阵法开启后,图灵刚刚睁开眼睛看清自己昏睡在阵法中的样子,便被吸入阿念身体中。
这是她第一次离魂,脱离肉|体时,飘然欲仙的轻盈感中夹杂着随时会被一阵风就此吹散的恐慌。等到再次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她的心才缓缓落回原位。
一眼望去四处都是烧焦的瓦砾,无数流民蜷缩在断壁残垣中,幸运一些的人捧着一张印着黑色五指印的单饼,然而大多数人只是扯着本就残缺的衣衫试图盖住身上的腐肉。
成团的蚊蝇在腐肉的上空喧闹着,干柴般的胳膊象征性地挥了挥,便又重重落在身侧。
图灵往前走了几步,日月流转,她身旁变换着山洞、溪边、饿狼群伺的山谷······飞逝的景色最后在一座用金色油墨写了“平安”两个方正大字的城门前停了下来。
门口的侍卫一一检查着路过的每一个人,凡是衣衫褴褛的皆被那柄长枪打得抱头鼠窜。图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和白日的弟子服并无不同,想来阿念就在城中,她抬脚便要走过去。
“姐姐!”
一颗小石子就势滚落到脚下,图灵循声望去,看到满手满脸脏污的阿念在对她挥手。
只要解开梦中人最大的执念让其恢复记忆,她们就能一起离开这里,图灵毫不犹豫地向衣着破破烂烂的阿念走过去。
此时的阿念比白日矮小瘦弱很多,只有那双眼睛在灰扑扑的脸颊上显得更加乌黑发亮。
“阿念,你还记得我?”若是她此刻是有记忆的,梦境应该已经在坍塌了,图灵环顾四周有些怀疑,但还是任由她牵着自己向前走。
因为阿念说,她要溜进城里帮娘找到爹爹。
“阿念也很想念爹爹吧。”强行唤醒她的记忆恐会伤及神智,也许打开她的心结一切便迎刃而解。图灵忍不住去摸她的头,却被阿念躲开了。
阿念摇摇头:“我从来没有见过爹爹,所以不想。是阿娘想要找到爹爹。”
“那阿念想让姐姐做什么呢?”图灵已经跟着她来到城外的一片树林,她无法感知到这里的温度,只能凭借满地落叶判断此时大概是秋季。夕阳余晖下的满地落叶青黄不接,看起来更像是遭遇了激烈的狂风过早地飘零至此。
“我给阿娘买的发带落到了树上,姐姐能帮我取下来吗?我想让阿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再去见爹爹。”
图灵顺着阿念手指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在正对面的树上看到一条朱红色的飘带。此处虽然无法施展灵力,但凭借轻功应该是不在话下的,图灵抬头望着,刚刚踏上一堆落叶,整个人便踩空掉落进去。
“阿念!”
她眼前迅速闪过那一树翠绿的枝叶,遗落在手心的银杏叶柔软富有韧性······这是春天的平安城。
图灵试图爬上去,却只抓到一捧又一捧簌簌掉落的泥土。
“这位姐姐,你不该来这里。”阿念在上方露出半个脑袋,而后用双手滚动着水井的圆形石盖遮盖住唯一一方光亮。
“阿念等等!”
图灵眼睛干涩,黑暗中似有一双巨手扼住她的喉咙,她慢慢滑落到地上——
“为什么不肯好好学?”图休将厚厚的空白宣纸摔在桌案上。
“我又不能出山,而且师父在此也可以保护我。我不想学这些东西,太难了,我不想背。”四岁的图灵抽噎着,坐在地上抱住图休的双腿。
“你是未来的山神,这里的一切将来都会交由你掌管。你要足够强大,万一师父哪天不在了——”
“不要不要不要,师父不许胡说。”图灵哭喊着打断她的话,两只手扑棱着胡乱拍打着身旁的木头,呸呸呸地吐着口水。
话本上说,如果说了不吉利的话就要这样做。
“师父,陪我去玩。”图灵试图撒娇。
图休果真抱起了她,只是将她带到了两人一起搭建的石洞前。
图灵撇着嘴:“师父,我今天不想玩这个。”
如果放到以前,只要她撒三次娇,图休马上就会变成烤熟的红糖馒头,软软的甜甜的。现在,图休只是板起石头一样的面容冷冷看着她。
图灵张开双手:“师父抱!”
“今天开始你在此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接你出来。”图休将她推进去,关上石门。
先前两人为了在白天也能看清花灯的图案,特地将各处石缝堵得严严实实的,一丝光都不会透进来。
伸手不见五指黑,图灵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她是山神,不吃饭也不会饿出问题。图休这次下了狠心,要等她服软才肯放她出来。
“坏师父,师父是大坏蛋!”
她哭了很久很久,直到最后因为发烧昏了过去。师父说她在里面待了三天,可是她印象里总觉得有三个月那么漫长。
“你不明白吗?你师父是因为你不够优秀才把你抛弃的。”耳边有个斩钉截铁的声音,“就是这样的,如果是我,我也不要你这样的徒弟。”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急速翻涌的气血让她身体逐渐滚烫起来,她头痛欲裂,肚子和头颅都在急剧地缩成一团。天地在坍塌,她只能任由自己向着无尽的黑暗坠落下去。
“图灵!”
无数草叶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如闪电般骤然炸开的光明中跳下来一个人。
“图灵,醒醒。”岳隺捧起她的下巴,喂她喝了几口百花露。
“不要抛弃我,我会认真学的,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怀中的人满脸泪痕,一时间似有数条火舌在额间跳动,岳隺收回灵力,闭上眼睛等待心绪平稳下来。
他的妖力最近失控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收到姜佩的消息后,他意欲和拦住他的几个修为近千年的黑熊妖速战速决,才不得已动用了妖力。
先前他为了制衡体内的仙骨与妖力,即使只是按照师父留给他的基础功法修炼,妖力也是突飞猛进。他轻轻擦拭着图灵眼角的泪滴,原本沉寂下来的气海再次横冲直撞着,似是时时要冲破他的身体爆发开。
察觉到妖力马上要压抑不住,岳隺放下她准备起身离开,图灵在梦呓中哭喊着忽然攥住他的手指。初雪消融般的清凉沿着他的经脉游走,直至注入他的眉心,源源不断的清流浇灌于他,直至身体各处的异动缓缓平复下来。
图灵微微睁开眼睛,面前浮现出一面镜子的模样,他的师兄就出现在里面,却怎么也看不清。
“师兄!岳隺!”图灵抓到一根救命稻草那般着急大喊。
她试图伸出袖子去擦拭那个模糊的镜面,那个镜子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薄雾般的镜面瞬间碎裂,图灵呼吸一顿撞入那双墨黑色的瞳孔中。
如微凉夜色,散落银河的星辰闪烁其中。图灵目光下移,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刚刚擦拭的哪里是镜子,是师兄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她愈发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和之前那个梦过于相似了。等等,她为什么还那么清楚地记着那个梦······
那双眼睛散去先前浓重的潮湿,逐渐转为一种探究的意味细细打量着她:“我在这里。”
引魂阵只能由一人进入,这定是煞气搞得鬼。图灵猛地推开他,怒气冲冲地拔剑朝他刺过去。
岳隺闪身不及,刀剑划过处垂落几缕发丝。
“你果然不是师兄。”图灵看向岳隺额间的妖纹,持剑退开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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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岳隺直直对上那双满是戒备的眼睛,心口如落下一记烙铁,灼伤处不断扩散为一股弥漫性的钝痛,他目光垂落暗暗催动妖力消失在原地:“被你发现了。”
它为什么要救自己······定是想要借机控制她,图灵只知道煞气无法侵入她的身体,也许它能够看透她的记忆。图灵瞥到树枝上那抹朱红,投出万慈砍断树枝将其收回掌心。
刚刚定然耽误了许久时间,她必须尽快找到阿念。
城门处的侍卫略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放她进去了。
此处的街市比之前的村落宽敞了两三倍,不少公子小姐皆是乘坐马车出行。即使在街上采买的人,亦是身着绫罗绸缎做成的衣衫,纵使拿出她的石榴裙置身其中亦显得黯然失色。
图灵紧握着那条发带不断向里面走,大部分人先是打量了她一番衣着,看到她手中的发带后立刻皱紧眉头和她避开一段距离。
“姑娘来块豆腐吧,都是今日新卤的。”
话本上有句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图灵正要低头翻找钱袋,却见头发花白的大娘对她使了一个眼色:“姑娘可进屋来选选。”
她略一踌躇,还是起身跟了上去。
“姑娘可是初来城中?我看姑娘不像寻常人家的女儿,若是将这等物随时带着身上,怕是不妥,恐会被有心人借机掳走。”
“这个发带有什么特殊含义吗?”图灵还未仔细看过,现在看来,发带末端绣了一个金色的小小的“陈”字。
大娘失笑道:“姑娘若是无意为奴,还是将此物尽早丢掉的好。这可是公主府下人专属的私物,她们一般会绑在脚踝上。”
图灵默默记下这几个字,虽知是幻境,还是将几片银叶子留在桌子上:“多谢大娘。”
刚刚走出门,她便觉察到有人在跟踪她。她刻意转向一处无人经过的小巷,给对方准备好可乘之机。
“莫兰!”身后的人低吼一声,便重重地将她抵在墙壁上,“我是不是说过,让你不要随意走动。要是被别人发现了,阿念可就留不住了,她那么小你舍得吗?”
“阿念?”对方勒住她脖子的手渐渐用力,图灵忍不住咳嗽起来,她在泪眼模糊中看到与阿念有七八分相似的眉眼。
对面的人误以为她未曾动容的模样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眼中愈发狠厉:“你不会想和我鱼死网破吧?只要你乖乖留在公主府好好做事,我保证你每个月都有银子可领。现在我和公主在一起,你也能养活阿念,我们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好?”
不待图灵设法追问,对面反倒将往事抖漏了个大概。
“坏人!放开我阿娘。”
一块巴掌大的砖块重重砸落到那个眉眼端正的男子腿上,他吃痛抱起腿跳开两三步,听到不远处低声呼喊“驸马”的声音,撂下一句狠话:“小崽子,我晚点再来收拾你。”
“阿娘。”阿念扔下手里的另一块转头,哭着跑过来,用力捶打着她,“我已经把这个绑住你的东西丢掉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那个东西应该是指的她手中的发带,这里是阿念的幻境,想来拿到这条发带的人便被代入成为了她的母亲。
图灵紧紧抱着她,突然发觉有哪里不对劲。阿念身上的衣服是流光丝绸制作的,裙裾下方的脚踝处有一抹明黄格外醒目。
阿念注意到她的动作,主动伸出左脚给她看:“阿娘,嬷嬷说了,以后我会成为揽翠楼的头牌。”
“以后谁也不会再欺负我们。”
“阿娘,对不起。”
阿念话音刚落,她的背后骤然出现几位黑衣人,她浑身透露着八岁时的冷静:“把她带走。然后去抓刚刚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