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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醉酒

作者:镜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纵然这是第二次来到降清峰,图灵还是忍不住在那股一踏入便浑身炸毛的气息中放慢脚步。每走一步,脚下的红泥便发出踩入泥潭的吧唧声,她尽可能走向落叶铺成的小小岛屿上,暂时避开那股随时会沿着脚底爬上后背的黏腻感。


    这里的季节总会比仙门提前半月到来,虽是初秋的季节,黑壳楠下已经聚集了厚厚的落叶,风一吹露出无数掩盖其下的水晶兰,一时间似有无数只有一个眼睛的白幽灵紧紧盯着她。


    自从她离开拂光宫时便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酒气,此时这股气味似乎更浓烈了一些。仿佛有无数蚂蚁钻入她单薄的衣衫正啃噬着她寒毛直竖的胳膊,图灵望了一眼月色朦胧中宛若通向地府的巨门,心一横便加快了脚步。


    “你们果然来了。”


    距离她不过五米的位置骤然出现一个人,对面的人摘下贴在额头上的符咒,抱着双臂微微昂首看着图灵的方向。


    “奚,奚珏师姐。”图灵惊魂未定,她向后一个踉跄突然撞到了什么,她紧紧捂住嘴巴生生扼住几乎要从喉咙冲破的呼喊,冲向了奚珏身后。


    “这么胆小还敢来这里。”奚珏似是嗔怪了一句,却还是反手拉住她将她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她来仙门不久莽撞也就算了,怎么你现在也开始跟着胡来。”


    听奚珏的声音,对面应该是她认识的人。图灵在奚珏身上嗅到若有若无的酒气,她刚刚冷静下来的大脑又开始嗡鸣作响,难不成她从出宫时就被发现了。


    “是姜佩让你过来的。”


    月光移来,岳隺的回答带着一如既往的清冷,确认都是相熟的人,图灵彻底松了一口气。她露出半个脑袋,看向对她招了招手掌的岳隺,许是这里月色过于模糊,她总觉得今晚岳隺有哪里也看起来不对劲。


    图灵不敢轻易暴露自己来此的真实目的,然而这两人看到她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这里。”奚珏说完便取出一方随行罗盘,在图灵惊奇地目光中展开手掌大小的地图虚影。


    眼前光影一瞬,再睁开眼睛已经到了此前图灵来过的那处属于奚珏的私宅。


    “怎么样,多亏了我的英明才智,不然你们两个现在要在谛言堂接受审问了。”姜佩正大大咧咧地坐在石桌旁磕着瓜子,等到三人走近,他忽然指着岳隺大叫,“你们一起喝酒了?”


    奚珏抬起剑柄给了他一个榔头:“没有。”


    图灵一眼注意到悬挂在那柄长剑上的玉石,是此前姜佩大张旗鼓准备的生辰贺礼之一。


    姜佩挨了一记打,眼中笑意更甚,他讨好般地用手帕递上一块栗子糕。


    奚珏接了过来却只是拿在手中,她拍了拍身旁的石凳:“师妹,过来坐。”


    眼下只剩岳隺站在一旁,像是在接受众人审问。


    奚珏端正神色:“颜贞姑娘逃走了,若不是阿姜及时提醒我,今晚等候你们二人的便是楠信。岳隺,你应该清楚他一直在试图追寻你的错处,你也理应小心一些不要给他可趁之机。”


    岳隺闻言只是淡淡含笑对着罪魁祸首微微偏了偏脑袋,而后在她正对面坐了下来。


    图灵几乎要抓碎手中的糕点:“是我想要偷偷救出颜贞,差点连累了大家,对不起。”


    “师妹不必放在心上。”姜佩用余光悄悄打量着岳隺的神情,快言快语,“自从颜贞被抓以后,岳隺便料到你肯定会去救她,所以我一直派人盯着谛言堂那边的方向。今日楠信突然要去当值,我便猜测这其中定有圈套,所以我拜托奚珏守在那里。毕竟,只有掌门留给她的罗盘可以瞬间穿梭在仙门各处。”


    “颜贞,她······真得还活着吗?”早先颜贞身上用刑的伤口还历历在目,怎么会在她就要准备去救她的时候离开了,图灵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这是他们为了阻拦她寻找的借口。


    “今日早些时候,我去看过一眼,看铁链挣脱开的痕迹和窗口打破的情状,并不像是有人故意为之。”奚珏为她斟了一杯茶,“颜姑娘那么机灵,会没事的。”


    姜佩用力咬着瓜子壳:“定是楠信那个家伙早就知道颜姑娘逃脱了,他肯定想要抓几个倒霉蛋背锅。”


    奚珏察觉到一束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她敛起对图灵的笑意转向岳隺:“你还是不相信我?”


    “各位长老都是看着你长大的,我知道,你与他们情谊深厚。若是今日试炼幕后黑手与他们有关,你当如何?”岳隺平静的反问之下,似有暗涛汹涌其中。


    任是沉浸在担忧中的图灵忍不住抬头去看,却见奚珏有些红了眼眶。


    “岳隺,你我一同长大,只是因为多年前的那桩事我们之间当真一点信任都没有了吗?”


    岳隺眼中墨云翻涌,他声音有些沙哑:“毕竟今日,也险些发生了同样的事。”


    “若真与他们有关,我自当秉公执法。”奚珏声音微颤,一滴泪落在石桌上摔得粉碎。


    “奚珏师姐······”图灵像她安抚自己那样握住她的手,她未曾料到原来他们私下是这样的关系。起先她只是知道,岳隺与奚珏是门内盛传的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是他们同样性情冷淡,他们一同处理门内事务,一同下山降妖除魔,像不曾相交却又一直并肩作战的平行线。


    “岳隺,她虽是掌门之女,但无论是过去还是今天的事,和她都没有半点关系!”姜佩再也听不下去冲岳隺咆哮起来,吼完这句话他便拉着奚珏走入庭院东侧的厢房。


    搭在石桌上的手紧握成拳骨节分明,月光落在他的右侧肩膀映照着他如同一座静默的石像,明明没有下雨,潮湿的味道却尽数淹没他的周身。


    “岳隺。”


    图灵刚刚说完两个字,便看到对面的人骤然起身,月光尽数垂落在他身后,只留下满面暗影:“今日我们留在这里,你早些休息。”


    ***


    关上房门躺在奚珏提前准备铺了好几层棉褥的床上,图灵只觉得窗外月光过于刺眼,搅得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闭上眼睛枕头便传来白日贴在她耳边那方胸膛的心跳,她不禁想起千凝冰山下埋藏的熔岩,岳隺就像这样一种怪异的组合。


    她拍拍脸颊试图驱散开困在她眼前那副愁云密布的眼眸,许是有野猫路过,头顶猛然传来瓦片松动的声音。


    图灵认输般地叹口气,从灵袋中翻出一坛岳澜生为她和灵药放在一起的桂花酿,而后轻手轻脚出了门。


    刚刚来到院中,一片树叶便适时戳到她的后脑勺上。虽然不疼,但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她摸着脑袋正要离开,背后突然有个声音唤住她:“图灵。”


    瓦片堆叠之上,岳隺衣襟微微敞开,他屈起一条腿,右臂搭在膝盖上,那双墨眸与手中摇晃的玉瓶一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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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闪过一丝釉面光泽。


    图灵借助旁边几颗矮树飞身上瓦,她猫着脚步走过去:“我没有乱跑只是出来透透气······”


    “吵到你了?”岳隺微微低头。


    “没有!我认床。”图灵立马撒谎,虽然说到底,自己的确是因为他才失眠的。


    岳隺看到她手中的桂花酿顺势接了过来,刚刚打开盖子便被图灵制止:“等等!”


    图灵用灵力摘了几片玉兰树的叶子,将其卷出两个酒杯的形状递给岳隺:“这个酒劲很大的,还是少喝一些。”


    她隐约觉得岳隺已经有了一些醉态,却未能闻到很重的酒气,她好奇地看着岳隺手中的玉瓶,见他随手收了起来便不再追问。


    “师兄,可有什么心事?”图灵问完便有些后悔,岳隺并非是那种随意向人倾吐心事的性子,她准备好应对加下来漫长的沉默,却听到岳隺淡淡开口。


    “五年前,拂光宫收下五位弟子,他们一同入寒凌谷历练。掌门对山谷设了结界,没想到出了意外,由于没有及时听到他们的声音,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最小的那名弟子只有十岁,我只能等待着他在我面前爆体而亡。”岳隺将手中的桂花酿一饮而尽,而后转移话题,“这是师父酿造的酒吧。”


    所以这才是拂光宫这么多年没有招揽新弟子的原因,今天因为她的事,岳隺定然又陷入了那个噩梦。图灵猛然想起,之前的自己好像也是这样的,每天晚上睡梦中,她都会变回那个大火吞噬村庄时无能为力的十岁孩童。直到她被煞气围困那日岳隺救下了她,自那以后她很少再梦到有关桃源村的事。再后来,她便岳澜生师父相认,最近的日子过于圆满,不知不觉中她与过去分隔出一条月光垂落光影那般泾渭分明的河流。


    图灵又斟了满满两杯酒:“对于大部分修士来说,踏上修炼这条路就早已做好了面对这命定一环的准备。我相信,无论是何缘由,他们都不曾后悔过。”


    岳隺眼尾染上一层猩红:“可是他们不该结束在这些无谓的内斗之中,他和你一样,是初来一个月便进步神速的天才。”


    一杯清酒下肚,呼吸间身体开始变得轻盈,图灵迎着风站起身,伸出三根指头在他跟前晃了晃:“那可不一样,我可是只用了三天便习得二十八式剑法的人。”


    “图灵,你后悔来到这里吗?”岳隺极轻的嗓音几乎被倏然而至的风声吞没。


    “也许过去发生了许多不愉快的事,我从未后悔。都说了这酒劲很大的……”图灵用力拖拽着被瓦片勾住的衣裙,却脚下一滑扑进那方滚烫的怀中。


    哗啦啦瓦片滚动声里图灵挣扎着起身,隐约听到竹门打开时吱呀一声脆响。她只听到一声压得低低的“别动”,便有一只纤细的大手将她按进怀中,两人顺势落入正脊的另一侧。


    岳隺急促的呼吸喷得她耳朵痒痒的,她对上那双深邃如星辰般的眼睛有些晕眩,不同于白日睫毛敛住的阴影,那团墨色瞳孔中隐隐泛着朱红。因刚刚动作过大,瓦砾硌到的肩膀传来一阵抽痛,图灵顿时龇牙咧嘴,酒意也散去些许。


    她从未见过岳隺这样的眼神,刺破白日温和疏离的尖锐似是要把她吞噬其中。图灵心口紧缩,她忍不住想轻声提醒眼前的人先起来:“岳隺,我······”


    下一秒,岳隺俯身低头,一阵柔软清凉的触感覆上她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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