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大夫在吗？”
一个妇人在门外探头探脑的，时不时趴在门上往里面看去，还撞了好几下门。
月娘在里面看到了，走出去拉开门，妇人一时没注意到，顺势摔了进来，“哎呦，我的腰啊！”
月娘看她躺地上不像话，就上前把对方扶起来，坐到门口的椅子上，问道：“这位大娘，你找花大夫干什么？”
“你这小丫头片子，把老娘撞到了，也不知道先赔不是，倒来问我来干甚么？”这妇人一边摸着腰，一边嘴里嘟囔着。
花锦本来在里面配药，听到这妇人嘴里不干不净的，怕月娘应付不来，掀开帘子，冷着脸出来了。
“这是怎么了？”
这妇人见她出来，就开始恶人先告状了，“花大夫不是我老婆子托大，这些学徒，你也该管管了，这小丫头片子毛毛躁躁的，开门也不知道看着点，一把掀开，给我老婆子撞的不轻，腰说不定都磕青了，你可不能不管。”
她抬眼一看，这还是个熟人，倪昭他娘林娘子身边的李婆子。
“你怎么来了，是来看病的？还是来抓药的？”花锦不理她，只一个劲地问她来干什么。
这李婆子本来就是欺负月娘年纪小、不懂事，想着不管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
现在看花锦出来了，又冷着她，顿时也不敢拿大。
心里想着还是先办正事要紧，至于这小妮子，啧啧，到时候花锦都任她家娘子揉捏，她收拾一个签了契的学徒，岂不是手拿把掐。
想到这，她也不再揪着这件事，扶着腰起身行了个福礼，枯树皮一般的面皮上，挤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说道：“我家娘子身上不爽利，想请花大夫去瞧一瞧。”
医者父母心，花锦虽然不喜倪家，倒也不在这上面难为人，转身吩咐月娘：“去准备一下，拿我的药箱来。”
花锦自己则准备了几样物什，等月娘拿来了药箱，把这些放了进去，拎着药箱，带着月娘，就一起去往倪家方向走去。
一路无话。
到了倪家院门外，李婆子上前敲了敲门，里面门开了。
花锦三人走了进去，倪家布局和自家很像，乡下土财主的院子格局其实都差不多，倪家也是两进的大院子。
到了正房，李婆子掀开帘子，请花锦两人进去。
花锦一进去，就闻到一股子酸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面是卖醋的呢，她皱了皱鼻子，勉强忍着。
林娘子坐在靠窗的榻上，面皮雪白，满脸富态，就是一双吊梢眼破坏了格局，略微显得有些刻薄。
她可能是真的病了，花锦竟然在这副平时掐尖要强的面孔上，看到了慈爱的表情。
“二娘来了啊，多亏你在村里开了医馆，大家看病可方便多了。这不我一不舒服，我就想起你来，要不是你啊，我还得专门去汴京跑一趟呢。”林娘子笑着寒暄了两句。
“娘子客气了！”
林娘子让李婆子给花锦和月娘搬了凳子，两人坐下，林娘子才接着说起来：“最近身上乏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太热了！你进来的时候也闻见那股子酸味了吧，我最近就爱闻那些味道。”
花锦心里猛地一跳。
这怎么越听越像是怀孕的症状啊，希望是她想多了吧。
花锦拿出就诊垫，放在桌子上，“林娘子把手伸出来，我探探脉！”
花锦手一搭上去，眼睛就是一跳，她换了个手又探了一遍，仔细感受了下对方的脉搏，如滚珠一般，手腕处隐约可见经络鼓起米粒大小的形状。
“娘子这症状持续多久了？”花锦收起脉枕，随意问道。
林娘子笑着说：“有一段日子了，本以为是苦夏的缘故，可胃口却没减，倒是比春日里胃口还好得多，感觉都有些胖了呢！”
“最近月事可正常？量可正常，有无增减？”花锦接着问道。
“最近一次月事倒是挺正常的，量倒比之前少一些。”
这么明显的脉象和症状，让花锦想装傻都不行，她转身看了看屋里的人，就林娘子主仆和她和月娘二人。
叹了一口气，开口道：“林娘子，让我的学徒和李婆子先出去吧，我有话跟娘子说。”
“不碍事的，花大夫，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这屋里都是女人。”林娘子有些不以为然，也就一个苦夏的症状，有甚不能当着人说的。
“是啊是啊，花大夫，你就直说吧，老婆子知道了还能更好地伺候我家娘子呢！”李婆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生怕花锦撺掇林娘子把她撵出去。
既然人家不在意，花锦也就不再自作多情了。
“那我就直说了，本想着月份小，怕娘子家有什么讲究，想着单独给娘子说。现在看来娘子倒是大气得很，我先在这里恭喜娘子了，你有孕了。”花锦慢慢悠悠地说完，话音刚落，李婆子就窜起来了。
“你放屁，你这大夫会不会把脉，俺家老爷都不在，娘子和哪个怀去，定是你这小娘子胡说。我早就说过，‘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些小孩子能有个甚么医术，也就自家自吹自擂罢了。”李婆子一时间唾沫星子飞溅，花锦和月娘都往旁边让了让。
倒是林娘子淡定得很，“胡说，这是花大夫，你嘴上把把门，老爷才走了没几天，他走之前我们也是有过的，没想到我这把年纪了，还怀上了，倒是给老倪家又添丁了。”
“恭喜娘子了。”花锦不咸不淡地说道。
“花大夫可能看出月份大小。”林娘子嘴上说得淡定，手里却紧紧的捏着帕子。
“现在倒不怎么把得出来，待过一段时间娘子再找我来，我给娘子看看。”花锦踌躇地说着，看着有点为难。
林娘子看她这样，才算是放下心来，忙佯装叫李婆子给她准备诊金。
李婆子站着不动，说道：“娘子，你看你这见外了不是，我们家和花大夫家什么关系，你给花大夫诊金，不是难为她吗？人家是收也不好，不收也不好。”
“哎呦，这可不行啊，就算以后是一家人，那现在可不是啊，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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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给的。”林娘子一边说，一边看花锦。
“不妨事，娘子家要是没有现钱结诊费，给我写个欠条就是，我到时候拿这欠条去学里找倪大郎算钱就是，大郎若是也没钱，想来学里有学正和教授也不介意借点钱给大郎家人付诊费。”花锦倒不介意。
林娘子忙道：“哪能没有啊，这婆子平时就爱开玩笑，花大夫别介意。”
“花大夫别嫌弃，李婆子你再去准备几色果子给花大夫带着。”林娘子把诊金递给花锦，再吩咐李婆子准备别的。
“只是，我这么大年纪了，大郎都要娶亲了，我再有了身子，传出去也不好听，还望花大夫别对别人谈起这件事情。”
“娘子放心，这事肯定不会从我这里传出去，我们一向都是要保守患者的病况的，除非娘子同意，再不会对旁人说的，娘子大可放心。”花锦说道。
林娘子看她答应了，也不再纠缠。
李婆子手脚很是麻利，很快就准备好了，花锦两人带着东西被半撵着出去了。
两人走后，李婆子把门口的人都撵走，才进到正房里，焦急地说道：“娘子，这可怎么办呐！”
一时间捶胸顿足，好不着急。
“怕什么，那花家小娘子根本把不出来什么，到时候就赖她学艺不精不就成了？怎么就怀上了呢？我都没让他往里面弄......”林娘子怔怔的说着，刚才的平和全部都消失了。
“早知道就去汴京城看了。”李婆子很是懊恼，自家老爷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要是知道娘子怀上了，怕不是要杀人。
“要不，先找二老爷回来商量商量，这是他的种，他也该担起事来才行。”
“娘子，老爷回来了！”门外传来门房惊喜的声音，林娘子一下慌了神，不是说要两三个月才回来吗？怎么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就回来了。
她赶忙起身，让李婆子扶着自己，“官人，可算是回来了。”
林娘子朝后一看，后面是自己的儿子倪昭，“大郎也回来了。”
倪昭行了礼，跟着走进父母的正房，闻到里面的味道，他皱了皱眉，倒是没说什么。
一家人坐下，婆子上了茶，倪父畅快地说道：“这次差事顺利，就回来的早，娘子这段日子在家可好？”
“都好都好，李婆子快去安排厨房备饭，多做几样官人和大郎爱吃的肉食，再把应季的蔬菜也上几样来。”
花锦那边也到家了，在路上的时候，月娘不好问她，现在问起来：“师父，林娘子有孕是好事啊，他们家中就倪大郎一个孩儿，为什么你要让我们出去，单独给林娘子说啊！”
看着月娘求知欲旺盛的眼睛，花锦一时间有点犹豫，寻思了一下，这毕竟涉及阴司之事，还是不说的好。
她把孕妇的脉把得非常准，她手一伸上去，就知道那是半个月的脉象，这个月份有些人是把不出来的。
花蘩、花钦和倪父都在县衙公干，而花钦前段日子却告诉自家人，倪父去外地办差了，这就显得微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