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阮灵溪从柴房出来,方才在里头同那台缫丝机互相折磨了两个时辰,只觉得浑身僵硬酸痛,她揉着胳膊迈出门,忽然见对面院子里有一道白影冲天而起。
“他的鸽子终于派上用场了。”阮灵溪心想。
她低低笑了下,若是有弓箭在身旁,只要她想,这鸽子休想飞出平乐村。
几乎是在那鸽子一飞冲天的瞬间,云栖从屋里出来,见她对着天空发呆,跟着朝天空望了一眼,除了几朵薄如丝絮的云,再无其他。
“姐姐,你在傻看什么?”
“没什么。”
阮灵溪淡淡收回目光,往屋里去。
云栖跟在身后进屋,“最近怎么不见石大哥过来?”
“这几日不算忙,我已跟他说过,让他暂时不必过来了。”
那日,阮灵溪送完药正要离开,又想着让赵文奂好好养伤,便找了个蚕室近日清闲的理由,托谢如风转达,让他先别来了。
细细算来,已经有四五天不见他了。
屋后的鸽子“咕咕”叫个不停,阮灵溪顺门朝云婶家望去,院子空空如也,想来人都下地做农活了。
云栖失望地叹气:“这几日蚕长大了许多,胃口也跟着大涨,连日采桑,我腿都疼了,我去把石大哥叫来,帮帮忙。”说完,她便要出门。
“回来。”阮灵溪叫住她。
短短几天时间不够伤口养好,万一干活时不小心,愈合一半的伤口再裂开,她不敢想。
“我的脚就快好了,桑叶我来采。”
“你?还是算了,万一上山又踩了夹子可怎么好。”
云栖笑嘻嘻地说完,转身便要出门,可脚还没跨出门槛,就见赵文奂已进了院子。她急忙背过身,下意识地抬手紧紧捂住嘴巴。
阮灵溪走到窗边,拿了事先采好的桑叶,便要往西屋去,忽见云栖神色微措,于是笑着逗弄她,“你不是说要去找石大哥过来吗?怎么反倒不好意思了?”
云栖闭紧嘴巴,偷偷在胸前摆手示意。
然阮灵溪并未留意,话落后便开了西屋门进去。
云栖顺势往东屋躲,可赵文奂已走到门口,抬手拉住她的衣袖。云栖下意识地收回衣袖,那力道远非普通农家女子可比,瞬间便暴露了她的真实功力。
赵文奂顿时了然,低声说:“过来。”
也不容云栖挣扎,赵文奂已经拉着她来到屋外东侧一处隐蔽位置。
刚才的对话,也不知道赵文奂是否听了进去,云栖只好继续装作哑巴,一言不发,头低低垂着,心里琢磨脱身之法。
赵文奂抱胸端详她片刻,才淡淡开口,“原来你会说话。”
云栖心里一咯噔,还是被他听去了……习惯性地摇摇头后,抬眼见到那审视的目光,整个人顿时一软,只得轻轻点头。
“为什么?”
云栖咬了咬唇,说,“我姐姐嫌弃我说话不分场合,怕我失言得罪人,便让我装作哑巴。”
赵文奂半信半疑,转而又问:“你们会武功?”
“不会。”云栖红着脸急忙否认。
“嗯?”
“我天生神力、天生神力。”云栖的手指绞成一团,舌头也跟着打结,再次撞上那问询的目光,她知道,瞒不住了。
“好了,我实话说了便是,可你得替我保密。”
赵文奂点点头。
云栖深吸一口气,靠近赵文奂,低声解释说:“我和姐姐自小学武艺,可却因这一身功夫惹了不少是非,所以才藏起身手,装成寻常百姓……”
话还未说完,屋里忽然传来阮灵溪喊她的声音,她瞬间有了脱身理由,“我姐姐叫我,得赶紧过去,不然她会起疑。”
走到一半,云栖又返回来叮嘱,“石大哥,我会说话的事,除了我姐姐,就只有你知道,务必帮我保密。”
云栖先进了西屋,赵文奂才跟在她身后进去。
阮灵溪正低头打理着筐里的蚕,听见人进来,头也没抬:“桑叶不多了,我上山采桑,你留在家里,把剩下的叶子喂了。”
话落,又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进来,她抬起头,见是赵文奂,微微一愣。
他依旧如往常一般模样,嘴角微微带笑,神色轻松惬意,似乎并未受到剑伤影响。
阮灵溪安心许多,目光扫过他受伤的胳膊,又再次落在他脸上。
“石凌,你来了。”
“嗯,”赵文奂走上前,从她手里接过筐,“你脚伤还没好,采桑的事就交给我。”
云栖见这情形,抿唇偷偷一笑,从赵文奂手里拿过筐,主动揽下采桑的活,不等两人说话,便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两人四目相对,气氛凝固片刻,两人皆是微微浅笑。
阮灵溪指着墙角的空凳子,“坐吧。”说完,便来到窗边,将桑叶几片叠好,放在木板上,用刀细细切成大块。
赵文奂并未过去坐,走到她身旁,“我是来干活的,不是来休息的,这事给我来做吧。”
阮灵溪的动作一顿,可很快想起他的伤,不好拿刀,于是说:“帮我把切好的桑叶喂给蚕吃。”
赵文奂从木板上拿过桑叶,一一添进蚕筐,忽然听见屋外的鸽子声,数量似乎并未减少,一时竟有些惊讶,“鸽子还没吃吗?”
“……吃?”阮灵溪惊讶地转过身,“那鸽子是用来吃的?”
赵文奂扬起嘴角,“不然你以为我是买来给你养着玩的?”
“……”
难道不是吗?
谢如风送鸽子时,她特意问过,是说让她养着的。
见阮灵溪一脸茫然,赵文奂便知谢如风这事办的糊涂。可又一想,自己好像确实没和谢如风叮嘱过,这鸽子是拿来食用的,于是开口解释:
“鸽子汤滋补效果很好,能帮伤口尽快愈合,还能补回你流失的气血。”
阮灵溪恍然,是因为脚伤,一时之间,感激与感动交叠的无以复加,“我的脚伤快好了,这鸽子,就先养着吧。”
“那日,我听刘老大夫说,你身上有旧患,正好现在就拿这鸽子来补,帮你早日恢复。”
提起这个,阮灵溪心里一紧,这赵文奂精明的很,这话看似像关心,似乎又有试探的意味在里面。
她故作无奈,“我并未觉得身上有什么不适,也许是我天生体虚,刘老大夫年老眼花,想来是诊错了。”
赵文奂早已老穿,却不拆穿,而是笑着摇头,“若是叫刘老大夫听到你这话,怕是会气得吹胡子瞪眼。”
顿了顿,他一边低头观察筐里的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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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说,“不管是不是误诊,总之,这鸽子是买来给你补身体的,你只管安心吃。”
没再就着这话题聊,阮灵溪暗自松口气,可这一番话,竟让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望着站在筐边的清隽身影,眼周竟泛起温热。
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赵文奂抬起头,阮灵溪却已匆匆收回视线,背对着他,心不在焉地继续切桑叶。
一时失神,竟硬生生切在了右手手指上。
握刀的手一顿,阮灵溪后知后觉地抬起右手,手指正渗出鲜红的血,并很快沿着指尖低落,仅片刻工夫,桑叶上便连着沾了好几滴。
她神色平静,和往日受过的伤相比,这点小伤不过是挠痒,根本不值当她为此出声。
可毕竟在流血,还是得包扎止血,她握着受伤的手指,打算到堂屋找东西简单包下。
刚一转身,赵文奂便挡在她身前,目光已然落在那受伤的手上。
阮灵溪正要将手往身后藏,赵文奂却及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阮灵溪的心头一颤,只觉得手腕上传来的温度格外灼人,滚烫的温度瞬间顺着腕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赵文奂快速扫过伤口,将她扶到凳子上坐下,随即从堂屋拿了帕子,随手一撕便扯下一条来,蹲在她身前,一圈圈往手指上缠,“你向来都是这样,受了伤也一声不吭吗?”
阮灵溪偷偷瞥过那清俊眉眼,胸口好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鹿,她努力稳住呼吸,抿唇摇摇头,“我对痛感迟钝,这点伤不算什么。”
赵文奂心里暗想:这姐妹俩,还真是与众不同,一个天生神力,一个对伤痛麻木。
缠好最后一圈,赵文奂将布条轻轻打了个结,“好了。”
话落,他抬眼瞥过她那灿若桃花的面颊,竟莫名感觉心尖被什么轻轻撞了下,忍不住弯起嘴角。
阮灵溪的手指被包得圆鼓鼓的,她抬手看着,暗自苦笑,上次伤了左脚,这回又伤了右手,最近怎么总招惹血光之灾。
她缓缓站起身,来到窗边,将染了血的桑叶挑出,赵文奂将剩下的桑叶按照她所切的大小切碎,两人一同喂了蚕,便在西屋的地上坐下,安静听着蚕啃食桑叶的沙沙声。
许久,阮灵溪先开口:“石凌,你觉得这声音像什么?”
“像雨声。”
阮灵溪赞同地“嗯”了一声,“禹州多雨,梅雨季节连绵不绝的雨,初春牛毛一样的蒙蒙细雨,秋凉时凄凄冷冷的雨,早晚说来就来的骤雨,可我觉得,都不如这蚕吃叶的声音好听。”
赵文奂细细聆听着。
蚕食之声,细碎悠然,平和安稳,是这艰难世道之中,难得的宁静。
“灵溪。”忽然这样叫她,赵文奂自己都怔住了,半晌,他缓缓转过头,朝阮灵溪看去。
阮灵溪也同样怔愣地看着他。
赵文奂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你打算一直这样养蚕度日吗?”
阮灵溪以为只是随口一问,却又见到赵文奂正深深地凝视自己,那目光柔和,让她一时难以抗拒,又似乎大有深意,令她摸不着头脑。
她正要回答,忽然屋外传来几声高声呼喊,喊的正是她的名字。
阮灵溪顿觉无奈,陆怀仁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