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我殿下,”赵文奂随手将手中碗向上抛去,待那碗在空中旋出利落弧圈掉下后,他稳稳接住,见身边没有旁人,才低声道:
“我与刘之沅大人精心布局,才让陛下将我外放到此地,就是为了暗中查清张大人身亡一事,我若不装得放纵懒散,一旦被看出端倪,陛下怀疑,那此前所有谋划都要功亏一篑。”
谢如风明白后点头:“张守正大人是助您成事的重要之人,忽然意外身亡,其中定有蹊跷,必须查个明白。”
小院门口早已被围观之人堵得水泄不通,赵文奂和谢如风立在人群外侧。前头的人察觉身后站了人,回头见是要饭的,皆是满脸嫌弃地自动往旁边挪开一步,两个人身前很快便空出一条直通小院的道来。
赵文奂毫不客气,大摇大摆地顺着小道走到前面,谢如风紧跟身旁,气势汹汹。
院内情形,尽入眼底。
一男子手拿扇子闲散踱步,看似温和有礼,可笑意不达眼底,一副笑里藏刀模样,周围几个仆从对他言听计从,门口又立着一位长相脱俗的女子,加上周围人的窃窃杂语,当下是什么情景,赵文奂心中已然明白了八九分。
谢如风捏紧碗怒叹,“太可恶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公然欺压弱女子。”
赵文奂饶有兴味地审视着院中人,“她可不是弱女子。”
“不是?”谢如风摸着下巴打量门口女子。
赵文奂侧头跟谢如风低声道:“你仔细看,这女子虽身形纤细,却并不单薄,肩背舒展挺直,全无半分羸弱之态。再看眼神,世道所限,女子少有机会如男子一般外出闯荡,历练世事,尤其容貌姣好的女子,多被家中精心养护、少经风雨,以温婉娇弱居多,面对恶霸欺辱,断不会有这般镇定从容。若非对眼前局势尽在掌控,她绝不可能如此镇定。我猜,定是习武之人。”
谢如风恍然点头,“看来我多虑了。”
赵文奂笑着说:“静观其变便是。”说完,他将兴趣放在陆怀仁身上。
陆怀仁手握折扇,在院子里走着,转身见阮灵溪站在门口,两个家奴站在门口惶惶无状,全然没了往日狗仗人势的威风,他正要厉喝,可碍于许多人围在院墙外面看热闹,只好故作威严地走到阮灵溪身旁。
“灵溪姑娘,我想明白了,你既然不肯跟我走,那我便不勉强,从今往后,我就守在这里陪着你,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话虽说得客气,可字字句句全都是逼迫,围观的人群里一阵哗然叹息。
阮灵溪自知云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陆怀仁已经失去耐心,步步紧逼,她再想隐忍躲开,怕是难了。
云栖跟着从西屋出来,坐在堂屋桌前,将外面的话听了个一干二净,当听到陆怀仁要住在这里时,她立马从椅子上弹起,冲出门外,瞪眼指着陆怀仁。
阮灵溪眼疾手快地捂住云栖的嘴巴,那些鄙语被硬塞了回去。
陆怀仁抬扇将云栖的手指拨开,笑说:“小哑巴,火气这么大,不会说话真是可惜了。”
云栖气的上前一步,又被阮灵溪拦了回去。
“陆怀仁,你不必再这般惺惺作态,婚姻大事本就你情我愿,岂能由你这样当众逼迫?我从未对你有过半分情意,也绝不会屈从于你的威逼,哪怕你再闹得人尽皆知,我也绝对不会答应。”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一阵叫好。
陆怀仁脸色一沉,转头扫向围观众人,语气阴狠:“看什么看?都给我滚,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再多管闲事,我让你们手里的蚕茧、生丝,一匹都卖不出去,全都烂在手里。”
众人立刻鸦雀无声,陆怀仁得意地笑着,那位衣着不同的家奴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后,狡黠之色在脸上一闪而过,他慢悠悠地摇着扇子,对着阮灵溪陪笑哄道:
“姑娘莫生气,我这人虽然爱生气,却不会生姑娘的气,大不了等我火气一上来,就拿村里这些养蚕的人家开刀,让他们全喝西北风去,横竖不会为难姑娘你。”
话音一落,围观乡民顿时慌了神,个个僵在原地唉声叹气,一片噪杂。
“这可怎么活啊……”
“全家都靠养蚕吃饭,这要是断了生路……”
……
片刻后几人壮着胆子上前,七嘴八舌地劝着:
“姑娘啊,我们全家都指着养蚕过日子,您就可怜可怜我们,答应他吧。”
“是啊,这位少爷惹不起,您就别再犟了。”
“少爷您消消气,我们一定劝劝姑娘,您千万别跟我们计较。”
“姑娘,我们养蚕养家不容易,你就……就从了他吧。”
就连平日里经常帮衬她的云婶,也拉住她,不安地劝:“灵溪,陆家有财有势,你万万不能跟他硬碰硬啊。”
阮灵溪看着往日和睦相处、笑语相待的乡邻们,此刻为了自保,纷纷劝她跳进火坑,顿觉无限悲凉,可再想到因为自己而连累大家受威胁饭碗不保,自责与愧疚涌上心来,竟让她一时红了眼眶。
这样的情形正中陆怀仁下怀,他昂首挺胸,像一只趾高气昂的公鸡,神情更为张狂,手轻摇折扇,嘴角勾着得意的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云栖拉着阮灵溪衣角,不停地摇头劝她不要动摇,阮灵溪也明白云栖的意思,大不了什么都不管,将这里一切都抛下,另寻他处安身。她也动过这个心思,可又怕对不起慧娘,也怕万一陆怀仁真的抓人撒气,岂不是连累了乡亲们。
就在进退两难时,七嘴八舌的喧闹声里忽然响起一道清亮男声。
“光天化日的,别太过分啊!”
所有人回头朝声音方向看过去。
粗布短衫带着烟火气的乡民中间,立着两道衣着扎眼却又气度不凡的挺拔身影,阮灵溪心思敏锐,当即察觉,不由微微蹙眉,暗自心想:
“真是世风日下,连世家子弟都要上街讨饭了。”
陆怀仁盯着两人琢磨片刻,似觉没什么威胁,猛地收起扇子,指着他俩怒斥,“哪来的臭乞丐,嘴巴倒是馋的很,天刚放晴就急着出来讨饭。”
赵文奂也不恼,不紧不慢地走近后,调侃:“彼此彼此,你不也是天刚晴就急着出来强抢民女做小妾?”
陆怀仁怔愣一瞬,也不多说,只是扇子一抬,几个奴仆便一拥而上,直朝赵文奂扑去。
周围的乡民吓得纷纷后退,躲远看热闹。
阮灵溪虽担心,却没急着出手,一来不想暴露自己身手,让几年来的隐藏功亏一篑,二来,她认为这两人虽是乞丐装扮,却并不像寻常乞丐,暗自猜测他们可能身怀武功。
谢如风正要冲上前,赵文奂将碗往其手中一扣,顺势将谢如风推向一旁,面对挥过来的重拳,并未出手,只是灵活闪躲,弯腰,侧身……轻轻松松就躲了过去,随即两个快步上前,没等陆怀仁反应,胳膊便已稳稳勾住陆怀仁脖子。
阮灵溪默默看着这一切,未见招式,却也能看出好身手,心里不禁暗暗赞叹,即便面部脏污,可一双清凉双眸在出招瞬间锋锐尽显,这让她对这个“乞丐”的身份彻底起了疑心。
陆怀仁吓得大惊失色,结结巴巴地说:“臭要饭的,你、你敢劫持我,知道我是、是谁吗?”
赵文奂丝毫没有松手之意,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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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谢如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我这臭要饭的,走南闯北,要饭要过无数人家,怎会不知你是谁?”
他像打量一个无用物件一样,上下扫过陆怀仁,“不就是禹州首富陆老爷家那个顽劣恶少?陆老爷为人和善体面,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东西?”
院中仆从急得跳脚,那位特殊衣着的直接指着赵文奂厉声呵斥:“大胆狂徒,你竟敢挟持我家公子?我家老爷在城里权势大无边,就连官府都要让他三分,你要是敢动公子一根手指头,定会让你……”觉得不够,又指着阮灵溪以及围观众人说,“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这话一出,谢如风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扣住那人下巴。
可乡民们却慌了,纷纷上前劝道:
“少侠,快松手吧,陆家可不是我们平乐村能惹得起啊。”
“别为了一时之气,把自己搭进去。”
“灵溪,快劝劝这位少侠,放了他吧,不然我们都要跟着倒霉。”
……
赵文奂听了众人的话,侧头看向阮灵溪,目光带着询问,阮灵溪略一思索,心里清楚,若是放了陆怀仁,他日后定会报复,若是不放,陆老爷平时对穷苦乡民时常接济,恐怕会对不起这位好心的老爷。
一番纠结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赵文奂胳膊一松,随手将陆怀仁往前一推,谢如风也跟着松手一推,那仆从踉跄退后几步,摸着脖子跑至陆怀仁身后。
陆怀仁重心不稳,身体不受控地向前冲了好几步,才被几个仆从伸手扶住,他惊魂未定,脸色青白,可还是颤抖着手指着阮灵溪和赵文奂等人,恶狠狠地丢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瞧吧,我会让你们整个村养蚕无叶,度日无粮。”
说罢便带着仆从仓皇离去。
有乡亲叹气指责阮灵溪:“你这回是真把他得罪狠了,万一他记恨在心,连我们这些乡亲都一并报复……唉,如今世道本就不太平,咱们防着劫匪尚且吃力,再添上一个陆怀仁,可如何是好啊。”
阮灵溪听着埋怨,望着几人离去的身影,忧心忡忡,忽然见刚才为她解围的男子正要离开,心里顿时有了一个临时计策。
既然这两位都身怀武艺,何不请他们留下,一同守护乡民?
无论是陆怀仁寻仇,还是盗匪来犯,真到危急拼杀之时,有他二人与自己和云栖联手,再召集村中青壮劳力齐心抵御,村子定可以安稳无虞。
“公子请留步。”
赵文奂止住脚步看她。
她没去管众人的话,对着眼前男子轻轻福身,“多谢公子出手解围,否则,今日之事,真不该如何是好。”
赵文奂轻轻摆手,“路见不平而已,不必挂怀。”
他随手从谢如风手里接过那只破碗,又漫不经心地扑了几下衣衫。
明明是寒酸的物件,在他手中,到好像多了些别样的风趣,举手投足间皆是说不尽的自在潇洒。
阮灵溪不禁浅浅一笑,“不知公子可否告知姓名,也好方便日后有机会报答相救之恩。”
谢如风见状,凛然开口:“我家公子乃是凌……”话还未说完,便被赵文奂出声打断,“额……石凌。”
阮灵溪半信半疑,却还是唤了声“石公子。”
“我叫阮灵溪,公子也看见了,那恶霸今日受辱,回去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这村子日后怕是麻烦不断,公子身手出众,能否暂且留下,助我们一臂之力?何况……”她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二人的破烂着装,继续说,“公子常年漂泊在外,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肯留下,也能谋得一份安稳日子,您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