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气息拂过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林潇潇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被他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了外泄的视线。
这姿势,从窗外任何角度看,都亲昵得宛如一对正在低语的恋人。
“城南张婶?”林潇潇压低声音,脑内飞速检索着长安城的人物信息,一边配合着他的表演,将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看似无意地搭在了他按在舆图上的手背,“我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曾经的宫廷御厨,一手冷膳出神入化,因不愿卷入储位之争,自请出宫,隐于市井。”费知渡的手指微微蜷曲,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凉,声音里带上一丝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沙哑,“她唯一的念想,便是复原一道失传的冰点,据说那是她阿娘的味道。或许,我们可以帮她。”
林潇潇秒懂。这哪是帮人,这分明是精准投喂,对症下药。
“行,那就去会会这位神级NPC。”她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灼热感。
第二天,将军府的马车低调地停在了城南一处僻静的巷口。
林潇潇ao换了身素雅的布裙,手里拎着一个食盒,看上去就像个走亲访友的寻常妇人。
张婶的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几架青翠的黄瓜藤爬满了篱笆。
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妇人正坐在廊下,用一把小巧的冰铲,细细地雕琢着一块晶莹的冰坨。
“张婶安好,晚辈林氏,冒昧打扰。”林潇潇将食盒放在石桌上,开门见山,“听闻张婶擅制冷膳,晚辈有一道失传菜品,名曰‘镂冰斫雪’,想向您请教一二。”
张婶雕琢的动作一顿,抬起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将林潇潇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声音苍老而疏离:“宫里的东西,早就忘了。姑娘请回吧。”
碰了个软钉子,林潇潇不恼反笑。技术大佬嘛,都有点脾气。
她不紧不慢地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只小巧的白瓷碗。
碗里,是一团雪白细腻、还冒着丝丝寒气的膏状物,顶上点缀着几颗鲜红的覆盆子和一小撮翠绿的薄荷叶。
“这是晚辈家乡的一种小食,名曰‘雪顶含霜’,张婶尝尝看,或许能给您添些新意。”
这便是她昨夜耗费100积分兑换的现代香草冰淇淋,经过系统改良,口感更加绵密丝滑。
张婶瞥了一眼,脸上写满了不屑。
这种糊糊状的东西,能有什么门道?
林潇潇也不多言,只是在心里默念:“系统,启动【味觉共享】!”
【叮!
【味觉共享】已启动,范围锁定:张婶。
持续时间:三分钟。
消耗积分:200点。】
她拿起银匙,舀了一小勺递过去。
就在张婶皱着眉,勉为其难地张口含住那勺冰淇淋的瞬间,她的表情凝固了。
一股极致的冰凉与香甜,如同最温柔的潮水,瞬间席卷了她的整个味蕾。
浓郁的奶香混合着一种从未闻过的、清雅又霸道的植物芬芳(香草),在舌尖融化开来,丝滑得仿佛一片云。
那不是大唐常见的羊乳膻味,也不是牛乳的腥气,而是一种纯粹的、醇厚的、让人幸福到想要叹息的滋味。
更奇妙的是,那股味道,仿佛带着记忆。
张婶的眼前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遥远的童年午后,阿娘从井里吊起一瓦罐冰镇牛乳,偷偷往里撒了一把从胡商那里换来的、昂贵的香料粉末,哄着馋嘴的她:“囡囡乖,尝尝,这是天上的神仙才能吃到的味道……”
那味道,和眼前这口“雪顶含霜”,竟有七分神似!
一滴浑浊的老泪,从张婶的眼角滑落。
“这……这是……”她声音颤抖,再也维持不住那份高人风范。
林潇潇适时地收回勺子,轻声道:“这是晚辈对‘故乡’二字的理解。不知张婶可还喜欢?”
张婶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长叹一声,看向林潇潇的眼神彻底变了:“姑娘,你赢了。‘镂冰斫雪’,老婆子我教你。只是……我这把冰铲,前几日不慎摔坏了,新打的还没送来。”
她指了指旁边一把崭新的冰铲,刀口锋利,寒光闪闪。
林潇潇心中微动,面上却笑道:“无妨,晚辈正好带了一套家伙事。”说着,她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套专业冰雕工具,看得张婶两眼放光。
然而,林潇潇没注意的是,在她转身取工具的间隙,一只手从篱笆外飞快地伸了进来,用一块浸了无色无味药粉的布,在那把新冰铲的握柄处,不着痕迹地抹了一下。
接下来的两天,林潇潇便泡在了张婶的小院里,从最基础的识冰、控温,到精妙的镂、刻、琢、斫,硬是将一项国宴级的绝技,啃下了七八分。
三日后,太子府,东宫丽正殿。
寒食宴虽是素斋,排场却极尽奢华。丝竹管弦,舞乐升平。
林潇潇与费知渡并肩而坐,一个明艳动人,一个俊朗清隽,俨然一对璧人,不知吸引了多少艳羡与嫉妒的目光。
坐在主位不远处的太子洗马魏征,皮笑肉不笑地举杯遥敬:“早就听闻费将军与陆夫人情谊深厚,今日一见,果真是……情比金坚啊。”
那“情谊深厚”四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充满了狎昵的暗示。
费知渡面色不变,淡然回敬:“魏大人说笑了。我与明渊兄情同手足,他的家人,自然就是我的家人。”
“哦?家人?”魏征身旁,娇憨美艳的安乐公主捂嘴轻笑,一双杏眼在两人之间滴溜溜地转,“本宫瞧着,可比寻常家人亲近多了呢。”
一时间,殿内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林潇潇盈盈起身,对着太子和太子妃福了一礼:“殿下,娘娘,今日寒食,妾身特备薄礼一道,为宴会助兴。”
随着她话音落下,两名健壮的家丁抬着一个巨大的、盖着红绸的托盘,缓缓走入殿中。
众人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林潇潇走到托盘前,玉手轻扬,红绸如流云般滑落。
“嘶——”
满殿宾客,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托盘之上,赫然是一座半人高的冰雕孔雀!
那孔雀通体晶莹剔Tòu,在殿内灯火的映照下,折射出七彩流光。
它昂首挺胸,姿态高傲,每一根翎羽都雕刻得纤毫毕现,仿佛下一秒就要引吭高歌。
这已是巧夺天工,但更令人惊叹的还在后面!
林潇潇不知按动机关,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冰孔雀原本收拢的尾羽,竟缓缓地、一层层地绽放开来!
更绝的是,每一片展开的冰羽之上,都镶嵌着一朵用各色果干、蜜饯、花糕制成的、娇艳欲滴的“花朵”!
百花齐放,争奇斗艳,美得让人窒息!
“这……这是神仙手段吗?”安乐公主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魏征的脸色却是一沉,他给手下使了个眼色,自己则端起酒盏,故作踉跄地朝冰雕走去:“哎呀,本官实在是被这奇景惊艳,竟有些站不稳了……”
说话间,他手中的一整盏葡萄酒,便“不小心”朝着冰雕孔雀的翅膀泼了过去!
所有人都以为这精美的冰雕要毁于一旦,甚至有人发出了惋惜的惊呼。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温热的酒液泼在冰雕上,非但没有让冰块融化,反而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
一股清甜馥郁的果香瞬间弥漫开来,那被酒液浸润的冰面,竟隐隐透出淡雅的紫色,愈发显得瑰丽神秘。
“这……遇酒不化,反出异香?”一个懂行的老臣失声惊呼,“莫非是古籍中记载的‘香魄凝冰’之法?!”
林潇潇微微一笑,心中给系统点了个赞。
这【恒温涂层】加【锁香晶体】,888积分花得不亏!
魏征的计策落空,脸色更加难看。
安乐公主却被勾起了馋虫,拍手笑道:“如此佳品,定要与有情人共赏才不算辜负!费将军,林夫人,你们这对‘恩爱夫妻’,便替我们大家尝尝这第一口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费知渡和林潇潇身上,充满了看好戏的意味。
林潇潇落落大方地拿起一把精致的银匙,从孔雀最中心的位置,舀起一小块混着百花香气的特制冰酪,莲步轻移,走到了费知渡面前。
她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把银匙,轻轻地送到了费知渡的唇边。
费知渡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戎马半生,杀伐果断,何曾被人如此亲昵地当众喂食?
周围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脸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热气从脖子根直冲耳廓,瞬间将他那总是白皙的耳朵烧得通红。
但他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微微低下头,张口含住了那勺冰酪。
冰凉香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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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不及她指尖无意中擦过他唇瓣时带来的那一点温热触感,更让他心神激荡。
就在他喉结滚动,将那口冰酪咽下的瞬间,林潇潇忽然“呀”了一声,伸出纤纤玉指,用指腹,轻轻地、暧昧地,抹过他的唇角。
“夫君,沾到奶沫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那声“夫君”,叫得自然又缠绵,仿佛叫了千百遍。
费知渡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半拍。
全场死寂。
这哪里是什么守节的寡妇和亡夫的战友?
这分明就是一对蜜里调油、情难自禁的小夫妻!
那些关于费将军只是觊觎兵权的传言,不攻自破!
魏征的牙都快咬碎了。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对着角落里的一名舞姬,隐晦地一点头。
乐声再起,一群舞姬如彩蝶般入场。
其中一名舞姬在旋转时,像是脚下不稳,惊呼一声,直直地朝着林潇潇的方向撞了过去!
她手中端着的托盘上,还放着一壶滚烫的茶水!
“小心!”
惊呼声中,费知渡动了。
他甚至没起身,只是长臂一伸,精准地揽住林潇潇的纤腰,顺势一带。
林潇潇整个人便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被他带着旋转了半圈,轻巧地避开了那致命的撞击。
一个惊险的意外,被他化解成了一个缠绵的舞姿,两人衣袂翻飞,黑发与青丝交缠,画面美得像一幅画。
而就在两人错身旋转的那一瞬,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宽大的袖袍在空中交叠,林潇潇手中那杯原本装满清水的杯子,与费知渡袖中藏着的另一只一模一样的杯子,已经完成了对调。
那舞姬一击不成,惊慌失措地跪地请罪。
“无妨。”费知渡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他扶着林潇潇站稳,手中却端着那杯刚刚调换过的清水,对着魏征的方向,像是无意般手一扬。
“哎呀,魏大人,本将军也受惊了,手滑。”
“哗啦”一声,一整杯“清水”尽数泼在了魏征的前襟上。
魏征本想发作,可看到费知渡那双毫无笑意的眼睛,只能强压怒火,挤出笑容:“无妨,无妨……”
话音未落,他身边的安乐公主却突然指着他的胸口,惊奇地叫道:“咦?魏大人,你这衣裳怎么回事?遇水显字了?”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魏征那身深色的官袍上,被水浸湿的地方,竟浮现出一些淡黄色的、扭曲如蚯蚓般的神秘符号!
正是那晚在糖画上出现过的突厥密文!
魏征脸色煞白,浑身的血都凉了。
返程的马车里,气氛却不似来时那般轻松。
林潇潇摩挲着那枚从冰雕底座凹槽里取出来的、温润的鸳鸯玉佩。
玉佩下,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这才是“镂冰斫雪”这道菜真正的目的——一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引人怀疑地传递情报的完美载体。
“系统,扫描纸条!”
【扫描开始……纸张为太子府专用贡纸……笔墨为松烟墨……】
【图像识别完成!
该纸条绘制内容为太子府东宫局部地图,已标注‘书房’‘寝殿’‘地牢’等关键位置。】
林潇潇的呼吸一滞。
【特别标记发现!
在‘地牢’的位置,用朱砂额外绘制了一个图形标记……】
【图形分析中……确认为:一个被咬掉了一半的糖葫芦。】
糖葫芦……
林潇潇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陆曦高烧时,在梦中反复呢喃的那句胡话——
“吃糖……吃了会跳舞……糖人叔叔说的……”
之前她以为那只是孩子被毒物影响产生的幻觉,可现在看来,那句胡话里,藏着天大的秘密!
那个被咬了一口的糖葫芦标记,和陆曦口中的“糖”,绝对不是巧合!
这地图,是谁给的?杜若?还是那个神秘的张婶?
他们想告诉她什么?
地牢里……关着谁?
她将地图凑到车内摇曳的烛火前,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
这张纸似乎比寻常的贡纸更厚,背面隐约有些不平整的痕迹,像是用什么粘稠的液体写过字,干涸后留下的。
她用指尖轻轻触摸,那触感……有点像干掉的蜂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