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足队伍已经出发,大巴车卷着一届学生的欢笑声彻底远去,偌大的附中校园瞬间空旷而死寂。
一个年级留校的学生只有十一二个,其中三班就占了两个。
苏苏桉埋头推算公式,专注突然被人打断。
学校为了便于管理这些留守学生,将他们都集中在了三号多媒体教室,进行一场所谓的“模拟市长”社会实践活动。
名为给校园提意见,实则是为了消耗这些青春期少年躁动不安的精力。
教室内的冷气开得很足,甚至带了一丝阴凉。
台上,一个男生正百无聊赖地念着他的提案,声音干瘪得像是在嚼纸屑,“……关于食堂菜色改良的……宏大构想。”
台上的发言乏善可陈,台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被临时抓到评委席上的老师也都开始漫不经心地转笔,空气中四处弥漫着一种敷衍的气息。
苏苏桉坐在第三排,空气中的冷气顺着她的脊骨往上爬,可是她却无暇顾及。
她嘴唇翕动,飞快背诵,手中的几张演讲稿都被她汗水浸湿了一角。
裴释坐在她斜后方。不过他没她这么紧张和认真,他神情淡漠得,像是这个喧闹世界的审判官。
苏苏桉厌恶这种眼神。这种无欲无求的眼神,就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她内心的贪婪与腌臜。
装货。
“下一位,高一三班,苏苏桉。”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尖刀,瞬间挑开了礼堂沉闷的表皮。
苏苏桉站起身,那一刻,她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了她的身后。
想想也是,苏苏桉足够聪明,也足够漂亮,在这个学校也算是小有名气。
就算不是因为这些,其他同学也多多少少听说过那个军训摔到在地上的那个女生。
苏苏桉大步走上台,投影灯光打下来的瞬间,她感受到了藏在心底的不安。
她眯了眯眼,尘埃在光束里疯狂旋转、起舞,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对着几十双眼睛,苏苏桉的声音难免有些发涩,“关于学校南区路灯的修缮,以及图书馆开放时间的延长……”
苏苏桉紧握话筒,微颤的声音在沉闷的空气里显得有些失真,虽然她也维持着最基本的得体与优雅,但这不是她想要的她。
她的视线越过重重光影,精准地锁死在裴释那张清冷的脸上,他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漆黑的眼底,藏着一种近乎上帝视角的宁静。
这才是她想要的,泰然自若,从容不迫,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握,裴释很装,但这也确实是苏苏桉最羡慕的、一生所求的平静。
她才不要这样,一种近乎病态的胜负欲瞬间席回了苏苏桉的大脑,也瞬间压倒了羞怯。她的背脊一寸寸地挺直,像是一株从废墟倔强抽条的野草。
她的语调变了。不再尴尬、不再局促。
她的声音变得沉稳、锐利,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仿佛她此刻不是在提议,而是在发表就职演说。
她是个胆小鬼,她害怕展现不完美的自己,也惧怕每一个对她评头论足的声音。
但实话实说,她也是个装货。她无比享受这种站在高处俯视他人的感觉,也无比享受他人对她羡慕、甚至仰慕的崇拜。
礼堂里爆发出了掌声,比刚才热烈,或许也仅是礼貌的热烈。
但她却觉得够了。
苏苏桉走下台阶,她没有直接回到座位,而是刻意放慢了脚步,从裴释的座位旁经过,坐到了他侧后方。
她微微侧过脸,那双被灯光灼得发亮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可一世的得意和毫不掩饰的挑衅。
看吧,裴释,多看看吧。毕竟她也爱看,他的羡慕与嫉妒。
只不过裴释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漆黑的双眸一如寻常的平静。
活动结束,人群散去。
洗手间里水声哗哗作响。
裴释站在镜子前,低头洗手,冷水哗哗地冲刷着他指节分明的手指,给炎热的暑热带来一丝慰藉。
“嗤,那个苏苏桉,装得跟什么似的。”
隔间里传来两个男生肆无忌惮的调笑声,伴随着拉拉链的碎响。
“可不是嘛,一个烂建议讲得跟总统就职演说似的,有必要吗?这种破活动,准备得那么充分给谁看啊。不就是想显摆自己那点优越感吗?背地里谁知道是个什么货色。”
裴释洗手的动作顿了顿,水龙头的水暴力地冲击着他的手背。
“不过话说回来,那妞长得是真带劲,”另一个声音陡然变得黏腻而猥琐,甚至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腥臭,“长得一张清纯脸,身段是真带劲,尤其是那腰,细得人心痒……”
那些污秽的词汇,像是一条条黏糊糊的蛞蝓,一字一句地爬进裴释的耳朵里。
裴释甩了甩指尖残余的水珠,慢条斯理地关紧了水龙头。
“这种装清高的,我见多了,私底下不知道有多浪……”
“咔哒”一声,隔间的门开了。
那个造谣得绘声绘色的男生一边提着裤子,一边笑着走了出来,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说着:“要是能……”
话音未落,他一抬头,正好撞进裴释那双冰冷的眼睛里。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人影,裴释的拳头就已经带着刺骨的风声,狠狠砸在了他的颧骨上。
“砰!”
一声闷响,骨骼与瓷砖撞击的声音在洗手间里回荡。
男生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巨大的冲击力掼回了狭小的隔间,他的后脑勺重重摔在了厕坑里,脸颊两边四处弥漫着厕垢的腥臊味,他想起身,却被几个拳头迎面扑下。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裴释欺身上前,一把揪起对方的领口。拳头一下接一下地落下,那张平静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波动,只有眼底翻涌着少见的暴戾与残忍。
“怎么了?”另一个男生听到动静,连忙提起裤子冲出来,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刚才站在台上风光霁月的裴释,此刻正面色阴沉,抡起拳头疯狂朝地上的人发泄怒气。而刚才和他交谈甚欢的好友,此刻已面容模糊,血红瘀紫看不到边际。
“裴释你疯了!你……”
男生想冲上来帮忙,却见裴释反手一脚,重重地踹在旁边的脏纸篓上。
“哗啦——”
那小腿高的脏纸篓翻倒,满是污垢、沾着不明粘稠液体的脏纸,像一场恶心的雪,劈头盖脸地砸了那个男生一身。
裴释起身,地上的人太脏,他只用脚猛踹几下。
剩下一个在瘫软在地的男生。
裴释没有说话,只是像野狼一样紧盯着对方,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淡漠。
惨叫声、咒骂声、还有□□碰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暴力在窄小的空间里发酵,混合着尿液的腥气和□□破裂的血气四处逃窜。他对着旁边人的脑袋,又是狠狠的一拳。
那一刻,裴释觉得,原来去毁掉一些东西,比去维持一些东西要容易得多,也爽得多。
苏苏桉抱着一本习题册走进办公室时,正午的阳光正好打在门口,她撞见让她心潮澎湃的一幕。
她原是来问老师物理题目的,但她此刻一眼就看到了唐尹书。
穿着剪裁得体的真丝衬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那个永远优雅矜贵的女人,此时正神色凝重地站在年级主任对面。
而她身边的裴释正偏着头,原本清冷干净的脸上,出现了一大片刺眼的淤青和擦痕,他的嘴角破了皮,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她只看了一眼,脚步便被钉在了原地。
震惊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的全部。
裴释打架了。
裴释竟然也会打架。
短暂的震惊过后,紧接着是一股隐秘而扭曲的快意,排山倒海般席卷了她的全身。
裴释打架了。
而且还被叫家长了。
苏苏桉心里绽起了烟花,嘴角那一点上扬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那个完美的“别人家的孩子”,竟然像个流氓一样跟人斗狠,还被叫了家长挨批。
唐阿姨现在肯定对他失望透顶了吧?那个完美的儿子,终于也烂出了一个口子。
苏苏桉有些得意。
裴释那层完美的皮,终于被撕碎了。这让苏苏桉感到前所未有的平衡和得意。
老师肯定不会再相信他是一个完美的好学生了,唐尹书也肯定不会觉得他是个懂事的乖孩子了。她只期待苏珊快点得知这个消息,让她明白她才是最好的孩子。
裴释啊裴释,你也有今天。平时装模做样的,今天本性全暴露了吧,苏珊还要让她朝他学习......学习什么?他才应该向她学乖吧。
苏苏桉盯着他那张脸,心里那个阴暗的小人几乎要笑得满地打滚。
回去之后,他肯定要挨骂,说不定还会挨打。那些平日里用来标榜他的光环,此刻都变成了讽刺的笑话。
活该。
她假装没看见裴释的狼狈,乖巧地走到老师桌边问题。
“老师,这道题……”
苏苏桉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轻快。
“主任,我相信我儿子。裴释不会无缘无故动手,如果是那两个人言语挑衅在先,我想我们需要讨论的不仅仅是打架,还有校园霸凌和骚扰的问题。”唐尹书没有道歉,更没有半分嫌弃,她转头看向裴释,眼神里满是对儿子的信任与保护。
苏苏桉的余光也跟着瞟向裴释。
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低垂着眼睫,任由唐尹书心疼地查看着他脸上的伤。
看着这副温馨的画面,苏苏桉的快意僵在了脸上。
这种即便犯了错,也被无条件包容与温柔接纳的爱,是她这辈子都无法触及的奢侈,恶毒得更甚扇她一个耳光。
老师计算完题目,开始给她讲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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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苏桉却再难专心,眼神不住地往裴释身上瞟。
刚好,裴释也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底色,像是破碎的玉,又像是带血的刃。苏苏桉看不懂,只能迅速收回目光,转向纸上的题目。
老师在草稿纸上圈圈写写,她心里却像是有根针在轻轻地扎,原本那点恶毒的得意,转而生出了隐隐约约的心疼,她心中的一点温暖与敏感像是阴冷的苔藓,在裂缝里悄然生长。
“苏苏桉。”
年级主任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她,“你跟裴释是同桌,这次打架,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苏苏桉摇了摇头,语气乖巧到讽刺,“不知道呀,老师。裴释可是公认的好学生,他怎么会跟人打架呢?他脚还受着伤呢,我是真的没想到……”
年级主任皱眉,目光锐利,“他们说是为了你。苏苏桉,你们两个……是不是在谈恋爱?”
“?”
“怎么会呢?”苏苏桉嗤笑出声。
她转过头,想找人证明。裴释和唐尹书却早就不见,她只能说清楚,“老师,我是好学生,当然了,裴释可能也是,我们都是以学习为重,怎么可能会谈恋爱呢?”
回教室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因为远足,一栋楼的人都走空了,偌大的教室显得格外空旷。风扇在头顶发出“呼呼”的声音,吹出来的风也是滚烫的。
裴释坐在位子上,旧伤未愈,新伤又起。晚霞把他的伤口映衬得有些狰狞。他看起来很疲惫,骨子里透出的孤寂感,在夕阳的映射下被拉得很长。
苏苏桉走到他面前,拉开椅子,大咧咧坐下。
“听说你跟别人打架了?”她语调轻快,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俏皮。
裴释没说什么,只浅浅“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跟别人打架?”
裴释抬眸,瞥了眼旁边的苏苏桉,她微笑着试探,言语间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傲慢。
“……”
裴释回复了沉默。
因为她在问一个他们都知道答案的问题。
她是在挑衅。
“刚刚主任问我话了,问我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裴释没说话,手指紧扣着书页,指节泛白。
“我说当然没有啊,怎么可能呢。”
这不是问句,苏苏桉没准备要裴释回答,因为她也没再准备问他一个哑巴问题,毕竟就算得到了答案,也只会是口是心非的谎话。
空气凝固了几秒。
苏苏桉凑近了一点,恶意满满地盯着他嘴角的伤口,“裴释,你今天跟人打架……不会真的是为了我吧?”
裴释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底,翻涌着苏苏桉看不懂的暗潮。
他不会打她吧?
苏苏桉望着那双沉默的眼睛,不知道那是不是传说中的怒气,只能快速收回那凑到他面前那欠揍的脑袋。
“你想多了。”
他吐字极冷,声音沙哑,像还留着刚才打架的血块,“单纯看那两个人不爽,想动手而已。”
他重新低下头,视线锁死在那些繁复的公式里,仿佛苏苏桉只是这空气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要是常人估计也就知道答案了,毕竟他拒绝的意思这么明显,谁还会上赶着找不痛快?
但苏苏桉可不是常人,她不觉得这是拒绝,裴释低下的头,她只觉得他是害羞。
毕竟,如果真如别人所说,他是为了维护她而打架的,那他怎么会是不喜欢她呢?
她非要问出那个问题,得到她想要的那个答案,“那你喜欢我吗?”
裴释愣了一秒,随之而来的是心底里翻涌出的满腔怒气,他缓缓转过头直面她,哑声骂了句,“有病。”
“只是因为是朋友罢了,如果是江曜、齐明,哪怕是其他人,我都会出手的。”
“你才没有这么好心呢。”苏苏桉挑起眉尾,嘴角挂着一摸得意的笑。
她太知道,裴释也就表面看着沉静友善,实际上淡漠乖戾,对谁都不热心。
从小到大,他没少打过架,和校外的小混混厮打,血溅在脸上也从不松手。他不知道害怕,也从来不服输,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冷血人。
江曜为什么跟在他身后转,不是因为他多有魅力,也不是因为他多乐善好施,只是单纯被他完全打服了。
这样一个冷血的怪物,会为了他们之间所谓的友情去把自己搞得满身狼狈?
苏苏桉不信。
她看着裴释那副强撑着的清冷模样,心里那股快意终于攀升到了顶峰。
她轻笑出声,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喜欢我是吧?”
裴释没说话,更直观得说是没理她。
不过这样,苏苏桉反而心安,因为口是心非才是他,如果他坦然承认,她心才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