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遥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倒下的。正好是谢瑜中毒的一个月后,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那时漕运走私案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谢瑜正在州衙里和宋清时、许远宁进行最后的收尾阶段。
许远宁和宋清时对照着仓廪历,一笔一笔地在吴府的账册上将可疑之处勾画了出来。
确凿的证据面前,吴府管家对吴永廉利用漕运贩卖私盐的事供认不讳,已经在口供上签字画押。
而严审之下,谢瑜那晚抓来的运货汉子们也交代了货物运送的时间和地点,承认两年来一直由他们帮忙转运货物。
在谢瑜醒来之前,许远宁就已派人将吴永廉走私贪墨的证据上报给了京都。
楚州这边的网已经收了,余下顺藤摸瓜抓出漏网之鱼的事情就可以交给京都中的人来处理了。
只是还有一件事并不明朗。
宋清时斜靠在椅子上,神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散漫,他对谢瑜道:“不论是吴永廉还是那些货夫,都不清楚那日袭击你的斗笠汉子具体是何身份。”
他拿出一张绘着银环蛇图案的宣纸,给谢瑜二人看:“这是我在那个斗笠汉子身上发现的。这个图案,我从未在景国境内见过,倒像是某种组织的标志。”
宋清时提到“组织”的时候,许远宁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所幸另外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在纸上,没有发现。
她很快又掩饰了过去,低头装作沉思的样子,只道:“确实可疑,值得留意一下。”
谢瑜凝视着那个图案:“有没有可能,这个图案来自其他国家的某个组织。”
景国北临盛国,西临月初国、塔塔国等小国,这些国家一直对景国虎视眈眈,将手伸进了漕运也未可知。
许远宁思考片刻后,说道:“也不一定是某个国家吧,景国境内不也有柔然、吐厥、漠北等少数民族,或许是这些民族的某种图腾呢。”
宋清时点点头,“有道理。我会再多调查一下的,有消息了通知你们。”
许远宁生怕露出破绽,不欲众人再讨论这个话题,于是侧目对宋清时笑道:“霜序,等你查清楚了,说不定谢兄都要成婚了。”
她又拍了拍谢瑜的肩膀:“是吧,谢兄?”
似是没想到许远宁会提起这个话题,谢瑜有些讶然。清冷的脸上划过一丝红晕,连耳尖都变粉了。
但他还是点点头,很认真地说了句嗯。
闻此言,宋清时挑了挑眉。午后的阳光很好很好,照得他的茶色眼眸泛着细碎又好看的光。
宋清时觉得阳光有些刺眼,将手边的折扇打开,挡住晒到脸上的阳光,这才对谢瑜调侃道:“哎,眼瞅着就要立夏了,我们谢大人这感情从春天拖到夏天,终于要有些进展了啊。”
“到时候会请我和许大人一起吃酒吗?”
谢瑜很少见地笑了一下,表情十分柔和。他刚要张口回答,却突然看见剑书推门而入,神色焦急。
谢瑜的表情登时变了。
一般来说,如果知道他在讨论公务,剑书是不会打扰的,除非是有什么要紧的事。由于寒星没有一同来楚州,他醒来后,便一直让剑书保护江遥的安全。那么,剑书这样急匆匆地闯进来,一定是因为江遥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谢瑜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沉声问:“怎么了?”
剑书喘着气,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跑过来:“江姑娘吐血了,您快去……”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谢瑜就如一阵风一样冲出了门。
屋内,许远宁皱眉问剑书:“怎么回事,江姑娘身体里的蚀心散不是已经解掉了吗?”
宋清时的表情也挂上一丝严肃,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剑书的表情很难看:“我也不知道。江姑娘突然就……幸而云小大夫还没离开客栈,有她在,江姑娘应该不会有事的。”
*
客栈内,江遥躺在床上紧紧拧着眉,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心口处一道又一道钻心的疼痛传来,她疼得弓起了身子。跟心口的痛比起来,胳膊上放血的伤口倒是没什么感觉了。
不愧是公司系统商店出产的商品,真的一天也不多,一天也不少,三十天一到,副作用立马生效。
这三十天她躲过的病痛全都一下子双倍施加在她身上,让她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该死的双倍病痛。
怎么会这么疼!
江遥的手紧紧抓着床褥,疼痛已经让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病痛发作前,她还在和云溪一起摘花。云溪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闲着的时候喜欢做花茶。今日趁着得空,江遥便同她一起去客栈的花园里摘花。
云溪对园中的各种花木都如数家珍,她一边寻找着可以作花茶的花,一边给江遥介绍每种花的功用。
江遥则一边摘花,一边微笑着倾听。
午后的太阳暖洋洋的。也许是因为第一个任务即将结束,江遥难得感到一阵轻松。她同云溪一同走到荼蘼花架前,想要摘些花朵来做“留春茶”。
她想,这个春天那么美好,总要做点什么来留住春天吧。
至少她走了以后,谢瑜还能喝到她做的“留春茶”。
已经是春季的末尾了,白色的荼蘼花开得正盛,一枝枝地垂下来像雪白的瀑布,风一吹,整个花架都簌簌地响,带来很淡的甜味。
云溪刚摘下一朵花,想要给江遥看,转身的时候就看见江遥的脸色突然就变得煞白。
她那想要接花的手还突兀地停留在半空,一口鲜血就从她口中溢出。
火一般刺目的红溅在如雪的荼蘼花上。
云溪猛地扔掉手中的荼蘼花,扶住身形摇晃的江遥。
江遥意识昏迷的前一秒还在想,完了,看来谢瑜喝不到她做的“留春茶”了。
……
看着眼前抓着她手给她号脉的小姑娘,江遥默默叹了口气。
哎,不知道有没有吓坏她。人家小医仙医术那么好,自己这一死岂不是会败坏人家的名声。
云溪摸着她的脉,神情惊异,她喃喃道:“怎么会呢?虽说你之前服用了猛药,可我一直将你的身体状态控制得很好啊,怎么会恶化得这样快?”
明明早上她还号过江遥的脉,那时江遥的身体还一切如常,怎么摘了个花的功夫就变得这样糟糕。
云溪按在江遥手腕上的手微微颤抖,她甚至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个人生机正在慢慢消失,江遥的身体好像在那一瞬间以一种摧拉枯朽的方式恶化下来,甚至让人来不及救她。
谢瑜就是在这个时候猛地冲了进来。进来的那一瞬间,他看到榻上的人疼得身子弓着,出的虚汗浸湿了身上的薄衫,唇边还有没擦干净的血。
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剑,贯穿了他的心脏一般,心里疼得不得了。
一种如同溺水一样的恐惧感压着他。他快步走到床边,将人揽进了自己怀里。
江遥紧紧咬着唇,她手捂着胸口,疼得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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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怀里不停颤抖。
左臂的伤口疼得骤然崩开,重新渗出血迹。更触目惊心的是,越来越多的鲜血也从她唇边溢出。
谢瑜抱着江遥的手都在颤抖,他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做才能让她好一些。他只能望向一旁的云溪,眼中带着祈求:“云小大夫,请你救救她。”
云溪慌忙从医药箱中拿出止血的丹药,让江遥服下。她急得眼角都沁出些泪花。
可好像根本无济于事,江遥还是不停在流血。
云溪突然就哭了起来:“对不起,江姐姐,是我医术不精,我好像救不了你。”
她用尽自己所学,却好像还是无能为力。她不明白,江遥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江遥强撑着对她笑了一下:“云小大夫别哭,是我太想让自己的身体好起来了,才在去幽兰谷之前偷偷服了猛药。你能让我活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云溪真的是她见过最厉害的大夫了,连系统出品的buff都可以检测出来,这样的小姑娘,也难怪日后会成为名震江湖的医仙。
她又看向谢瑜。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抱着她的年轻男子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脸上、脖颈上,冲淡了些许她那里残存的血迹,可是依然有新的血迹流下来,将她重新染得鲜红。
谢瑜的手一直在颤抖,漆黑的眼眸映照着刺目的红。因为一直很努力地想要给江遥擦干净脸上的血迹,他的手也充斥着鲜血。
江遥将自己染血的手贴在他的脸上,感受着他的温度。这是她最后可以碰触他的时候了。
“知白哥哥,我恐怕,恐怕不能与你成婚了。”
她虚弱地说:“愿你一生喜乐无忧,再遇良人。”
谢瑜抓住她的手,语气执拗:“没有你,还谈什么喜乐。”
越来越多的泪水自他脸上滑落,打湿他们二人交握的手。谢瑜表情悲拗,将她抓得越来越紧,好像这样就可以阻止她的离开。
江遥也落泪了,她的脸上泪水和血水混杂在一起。
她断断续续地问:“知白哥哥,我母亲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谢瑜蓦地一僵:“你都知道了?”
“早就知道了,知白哥哥,你真的很不会骗人。”江遥努力勾起唇角,想要对谢瑜笑一下,可她实在太痛了,连笑也笑不出来。
她只能咬唇道:“知白哥哥,下一次,不要再随便把晕倒在路边的姑娘带回家了。”
因为,她会骗走你的心。
江遥觉得自己很困很困,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一滴掺杂着血色的泪水从她眼角滑落。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
谢瑜心痛如绞。他想紧紧地抱住她,可浑身却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连她的手都不能握住。
只能无声地哭着。
他生命里的春天终究没有留住。
那个在寒冷冬天出现在谢瑜面前的女子,死在了春天的末尾,也带走了谢知白往后余生所有的春天。
“愿你一生喜乐无忧,再遇良人。”
他自虐般地反复回想江遥的话,像在拿一把利剑,反复贯穿他已经伤痕累累的心脏。多次的拔出与插.入,让他的心脏已经支离破碎,流出淋漓的鲜血。
他想,阿遥,除了你,我还会再遇到什么良人?
你若离开,此后良辰好景皆为虚设,万种风情更无人相说。
谢知白一生,将再无喜乐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