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有的在脑内疯狂纠结，如实坦白还是矢口不谈很难做出决定，好在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拯救了他。
手机被设置成静音模式，震动声在木质桌面上震得嗡嗡响。
江叙栀“唔”了一声，立刻放下筷子去拿手机，在看清楚来电备注之后还疑惑地往季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
随即她滑动接听，直接点开了扩音模式。
“喂，哥哥。”她乖巧地打了个招呼，随即主动报备：“我现在和季知时一起吃饭呢？”
被cue到的另一个人立刻跟着喊了声“哥”。
江西迢“嗯”了一下，随即询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到达喻城不过24小时有余，现在就被问什么时候离开，她有些不开心，直言道：“我又在家没事，急着催我回去干嘛。”
“没急着催你，”江西迢无奈道，随即表明这通电话的目的：“你不是在做自媒体？我这边有个相关行业的朋友过两天来云市出差，如果你想跟她取取经，我就安排时间让你们见面。”
江叙栀顿了顿，瞥了眼神情平和的季知时，关掉扩音器拿起手机放到耳边。
“你哪个朋友？很有名吗？”她小声询问道。
说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
江家是国内最早一批靠传媒发家的豪门，从上一辈起便扎根内容与舆论领域，从地方电视台联营、广告代理起步，一步步攥住了文娱行业的咽喉。
三十年前的开始发展的影视产业，十年前开始发展的自媒体产业，如今的江氏传媒，早已不是单一的媒体公司，而是覆盖全舆论链路的文娱控股集团。
而能让现任掌舵人江西迢称之为朋友的，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电话那边，江西迢报了个人名：沈令仪。
江叙栀知道这个人，挺有名的自媒体博主，很早也开了自己的公司，做的内容很有态度有思想，网上风评一致的好。
但她还是有些犹豫。
她闲散人士一个，时间不算宝贵。但对于其他有正经事情要做的人来说，时间争分夺秒。
如果自己之后不打算认真经营账号，只是图一个乐子，哪何必浪费别人的时间；可如果自己认真经营账号的话，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拍摄更新都随意随心。
最重要的是，她能做好吗？
电话那头，江西迢也没催，反而是在耐心地在等她的答复。
可思来想去还是没能果断作出决定。
她还在犹豫，询问道：“要不你给我时间我再想一下，晚上跟你答复？”
“随你，”江西迢那边传来助理催促出发的声音，大约赶时间，语速飞快地说：“她后天到云市，待不了两天估计就走了，你自己考虑清楚。”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江叙栀把手机放回桌上，心绪一下子就从先前的悠闲中抽离，进入了一种纠结的思考状态，刚才没说完的话题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早在第一句话从扩音传来的时候，季知时就知道大哥打电话来为的是什么事情。所以他没着急开口，一直在等江叙栀主动找自己谈论这件事。
这一等就是等到吃完饭散场，直到把人送回酒店，车子在酒店门口缓缓停下，也没有等到下文。
他等下还要别的事情要忙，忙完会直接去机场。
这个安排江叙栀知道，所以没让他帮忙开门，而是自行下车。
季知时自诩十分了解她，也知道她看上去豁然，其实真遇见什么关键时期就会很纠结。
比如今天江西迢的询问，这个决定单凭她自己是做不出来的，势必要跟朋友商讨，这也是为什么他笃定江叙栀会跟自己谈论这件事。
可眼下的情形，显然不是他想的那样。
这只能代表一个事实——他确实如她所说只是一个普通朋友，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至少不如戚阳甚至陈相宜。
她要商量的人选，也多半是他们两个。
这个认知让季知时心头沉了沉。
他忽然明白，时机不对，就算把真心和盘托出，也未必会有好结果。
于是他选择按下车窗，朗声道：“栀栀？”
被喊到名字的女人回头看来。
她刚下车还没走两步，两人恰好是一个正常音量讲话能听清的距离。
“什么？”
“刚才在餐厅，你问我，当初为什么忽然对你那么冷淡，甚至刻意疏远。”季知时开口，语气依旧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极淡的紧张，连他自己都觉得少见。
“你还想知道答案吗？”
江叙栀本还猜他一脸郑重是要说什么要紧事，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放松地笑了笑，缓步走到车旁站定：“你特意把我叫住，就是为了说这个？”
男人诚实地点了点头，眼底温顺得近乎无害。
她也学着他的模样轻轻颔首：“那你说。”
“那时候你总爱看言情小说，有一次我听见你跟戚阳闲聊，说现在就喜欢高冷学霸那款男神，觉得温柔体贴的男二，实在太过平平无奇……”
季知时语速放得很缓，说这话时，眉眼间还带着几分自嘲似的无奈，仿佛在笑当年那个笨拙又幼稚的自己。
江叙栀也听懂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失笑道：“你别跟我说你当初突然要考AMC8，还天天穿帽衫对我爱答不理都是因为这句话。”
季知时抿了抿唇，视线微垂，没接话。
她还是觉得很好笑，一双好看眼睛弯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就很明媚：“那你当时图什么啊？”
还能图什么？
无非是图她口中的那两个字。
“喜欢”。
可这个答案现在确实不是说出口的最佳时机，他面不改色的在实话中掺杂了一丝谎言，故意用一种自嘲的语气说道：“当时戚阳休学参加青训，你很不开心，所以我想着，如果这样能让你开心的话也未尝不可……只是没想到，有些弄巧成拙。”
“你傻不傻？”江叙栀越琢磨越觉得好笑，只是好笑之余也难免多了些酸楚，摆摆手道：“一点小事记了那么多年，好啦，我原谅你！”
一点小事记了那么多年，只能证明这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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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知时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又带点窘迫的模样，仿佛真只是年少时一桩不值一提的蠢事。
但是他清楚，那些被彼此轻描淡写带过的执念，从来都没有口头上说得那样无足轻重。
时间虽然有点晚，但还好不算太晚，依然有可以挽救局面的可能性。
他再度看向窗外，江叙栀低着头似乎在回消息，发送完成之后又抬起头，恰好对上视线。
“那我先上去了，”江叙栀挥挥手，笑容明媚：“起落平安，家里见。”
季知时唇角微扬，眼底出现浅淡的笑意，他喜欢这句话。
“家里见。”
江叙栀转过身，一边低头给戚阳发消息，想问问他的意见，一边朝电梯走去，打算上楼后再顺便听听陈相宜的看法。
电梯正对着酒店大门，进去之后她才发觉，季知时的车还停在原处没有离开，他就坐在车里，朝这边静静望着。
直到电梯门缓缓合拢，只剩一道细缝时，才看见那辆车重新启动，车灯亮起。
也就在这一瞬，江叙栀忽然想起，昨天给季知时挑的领带，此刻正安安静静躺在包里——是出门吃饭前特意装进去的。
原本打算吃饭时送给他，谁曾想接二连三被人打断，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从包里拿出领带盒，指尖轻轻摩挲着盒面的浮雕纹路，顿了顿，又轻轻放了回去。
电梯很快就到了，她轻轻呼了口气，快步走向房间。
开门进去的时候，陈相宜正在客厅化妆，见她脸色微微凝重，就停下手里的动作询问道：“怎么了？出去吃个饭给自己吃得看上去忧心忡忡。”
江叙栀把包随便一扔，往另外一个沙发上一瘫就是仰面长叹：“别提了，短短两个小时我煎熬的像过了两个世纪，你知道我们去哪里吃了吗？”
语气倒是很正常，那大概不是吵架。
陈相宜心里下了判断，于是继续手里的动作，并附和问道：“去哪了？”
“赵焱的那家创意餐厅”江叙栀强调道：“赵焱的！”
陈相宜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她没去过这家餐厅，认真回忆了一会儿才不确定道：“不会是之前来你家给你送餐然后顺势表白的潮男主理人吧？”
江叙栀点头：“没错，就是那个我点外卖他自己送还擅自搞了气球玫瑰布置了咱们楼层要表白的那个奇葩。”
想起当年的事情，她还是忍不住感慨：“这个人真的有病。”
“不过你怎么去他那里了？”陈相宜显然也记得这个神人，毕竟当时表白到一半她和周祗承回家，看着电梯外的玫瑰气球全都惊了一下，但又反应过来：“季知时带你去的？”
“差不多，我说请他吃饭让他自己挑地方。结果他非要去吃那家，说我之前那么爱吃一定很好吃，我确实想着未必能撞上赵焱在店，而且也没想到他还是有病一样刷存在感，硬是在我俩面前刷了把存在感，烦死了。”
陈相宜冷笑着做出点评：“呵，男人。”
江叙栀立刻跟团：“呵，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