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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迷客(五)

作者:青无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后来几天,谢隐的阴灯完善流程进展顺利,连带几样稀缺难寻的替换材料,也在唐岚帮忙下,成功集齐。


    准备完毕,便可着手实验。


    某夜,待雀忘林众人安睡后,他悄悄带着东西,来到附近一处提前物色好的小晴域。


    此处僻静,草木稀疏,正中有一方天然石台,正合他用。


    阴冥之力,于世人眼中诡谲不祥,加之此法无有先例,未知甚多,他不敢贸然向师父讨教,便想着先有些实质进展,再做打算。


    摆出几颗照明萤石,陈列好各类替换材料。


    谢隐拿出那盏雏形完备的阴灯,咬破手指,向盛满阴油的筒芯内滴入血液,联通心神,开始依据这些天钻研出来的一套魂术口诀,逐步尝试。


    没有反应,便替换组合材料,微调术法关窍。


    失败,记录,调整,再次尝试。


    月上中天。


    他这边全身心投入实验,浑然未查,不远处的雾墙边缘,一道红色身影已悄然观察多时。


    时无忧口中叼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倚在树影里。


    前些时间他贿赂了唐岚,摸清了谢隐的进展状况,近来没少暗中帮着找材料出力。今天他又得了信儿,知道谢隐今晚大概有所动作。


    睡前,他腆着脸在谢隐跟前晃悠,言语间满是“师兄见多识广”“可为你保驾护法”的暗示,结果不出意外,被无视了。


    他心下唏嘘,感叹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本想甩手不管,结果狠不下心,管不住腿,还是跟了过来。


    眼看谢隐捣鼓了半晚上,那阴灯却连半点火星子都不见,时无忧眼皮打架,撑着脸打起了哈欠。


    谢隐的实验逐渐深入,所用材料性质愈强,魂术口诀也越发复杂拗口。


    某次,他微调了魂术口诀中的一处脉络,再次凝神催动——


    灯头顶上,一点幽绿火苗悄然而生!


    阴气沉沉,冰冷死寂,散发出与九阳之火截然相反的气息。


    成了!


    谢隐心头雀跃。然而未待他欢喜片刻,豆大的灯光忽然开始不受控地膨胀,猛烈燃烧起来。


    熊熊绿焰冲天而起,一股冰凉刺骨的吸力自灯身传来,疯狂汲取着他的心神,令他僵滞原地,无法行动。


    阴身剧烈震颤,裂纹渐生,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嗡鸣。眨眼之间,温度急剧下降,连带着谢隐的手一起,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不好,要炸!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色身影如风而至。


    谢隐只觉手上一轻,倏忽间,阴灯被人劈手夺去,用力掷向远处!


    时无忧转身展开双臂,运转心火结界挡在他身前。


    “轰——!!!”


    金光展开的瞬间,阴灯在不远处猛然炸裂。


    幽碧火光冲天而起,爆炸声震耳欲聋,响彻晴域,狂暴气浪夹杂着石块碎屑四散横扫!心火结界剧烈晃动,最终在抵挡了大部分冲击后,惨遭撕裂。


    两人齐齐齐被气浪掀飞,重重砸落在地。


    谢隐头脑震荡,耳鸣不止,只觉一个温热的物体压着自己,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鼻尖嗅到一股浓厚的腥甜气息,才逐渐恢复意识。


    他颤抖着手,推了推身上的人影:“时……时无忧?”


    没有回应。


    触手一片温热。


    谢隐慌慌张张摸出重明灯照亮,只见时无忧面色惨白地伏在他身上,仍保持着那个护佑姿势,一动不动。


    那身耀眼夺目的红衣背后,炸开了一个大洞,湿漉漉一片,颜色深得发暗,不断向四周扩散蔓延……


    一直蔓延到谢隐自己身上。


    是血。


    好多好多的血……


    怎么回到雀忘林的,他记不清了。


    再缓过神来,是在时无忧的房间里。


    灯火通明,所有人都来了。


    姜重明正在床前处理伤口,唐岚和温柔端着热水,拿着药品守在旁边。春姨拧了热毛巾,轻轻擦拭着时无忧脸上的冷汗和灰尘。


    时无忧正面朝下,趴在床上,后背缠满了绷带,骨折的左臂被夹板固定着,摆成一个别扭的姿势。


    谢隐呆呆地站在床头,胸腔中充斥着浓烈的罪恶感。


    巨大的恐惧和不安使他头晕目眩,手足无措,近乎麻木地递送着剪刀和纱布。


    他等着责备,等着怒斥,等着任何形式的惩戒。


    可是没有。


    包扎渐进尾声,唐岚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吓坏了吧?下次可别再这么冒失了啊。”


    温柔小声道:“小师弟,以后实验叫上我们。大家一起看着,安全些。”


    姜重明处理完伤口,洗净手,转过身来看着他,温声道:“放心,骨头接好了。皮肉伤看着吓人,实则未伤根本。用了药,好生将养月余,便可恢复活动。你自己可有大碍?”


    谢隐茫然摇头,声音低哑:“师父……是我,是我不该碰那些东西……是我害了师兄,以后我再也不……”


    “莫说这等话。”姜重明打断他,目光平静。


    “钻研新物,岂有一帆风顺之理?便是我当年琢磨阳灯术,亦是险象环生,吃足了苦头。既出了问题,寻根溯源,设法改良便是。因噎废食,才是大忌。”


    姜重明看着谢隐惨白的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缓语气:“不过,阴冥之力终究诡谲难测,你如今修为尚浅,见识亦不足,独自摸索太过凶险。此事可暂时搁置,待你阳灯术根基稳固,有更多自保之力时,再行探究也不迟。”


    谢隐低下头:“弟子……受教……”


    姜重明未再多说,只替他把过脉,包扎了手上的烫伤,临走前劝慰道:“你伤了心神,又惊吓负伤,方才背他回来也费力不少,先回去歇息吧。”


    谢隐望向床上那个安静趴着的身影,摇了摇头:“我……再留一会儿……”


    众人知他心结,不再多劝,轻轻带上了房门。


    谢隐搬了个小凳,坐到床边。


    灯火偶尔劈啪作响,映着时无忧惨白的侧脸。


    谢隐静静地看着。


    平日里,他是那么厌烦时无忧的聒噪吵闹,那么厌烦那张总是笑意盎然的脸孔,可此刻,看着时无忧这样安静,这样脆弱,他心里却仿佛破开了一个窟窿,灌着冷风,空荡荡作响。


    坐了一会儿,心神稍定,他才有暇打量这间屋子。


    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来时无忧的房间。


    或许是先前太过慌乱,眼下他才发现,时无忧的房间,竟比他本人还要随性百倍。


    海量衣裳随意扔在房间各个角落,五彩缤纷,或搭或挂,桌椅屏风上都未能幸免。


    各种零碎物件随意摆放,未看完的话本、刻了一半的木料、奇形怪状的石头……铺满了桌案、窗台、乃至大半边地面,简直乱出了艺术般的境界。


    他实在难以想象,时无忧每日究竟是如何从这片狼藉中,精准打捞出所需衣物,将自己收拾得那般光彩照人。


    真真是“出淤泥而不染”。


    目光逡巡,屋内唯一整洁的,是靠窗的一张宽大木桌,以及旁边的一座博古架。


    桌上各色雕刻用具一应俱全,排列有序,木屑残渣清理得干干净净。


    博古架上精心陈列着许多作品,飞禽走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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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鸟鱼虫,乃至一些精巧灵动的人物小像,皆栩栩如生,与其他处的混乱截然不同。


    谢隐自幼便有些强迫症,在义庄时,连棺材板都要擦得锃亮。眼下这满室凌乱,看久了,竟觉得有些煎熬。加之压在心头的那份沉重愧疚和欠债感,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做点什么。


    时无忧醒时,天色刚亮。


    他趴在枕褥间,迷迷糊糊地想翻身,动作牵动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彻底清醒过来。


    侧过脸,吓了大跳。


    若非那些熟悉的陈设,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躺错了屋子。


    太整洁了。


    目光所及,干净规整,细软摆放井然有序。地面光亮如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皂角香气,全然不像他的狗窝!


    惊疑间,余光瞥见床边。


    谢隐坐在小凳上,枕着双臂趴在床沿边,安静地睡着了。


    熹微晨光透过窗纸,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隽分明的轮廓。他眉头微微蹙着,睫毛轻轻颤动,仿佛梦里也在为什么事情烦扰。


    时无忧怔怔地看着。


    这小师弟,不瞪他、不躲他、不倔着脾气说“不”的时候,就这么乖乖巧巧地守在他边上睡觉,瞧着,竟比他见过的那些漂亮姑娘,还顺眼些。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揉了揉谢隐柔软的发顶。


    触感温暖。


    分明浑身发疼,应该哎哟连天,愁眉苦脸。


    嘴角却轻轻扬了起来。


    谢隐被他动作惊扰,懵懂睁眼,直直撞进了时无忧那双含笑的眼眸里。


    晨光中,眼神交汇。


    谢隐的脸“腾”地红了,猛地站起身。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守着人睡着了,还被抓了个正着。


    时无忧耳根也有些发热,不自然地干咳一声,有些僵硬地收回了手。


    谢隐躲开时无忧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结结巴巴道:“你……你醒了?还痛吗?要不要喝水?师父说……”


    时无忧脸上挂起那副一贯的笑容:“没事,死不了。倒是你,守了一夜?”


    谢隐垂下眼:“对……对不起,都怪我……”


    “打住!”


    时无忧打断他,语气轻松道:“真觉过意不去,赔我就是了。”


    谢隐立刻抬头,眼神认真,语气有些激动:“你说,怎么赔!只要……只要我能做到!”


    时无忧爽快道:“好!小师弟果然有担当。简单,答应我三件事就行。”


    谢隐不假思索:“你说。”


    时无忧伸出右手,竖起食指:“第一,我书桌左边抽屉有一卷《闻勤帖》拓本,乃名家所书,笔力遒劲,法度森严。我这般闲散性子,正需时时勉励警醒。就劳烦小师弟,帮我工工整整抄录一份,我也好日日观摩,向你这勤勉榜样看齐!”


    抄书?谢隐有些意外。


    这要求倒是难得的正经。


    听着时无忧的反常言论,他忽然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昨晚炸坏了脑子?要真是这样,那也算好事一件。


    他道:“何时要?”


    时无忧笑眼眯眯:“不急,你慢慢抄。要的时候,自然告诉你。”


    “第二和第三呢?”


    “这个嘛……”时无忧故作虚弱地咳嗽两声,“咳咳……咳……待我想想。想好了,再告诉你。”


    谢隐瞥他一眼,没再追问。


    “那……养伤这段时间,有什么需要,便……告诉我……”


    时无忧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脸上顿时绽开一个灿烂笑容:


    “小师弟~你真是师兄的贴心人儿~~~那师兄我就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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