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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谅解书

作者:时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办公室里,她的座位,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男人占据着。


    举止轻浮,流里流气,像老流氓。


    “龙叔。”闻竞认得出。


    “你就是闻竞?靳贺倾新讨的老婆。我看你好好站在这,也没有少胳膊少腿啊——”


    凝视的语气,让闻竞很不舒服,她强撑着勇气问他:“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


    龙叔嗤笑一声,浑浊的眼睛像毒蛇一样缠上闻竞:“很简单。我干儿子晏城年轻不懂事,跟你开了个玩笑。你去跟警察说,你不追究了,把这个谅解书签一下。”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靳晏城真的只是恶作剧的孩子。


    闻竞心头火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龙叔,这不是玩笑。他用工业盐做榨菜,会吃死人的。绑架我,也是重罪。”


    “绑架?”龙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身体前倾,带来一股浓重的烟味和压迫感,“他只是好心,把一个神志不清的女人送进医院。你们却污蔑他绑架!至于工业盐,是用来做别的项目,根本与此事无关。”


    “这个事情,我得和靳贺倾商量一下……”


    听到那个名字,龙叔的眼神变得阴鸷:“小姑娘,靳贺倾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住你一辈子。你看,他现在不就病得爬不起来了?”


    闻竞脊背发凉。


    原本她有意出具谅解书,不想把事态闹僵。


    可如今面对威胁,也只能硬挺:“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要敢当!靳晏城必须为他做过的事负责!”


    “那你就是不想签咯?”


    “没有靳贺倾的允许,我不会签。”闻竞笃定地把锅甩了出去。


    “哦?这么听你男人的话?”龙叔不怒反笑,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两下,然后将其转向闻竞,“那我倒要看看,是你老公的话重要,还是你朋友的命重要!”


    屏幕上,光线昏暗,佘远被躺在地上,嘴角破裂,脸颊红肿,一个壮汉正用棍子狠狠击打他的腹部。佘远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却倔强地没有求饶。


    闻竞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是佘远!是那个嘴上嫌弃却一次次帮她的师傅!


    “远哥……”她低喃一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龙叔满意地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收回手机,语气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怎么样?现在能好好谈谈了吗?你把名字签了,我立刻放人。你要是不签……”


    他故意停顿,留下无尽的恐怖联想。


    办公室内空气凝固,门外同事们担忧的目光如芒在背。闻竞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一边是靳贺倾的原则,一边是佘远的性命。


    嗯……当然还是人命比较要紧。靳贺倾会理解她的。


    闻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拿笔来!”


    ……


    房门打开,龙叔招呼一声,壮汉们陆续离场。


    陈燃赶紧冲进去,扶着闻竞坐下:“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事,没事……”闻竞仍然心有余悸,“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会替靳晏城出头?”


    “二哥的老妈以前是夜总会的舞女,认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也正常吧。”靳刘恋跟着陈燃,走进闻竞的办公室。


    “你知道?”闻竞惊讶抬头。


    “嗯。”靳刘恋理所当然地向闻竞伸出右手,“知识付费!”


    拉上百叶窗,三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密谋。


    “二哥家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龙叔以前是小混混,后来遇上严打,就洗白上岸,搞什么催债啊,KTV啊,都是些灰色产业。咱们杭市很多夜店都是他开的场子,我哥回国的时候,还经常带朋友去玩儿呢。”


    “你哥?靳贺倾不是不喜欢聚会么?”


    “不好意思,嫂子,误会了。我说的是我双胞胎哥哥,靳刘之。提起他也是一肚子火,还是不说了吧……”


    “靳刘之?我没见过他。”


    “妈妈带着他,在国外读书。”刘恋撕开闻竞桌面上的零食,往嘴巴里塞,声音乌鲁鲁的,“最早是妈妈带着我们三个人一起去的,贺倾,刘之,还有我。大哥读完本科就回国了,我们两个是从初中开始,一直读到研究生。他还差一年毕业,以后可能也不会回来……”


    “那你为什么回来呢?”


    “我不喜欢那边的生活,没意思。”刘恋说,“读研读了一半,我就跑回来了。爸爸问我想做什么,我说做吃播。我爸大发雷霆,我和他大吵一架!”


    “……”闻竞终于知道,她是怎么沦落成这样。


    “那你怎么不来金诚打工呢?吃播就先业余做呗,别让你爸发现就行了。”陈燃那里竟是些鬼点子。


    “我不想进爸爸的公司。”刘恋还在吃,“贺倾哥哥对我好,我不想和他争。来公司上班,他肯定要防着我,再伸手要钱,可就困难了!”


    “你好像确实很能吃?”闻竞看那一桌零食包装,叹为观止,“不会是催吐之类的吧?那样对身体不好。”


    “我确实身体不太好,肠胃功能比一般人差,所以不得不一直吃。”刘恋苦恼地说,“在国外,他们都当我是异类,没有人和我玩儿。爹不疼娘不爱,刘之也只会取笑我……”


    “那你还真是,先天的吃播圣体哦——”


    闻竞和陈燃对了下眼神,瞬间来了灵感。


    这拉来专业团队,好好包装一下,搞不好能红。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靳贺倾强撑着身体,出现在门口。


    “没事吧,你们……?”


    “贺倾哥哥!”刘恋赶紧跑上去搀扶。


    “我们没事啊,你没事吧?”闻竞担忧地望向他。


    “没事,还活着……”靳贺倾幽默完,又狠狠咳了两声,“他们提出什么条件?”


    “谅解书,我已经签了。”闻竞说。


    “就只是这样?”靳贺倾问。


    “嗯,对不起啊……”闻竞说,“他们抓了佘远,所以我没办法,只能自作主张……”


    哎,对了,他们把佘远放了吗?糟糕,完全忘记这茬了!


    ……


    FClub(爱菲俱乐部)。


    KTV包厢,佘远倚在墙壁边缘,脸上挂了彩。


    “借着龙叔的厂子,吃里扒外,我看你小子是活腻歪了!”


    “他们给过钱的!”佘远牙齿渗血,却还咧开嘴笑,那笑容狰狞骇人,“只要龙叔出得起高价,我也可以出卖靳贺倾的情报。我手上也有他老婆的黑料,怎么样,要买点吗?”


    “难道就没有人教给过你,两头吃,是会吃死人的?”


    小弟散开,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头徐徐走来。


    “龙叔!”小弟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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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喊。


    佘远扶着地面坐了起来,转头啐了口血痰,嘴角依然含笑:“无所谓啊,我本就是无牵无挂,烂命一条。我现在只认钱。谁有钱,我就替谁办事!”


    小弟愤恨,举着棍子上前,龙叔一抬手,使了个眼神。


    男人才停手作罢,吼了一声:“还不快滚!”


    佘远掩着伤口,扶着墙壁,一瘸一拐地离开。


    小弟跟着老头,心里还不服不忿:“龙叔,你就这么放过他啊?不然就让他交代,他肯定还知道他们不少事!”


    龙叔回头瞥了一眼,沉吟道:“连最亲近的人都能出卖,这个人不能信。”


    回到出租屋,接到闻竞的连环call(呼叫),佘远苦笑报了平安。


    “是啊是啊,到家了,放心吧,一点小伤而已,死不了!”


    他的房间里,用报纸糊墙,头版头条,全都印着佘远的名字。


    纸媒的时代,一去不复返,就像他的璀璨辉煌,也全都留在了那个时代。


    没有人在乎,除了闻竞。


    佘远躺在肮脏的硬板床上,点燃香烟。


    他掏出手机,打开打牌软件,开始了今天的投注。


    就像离职的时候一样,他把自己的理想,赌给了闻竞。他一直都是个赌徒。


    香烟叼在嘴里,又忍不住笑。


    当年,假新闻的事情闹得铺天盖地,单位的本意是想保住佘远,开除闻竞,因为他的业务能力,赫赫有名。


    可那篇文章是他催闻竞投的,挂的也是他的一作,作为带教老师,他理应对她负责。


    辞职信拿在手里,他犹豫了。


    失去职业光环,他该如何谋生?


    就在他痛苦纠结的时候,一个男人找上了他。


    “我不想让闻竞丢掉工作,你愿不愿意替她顶?”


    “就不能直接撤诉吗?我想,那对您来说并不困难。”佘远警惕地说。


    “涉及公司利益,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男人顿了顿,又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一笔赔偿。”


    男人伸出三根手指,给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价码。


    那是佘远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他动心了。


    不如就当做提前退休,颐养天年……


    当时的确是这样想的,可惜,钱再多也总是不够花。


    不过几分钟,佘远把充值进去的欢乐豆输了个一干二净。


    烟抽完了,口袋也空了。他突然羡慕起闻竞,羡慕她命好。


    无论去哪儿,都能找到有钱的男人,各个都对她死心塌地。


    因为曝光公司丑闻被告诽谤,法务投诉闹到记协,指名道姓地要她滚蛋,可反过头来,老总居然亲自掏钱出来保她。


    付钱给他的男人是谁,不难调查。


    觅糖文化,棠星。资料出现在公司官网。


    公司法人,是他的妻子,和他一起发家致富的女主播,雪儿(栗雪)。


    有人在做局,又有人在破局。所以闻竞,你是因为陷入三角恋情纠纷,才会连累我丢掉工作的,是吗?


    他翻出手机里的合影,怀念起闻竞的笑容。


    那个时候,他们都意气风发。他带她参加财经论坛,戴着工作人员的胸牌,她举着手机,拍下了这张自拍。


    为了保护这个女人,失去最喜欢的工作,真的,值得吗?


    佘远也想不通。他好像,有点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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