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其林西餐厅,包房。
“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靳贺倾言语轻巧。
闻竞翻开菜单,面对那些英文字母,犹豫了一会儿,开始冒冷汗,一个菜上千块,她不知该从何下手。
商业饭局去过,自助晚宴吃过,可她从来没有单独和谁来吃过西餐,高档饭店,不知道有什么讲究。
万一露怯的话,怕是又要被对面的男人耻笑。
靳贺倾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直接对服务员说:“和平时一样吧,给她也上一份。再开瓶红酒。”
闻竞微微点头,合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
相顾无言,场面焦灼而尴尬。
“我以为你经常围着富商名流打转,会比较适应这种场合。怎么,连菜都点不明白?”靳贺倾率先开口,一来就夹枪带棒。
沉默打破了,可尴尬并未缓解。
无奈地,闻竞用笑容舒缓,双眼流露妩媚,故作娇嗔:“那以后小靳总多带我出来见见世面,我就能长本事了。”
这次换靳贺倾不说话。
幸好,服务员敲门进来。
红酒倒上,又放下,转眼间,房间里只剩下孤男寡女。
闻竞举起酒杯,在面前轻轻摇晃:“不如这样吧,小靳总,我们玩个游戏。我问,你答。如果你愿意说真话,就罚我喝酒;如果说假话,或者答不出的话,你就自罚一杯。”
“可以啊。”靳贺倾轻轻勾起嘴角,“但是不许录音。”
“好的,小靳总。”摩拳擦掌,闻竞露出坏笑,“第一个问题,您为什么会和苏会长的千金在一起?你们什么关系?”
“苏蔓宜,是父亲安排的相亲对象。我和她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靳贺倾直言不讳,让闻竞略感意外。
“相亲?”
“你没有相过亲吗?”
“没有啊。我爸妈都死了,也没人催我。”闻竞回答的漫不经心,她举起酒杯,灌下了那杯红酒。
靳贺倾迟疑了一瞬,道了声:“抱歉……”
“所以有人催,也不是什么坏事啊。至少还有人关心你。”闻竞把酒重新倒上,“那个苏小姐不是挺好的,长的又漂亮,家世又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没有不满意……”靳贺倾嗫嚅说。
“那你还叫我来?”闻竞有时聪明得可怕,“你喊我来,不就是为了找借口脱身,不让你老爸怪罪嘛——我都帮你解围了,你还不愿意说真话啊?”
“好吧,因为,我心里还放不下……”
“放不下什么?”
靳贺倾拾起酒杯,将昂贵的红酒一饮而尽。
这个问题,他不想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谈过恋爱吗?”闻竞追问道。
“废话……”靳贺倾苦笑。
“哦——你有白月光——”闻竞双眼含笑,一副看穿八卦的嘴脸。
“这也算问题?”靳贺倾扯动嘴角,他的态度变得嚣张,“放不下的感情,难道你没有吗?”
闻竞愣了一瞬,仓皇拾起酒杯。
“不会是多到不敢说了吧?”靳贺倾狠狠嘲笑。
“这是隐私好不啦,我干嘛要告诉你啊!”闻竞梗着脖子,涨红了脸。
“问的就是隐私,不然不是白问了!”靳贺倾笑道,“讲真的,你到底谈过几个对象?长得漂亮又会来事儿,一定有很多男人追你吧?天天采访那些商界大佬,你有没有被老男人包养过啊?”
有被冒犯到,闻竞心中不悦,却还是笑意逢迎:“喂,靳贺倾,说好了是我问你,干嘛老打探我的事情?你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靳贺倾愣住了,他用手指掐住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见他那副模样,闻竞噗嗤一声笑了:“好了,我开玩笑的。你不讨厌我,我就谢天谢地了。要不,我们还是商量一下,采访的事情……”
其实也没喝多少,闻竞总感觉头晕晕的,是不是对面的男人,给她下了蛊?
一晚上,互相试探,靳贺倾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黑色的迈巴赫,融化在夜色中。
两个人坐在后排,安静地,眺望着窗外。
车子开进老旧小区,豪车与拥挤的环境格格不入。
“多谢靳总款待,以后有机会,一定亲自去府上拜谢。”离开饭桌,女人的语气又变得官方。
司机踩下刹车,透过后视镜观察靳贺倾同那个漂亮女人。
闻竞拉开车门,一只腿迈出去。
“闻竞!”靳贺倾突然喊出她的全名,吓了她一跳。
抓住她的手腕,男人顿了顿,又说:“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她侧目看他,眼神对上了,似是瞬间停顿,姿态扭曲,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一口气爬上六楼,气还没有喘匀。
转动钥匙,房间里黢黑一片,闻竞把靳贺倾推在墙边,用脚带上房门。
急促地喘息,手指向下触摸,即将碰到最隐秘的角落……
靳贺倾再一次钳住她的手腕,把那只手扭到面前。
男人声音低沉:“你洗澡了吗?”
大灯点亮,客厅里踱步。
装修古朴的老破小,环境逼仄。
开灯换鞋,不知贵客上门,家里有一点凌乱。
不知是不是喝酒的缘故,闻竞的心跳得很快,突突突的。
靳贺倾在客厅转了一圈,视线落在墙上的合照:“怎么没有你爸爸呀?”
“我妈把我爸的东西都扔了。她一直以为,是他抛弃我们,卷着钱和小三儿跑路。没想到搞错了……”闻竞从冰箱里拿了瓶汽水给他,叫他在沙发上坐,“你看看电视吧,我先去洗澡……”
淋雨驱散酒气,闻竞在身上搓出沐浴泡泡,脑子里止不住胡思乱想。
靳贺倾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之前还义正严词,说和她不是朋友,一副想要赶她走的架势,这才几天,这么就快变心了?就急不可耐地要在她家过夜?
总不能真的献身给他吧,得想个办法把他打发走。
裹着浴巾,闻竞从卫生间里出来。
试探着喊了一声:“靳贺倾?!”
电视还开着,播音员播报着晚间新闻。
男人侧靠在沙发上,双眼闭合,对女人的喊话充耳不闻。
不是吧,睡着了?
听见靳贺倾的鼻鼾,闻竞突然火大。
老娘衣服都脱了,好歹看一眼吧,我这么没有魅力吗?
骂骂咧咧,闻竞把电视关了,回屋换了套睡衣,抱了条毯子出来,铺在男人身上。
卧室关门的声音,砰地一声。
靳贺倾缓缓睁开眼睛,他掀开毯子,赤脚走到窗边,撬开窗帘一角,透过玻璃缝隙,看到黑色的迈巴赫仍停在楼下,司机正手持电话,不时抬头,将目光挑向阳台。
靳贺倾放下帘子,抱头躺回沙发,看着天花板,回忆起早上的事。
“至于第三……”早会开始前,靳贺倾向秘书依琳伸出第三根手指,“……安排孟师傅到青岚待命……”
“可孟师傅是……”秘书眨了眨眼睛,见靳贺倾态度强硬,不再提出异议。
孟师傅是父亲的御用司机,靳贺倾当然知道。
很快,他在闻竞家中过夜的消息,就会被父亲知道。
如此一来,父亲就会想办法,把闻竞赶走。
想到这里,靳贺倾得逞似的坏笑。
清晨。
靳贺倾掀开毯子,狠狠打了个哈欠。
防盗门开合,闻竞拎着早餐回来,瞥见沙发上的男人:“你醒了?”
“嗯,不好意思,昨天太困,不小心睡着了……”靳贺倾揉了揉眼睛。
“亏你还记得啊?我还想问你呢,在我家过夜,居然睡客厅,是嫌我伺候不够好吗?”闻竞嗔怒,声音却是轻柔,撒娇似的。
这个女人张嘴就是暧昧,油腻腻的。靳贺倾眉头微蹙,浑身难受。
见他脸色惨白,闻竞却是笑了,把早餐塞到他手上:“呐,给你买的包子,油条,豆浆,都是平民食品,总裁大人可千万别嫌弃!”
支起餐桌,两个人面对面,好像也没什么话说,只能一味地往嘴巴里炫。
“总裁大人几点上班?”闻竞问他。
“八点半。”
“这不巧了嘛,我也是。”
“那一起走?”靳贺倾挑起眼眸。
“行,我开车送你呗。”出门前,闻竞瞥见靳贺倾的卫衣,倒吸一口冷气,“哎,你就穿这身上班啊?要不要回家换身衣服?”
“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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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有得换。”
绕路去金诚大厦,白色SUV堵在高架上。
等待着,闻竞划动车载电子屏幕:“你平时听谁的歌啊?”
“你这车是纯电的吗?”靳贺倾没有回答,他开启了新的话题。
“对啊,新能源,这是环保!”闻竞调侃说,“环保搞不好,小命就难保。①”
靳贺倾有些无语,目光游移到窗外。
音乐响起,热烈的节奏,听不懂的韩语,哇啦哇啦。
靳贺倾回过头,他瞥向身边的女人:有时候,他觉得她笑里藏刀深不可测,可有时候又觉得,她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爱好也和一般的女孩子没什么区别。
突然,电话呼叫,蓝牙连接到屏幕上,打断了音乐律动。
“喂,小陈,怎么了?我今天可能得晚点到单位,你帮我请个假……”
“竞姐,快看新闻!你上热搜了!”
“这么牛,哪篇稿子爆了?”闻竞惊叹。
“哎呀,不是,你是不是和靳贺倾在一起呢?”
“啊?”闻竞回头看了看副驾,疑惑,“你怎么知道?”
对面狠狠咋舌:“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满头问号,闻竞刚掏出手机,车流就动了。
“你帮我念一下!”女人把手机丢给身边的男人。
靳贺倾接过手机,扫了一眼:“美女主播雪儿夜店被打缝五针②。这事儿怎么才爆出来啊,不是都过去好几天了吗?”
闻竞用余光瞥了一下,抿嘴嗔怪:“谁让你看文娱了?看那个红色的''爆''!”
靳贺倾摆弄着手机,冰冷的语气,念出接下来的文字:“金诚总裁靳贺倾与神秘女子小区过夜,疑与女友同居多年,秘而不宣……”
“我靠!”闻竞忍不住骂了一声,她挑起眼眸,窥探身边的男人,“不会是你干的吧?靳贺倾——你这招也太卑鄙了!亏我对你这么好,你拿我当挡箭牌啊??”
“什么啊?”靳贺倾不安皱眉,“有人偷拍,关我什么事?”
“我就是干这行的,什么是狗仔偷拍,什么是奉旨爆料,我一看就知道。”闻竞嘴上排斥,心里还有点激动,“你不就是想让苏蔓宜知难而退,至于把事情搞这么大?”
“这不是我安排的。”男人冷冷说。
接着,靳贺倾的手机也响了。
女孩子的声音,从听筒里泄露。
不用问,肯定是苏蔓宜打来兴师问罪:“靳贺倾,新闻里说的是真的吗?你有女朋友,还出来相亲?你只回答我有,还是没有。只要你说,我愿意相信。爸爸那边,我去和他说。”
“哦,不好意思,苏小姐,新闻什么的,我刚刚才看到。”靳贺倾一反常态,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我知道,是昨天那个记者,我怎么会喜欢她呢?那个女人经常跟踪我、骚扰我,晚会上那天就是,我还特意把她赶出去,大家都看到了。依我看,这些八卦消息,就是她故意放出来,想破坏我和苏小姐的好事。”
长篇大论,对面的女人沉默了,她似乎被靳贺倾说服了。
看他撒谎,脸都不红一下,闻竞瞬间上火。她夹着嗓子,妩媚地喊了一声:“靳贺倾——”
“谁,谁的声音?你和那个女人在一起?靳贺倾!”
男人不再解释,索性挂掉电话。
“我真是搞不明白……”闻竞握着方向盘,额头渗出汗水,“这么做对你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
“我再说最后一次,这不是我的计划!”靳贺倾咬着后槽牙了,脸色涨得通红。
“那你的计划是什么?”闻竞追问道。
靳贺倾没有回答,他看向闻竞,许久,不可思议地笑了一声:“不会是你吧?恶人先告状!和那个佘远一起,设局陷害我,想要嫁入豪门,逼婚上位?”
不等闻竞回答,靳贺倾的手机又响了,他把“董事长”的来电显示亮给闻竞,按下免提,喊了声:“父亲。”
“你和那个记者,什么时候好上的?”
“没有。是网上的人乱写的。”靳贺倾的语气冷静,可额头已渗出汗珠。
“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要敢当。”靳国彰沉默了一会儿,压着嗓子开口,“既然你喜欢的话,就结婚吧。”
“什么??!”车里二人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