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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卷二·南境演武

作者:鲛人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石激起千层浪,北羽收到天心女帝邀请去参加南境演武的消息散播后,天枢城的角角落落都在议论此事。


    天下第一赌坊甚至提前拉了赌盘,赌北羽与辰雪雪比武,谁胜谁负。


    不少人以为辰雪雪敢拉个劲敌,定然是有必胜把握。


    要知道她赢了,顶多把北羽镜悬第一天才的名头夺了,反观北羽赢了,南境一国可就丢脸到家了。


    也有一部分人觉得辰雪雪是年轻气盛。


    南境那边都传,她不去北境参加学宫试剑大会,就是怕输了,砸了她在朝廷的势头。


    此类流言在乾元城愈演愈烈,辰雪雪面上挂不住,才把北羽邀请到她的地盘比一场。


    学宫也对这场比武议论纷纷,连轩宸帝都特意过问了海刀夫子,北羽同辰雪雪的一场比试,已经关乎到北境、南境两国的颜面了。


    外界喧嚣却没有打扰到北羽,她每天专心呆在不凡茶馆指点莫淮。


    魔神策就像专门为莫淮量身打造的一样,他入门极快,武功境界的提升更快到匪夷所思。


    镜悬武学分六境,初悟、除尘、忘凡、虚空、羽化、逍遥游。


    莫淮仅用一个月,就入了忘凡境,须知,许多天资平平的习武者,可能一辈子也就止步忘凡。


    北羽一生下来就是虚空境,悟出太上忘情剑法第二式后,直接成了羽化境高手,没有感受过提升境界的困难。


    为此,她特地问了叶一片、玄北离,他们二人的天赋在普通人中算顶尖的,修行到虚空境也花了不少功夫。


    对比之下,莫淮简直是呼吸练功就在提升。


    北羽甚至都怀疑,莫淮跟她一样也是仙人资质。


    可她出生的时候,天降祥瑞,轰动镜悬,师父乌去云出生之时,虽没她阵仗大,但也是霞光满天,紫气东来。


    莫淮如果身负仙资,出世那一天,也会有极其醒目的异象,绝不会沦落到东海斗兽场里去的。


    屋顶秋风瑟瑟,北羽入定般沉思。


    “莫淮,你真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


    “只依稀记得小时候一直有人照顾我。后来有天夜里,他们急匆匆带我跑掉,又半途弃我于破庙,再后来,我就被卖进斗兽场了。”


    “那些人的样子,你还有印象吗?”


    “没有……连当时住在哪里,我都模模糊糊,好像有关身世的记忆,被抹得只剩一星半点的残渣。”


    北羽好奇得抓心挠肝,莫淮究竟有怎样的身世呢,她往嘴里塞了把糖豆,嘎嘣脆响。


    莫淮垂下头,看着糖豆袋子,那些人将他丢进破庙的时候,还说,一定回来找他呢。


    他甩甩头,不再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陈年往事,问北羽:“只有一个人陪你去南境,要是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欺负我?开玩笑,从小到大,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


    北羽拍拍手指上的糖霜,“想当年,我刚到学宫,人生地不熟,身边只有我表哥云笙弦,很多小屁孩看我俩形单影只,想欺负我们。


    我就带着表哥打遍学宫无敌手,一直打到外面三条街,那些小屁孩个个管我叫大姐。就连南戏霖、叶一片、玄北离他们三个,也败在我拳头底下。”


    北羽伸了个懒腰,躺倒在瓦片上。


    “那个镇北王府的李一白多横啊,碰到我,也只有挨揍的份。别忘了,我现在是羽化高手,整个镜悬大陆打得过我的,不超过三十个。”


    她闭上眼,也不知道南境那位护国圣女,武功如何。


    “曲姐姐!”


    宝珠活泼的嗓音响起,她仰头看着屋顶上的两个人,喊道:“那个八皇子来找你了。”


    莫淮下意识挺直脊背,北羽连眼都没有睁,“麻烦你转告他,我没空。”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宝珠笑道,“我已经替你回绝他了,他说,想今晚请你去郊外的凌波湖,为你送行。”


    北羽眯开一条眼缝嗯了声,宝珠朝莫淮挤眉弄眼,然后跑开。


    “宝珠最近对你不错啊。”北羽道,总替某人把慕容楚轩挡在外面。


    “张公子跟她订婚的功劳,她分了两半,一半给她自己,一半给了我和玉怜真。”莫淮笑道。


    那日挡匪救人计划失败,宝珠以为她和张之遥玩完了,不料,过了两天,张之遥自己找上门,跟宝珠表白。


    原来,他早就喜欢上宝珠,只是宝珠声名在外,附近俊俏少年都被她玩了个遍,张之遥十分担心宝珠对他是一时兴起,故而一直隐瞒爱意。


    宝珠拉莫淮闹了场荒唐事,倒叫张之遥感受到她无可奈何,出此下策的深情。


    于是,张之遥不再藏着掖着,表明心迹。


    掌柜舍不得嫁女,他就打算卖了家中铺子入赘,两家谈婚谈得很顺遂。


    “北羽!北羽!”


    熟悉的声音吓得北羽一激灵,抬手就去推莫淮,“南戏霖来了!快藏起来!千万不能让他看见你的脸,否则,他肯定把你扒个底朝天!”


    莫淮跳到院墙外。


    南戏霖找到后院,掐腰望着站在屋顶上的北羽,“你天天往茶馆跑,到底在干什么?跟那个莫淮玩吗?他人在哪。”


    “刚刚出去了。”北羽跳下去,捋了捋衣裙,“你怎么突然来了。”


    “马上启程了,跟你聊聊南境。”南戏霖带北羽去了前院茶馆,他包了一间雅房,点了壶大红袍。


    北羽疑惑道,“你发横财了?喝这么贵的茶。”


    “陪你去南境比武属于公务,老爹拨了一大笔钱给咱俩路上花。”


    南戏霖品了口茶,将别在腰间的团扇取下,“呐,这是南境乾元城最新鲜的物件,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都在谈论它。”


    北羽举起扇子,扇画是一条河飘着船舱,双面各写着一阕词。


    “不是多精美的东西,也就词写的不错,凭何能耐在皇都盛行?”


    “凭写下这两首词的人,是南境太子欧阳寂。”


    欧阳寂,对北羽来说这个名字不算陌生,戏本里他是忧愁多思的太子,演义里他是夹在南境和南蛮中命运多舛的可怜人。


    北羽重新读了团扇上的两阕词。


    洛江春水漾波清,柳岸啼莺三两声。点风拨弄弦声脆,拂袖凭阑吟几重。


    相望久,独愁深。两地相思两地心。待到清明烟雨后,泪湿衣襟不自禁。


    ……


    洛江春水绿波寒,青青柳外翠鸣残。美人拂袖独倚阑,点风拨弄弦声脆。千里相望隔云山,忧思何处是乡关。


    北羽:“难怪天心女帝不喜欢这个儿子,我要是她,我也不喜欢。”


    天下谁人不知,天心女帝厌恶她曾经做过南蛮王后这件事。欧阳寂连作两词,暗指他有两族血脉,明摆着打他母皇的脸。


    南戏霖:“天心女帝唯有欧阳寂一个活着的孩子,再不喜欢他,也只能封他为太子。别看南境储君之位已定,朝堂局势远比北境复杂多了。”


    北羽向来只听轶闻趣事,不理睬国家大事,南境那边的朝廷局势,她自是不懂。


    南戏霖将乾元城中的暗流涌动娓娓道来。


    当今南境朝廷共有三大势力,以公孙氏为首的世家权贵,以副相辰雪雪为首的寒门官员,以及手握军权的大将军韩誉年。


    前两者近年来屡起纷争,大有水火不容的架势,后者保持中立。


    天心女帝虽作壁上观,却十分宠信辰雪雪,冷落太子欧阳寂,使得南境朝堂的水愈发浑浊,深不可测。


    南戏霖:“此番受邀演武,输赢自然重要,但我们更要小心行事,一旦不慎卷进南境权斗,沦为一方棋子或者手中刀,那就糟糕了。”


    “听起来好麻烦。”


    此刻北羽真想变成一条金鱼,跳进水里咕噜咕噜吐泡泡,以来彰显不满。


    “世上到处都是麻烦。”南戏霖自顾自倒茶,“方才,我碰上了八皇子,他似乎要给你饯行。”


    “是,也不知道,他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南戏霖轻轻一笑,“装的风花雪月呗。”


    “我提醒你一句,他到底是个皇子,陷进情字里爬不出来,难保日后做出什么事。”


    “他还能吃了我吗?”


    北羽不以为意。


    茶馆后院,宝珠一脸凝重看着莫淮,“我刚才讲的话,你听进去没?”


    莫淮有些为难,“八皇子给北羽践行,我偷偷跟着去,哪里像话。”


    “去不去随你,我敢打保票,八皇子憋了大招,要是曲姐姐被他迷惑,你就得打一辈子光棍了。”


    宝珠长吁短叹,念叨着孺子不可教也,牵起一旁张公子的嫩手,扬长而去。


    莫淮不由深思起来。


    ……………


    天枢城郊外的凌波湖,湖面开阔,风景秀丽,有些贵族富豪城里待腻了,会选择此地踏青游湖,北羽也来玩过,实属没什么新鲜的。


    慕容楚轩的属下请她上了一艘精巧别致的画舫,泛舟湖中。


    月朗星稀,水面银波叠叠。


    北羽坐在船头,渔火引来成群锦鲤,红的黄的白的,摇尾随行,胖头胖尾,颇为可爱。


    “大半天过去了,八皇子人呢?”她有点失去耐心。


    摇桨的随从笑道,“北小姐,您听。”


    飘渺琴声,幽幽荡漾,一艘小船摇曳驶来。


    琴声时而清亮,时而低沉,金声玉振,细腻含情,北羽凝神倾听,仿佛置身高山之巅,闻鹤唳霜天。


    好琴音,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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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头望去,慕容楚轩独坐船中抚琴,一袭轻薄的白纱衣随风飘舞,隐约可见玉肌冰骨,他本就生的锐丽秀美,如今穿一身白,愈发脱俗。


    民间有一句俗语,月下观花,灯下观美人。


    如今慕容楚轩置身月色下,端坐昏黄烛火里,当真如倾国名花,含苞欲放。


    北羽看直了眼。


    船与船相停,慕容楚轩伸出手,将北羽接到他的船中。


    他含情脉脉,北羽撇过脸去看琴,轻轻拨弦,其音清脆,问道:“这把琴极好,用桐木做的吧。”


    “对。它叫凤梧,还有一把同样的琴叫凰桐,是一对。”


    “两把琴都是宫里陈年的老物件,不知由哪位名家所制,昔年朝阳郡主出嫁,带走了凰桐,凤梧就留在了太后宫中,太后驾崩后再也没人弹它。”


    慕容楚轩嗓音柔软,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北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很动人,也很撩人。


    不行,再这样下去,她就被迷昏头了。


    北羽睁了睁眼,“大冷天,你光穿一层纱,不嫌冻啊。”


    “身上虽然冷,但心里不冷。”


    慕容楚轩又往她身边凑近了点,他的领口宽松,北羽稍微一低头,就什么都看见了。


    从未见过这种架势的北羽,脸不争气地红了。


    慕容楚轩把手轻轻搁在她膝上,柔声道:“今夜风凉,你冷吗?”


    北羽这才留意到,他的腿也在轻纱中若隐若现。


    天呐,里面该不会什么都没穿吧!


    北羽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船头,一摸自己的脸,发现烫起来了。


    随后,那股幽香贴近。


    “你此去南境,我们会有好几个月见不到,想想我就伤心。”


    北羽咽咽口水,换作平常,她早一句那又怎样甩过去了,但慕容楚轩今夜过分好看,她竟然色迷心窍起来,不好意思戳破他的小手段。


    北羽看向远处月色湖光,心想,绝不能回头。


    慕容楚轩唤了她两声,见她不应,一个眼神给到船尾的侍卫。


    船身忽然一晃,慕容楚轩假装站不稳,呀了一声,北羽无奈转身扶住他。


    “佰怜松,你好歹有虚空境的武功,演戏也不用演到这个份上。”


    “这不叫演戏,叫诡计。”


    慕容楚轩去勾她的手,往纱衣里放。


    北羽僵了半截身子,堂堂皇子,如此作派,也不怕别人笑话。


    雅香淡淡,风情旖旎。


    北羽晕乎乎的,觉得像在抚摸一匹丝滑锦缎。


    慕容楚轩心里也打鼓似的,事已至此,再没有更好的时机,他只能赌北羽有良心,不会玩了就跑。


    扑腾!


    水花飞溅。


    微弱的响声,惊醒北羽。


    她下意识看向船边,熟悉的糖豆子浮在水面之上,鲤鱼群以为是粮食,一拥而上,狂甩尾巴。


    北羽朝岸边望去,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茫茫夜色,她竟然一眼就看清了一道人影,那轮廓太熟悉了,她喊道:“莫淮!”


    人影转身往树林里去。


    北羽感到十分奇怪,运功起身,脚下轻点,掠过凌波湖面,慕容楚轩的声音被她抛在身后,湿漉漉的鞋底踏上柔软泥土。


    “莫淮,是你来了吗?”


    周围漆黑一团,婆娑树影发出窸窣声。


    莫非她看错了?


    北羽犹豫要不要回船上,前面突然传来几声猫叫。


    她拨开草丛,发现一条撒满萤粉的小道,一闪一闪,像铺了一路星辰。


    她好奇沿着小道走去,路的尽头,传来鸟鸣般亮而柔弱的曲调,爬满萤火虫的大树下,一身黑衣的莫淮,手拿一片竹叶,吹着小调。


    他墨发散开,肌肤冷白,宛如玉雕,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淡淡忧愁,眼神却十分温柔望着北羽。


    北羽静静听他吹完这首莫名熟悉的小曲。


    “柳叶,有留的意思,你想留住我吗?”


    “千里送君折杨柳,泪痕沾袖几时休。阳关谁复吟离曲,独上残阳望远州。既然你去意已决,我就一直等你回来。”莫淮神色认真。


    北羽抿唇一笑伸出手去,却不知该落在哪里。


    莫淮握住她的手,鼓起勇气,轻轻抱住她。


    他衣领上的皂香清淡,比不了价值连城的昂贵香料,一片柳叶也敌不过古琴妙音,但北羽只觉得这个怀抱格外温暖。


    她摸上莫淮的脸庞,比寻常人体温更低一点。


    温热的并不是他的躯体,而是她。


    意识到这一点,北羽的心仿佛草木抽芽般悸动,侧过头,在他脸上落下一吻。


    莫淮瞳孔震颤。


    今夜万物皆是甜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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