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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作者:龟苓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医疗所的消毒水味一如往常刺鼻。


    男人躺在维生舱,紧实饱满的胸腹肌肉上缠满白绷带,舱体连接的大小管子将各项数据传输到一旁运转的机器。


    呼吸面罩上方,一对眉毛紧蹙。


    几分钟前温瞳正和同事交接准备下班,疏导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温瞳向导,北区转来了一位哨兵。”护士面露难色,“需要您过去看一下。”


    她俯视着这个挣扎在无尽痛苦中的男人,莫名的熟悉感在心中升起,来不及细想,护士的声音再次响起。


    “尝试为他疏导的向导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刚进入他的精神图景就被吓退出来,他们说里面存在着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们又说,也许你能做到。”


    话音刚落,玻璃舱盖缓缓打开,男人难耐的低吟传进耳朵里。


    温瞳伸手,贴上他发烫的额头。


    ……


    一片雪原。


    辽阔,无声,孤寂。


    灰白苍穹与脚下无限延伸的雪域粘连,天际线难以分辨,寒风混着冰渣扑面。


    温瞳哆嗦,刚在精神图景站稳就封闭了自己的感觉。


    远眺,有模糊的猩红连成一条线。


    她隐约有些猜测,向那处靠近。


    靴子踩入雪堆,留下一串昭示轨迹的脚印,或深或浅,是她抵抗劲风的印记。


    靠近的同时,她时刻留心四周的动静。就目前看到的情况,这片精神图景只能算是危险,远不会让人无法理解,真正要提防危机隐匿于暗处。


    近了,一片被风雪冻僵的彼岸花花海,在雪地天然的补光板中闪着诡异的艳色。


    被团簇在中央的一团白色活物,气若游丝,挣扎的幅度愈发微弱。


    这应该是哨兵的精神体了。


    温瞳眯起眼睛细看,彼岸花如一座牢笼,活物两侧的花体扭曲地缠绕一起,将猎物紧紧捆在地里,不断收紧的茎叶仿佛要将其埋入地下,以其骨血滋养花瓣那抹妖冶的瑰红。


    未等她更近一步,这片沉默的雕塑在劲风中擞落凝结的冰霜,植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条、拔高、爆裂般绽放。


    地上的积雪瞬间染上彼岸花的艳色,跃动的血色从中心飞速向外扩散。


    于此同时,温瞳鼻尖轻嗅,冰冷的空气充盈着腥甜的气息,再多摄入一点就能陷入最甜美的幻觉。


    温瞳立即做出判断——它们是被污染的植物。


    污染区是能轻易夺取任何生物性命的地狱,也哨兵们大展身手、建功立业的舞台,向导很少有机会能深入其中窥探一二。


    想来先前的向导就是在此时无意吸入大量致幻的香气,在与幻想搏斗至精疲力竭后用残存的精神力逃出了这片精神图景。


    而温瞳见过污染的植物。


    也许……还有解决它们的办法。


    她敛息,压下那片已经疯长得比她还高的彼岸花林带来的恐惧,一步步封闭其余感官。


    就像在植研所那样,她告诉自己。


    尽管没有十全的把握,温瞳仍源源不断地调动精神力。


    她听不到风声,感受不到寒冷,只有眼前的彼岸花越发清晰。


    金色的向阳花轮廓逐渐浮现在她身后,从一个点,扩散成一个圆,逐渐勾勒出修长的花瓣。


    但污染扩张的势头没有半分减缓的征兆。


    她咬牙,凝聚起更多精神力,大量的消耗让她感到眩晕。


    在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也同样陷入幻觉时,那轮向阳花终于迸发出足以穿透浓厚风霜的强光。


    彼岸花花海如被扼住咽喉顿般失活物的气息。


    雪轻轻飘下,又落在它们肩头。


    随着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温瞳松了一口气,知道它们的生命进程已经暂停了。


    这超脱科学解释的范畴,从觉醒以来温瞳便无师自通地掌握了这项异能。只要她付出与之对等的精神力,便能让注意力范围内的植物忘记生长与呼吸,就像按下了它们的暂停键,植物的时钟不再转动。


    将活物变成死物的魔法。


    她喜欢这个偶然从书中读到的名字,并用化用它来向别人解释她特殊的精神力——能将植物变成死物的魔力。


    但这是她第一次控制被污染的植物,还是在精神图景里。


    汗水黏湿后背,温瞳仍能感觉到污染残存的力量在与她对抗,不断突出试探的触角,等待她露出精神的薄弱点突击。


    不敢停留,温瞳拨开灰败的巨型花丛深入,向那团白色物体艰难移动。


    禁锢被她轻而易举扯开,碎落。


    浑身是伤的萨摩耶感受到抚摸,低低地哀叫一声,强撑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温瞳的脸,仿佛要将她的样子深深记住。


    “睡吧。”她扯出一个淡淡的笑,轻柔地抚摸它的头。


    萨摩耶的眼睛湿漉漉,不舍地又注视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闭上。


    它的重量让温瞳抱起来时打了个踉跄,幸好萨摩耶顺从地倚着她的胸膛,爪子搭在肩上,她才堪堪站稳并能顺力兜住,沿原路返回。


    污染源支离破碎,它构造的精神图景也在崩塌。


    脚下的裂缝起初细如发丝,走出十余米后便如生长纹般撑破雪面,足以吞噬下一人一狗的裂谷中冒出冰凉的海水。


    温瞳撤退的脚步不断加快,直至飞奔起来。


    冲破精神图景的那刻,感官将归于空白,火焰舔舐彼岸花的噼啪声却不合时宜响起,像有蚂蚁密密咬噬她的心尖。


    回头,一簇火光阴森晃动,倒映出一跪地的人影,衣衫焦黑,面容难辨,宛如地狱中爬出的修罗。


    她心跳如擂,睁大眼睛想看清更多。


    火焰龙卷风般冲向天空,彼岸花翻飞的灰烬干扰着视线,火海吞噬一切,抹杀一切。


    天地颠倒,殷红的暴风雪降临。


    她的身影也消逝在白光中。


    ……


    医疗所浓烈的消毒水味再次涌进鼻腔,她回过神,对上护士担忧的眼神。


    精神力透支后,胀痛的太阳穴让她疲于回应对方一连串的关心。


    表明疏导成功、摆手拒绝护士留在此处休息的提议,她扶着椅子起身离开,双眼却漫不经心扫过维生舱,和一双水汽氤氲的黑眸撞上。


    他不知何时醒了,双瞳沉沉如墨,朦胧的雾气柔和了眉眼的凌厉,也令人无法窥清这汪潭水下潜藏的情绪。


    他的目光轻飘飘的,像一片雪,落在温瞳脸上,融化在她的眼睛里,直至,激荡起记忆的涟漪。


    温瞳终于想起,她和这个男人曾在婚礼上见过……


    正午十二点,教堂的钟声准时敲响,回荡在塔区上方。


    一群白鸽挺胸展翅,湛蓝晴空中泛起崭新的白浪,影子透过一整墙的玫瑰彩窗打在鲜花瓣铺就的地毯上,点缀在新娘的影子旁。


    缎面长纱闪着细细的珠光,纤葱玉指隔着蕾丝手套一点点攥紧百合手捧花。彩玻璃变幻的光线勾勒她的轮廓,蒙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世界变得好安静。


    神父慈祥,宾客肃穆,新娘恬然,唯独——


    新郎的位置始终空荡。


    眼眸低垂,纤长的睫毛遮盖新娘的心窗,却拦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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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心思如杏花探出,一览无余。


    身为向导,温瞳对人群的情绪有着更为敏锐的感知。


    困惑是一团潮湿的雾,担忧是一场淅沥的雨,烦躁像一地焦黄的落叶,得意如一缕轻快的春风,嘲蔑似一把淬毒的匕首。


    表面的静默是这一锅乱煮的遮羞布。


    在此之中,一丝纯粹的好奇从冗杂中升腾,轻盈绕住她探出的精神力。


    她微微侧头,迎上孩童明亮的双眼。


    七八岁的小女孩一看见她就扬起惊喜的笑,粉扑扑的脸蛋如水蜜桃般可人,她拉了拉母亲的裙摆,忍不住要将与新娘对视的奇遇一股脑倾吐出来。


    贵妇人皱眉,安抚地拍拍女儿的手,眼神示意她不要乱动。


    被制止的女孩努努嘴,转而看向一位身着紫衣的优雅女性从侧面走入台前。


    她安抚众人,解释新郎因执行任务未至,赞颂他深入污染区的勇气,呼唤大家给予这位无私无畏的哨兵更多耐心与理解。


    女人神情从容得体,声音如涓流击玉般清亮,说到动情处喉头哽咽,眼眶泛红,仿佛她前来并不为博得体谅,而为扮演一名优秀的演员,将这场精心编排的剧目推向下一个高潮。


    偏还有不明真相的客人抬起手帕揩泪,口中默默有词为新人祝祷。


    温瞳显然不会被这套浮夸的说辞打动,这场荒诞的婚礼无疑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她的未婚夫,联邦军队中冉冉升起的哨兵新星,声名显赫的塔区贵族,为巩固家族权势与一位同样出身名门的向导联姻。


    时至今日,强制匹配的制度陨落,自由恋爱的风潮兴起,但若有人主动提交匹配申请,塔的媒介人向来不会拒绝。


    高匹配度意味着稳定、强大,后代觉醒哨向的概率也大幅提高,贵族圈子里的大多夫妇结合前都曾私下检测过匹配度,再走匹配申请的正规流程。


    这种先画靶再射箭的模式保障着子女都能继承祖辈的声望与财富,代代累积,根深叶茂。


    直到塔的现任领袖,也是第一位普通人领袖,察觉这一诡计屡试不爽的根源——限定区域匹配,并修改了规定——所有申请必须从全联邦范围的信息库中搜索比对,一旦匹配成功,非原则性问题不允许撤销更改。


    这一次,当他们再次敲定人选提交申请,和志得意满相撞满怀的不是那位背景雄厚的小姐,而是来自南区岌岌无名的向导。


    实际上,温瞳前不久才从向导学院毕业,在系统中录入自己的信息素。


    她就这样卷入了两方间的争斗,成为舞台上的女主角。


    宣告的紫衣女人迈近两步,压低声音:“亲爱的,您的丈夫正在赶来的路上,请相信他,今天的局面并非他所愿。”


    女人体贴的目光下是一闪而过的讥讽。


    她知道今日的仪式是一个幌子,像这样渴望通过婚姻改变命运人的她看得太多了,存心要挖苦这位柔弱无援的新娘,待他们脸上的希望陡转为失望的那刻,一种捍卫正义的骄傲感会在心中油然而生,令她无比满足。


    但新娘的神情异常平静,全无半分被宽慰后的喜悦或感激。


    温瞳并不相信她的话,并在心下断言那位高傲的哨兵不会出席。


    毕竟,一场自导自演的戏剧被打乱后,中场休息另谋他路无疑是最佳选择,男主角又怎会心甘情愿配合着演完这场注定失败的结局?


    就在此时,教堂的大门被缓缓拉开,与地面摩擦的闷响敲击在每一个人心上。


    众人纷纷回头,目光汇聚于那道逆光的身影。


    她错愕,竟真的有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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