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等。”
当迹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直以来困扰着凌音的忧虑以及那种被不安吊在半空中的感觉,都消失了。
她捧着被捏疼的脸颊,仰起头看他。
窗帘换衣服的时候被拉上了,只有底下的缝隙中透出一些光亮。借着稀薄的月色,凌音只能够隐隐看到他的轮廓。
这一年其实不久,但是对成长期的他们来说,一年的时间带来的变化这样剧烈,他又长高了好多,16岁的少年已经有了成年人模样。
凌音不合时宜地想到花滑选手最怕的发育关,如果一年之内长高这么多,基本上这一年可以告别比赛了。
忽然,她又想起一件事来。
她抬起手,举到自己头顶,平移、平移……然后,侧掌感受到了柔软湿润的触碰。
虽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比起了身高,迹部还是任她动作,没有闪避的意思。在预料之中亲吻到她手掌后,唇角不动声色地扬了下。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想看看贴在唇上的手接下来是会突然弹开,还是会像没有发生一样悄悄放下?
阿音和他在一起的大多时候都很主动,但这并不妨碍她害羞。曾经他觉得这世界上最可爱的画面,就是她红着脸把自己紧埋在他怀里藏起来的样子。也是她第一次闯入他的梦里的样子。
虽然才答应过会等她,但总要先补偿他一下才行。
迹部闲适地期待着她可爱的反应。
触碰到他唇那一刻,凌音先是愣了下,然后没有弹开也没有装作无事发生,而笑了起来,并用一种惊喜的语气问他:“景吾,你现在多高?”
在这个氛围下这个问题可太跳脱了,完全跳脱出他的期待。
感受着唇上触感自然地消失,迹部压了下眉头,悄悄收好落差带来的失落感。
他环抱着手臂,扬着下巴告诉她答案:“182。”
这姿态别人看来会以为他是自傲,实际上是迹部大少爷心下不爽了。
曾经为了防止自己对男朋友进行单方面的暴力行为——两个骄傲的人在一起时,偶尔是会产生这样的冲动的——凌音仔细研究过如何区分这个姿态下的迹部大爷是自信骄傲,还是在不爽地挑衅她。
区分的关键点在于他的手指,骄傲的时候手指自然张开搭在手臂上,不爽的时候则是抓着手臂。
当然,这个发现凌音从来没有告诉过他,留在哄人的时候用,屡试不爽。
现在这是不开心了。
凌音笑意不减,点了点他的手臂,跟他分享一个好消息:“我大概到了发育关了。”
女子花滑选手15-16岁期间,身高体重都会发生剧烈变化,随之而来的是重心调整,过去练习过千百遍而行程的肌肉记忆失效,竞技状态里严重下滑。
俗称鬼门关。
这就是她刚才对比身高得出的结论?明明是会让她职业生涯面临中断的关卡,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笑了出来。
“所以你在开心什么?”
“因为时间刚刚好呀。”
时间?
迹部立即懂了她开心的原因,随之而来的是心疼。
发育关与伤病期对阿音来说无论那一样都是灾难,可她却觉得它们重叠在一起也是一种幸运,因为变相节省了时间。
她还是这样,不许自己脆弱,从灾难里也要找出收获。
如果是别人有这样争强好胜的性格,迹部景吾会投以赞赏的目光,但她是神崎绫音。
就算知道她对自己严苛,可当她把自己的痛苦也计算得这样得当,冷酷地“处置”着自己时,迹部有一瞬间仿佛受到了难以忍受的冒犯,他是愤怒的,愤怒于有人这样伤害阿音。
他想大声问问她:如果用一年来养伤、来长身体叫节省时间。那她省下来的时间打算用来干什么?用来多摔几次,还是多伤几回?!
可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是没有资格对她生气的,这种自我剥削对阿音来说,是为数不多她能握住的、让她生存下来的武器,他不能去否定它。
和从前一样,最后那些起伏的情绪都过去了,迹部心里只剩下无力和心疼。
他松开环抱的手臂,拍拍她的发顶平静地说:“那就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网球部人大概想不到,对自己要求严格的迹部景吾有一天也会对人说“好好休息”,而听到他这话的人根本不可能放松自己。
就一会儿的功夫,凌音在脑海中已经飞快算过了自己的训练强度和日程,重新调整了训练项目。
而且她越想越觉得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养病、长身体、追男朋友,三位一体!
听到迹部这样说,她拉长声音“哦”了一声,遗憾地说:“怕是没办法好好休息了。”
迹部冷嗤道:“早就告诉过你,朝雾结人不适合做教练。如果他连合理的训练安排都做不到,那就换一个人。”
这话又让凌音开心了一下,朝雾结人作她的教练是两个月前才定下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不过也不能让GOAT级的教练蒙冤。
“不是因为训练啊。”凌音对他的毫无自觉已经免疫了,“就在刚才,我跟平静的冰帝日常说再见了。”
她担心的是因为他被人关注?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她自己就常站在聚光灯下,被所有人赞叹。
不过,想到那年集训中心自己的所作所为给她带来的困扰,骄傲的迹部少爷难得心虚了一瞬。
第一次表白,没轻没重……
像是知道他想起了什么画面,凌音压着笑意,肩膀轻轻抖了一几下。
空气的颤动暴露了她的动作,迹部捂着脸无奈道:“你想笑就笑。”
这下凌音是真的笑了。
不大的笑声飘进迹部耳中,化作柔软的情绪在他心上抚摸着,安抚着那些被他隐藏起来的伤痕。
“咳!”
突兀响起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人的相处。
忍足站在门口,手还握在门把手上。那张堪堪露出半边的斯文面孔上没有自己打断了暧昧气氛的局促,反倒带着一种“我已经看见了所以假装也没有用”的坦然。
见两个人终于注意到了自己,他才将门推得更开了些。
走廊里的白炽灯光照了进来,亮光被半开的门阻挡,刚好停留在两人之间,让凌音看清了迹部脸上来不及收起的笑意。
属于两个人的昏暗世界被打破了,迹部有些不舍地收起笑意,偏头给了好友一个眼神。
面对他被打扰到的不悦目光,忍足屈起食指做了个叩门的动作,语气和表情同样无辜地说:“少爷,我敲门了。”
“只不过有没有敲响是另外一回事”——他的脸上清楚地写着这行字。
迹部没跟忍足玩文字游戏,他快速收敛起外露的情绪,一手盖住凌音的眼睛,转身按了下墙壁上的开关。
昏暗的室内骤亮。
凌音听到开关声后,拉下充当遮光眼罩的这只温热干燥的手,慢慢睁开眼,在他身形的遮挡下,侧身探出头对门口的忍足挥手:“侑士,好久不见。”
“音ちゃ……”n的尾音发出来之前,忍足紧急收住,“咳,神崎桑真的是你。”
凌音听到他临时改口,眼睛又弯了下。
面对她无声的嘲笑,忍足悄悄对她摊了下手,他可不敢这个时候继续招惹迹部。
人在经历过失而复得后,大概率都会有一段时间处于应激状态,这个状态下占有欲本就会激增,何况是原本就对神崎凌音过度保护的迹部。
看他到现在都挡在音酱前面,忍足就知道这人又犯病了,而对他最有效的安抚器从来只有神崎凌音。
凌音也发现了。刚才她把迹部的手拉下来后,还没来得及松开,就被他自然地握在了手中。
说是要等她自己走出来,但亲近她是迹部的本能。他将牵手装成自己下意识的反应,凌音配合地任他握着。
忍足探究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果然被一不悦一委婉的目光挡了回来。
时隔一年再见到两人在一起,忍足毫不意外,他就是觉得一见钟情这种事情,还是有点儿说法的。
虽然不想打扰他们的重逢,但他也是带着任务来的,此刻不得不破坏气氛地提醒两人:“不下去吗?晚宴最重要的环节要开始了哟。”
冰帝的入学晚宴从建校延续至今,已经是冰帝“贵族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就算是迹部景吾,缺席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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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的话也会被看做一件失礼的事。
迹部知道这一点,何况规矩是爷爷定下的,他有责任去守住它。
他松开手中紧握的手,拿起床上的外套穿上,转身朝外走去。
“景吾。”凌音叫住他。
迹部立即偏头看她:“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
“不是。”凌音指了指他的领口,“领结乱了。”
迹部想起来自己的领带为什么会松开,撇了罪魁祸首一眼,在她面前躬身。
意思很明显,想让她帮他。
凌音不知道这人忽然就生气了,现在赶时间她也来不及细究,抬手将他有些散掉的温莎结重新打好,还顺手整理了下领口:“好了。”
摸了摸领口松紧非常合适的领结,迹部大少爷直起身,越过门口的忍足朝楼梯口走去。
凌音弯着眉眼,在心里那张“景吾情绪晴雨表”上贴了个小太阳。
身后安静充当背景板的忍足啧啧称叹,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这两人站在一起这种新婚夫妇的气场让人眼瞎。
所以他们到底为什么分手?
等他们结婚,他上台致辞的时候,一定要把这个秘密问出来,顺便还可以跟亲友们分享一下那些年迹部景吾为了追神崎绫音做过的蠢事。
—
所谓“最重要的环节”是这种传统舞会上的第一支舞。
历年的规矩是,学生会长可以选择在场的任何人作为舞伴共舞,新生、高年级学生、甚至偶尔是教师都可以。也就是说选择权完全在学生会长手中。
冰帝向来主张学生自治,这一主张无疑赋予了学生会长足够高的权限。舞会就是这样一次彰显学生自治成果的地方,而作为被学生会长选中的人,就像站在了冰帝的中心。
这样一来,大家自然都乐于这样的互动。
名义上是迎新晚宴,因此往届会长都会在新生中随机选择舞伴。
例外嘛,当然也有。
忍足推推眼睛,瞄了眼前面的“例外”。就是这位最具人气的迹部会长,他在任的两年都选择了教师作为舞伴。
今年开始就会不同了吧?
也不尽然,对抱有期待的冰帝学生来说可能更糟糕了。
忍足忽然停下过于活跃的内心活动,感叹自己吐槽役人设定的由来多半得怪迹部——跟迹部认识三年,他遇到这样尴尬的场合太多了。人一感到尴尬,话就多。
当然,不能全然怪迹部,在任何场合都会自动成为中心,也不是迹部的错。问题在于,有时候他不应该成为中心。
刚才说到,第一支舞是由学生会长决定舞伴的。
本应该是目光中心的那位二年级会长中岛健人,站在聚光下僵硬地微笑着。
现在没有人在意他选择谁,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迹部和他身边的凌音身上。
如果说先前迹部的外套出现在一个女生身上,他们还能理解为那是他对同学的帮助,那么刚才两人并排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画面,让人不得不对两人的关系做进一步的猜测。
但无论如何,视线的焦点都不在中岛健人身上,这对自尊心极高的他来说无疑是羞辱。
并且已经是第二次了。
中岛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这一刻他对迹部景吾的厌恶已经无法掩饰,但也不得不掩饰,他无法承担在这样的场合对迹部景吾发难的后果。
迹部无视那道带着恶意的视线,托肘立在场边点着右眼下的泪痣,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倒是凌音听了忍足的介绍,对冰帝这个传统还挺感兴趣。因为她从这个规矩里琢磨出了一种熟悉的、捉弄人的意思来。
她这么跟迹部说的时候,迹部笑了好一会儿。这让凌音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但中岛健人不这么想,他只想利用这条由迹部家定下的规矩,让迹部家引以为傲的继承人尝尝被人打击的滋味。
先前他已经接到了日野仓芥的传达,也就是说迹部景吾已经不会放过他了。
既然如此——
中岛健人走到迹部面前挑衅地扬了下眉,接着弯腰对迹部身边的神崎凌音发出邀请:
“神崎学妹,可以和我一起跳第一支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