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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作者:书生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秦氏自晨起便沉陷在低落郁结之中,心绪沉沉落落。


    连屋外聒噪的蝉鸣,都像是在往她心上扎。


    不过一刻钟前,宫里的传旨太监刚走,带来的旨意说:三日后,圣上与皇后将携王公贵族前往郊外行宫避暑,凡有诰命在身者,皆在受邀之列。她与许昭宁皆是受了封的,自然也在其中。


    可这份“天大的恩典”,落在秦氏眼里,却只剩刺心的嘲讽。


    她的丈夫,她的儿子,早已尽数血染边关沙场,马革裹尸,魂断千里疆场,再也归不得家门。


    别人家的避暑行宫是天伦之乐,是团团圆圆,而她去了,不过是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别人的热闹,反衬自己的孤苦。


    老天爷何其不公?念及此处,心口便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密密麻麻的疼。


    一旁伺候的王风仪瞧着她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试探:“夫人,要不你便回了吧?就说身子不适,圣上皇后仁厚,想来也不会怪罪。”


    秦氏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怨怼:“回绝?我若不去,外头那些人指不定要怎么嚼舌根,说我陈家失了依仗,连皇家的邀约都敢推,或者笑我是嫉妒旁人有亲有靠,躲在家里自怨自艾呢。”


    王风仪一时语塞,迟疑片刻又轻声询问:“那夫人你是怎么打算的啊。”


    秦氏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便不去了,让她去。”


    话落,又忍不住喃喃自语,泪水险些涌上来,“我儿就这么没了……我这后半辈子,连个念想都没有了。她也是个没用的东西,我儿在世时,她连个一儿半女都没能留下,空占着陈家少夫人的位置,半点用都没有。”


    王风仪连忙上前,轻轻抚着秦氏后背柔声劝解,百般宽慰:“哎,这说到底......说到底是大爷和少夫人没缘分啊......”


    秦氏又絮絮叨叨地埋怨起来:“什么缘分浅?当初就不该让她嫁进来,若是换个能干的,说不定我陈家早已添了香火,我儿也不至于……”


    王风仪软言软语地安慰了秦氏许久,才躬身退下,快步往许昭宁的院落去,将宫里传旨的事一一告知。


    一进院门,王风仪脸上便堆起得意的笑意,语气里满是炫耀:“少夫人,你可得好好准备准备,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能亲眼见到圣上和皇后娘娘,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福气。说到底,还得是托大爷生前建功立业的福,咱们陈家才得有这份荣耀呢。”


    许昭宁:“知道了......”


    王风仪见她这般冷淡,半点没有受宠若惊的样子,心里顿时觉得没了意思,撇了撇嘴,没再多说,转身便走了。


    看到她走远了,晴雪才开始说她坏话:“夫人!看她那得意劲儿,我看她哪里是替你高兴,分明是巴不得自己能去沾这份光呢!真真是势利眼!”


    许昭宁:“好了,莫要多言,去收拾东西吧。此行大约要住五日,仔细些,莫要落下什么。”


    晴雪虽还有些气不过,却也不敢违逆,连忙应了声“是”,转身去收拾自己的衣物,顺带打理随行的杂物。


    许昭宁也转身回到了内室,行宫之行,是皇家邀约,往来皆是王公贵族,总要收拾得体面些,她走到墙角,弯腰打开了那只沉厚的樟木衣箱,那是陈敬生前特意为她打造的,用料是上好的樟木,能防虫蛀,箱身浮雕着缠缠绕绕的连理枝,象征着他与她如枝缠藤、藤绕枝,岁岁不离。


    如今却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一如她这死寂的岁月。


    箱盖掀开,她拿起一套石榴红罗裙,这是当初她哥嫂送她的嫁妆之一,因料子是珍贵的云锦,又请了京中最有名的绣娘缝制,她没舍得多穿,便被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又拿起了水碧色撒花裙和橘粉莲纹裙,这是她和陈敬成亲后,陈敬亲自带她去绸缎庄挑选的料子,连她的尺寸,都是他亲手测量的,那时他笑着说,这般鲜亮的颜色,才配得上她。


    衣箱里还有许多各式各样的衣裙,红的、粉的、紫的,每一件都色泽鲜亮,绣工精良。


    可自从陈敬战死沙场,她成了陈家的寡妇,这些鲜活明艳的衣裙,便再也没有上过身。


    要穿素色,要避锋芒,要敛去所有的光彩,要摆出一副清冷寡淡的模样,似乎才是一个寡妇应该做的样子。


    许久,许昭宁才缓缓回神,她地将那些明艳的衣裙一一叠好,放回衣箱,取出几件素净的衣裙。


    ————


    行宫虽地处京郊,路途却不算近。为避开白日暑气,御驾天刚蒙蒙亮便启程。


    最前是两队锦衣禁军开道,铁甲铿锵,肃立如林。紧随其后的是旌旗仪仗,龙凤旗、日月旗迎风舒展,五彩幡幢连绵不绝,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一眼望不到尽头。


    队伍正中,便是天子御辇,威仪赫赫。


    后队按品阶依次随行,许昭宁的马车落在末列。她轻掀车帘一角,只见沿途百姓早已跪伏道旁,偶有胆大者按捺不住好奇,偷偷抬眼,望着浩荡仪仗缓缓驶过。


    一路颠簸,天色未亮便起身,出城不久,许昭宁便与晴雪相依在车厢内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车队缓缓停稳,车外传来一道尖细恭敬的嗓音:“陈夫人,行宫到了。”


    许昭宁自浅眠中醒来,轻轻推醒身侧的晴雪。


    众人随内侍步入宫门,许昭宁一抬眼,便被眼前景致惊住。行宫虽不及京师皇宫宏大,布局格调却精巧绝伦,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青山碧水相映成趣,更有跑马场依势而建。


    她昔年册封诰命时曾入宫一次,此刻见此行宫,仍觉耳目一新。


    晴雪睁圆了眼,忍不住轻声惊叹:“夫人,这里真漂亮,我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地方。”


    许昭宁眼中带着笑意:“是啊,风光极好。”


    晴雪一脸艳羡,压低声音道:“方才无意间听隔壁马车的夫人说,王爷王妃、公主殿下们,每年都会随圣驾来此避暑。若是咱们也能年年过来,那该多好啊,我真羡慕呀。”


    许昭宁:“能来这一趟已是难得。王爷王妃那般人物,与我们相隔太远,咱们安分守己,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


    晴雪乖巧应下:“晓得了。那我得好好转转啊,这般地方,怕是此生也只来这一次了。”


    自行歇息片刻,待到酉时初,晚宴便在一处阔大庭院中开席。


    行宫筑于群山环抱之间,地处高峦幽谷,即便外界赤日炎炎,此地亦是清风绕阶,凉爽宜人。


    晚宴开席之前,众人依序落座。官员与王公贵族围在圣前叙话,命妇们则簇拥在皇后身边闲话,许昭宁在席间无人相识,只得静坐一旁,默默吃一些点心。


    庭院正前方的阁楼二楼,朱承璟正陪着慈宁太后说话。


    “看到没?穿青色薄纱襦裙的那位姑娘,便是张阁老小女儿,名唤如兰。”慈宁太后说着,眼底满是满意。


    朱承璟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母后,儿臣看见了。”


    慈宁太后笑问:“可钟意?”


    朱承璟一怔:“母后,你这是何意?”


    “还能有何意,为你择选王妃。”慈宁太后睨他一眼,“你先前说,看画像看不出来什么,如今我把人领到你面前了,我看你这次还有什么说辞!”


    朱承璟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母后与皇兄执意要他同来行宫,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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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口此地宜于养伤,原是为了此事......


    他面上不动声色:“太远了,看不清。”


    “那好办,等用过饭,我亲自带到你面前细看!”慈宁太后瞪了他一眼,“你莫非要寻天上的仙女做王妃不成?从前你在外征战,我管不着你,如今既已回京,便该将终身大事定下。明华都成亲两年了,你呢?”


    “你可知晓,如今朝野上下都如何议论你?”


    朱承璟问:“怎么传的?”


    慈宁太后压低声音,又气又笑:“整天和一群大男人待在一起,传你是不是有龙/.阳之好!”


    朱承璟:......


    晚宴菜肴皆是清爽适口的消暑小菜,许昭宁只觉滋味清鲜,十分合口。


    席间侍女奉上果酒,酒香清甜,闻着便觉甘美。她素来不饮酒,更无甚酒量,一时贪那果香清甜,便浅尝了一口。只觉入口甘醇、微甜不烈,便又慢慢饮了几杯。


    没控制住,三杯下肚,脸颊已染开一片嫣红,头也微微发晕。便先回房歇息了。


    晴雪扶着她往住处去。路过一处花园时,已有不少命妇、贵女在此间纳凉赏花。许昭宁正正慢慢走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又带着几分轻慢的声音。


    “妹妹,好久不见了。”


    许昭宁脚步一顿,转身回了一句:“姐姐......”


    来人正是许昭婉,许御史正室所出的嫡女,素来看不起她这姨娘所出的庶女。


    许昭婉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笑意浅浅:“妹妹怎的脸这般红,可是喝醉了?”


    许昭宁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红发热的脸颊:“多谢姐姐关心,是我贪杯多喝了几杯果酒。”


    “原来是这样。”许昭婉故意提高了几分声音,让周遭人都能听见,“我知道妹妹守寡多年,难得能出席这般场合,心里激动也是有的。可纵是欢喜,也该有个节制,这般喝得满面通红,若是不慎出了丑,岂不是平白丢了颜面?”


    她这话一出,不远处几位命妇皆是低头掩唇,暗暗偷笑。


    许是果酒的力道渐渐上了头,许昭宁握紧了拳头,今日不想忍让了。


    “多谢姐姐提醒。”许昭宁道,“只是姐姐倒不如先关心你身边的丫鬟吧,瞧她面色,似是比我醉得更厉害。”


    “你......”


    许昭婉一怔,回头一看,只见自己贴身大丫鬟面颊红如熟透的柿子,一身酒气。


    原是方才晚宴上,她心情好,赏了那丫鬟一杯酒,没料到这丫鬟如此不争气,一杯便醉成这般模样。


    她万万没想到,一向温顺木讷的妹妹,竟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般落她面子。一时恼羞成怒,扬手便狠狠一巴掌甩在那丫鬟脸上。


    “姐姐,你何必如此......”许昭宁看着丫鬟瞬间红肿的脸颊,有些内疚。


    早知道她就不回这句嘴了......


    许昭婉怒目瞪她:“我怎么样了?我管教自己的人,还碍着你什么事了?”


    这小小的争执,很快引来周遭众人驻足围观。


    “这是怎么了?”


    一道清脆女声响起,张如兰缓步走来。


    许昭婉一见是内阁首辅张阁老的千金,脸色立刻缓和下来,堆起笑意:“没什么大事,我不过与我妹妹说笑几句罢了。”


    说着,她亲热地挽住许昭宁的手臂,语气亲昵:“是吧,妹妹?”


    许昭宁沉默点头,不愿再多生事端。


    之后一群人便在鲤鱼池边交谈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后,便听见人群外有人低声传报:


    “太后娘娘与晋王殿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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