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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开船

作者:悲伤莓莓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过了八月十五的中秋,吃了月饼赏了月,云岫和江逐流轻装简行地踏上了前往琴剑山庄的路。


    再晚一点,恐怕就赶不上山庄的重光大会了。


    对于这场传说中的江湖聚会,据说会有各门各派的年轻俊杰,有名宿耆老,有恩怨,有交情,有推杯换盏,也有刀光剑影,各种勾心斗角,云岫实在是期待得很。


    从桃花镇渡口出发,坐船顺流直下,大约五日可至望江渡,再在望江渡横渡至沧澜江对岸,换马车走上十来天,便可至琴剑山庄。


    这日程是江青山仔细算过的,老人家在灯下摊开泛黄的舆图,细细叮嘱。


    “走水路,快些,也安稳。”


    “江湖聚会,人多眼杂,你们须得多加小心。”


    “不要轻易和人家结仇,但要是有人惹事,也不必怕事,打回去便是。”


    云岫和江逐流把头点得像呆头鹅。


    如今站在渡口,真正看到眼前的三层楼船,才真切的感觉到,要出远门了。


    桃花镇渡口一向热闹,这日更是如此。


    天刚蒙蒙亮,码头上已挤满了人。扛活的挑夫赤着上身,扁担在肩头压出深红的印子;卖早食的小贩提着竹篮,里头是热气腾腾的炊饼和咸鸭蛋;等船的客人或坐或站,行李堆了一地,包袱、竹箱、藤条箱,还有几只活鸡被缚了脚,正咕咕叫着。


    空气中混着江水的腥、早食的香、人身上的汗味,还有一股子桐油和麻绳的气味。


    云岫和江逐流站在江岸边排队,将船票给船工查看。


    船票上写了票价,舱位,出发地和目的地,还盖了一方槽帮的朱红大印,和现代的船票已经很接近了。


    一张,花了她五两银子。


    她在桃花镇生活了快五个月,衣食住行,时不时买些零嘴,下个馆子,也不过才花了不到五十两。


    一张船票,就是十分之一。


    可惜碍于自己目前莫名其妙的武林高手的包袱,实在不好意思表露心痛。


    “这位客官,您请。”船工验了票,侧身让开。


    轮到江逐流上船,他却没有走跳板,而是脚尖一点,纵身一跃,衣袖在晨风中展开,像是一只敛翅的白鹤,轻巧的落到了甲板上。


    四周一静,然后喝彩声如雷。


    “这位功夫俊啊!”


    “漂亮!”


    “这位少侠,哪门哪派的?”


    时下武风昌盛,外出行走之人皆佩刀戴剑,便是寻常百姓也总爱点评他人。遇到身手漂亮的,更是不吝惜掌声。


    云岫冷着一张脸,差点没崩住。


    江逐流却完全不在意,丝毫不怯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还有闲心朝周围拱了拱手做致意。


    见他这么上道,周围闲人又是一阵鼓掌。


    有了他这一出,后面上船的江湖人便按捺不住了。


    一个五短身材的汉子不甘示弱,大喝一声,在跳板上来了个倒立,双手撑地,一步一步挪上了船。他臂力不弱,走得也算稳当,只是脸上憋得通红,额角青筋直跳,模样颇有些滑稽。


    又有一个瘦高个,从怀里掏出一条黑布,蒙住了双眼,竟是盲走跳板上船。他步法倒有几分门道,脚尖点在跳板边缘,每一次都踩得极准,引得众人连连惊呼。


    还有一位干脆不走跳板,从岸边助跑几步,一个空翻,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一圈半,才堪堪落在船舷上。落地时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但他迅速扶住船舷,硬是摆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众人也极其给面子,鼓掌欢呼,情绪价值给得十分到位。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不想要。


    云岫木着一张脸,面无表情走另一侧上了船。


    她站在船沿边,看向江岸,三娘正将一把茶叶洒进水中。


    这是时下行船的规矩,送行的人不能挥手叫喊名字,往往只是默默作揖,或往水中扔一把茶叶米祈福。


    云岫忽然有些不舍。


    她在医馆只住了不到半年,可三娘待她,却如亲生姐妹。衣裳是三娘做的,蜜饯是三娘买的,头一回出门,三娘还往她包袱里塞了干粮、药膏、针线包,还有一小罐她爱吃的桂花蜜。


    “开船喽!”


    “顺风顺水喽!”


    “一路太平!”


    船工们赤着脚,喊着号子,日光下,额头布满颗颗汗珠。


    桅工解开帆索,根据风向将沉重的帆布升起。


    船头工将长篙戳入河底用力推开,拉着嗓子。


    “一篙顶三浪哟——嗨!”


    号子声粗犷而悠长,在晨雾中荡开。


    云岫趴在船舷上,看着桃花镇的码头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一抹模糊的轮廓,最终隐没在江岸的绿树之后。


    船驶入了江心。


    桃花江在这一段还算平缓,江面开阔,水色浑黄中透着一线青。两岸青山层叠,晨雾缠绕山腰,偶尔露出一角飞檐,是藏在山间的寺庙或道观。


    她在甲板上又站了一会儿,直到船只彻底驶入航道,两岸的景色变得单调起来,才下到船舱,去找自己的舱室。


    这艘船是漕帮名下的大型客船,上下三层。底舱是货舱,堆着粮食、布匹、茶叶和各地转运的商货;中层是普通舱,一个大通铺,几十号人挤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脚臭和廉价酒气;上层是一等舱,隔成一个个小单间,门板虽然薄,但好歹有个独立的空间。


    五两银子的票价,自然是一等舱。


    云岫放下包裹,见舱室面积还算不小,有个三四平,且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张矮榻靠窗,铺着竹席,席面是新的,还带着毛刺。榻边一只小几,几上搁着一盏油灯和一壶凉茶。


    最喜人的是那扇窗,半开半掩,浪花正拍打在窗上,留下一串串水珠。


    她东摸摸西瞧瞧,在榻上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打开柜门看了看,又趴到窗边伸手去接浪花,一个人也玩得不亦乐乎。


    呆够了,又跑到隔壁江逐流的舱室,见里面果然也是一模一样的布置,却还是转悠了几圈,才又要推门离开。


    少年正蹲在地上整理行李,见她像只坐不住的猫似的转来转去,看着就差翻箱倒柜了,默默叹了口气,从包袱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把这个戴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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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岫接过,是一个素净的香囊。


    “防止晕船的。”他道,“里面装了薄荷、陈皮、紫苏叶,难受时,闻一闻。”


    “哦。”她乖巧戴在腰间,一脸兴奋,“我去甲板那看看,没事不要叫我。”


    说完就要往外冲。


    “等等。”


    江逐流叫住她,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难得正经起来。


    “甲板上风大,不要久待。”


    “知道啦。”


    “不要随便和生人搭话。”


    “知道啦。”


    “旁人给的吃食也不要随便接。”


    “知道啦。”


    “不要去船尾,那边浪大,不要去底舱,货舱里什么都有,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他知道她素来好奇心极强,在桃花镇数月,看到人家打铁,也要凑上去瞧一瞧,当下也只能随她去,并细细叮嘱。


    云岫眨了眨眼,忽然面带感动,几欲落泪:“江师兄,其实你不是我师兄,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爹吧。”


    江逐流一噎,看她又要作怪,思索良久,面色变了又变,突然微笑:“乖女儿,快叫声爹爹给我听听。”


    “什么,听不懂。”云岫从荷包里摸出一把蜜饯,塞了一颗进嘴里,含含糊糊道,“我走了。”


    说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溜烟跑了。


    看着少女轻快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江逐流又规整了下行李,便打了个哈欠在榻上躺下。


    昨夜其实没怎么睡好。


    虽说自幼习武,也常听些江湖风闻,但他本质上还是个小镇少年郎,从小到大也没自己独自出过远门呢。


    这一回,是真的要出远门了。


    去见江湖。


    他心里头有一点兴奋,有一点紧张,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这些东西搅在一起,让他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眼下,还是要好好补个眠。


    ————


    “你什么眼神?”


    “我什么什么眼神?”


    云岫从船舱出来,沿着木梯往上走,还没到甲板,就听见上头传来一阵争执声。


    她眼睛顿时一亮。


    这么巧,一来就有好戏看?


    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上了甲板,果然看见不远处围了一圈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标准的吃瓜群众阵型。


    她左瞧瞧,右瞅瞅,选了个视线好又不至于太靠前的位置站定。


    旁边有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一身云裳,面容秀丽,却面色冷淡,唯嘴角一点美人痣,平添几分生动。


    云岫凑过去,压低声音小声问她:“这位姐姐,这是怎么了?”


    女子正瞧着场中,本不欲答话,侧头一看,却呼吸一窒。


    她目光在她脸上凝了凝,方才冷声道:“不过是两个江湖人,吃饱了撑的,要争个闲气罢了。”


    云岫又看向场中。


    果然是两个江湖人,都是高瘦个,都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劲装,只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站在一起像是一双不整齐的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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