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晚上还有安排吗?”狄奥多的脚步轻快起来。
“没有。”
“那一起吃饭?”狄奥多刻意弯下腰,把头从赤井秀一身侧探过去,笑得十分狡猾:“你请?”
黑发青年一哂:“行。”
年轻的那个落后一步,就这么跟着年长的那个走到了一个没见过的小餐馆里。
赤井秀一连菜单都没看,熟练地就朝后厨的老板报出了一个名字。然后他又回头看看狄奥多:
“你能吃辣吗?这家老板是墨西哥人。”
狄奥多摇摇头。
赤井秀一就坐下来,把桌上的菜单递给他。
狄奥多对着看得云里雾里的菜单纠结半天,干脆随手点了一个基础款套餐。
上菜很快,基础套餐居然是炒饭配一荤一素两个小碟子。狄奥多忙了一天,也确实饿了。他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越吃动作却越慢起来。
赤井秀一自己正就着一盘土豆丝品尝塔可熟悉的味道,抬头就看到狄奥多正在一颗一颗地往碗外挑青豆。
“你挑食?看不出来啊。”
狄奥多诡异地看了他一眼:“你尝一下?”
赤井秀一在脸上写上一个“哦?”,熟练地用筷子夹起一颗放进嘴里,然后那张俊脸就狠狠地皱成了一团,好像被这鬼豆子狠狠打了一拳。
狄奥多偷笑两声:
“我可对青豆没意见,但我觉得这家店的厨师肯定对它很有意见。”
赤井秀一无奈地摇摇头,看看那些豆子:“下次我们还是在校内餐厅吃吧。”
狄奥多还在跟豆子们奋战,一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吃完饭走出餐馆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路灯亮着,街边的店铺关了大半,只有几家便利店还开着。赤井秀一把他的挎包背上,手插在口袋里,和狄奥多并肩往宿舍区走。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赤井秀一停下来。
“明天图书馆?”他问。
“可以。”狄奥多言简意赅。
“那两点。”
“行。”
赤井秀一点了一下头,转身往校外的方向走了。狄奥多站在原地看了两秒他的背影——那件深灰的卫衣很宽松。男人步子不快不慢,很快就消失在了梧桐树的阴影里。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呼了一口气,往自己的宿舍楼走去。
狄奥多的宿舍在一栋老校舍的三楼,朝南,窗外有棵山毛榉。房间不大,狄奥多能享用的也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下堆着两箱书。他在墙上挂了一张凯伦几年前画的静物画——画的是他们家大宅后院的那棵苹果树,克洛伊和狄奥多在树下的秋千上玩耍的样子。
楼道里很安静,这个点大部分人都还在图书馆或食堂。狄奥多掏出钥匙开门,打开灯。
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桌上堆着几本摊开的书和打印的论文草稿,椅子上搭着一件换季必备的厚外套。今天早上他出门得匆忙,没来得及收拾。
狄奥多放下书包,先去开了窗户,让闷了一天的房间透透气;然后来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准备把课程论文最后润色一遍。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克洛伊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她跟朋友在食堂吃晚饭,配文 [今天的沙拉居然有鸡胸肉,这还算沙拉吗?]
他笑了一下,回复 [那就要看蔬菜的占比了。多吃点。]
狄奥多放下手机,心情愉悦地准备把今天研讨会的笔记翻出来整理。
那个信封就是在这个时候掉出来的。
不是塞在书包里,是从文件夹的夹层里滑出来的——研讨会上没有外人,他往里面塞打印件的时候也没有人接近;所以只有可能是在——他在图书馆偶尔离开座位前的时候,被别人趁机塞了进去。简单的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只写了“狄奥多·克罗夫特收”,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刻意用左手写的。
狄奥多皱着眉头撕开封口,抽出里面那张对折的白纸。
纸上的字是用剪下来的印刷体字母贴的,大小不一,歪歪斜斜拼成几行:
“布歇尔是无辜的”
“你毁了一个好人的一生”
“你会付出代价”
狄奥多的手指捏着纸的边缘,一时竟无法理解他看到的东西,指腹的血液像被抽走了一样,一阵冰凉从指尖蔓延到手腕。
他又看了一遍。然后第三遍。
第三个句子下面还有一行,字贴得更密,有些字母已经挤在了一起:
“那些死了的人,难道不是你害的吗”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房间里很安静,山毛榉的影子从窗户透进来,落在桌角。远处有谁在走廊里喊了一声,接着是关门声。
狄奥多把信纸放在桌上,起身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水是冰冷的,顺着下颌滴进领口。他撑着洗手台的边缘,低着头站了几秒。
然后他把水关掉,用手背擦了擦脸,走回桌前坐下。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第一个涌上来的感觉甚至不是愤怒,而是茫然。
茫然。被指责了极其荒谬的、根本不存在的罪过的茫然。
他想起丹尼尔——昨天下午丹尼尔还给他发了短信,说复健又进了一步,医生说他再过两周可能就能试着不用拐杖了。他想起凯伦,克洛伊说她的情况越来越好了,从前的凯伦正在一点一点回来。
而有人想把这些都拿走。
恶心感从胃里翻上来。不是生理上的恶心,是一种来自身体更深处的、像被人往喉咙里塞了什么东西一样的作呕感。他把那张纸翻了个面,暂时不想再看到那些贴得歪歪扭扭的字母。
愤怒是在恶心之后来的。然后立刻就达到了峰值。
那个瞬间,他想把布歇尔碎尸万段。就像他那时看到的,被布歇尔剖开的科尼的身体。
狄奥多的手在抖。他就这么坐着,坐了很久,直到大脑里不再被沸腾的怒火充斥。
那个渣滓从来没有后悔过。他只是在等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他用的还是“精神问题”这借口。
公益律师。煽动媒体。编造事实。狄奥多瞬间就想通了这封信背后的故事。
狄奥多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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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几秒钟后,他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
他站起来,把那张纸折了两折,塞回信封,放在桌角。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基甸的号码,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时间不算太晚。基甸应该还没睡。
他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三声,电话那头接起来。
“狄奥多?”基甸的声音有点含糊,像刚在沙发上打了个盹。
“基甸先生。”狄奥多说。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布歇尔上诉的事,您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基甸的声音里有些叹息。
“我今天收到了一封恐吓信。”狄奥多语气平常地扔下一个炸弹,“我想恐怕是布歇尔的支持者塞给我的。剪贴字母,内容是‘布歇尔无辜’、‘你会付出代价’和——”
他顿了一下:“‘死去的人是你害的’。”
“基甸探员,您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狄奥多问得礼貌,但刻意强调的职称与语气里越来越压抑不住的愤怒无不说明着他的失控。
基甸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变了,不是之前的含糊,而是那种狄奥多熟悉的、在案情分析中才会有的冷静和专注。
“那封信你留着。不要用手直接摸。我需要你明天把它交给——”
“基甸探员,您是我尊重的人,我钦佩您的聪明和睿智。我相信您不是真的不懂我在问什么不是吗?”狄奥多打断了他,语速很快,“我问的不是恐吓信。我问的是布歇尔。他接受了什么采访?你们早就知道,对不对?”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对。”基甸的回答很单薄,“我们知道。”
狄奥多把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握紧了又松开。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他的声音还是稳的,但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自己现在吐字有多困难。
“因为你在初审的时候已经做得够多了。”基甸的声音放慢了,放轻了,带上了他一贯的温和,“丹尼尔和凯伦能有不站在证人席上被揭开伤口的机会,是因为你在那片林子里先告诉了我他们被困的大概位置,事后更是自己一个人站在证人席上替他们扛下了那些阴暗的回忆。布歇尔的辩护团队现在依然想把你拉进这场舆论战,不是为了法律上的胜诉——是为了逼你崩溃。”
“所以我这个当事人就这么失去了知情权?”
“我们想找更好的时机。”
“更好的时机是什么时候?”狄奥多听见自己的声音忽然高了半度,他立刻压了下去,但电话那头已经听见了。
基甸没有直接回答。过了几秒,他说:“狄奥多,你知道布歇尔为什么要用继续精神问题上诉吗?”
狄奥多没说话。他等着基甸的解释。
“因为他想证明他的行为不是出于主观恶意,而是由于精神疾病导致的控制能力丧失。如果这个理由成立,他可能会被转到精神病院,而不是监狱。这我们在初审时就经历过。”基甸停了停,“但他的辩护团队现在真正想做的事情不是让他转院。是想制造一个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