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个案子,已经快被做烂了。”她说,语气平淡,“从七十年代到现在,多少人写过,多少人拍过纪录片,多少学生拿它做过期末论文。你们当中有人能说出什么新东西吗?”
没人说话。
“我不是在否定这个案子的价值。”玛莎的目光扫过劳拉,又扫过其他人,“但你们现在要做的是学会研究方法,不是当True Crime爱好者。黄道十二宫,你们能查到的东西别人也能查到,等你们走到真正的冷案面前,会发现大多数案子连黄道十二宫那样的线索都没有。”
狄奥多注意到简内特在借着威尔身体的阻挡悄悄点头,脸上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刚刚威尔讲的时候,她好像也没笑,反而有点走神。
狄奥多又瞟了一眼他和简内特中间的赤井秀一。这家伙倒是一副听得很认真的模样,但狄奥多直觉就觉得他也对这个汇报感到意兴阑珊。
而威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玛莎看着他,表情又缓和了一点:“我不是说你的功课做得不好。你的文献综述很扎实,论证逻辑也通顺。但我想在我们的讨论里看到的不是这些。我想看到你们自己的观点,我想看到你们自主分析案件的能力。”
威尔点点头。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狄奥多看了一眼长桌两侧的人,几乎所有人都面朝着玛莎,少有没有表现出认真倾听模样的人,也是一脸的若有所思。
玛莎的视线在赤井秀一的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在了阿德里安的脸上:
“上周阿德里安就很别出心裁地分析了不同国家的悬案案例与执法系统结构差异的关系,我觉得值得鼓励。不过我不是希望你们都去做此类的归因研究,我是希望你们都能从这些旧案中挖掘出新的东西。”
狄奥多自己倒是有点意外。他刚才听的时候,真心觉得威尔的汇报很精彩——资料全、逻辑顺、连媒体影响这种边缘角度都想到了。但玛莎的话一出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判断标准与对这个研究小组的预期可能出了问题。
金发青年在心里把刚刚那个“精彩的汇报”重新过了一遍——搜集资料详实,叙述流畅,逻辑清晰,但确实没有提出任何新的分析框架。这是一篇很好的综述,却不是一次成功的研究。
狄奥多看了赤井秀一一眼。黑发青年的表情没变,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没有笔,也没有笔记本,只是看着白板上威尔新写的几个关键词。那张骨重神寒的面庞看不出在想什么。好像玛莎的评价在他的意料之中。
精彩的汇报,可惜不见得是好的学问。狄奥多敲下了心底的小锤子。
“但既然威尔把这个案子摆到了我们面前,”玛莎低头,翻过一页纸,写上一个新的标题,“我们今天不妨就来讨论一下它。”
米歇尔立刻举起了手:“我有一点想法,刚刚威尔第二节关于证物的内容让我有点在意。”
玛莎立刻轻轻转动了自己的椅子,示意他到白板前展示。
一场汇报很快就转变为了一次激烈的讨论会。两个小时很快就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好了,今天就这样。”玛莎合上文件夹,“赤井,下周一下午带上你的材料来我办公室一趟。”
赤井秀一朝玛莎点点头。狄奥多环顾四周,没有人对此有额外的反应,看来汇报前先给玛莎教授过目是固定环节。
玛莎满意地颔首。她正想拿着文件夹走出会议室,目光突然扫过了赤井秀一身旁的人:
“哦对,狄奥多,你到时候也一起来。”
我?
狄奥多有些惊讶,这可有些突然。他忙不迭地点头。玛莎教授居然这就记住了我的名字?
玛莎则看两人都表示知道了,就立刻转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屋里的其他人开始收拾东西。阿德里安把笔记本塞进背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威尔还坐在白板旁边的椅子上,盯着自己写的那些关键词发呆。
“基利安,我记得你说你要做结案课题?”阿德里安背上背包,回头问赤井秀一。
狄奥多注意到,屋里几乎所有人都喊他基利安。除了刚刚的玛莎教授。
“下周轮到我。”赤井秀一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还差两个访谈。”
“访谈?你打电话去的?”另一个女生问。狄奥多看了她一眼,确定她是临开场才进来的一男一女中的那个女生。
赤井秀一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
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侧头对着狄奥多:
“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狄奥多说,“虽然跟我最开始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顿了顿,又问道:“对了,我刚注意到——好像除了玛莎教授,大家都叫你基利安?”
赤井秀一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书塞进背包。
“是。”黑发青年微微一笑,小声说,“我觉得让他们喊我基利安更善待我自己的耳朵。不过玛莎教授精通五门语言,她更愿意直接叫我‘Akai’。”
“那你自己喜欢哪个?”
赤井秀一拉上背包拉链,抬起眼看着狄奥多。那双绿眼睛里划过一丝兴味,很快又消失了。
“这道题是两个选项还是三个选项?”他笑着,却没等狄奥多给他一个答案,“就是一个称呼罢了。”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外面天色还亮,春天的傍晚,风不冷不热,树叶刚绿透。几个组员走在前面的路上,威尔在跟阿德里安争论什么,声音飘过来又散开。
狄奥多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脚步放慢了半拍。赤井秀一走在他旁边,装着笔记本电脑的挎包提在手里,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夕阳从郁金香树*的树梢间漏下来,在他们前面的地上投下一片碎金。晚风带着赤井秀一脸侧的头发扬起来又落下,他的侧脸在霞光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你刚才回答,呃,”狄奥多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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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那个踩点进会议室的内向女生的名字,只好换了个描述,“关于科技和人际的那个想法,我听了,觉得很有趣。”
赤井秀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哪部分?”
“就是有个学姐提到DNA技术重新激活旧案时你说的。”狄奥多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是一个双螺旋的形状,“你说,很多案子在案发当时不是没有破案的线索,而是当时的技术收集不到那些线索;后来技术进步了,物证还在,就能翻出来新的线索。”
赤井秀一点点头,没说话。
“但我觉得你没说完。”狄奥多看了一眼赤井秀一的侧脸。
赤井秀一又偏过头,微微抬了抬眉毛,像在说:so?
狄奥多组织了一下语言,想把心中那种隐约的不对劲揪出来:“你只说了‘技术到了所以案子破了’,但有些案子是‘人到了’。就是——刚好换了一个办案的人,或者刚好有人想到了什么。”
说着他好像逐渐明白过来:“我以为,以你的研究取向,你会更注重‘’办案的人’的。但你刚刚却完全没提到?”
“那是程序分析的内容,”赤井秀一眯了眯眼睛,说,“办案工具和司法程序,分开说不是更好。”
“我知道。”狄奥多纠结地说,“我的意思是,实际破案的时候,这两条线经常不是平行的,是缠在一起的。一个人想起什么,然后技术去验证。或者技术给了方向,然后人去排查。你明明很关注一线的工作内容,”
金发青年点着下巴,视线落在树上那些黄色的小花上,想着他旁观赤井秀一的那几次采访:
“明明那个学姐的话里只提到了‘数据库比对’,这种对非数据化证据的疏漏,正是强调一线工作的好插入点不是吗?”
赤井秀一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过了几秒,他忽然说了一句:“她叫林赛·沃伦。那个后来的男生叫克里斯·布莱恩。”
狄奥多愣了一下,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重点是这个吗?
赤井秀一没有看他,脚步也没停,表情还是那副平淡的样子。但狄奥多注意到,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黑发青年又转回了话题,语气居然有点释然:
“你觉得这个小组里,有几个人会走上一线呢?一线侦查工作和后期案情分析在一定程度上脱节严重,这才是常态。就像每一个需要上传下达的体制一样。只有小说里的侦探才可以洞察一切。”
说着赤井秀一摇了摇头:
“说不定在玛莎提出的这个旧案研究课题里,最后我才是最跑题的那个哦。”
狄奥多若有所思。不过他可不觉得赤井秀一真的会对自己的研究没信心,他的语气可跟内容完全不搭边。
前面的组员在岔路口散了,威尔回头冲他们喊了一声“下周见”,阿德里安也摆了摆手。狄奥多和赤井秀一继续沿着主路往前走,速度不快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