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小院难得的安静。
梁硕把劈好的柴码成齐整的垛，又用塑料布盖好防夜露。
木择和叶来在石桌旁把第二天要用的竹篮、剪刀、麻绳一一清点。
杜泪写完最后一张菜名贴，把毛笔洗干净挂回笔架，翻着笔记本检查了一遍菜单顺序。
云羡把厨房最后检查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太阳还没翻过山脊，云羡已经站在厨房里了。
灶台上泡好的香菇滤出了半碗金棕色的泡菇水，木耳在凉水里发成了满满一盆，面粉和鸡蛋按比例配好放在盆里盖着湿布。
她把手洗干净，围裙系好，菜刀在磨刀石上蹭了最后一下，刀刃在晨光里泛着青白色的光。
林一回是被闹钟从被窝里挖出来的，他闭着眼睛摸到厨房门口，头发翘成鸡窝，T恤领口歪到一边肩膀上，整个人软绵绵的靠在门框上。
“瑶瑶姐，现在几点啊？我感觉我刚躺下就被闹钟叫起来了。”说着，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五点四十。”云羡头也没回，锅铲已经在锅里翻动了，“去洗把脸，然后把木择和叶来叫起来。”
林一回揉着眼睛走到水井边，压了一桶水上来，井水冰凉，泼在脸上激得他嗷了一声，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然后弯下腰又泼了两把。
他甩着湿淋淋的头发往客房方向走，走到门口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抬手就拍，拍得门板咣咣响：“起床起床起床！六点摘菜！昨天谁说保证不迟到来着！”
门里传来木择闷闷的声音：“再睡五分钟.....”
林一回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嗓子：“云老师说迟到的人负责挑猪粪——！”
门里立刻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
“我鞋呢我鞋呢！！”
“帽子帽子谁看到我帽子！”
三十秒后门被拉开，木择一边往脚上套鞋一边单脚跳着往院子里蹦，卷毛在头顶弹得像弹簧。
叶来紧跟其后，帽子歪在头上，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手里还拎着两只不一样的袜子。
“几点了几点了？六点没过吧？没过吧？”木择冲到水井边，看到云羡还站在厨房里，长舒一口气。
叶来蹲在他旁边，用湿毛巾擦脸，擦完脸仰头看天，忽然感叹了一句：“原来五点半的天是这样的，我以前只在通宵赶通告的时候见过。”
木择接过林一回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把脸，也抬头看了看天。
东边山脊上刚透出一线光，枣树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着，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露水的清气，混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香菇味。
他在城里住了二十年，从来不知道五点半的空气是这种味道。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感慨道：“以前从来没觉得早起有什么好的，今天站在这里，忽然觉得早起也挺爽的。”
叶来重重点头：“是啊！”
他把帽子戴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门，“对了，咱们节目昨天是不是播了第一期？”
木择正把竹篮挎上胳膊，闻言脚步一顿，也反应过来：“对哦！昨天首播！我们俩忙得跟陀螺一样，卖猪赶猪被猪追，完全忘了这事。”
他语气遗憾：“我以前上综艺都会蹲首播的，第一次错过自己的节目首播，网上怎么说？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反应？”
林一回：“有啊，我昨晚睡前刷了会儿超话，看到几个截图，全是说瑶瑶姐是不是要利用这个综艺转型。”
”有个帖子分析得头头是道，说她以前上综艺都是精致花瓶路线，这次突然下乡干活，肯定是有预谋的。”
木择挎着竹篮跟上来：“那他们分析对了没？”
“对了一半吧，瑶瑶姐确实在转型，但我感觉不是他们说的那种预谋，你看她昨天安排百家宴的样子，那是预谋吗？那分明就是本能。”
叶来若有所思点头：“我也觉得，云老师干活的时候根本不像在录节目，她那个状态跟一只活在农村一样。”
....
没多久，院门再次被推开。
沈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进院子之后先跟梁硕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厨房门口系着围裙的云羡身上。
云羡正弯腰从蒸笼里端出一盘刚蒸好的香菇酿肉，热气扑了她一脸，她眯了眯眼睛，把盘子放到旁边的案板上，拿起早就备好的葱花撒上去。
沈绥走过去，站在门口，把文件夹递过去：“吴村长昨晚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们这边出了六道菜，还坚持要交份子钱。”
云羡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是今晚百家宴的流程表和菜品目录。
她合上文件夹放在案板旁边，继续手里的活：“梁老师先提的，我就补充了几句，节目组也有规定，不能白吃村民的饭。”
沈绥微微颔首。
昨晚助理收到她发来的资料。
品控数据、合作社的营业执照、近三年的产能报表，每一项都整理得清清楚楚，格式规范得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材料。
“你昨晚发过来的资料我看了。”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打印纸。
“品控数据很完整，产能报表也做得专业，不过你在报告里提到村里有一百三十七户种植户，没有分户数据，哪些是香菇种植户，哪些是核桃种植户，哪些是套种的？如果供应链要对接，每户的产能和品控能力需要分开建档。”
云羡把炒锅架到梁硕刚调成大火的那口灶上，油热了之后丢进几粒花椒，滋啦一声，香味炸开。
她一边翻动锅铲一边回答：“分户数据我有，在合作社的档案柜里没带过来，等节目录完我让我姐整理一份发给你。”
沈绥挑眉，没明白为什么要等到节目结束后让她姐整理出一份给她？现在不行吗？
他把打印纸折好放回文件夹，又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一手握锅铲，一手扶锅耳，木耳和鸡蛋碎在热油里翻滚着裹上金黄，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一个女明星。
灶膛里的火光从侧面映过来，把她额角细密的汗珠照得发亮。
“这个给你。”他从Polo衫口袋里掏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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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放在案板边上。
云羡低头看了一眼那枚U盘，又抬头看他。
“U盘里是事业部的产地对接标准模板，你对着表格填，缺什么上面都有标注，看完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
云羡拿起那枚U盘放进围裙口袋里：“好，看完有问题我会找你。”
沈绥颔首，正打算离开厨房门口，林一回抱着一篮子刚摘的小油菜从院门口跑进来，人未到声先至：“瑶瑶姐！油菜摘回来了！陈伯说今天的油菜特别嫩，掐一把都能出水——咦沈总早！你是来交份子钱的吗！”
沈绥看了他一眼，林一回识趣的把后面的话全咽回去，抱着菜篮溜进了厨房。
他把菜篮往水槽边一搁，凑到云羡旁边问：“瑶瑶姐，沈总这么早过来干嘛？不会是来检查工作的吧？”
云羡转身继续切木耳：“他来交U盘。”
林一回等了片刻，发现她没有要解释U盘里是什么的意思，识趣的哦了一声，然后走到水槽边开始洗油菜。
木择和叶来也挎着竹篮回来了。
豆角摘了满满一篮，两人把竹篮放在水槽边上，叶来先去井边压了桶水洗脸，木择凑到灶台边看了看蒸笼里正在冒热气的香菇酿肉，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他捂着肚子往后退了半步，用胳膊肘捅了捅叶来，小声嘀咕：“沈总还在院子里站着呢，我们是不是该表现一下？”
叶来小声嘀咕回去：“表现啥，咱们又不是VIA的艺人。”
说完就立马转头朝厨房里喊：“云老师，还有什么活要干？”
木择：....
云羡：“把豆角择了，筋要撕干净。”
沈绥还站在枣树下，手里翻着文件夹里剩下的几页纸。
梁硕往灶膛里添了根柴，转头看了他一眼，招呼道：“沈总，既然来了就别光站着，我们小院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不干活的人没饭吃，而且份子钱你还没交，今天要是再闲站着，可就要被生产队长记上黑名单了。”
杜泪正趴在石桌上写其他菜的菜名贴，她把毛笔搁下，拿起那张刚写好的端详了几下，然后把笔往沈绥手里一塞，理所当然道：“来得正好，桃花小炒的菜名贴我还没写，你写一张。”
沈绥低头看了看被硬塞进手里的毛笔。
杜泪：“你用钢笔写合同的字那么好看，毛笔应该也不会太差，再说了，梁老师劈柴，云瑶炒菜，我写菜名贴，你什么都不干，待会儿好意思夹菜吗你？”
沈绥嗤笑了一声：“在这等着我呢。”
杜泪语气得意：“不然呢？快写，纸在这，墨刚磨的，写坏了不重来，直接贴出去丢你的人。”
沈绥没再说什么，在石凳上坐下来，把纸铺平整，笔尖蘸墨，悬腕落笔。
杜泪偏头看了一眼，他写的是楷体，比她的字硬，但骨架周正，收笔的时候习惯性顿一下，在纸上洇出小小的墨点。
“桃花小炒。”杜泪念了一遍，评价道：“勉勉强强吧。”
她弹了一下纸面：“那下次家族聚餐的菜单也归你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