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羡在笔记上写的差不多了，开始分配任务。
“明天早上六点，木择和叶来去陈伯地里摘小油菜和豆角，摘完直接送到厨房，过水洗净沥干备用，林一回负责把后院马齿苋和龙葵能摘的嫩尖全摘了，摘完送到厨房焯水，梁老师负责生火控火，两口灶，蒸锅用中火，炒锅用大火，两个灶的火不能一样大。”
“杜泪你负责写菜名贴，一张贴一个菜，写完顺便看一下灶台上的调料够不够，不够的话要去集市上买。”
梁硕点头，感慨道：“以前拍《灶王爷》的时候跟道具灶打了三个月交道，现在终于能碰回真火了，放心，火候交给我。”
三个男生已经激动的不行了，在旁边吵得要死。
林一回在石凳上扭来扭去，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百家宴！百家宴！我从来没参加过百家宴！是不是像电视剧里那种，全村的桌子拼在一起，菜从村头摆到村尾，想吃啥自己夹？”
木择比他更激动，晾衣杆已经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两只手在空中比划：“我们那边过年都没这么热闹！顶多就是亲戚凑一桌吃个火锅，全村人一起吃饭是什么体验？是不是要互相夹菜？有什么讲究？万一吃到一半有人来敬酒我该站起来还是坐着？”
他越说越离谱，已经开始模拟敬酒场景，端起桌上的凉茶杯当酒杯，对着叶来练习怎么回敬。
叶来懒得配合他，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挪了半米。
“我之前网上冲浪，听说农村摆的大席很好吃！我们到时候是可以随便吃的对吧？那我们要不要提前留肚子？明天午饭是不是该少吃点？”
林一回立刻接口：“对对对！明天午饭我建议吃泡面就行了！节省时间节省空间！瑶瑶姐你觉得呢？”
云羡：“明天午饭照常，百家宴是晚上六点，你中午不吃，下午烧火的时候别晕在灶台边。”
林一回瞪着眼，不吭声了。
但安静只持续了不到十秒，他又换了个话题。
“我们今天卖了猪赚了钱，明天百家宴是不是可以出一两道硬菜撑场面？”
木择马上接话：“可以做个红烧肉！”
叶来反驳：“红烧肉算什么！我们要做就做别人不做的！比如烤乳猪！”
木择：“烤乳猪太素了不够排面！”
“烤乳猪还素啊？？哥们你逗我呢！”
“烤乳猪能比得过佛跳墙？”
“哎呀！那我问你，鲍鱼海参干贝那些我们上哪买？”
云羡在本子上修改备料数量，旁边三人吵闹的声音在她耳边自动降噪成了背景音。
她依然能在这种密度的噪音干扰下把每道菜的成本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头也不抬的纠正林一回刚才说错的一个数字：“泡好的香菇不是三两，是四两，你忘了算泡发膨胀系数。”
“你们先停一下。”
吵着吵着，林一回忽然站起来。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转头看向木择和叶来，“你们明天下午不是要离开吗？明天晚上六点的饭，你们也吃不上啊，这么激动干什么？”
木择和叶来脸上的笑容同时凝固了。
“握草——！是啊！”
木择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疼得龇牙咧嘴但顾不上揉。
他站起来在石桌前转了两圈，越转越气，双手一摊：“所以我们卖猪被半追杀，还要去地里挑菜，回来还要看火，结果百家宴吃不上？明天的嘉宾一来就有饭吃？凭什么啊！”
叶来把帽子摘下来捏在手里，脸上写满了对命运不公的控诉。
“所以我们就是来当苦力的，苦活我们全干了，享受成果的时候人走了，明天的嘉宾就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他们往大槐树底下一坐，夹起一块香喷喷的肉，还会说这节目组安排得真好。”
他最后几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明天新嘉宾举筷子的画面循环了三遍。
林一回在旁边听得直乐，落井下石道：“你们下次来的时候记得先看行程表。”
云羡把手里的笔放下，看着面前两个。
木择趴在石桌上，脸贴着凉凉的石板，语气绝望：“我就想吃一口云老师做的香菇酿肉。”
叶来蹲在旁边，把帽子盖在脸上，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在精神上提前离院了。
云羡：“可以跟导演申请延期一天，赶得上百家宴，赶得上下午的备菜，明天傍晚走或者后天早上走。”
木择从石桌上弹起来，叶来的帽子从脸上滑下来露出一张绝处逢生的脸。
云羡看着他们，补充道：“原因就说：你们参与了百家宴的备菜和筹备，中途离开会影响出品进度，用项目管理的思路去跟导演谈，把你们俩的离开时间和百家宴的时间线对着讲，算清楚交接成本，走之前去导演面前多干活，少表决心。”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木择和叶来一起张着大嘴，张开的弧度一模一样。
什么？什么管理的思路？
林一回眨了眨眼：“我勒个乖乖！瑶瑶姐不仅敢撇开老板，还敢算计导演！”
梁硕在旁边呵呵笑出声：“我头一回见艺人教艺人怎么跟导演谈项目交接，也是新鲜。”
木择和叶来很快就跑远了，院子里总算安静下来。
林一回在石凳上坐了没两分钟又开始扭来扭去：“我也去准备准备！明天那么多活，我得提前预热一下，比如先帮梁老师把柴劈了，帮泪姐把笔削了，帮瑶瑶姐把围裙洗了.....”
“围裙不用洗。”
“那我洗自己的脸！”
梁硕看着林一回去厨房翻劈柴刀的背影，又看了看院门口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
他把保温杯放到石桌上，站起来走到枣树下，弯腰从墙角把劈柴的矮凳搬过来，又检查了一遍斧头的刃口。
“这柴刀是陈伯前天磨过的，刀很快。”他说着蹲下来，拿起一根干柴比了比纹路，斧头落下去咔地一声裂成两半。
没一会儿，厨房又传出林一回的惨叫。
“瑶瑶姐——围裙它自己散了！”厨房里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咣当声，紧接着是水龙头被拧开的哗哗声，然后是林一回慌慌张张的辩解，“不是不是，不是我弄散的，是它自己从挂钩上滑下来的——真的！”
云羡从笔记本上抬起头，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梁硕劈完一根干柴，抬头看了一眼云羡走向厨房的背影。
“杜泪。”
“嗯。”
“你说云瑶以前在剧组是不是也这样？不管谁闯了祸，她都是第一个走过去收拾的。”
杜泪一顿，她想起那天在田埂上，云羡蹲下来教她认马齿苋时说的话，
她好像干什么都很有耐心，不会嫌你烦，也不会嫌你什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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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
“她以前在剧组什么样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她现在这样挺好的。”
两小时后，院门口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随着木择中气十足的喊声：“我们回来了——”
院门被推开，木择大步流星的走进来，卷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叶来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一份打印纸，进门先把帽子摘下来扇了扇风，然后朝院子里所有人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林一回从厨房里窜出来，围裙还系在腰上，脸上沾着一道锅灰：“导演同意了？”
“同意了！”木择端起石桌上不知道谁剩的半杯凉茶，仰头灌了个干净，用手背一抹嘴，开始汇报成果。
他说他们跟导演谈了整整一个半小时，从百家宴的筹备流程讲到项目交接的时间成本，从他们俩这两天干的活讲到明天的菜单分工。
叶来在旁边补充细节，两个人一唱一和，跟唱双簧似的。
“最后导演说——”木择清了清嗓子，学着导演的语气，压低嗓音，“行，你们留下，但多出来的食宿费自己解决。”
叶来把手里那份对折的打印纸打开，是一份申请书，底下盖着节目组的公章。
他指着上面一行字说：“延期到后天早上走。”
“还有份子钱！”木择把手伸进裤兜里掏了掏，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拍在石桌上，“我们俩的份子钱，一人五十，自己出，不动小院的公款，云老师你帮我记上。”
叶来把钱捋平，压在云羡的笔记本旁边，用杯子角压住，怕被风吹走。
云羡点头，低下头在在账目表上添了两行。
写完，她抬起头：“明天早上六点，陈伯地里摘菜，别迟到。”
木择和叶来对视一眼，同时立正：“保证不迟到！”
林一回忽然啧了一声：“真是便宜你们两个了，明明说好了卖完猪就能走，结果又赖了一天，导演怎么就同意了呢。”
他话音刚落，木择和叶来一左一右地凑过来。
木择从左边用胳膊肘卡住他脖子，叶来从右边拿帽子盖住他脑袋，三个人顿时扭成一团。
“林狗，说句实话，你舍得我们走吗？”木择箍着他的肩膀，笑嘻嘻的逼问。
叶来把帽子从林一回脸上掀起来，只露出他一只眼睛。
“就是，我们走了，这院子里就剩你一个年轻boy，云老师布置任务的时候，没人帮你挡枪，没人帮你分担火力，挑粪是你，赶猪是你，烧火是你，洗碗还是你。”
木择凑近他耳朵，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我们走了，云老师就逮你一个人薅，你想想那个画面，早上六点，云老师站在你床头，手里拿着笔记本，嘴里念着今天的任务清单，你睁开眼，旁边没有人可以推醒，没有人可以说你先去我马上来，整个后院，只有你一个人。”
林一回被两个人夹在中间，挣扎着把脸露出来。
“所以你得好好珍惜我们。”木择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从锁喉的姿势里放出来，“明天早上六点，我们陪你一起摘菜。”
林一回揉了揉被压酸的脖子，嘴角压了好几下没压住，索性不藏了，扭头往厨房走：“我去多泡点香菇，明天那么多人吃饭，瑶瑶姐说泡菇水还要留着炖汤，你们俩别闲着，帮我搬柴火！”
木择和叶来同时笑出声，一个去墙角扛劈柴斧，一个去石桌边帮梁硕码柴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