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村的午后安静得只能听见知了在叫。
村道上,一户人家的院墙探出几枝石榴,果子还青着,硬邦邦的挂在枝头。
走到村道分岔路上,云羡蹲了下来。
路边是一丛马齿苋,贴着地面长,茎是暗红色的,肥叶片像缩小了无数倍的马耳朵。
杜泪在她旁边蹲下:“这是什么?”
“这是马齿苋。”
云羡说着,捏住一株的根部,将它连根拔起。
“马齿苋茎是红褐色,叶片瓜子形。”
杜泪低头看了看那株马齿苋,然后目光移到路边另一丛上,她点点头从篮子里拿出那把小铲子,铲尖斜着入土,往上一撬,直接把根撬断了。
她看着断在土里的半截根,皱了皱眉。
“铲子入土的角度。”云羡拿过她手里的铲子,在一株新的马齿苋旁边比了一下,“斜着进去,铲尖要到根的下方,撬的时候用巧劲,不是用蛮力。”
她示范了一下,手腕一压,铲子斜入土,轻轻一撬,整株马齿苋连根完整地出来了,根须上挂着土,像一把撑开的伞骨。
杜泪接过铲子,找了第三株,学着那个角度入土,将它完整的铲出来了。
她捏着那株马齿苋看了看根须,放进竹篮里,嘴角动了一下,还挺好玩的。
云羡十分满意的点头,她觉得杜泪在种地上也是蛮有天赋的,上午的间苗,她说过一遍,杜泪就能完全上手。
云羡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杜泪跟在后面,竹篮里躺着一株马齿苋,根须上的土晃了一路。
走到一处水沟边,云羡又蹲下来。
沟不宽,水是浅的,清得能看见底下的卵石和淤泥。
沟边生着一丛一丛的空心菜,藤蔓爬到沟沿上,叶子是心形的,嫩尖翘着,被水汽养得翠绿翠绿的。
“这是空心菜。”她掐了一截,大约二十厘米长,断面渗出清亮的汁液。
“空心菜不用带根,掐茎就行,回去插湿土里,三天生根,七天就可以掐新叶吃。”
她把掐下来的茎递给杜泪,杜泪接过来又学着云羡的样子掐了一截,放进竹篮。
两个人沿着水沟走,又掐了七八截。
竹篮里渐渐有了绿意,马齿苋的暗红和空心菜的翠绿交错着。
往田埂方向走的时候,一丛龙葵长在田埂和荒地的交界处,枝叶散开来,开着几朵小白花,花瓣中间是嫩黄的蕊。
这已经结了些青色果子,绿豆大小,还没完全转紫。
云羡选了一棵壮的,铲子依旧斜入土,沿着根系的外围挖了一圈,然后整株起了出来。
龙葵的根系被泥土裹成一个球,和马齿苋的根系完全不同。
“龙葵,俗称野葡萄,有些地方的人也叫它白花菜。”她把土球轻轻放进杜泪的竹篮里。
“不过,不能把龙葵当成白花菜,龙葵是茄科,白花菜是白花菜科,两者不同科属,不可混为一谈。”
“而且,龙葵全株有毒,未成熟果实毒性更强,误食未成熟果实可能引起恶心呕吐和腹痛腹泻。”
杜泪皱眉:“这有毒那我们怎么吃?”
云羡继续铲着:“成熟果实毒性就低了,还可以清热解毒,但很可惜,我们煮汤用不着果实,只吃它的叶子,叶子焯水后就可以降低生物碱含量。”
“云瑶。”
“嗯?”
云羡的注意力都在手上。
“这些功课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出来的吧?”
云羡手里的动作一顿。
杜泪继续道,说的很耿直:“其实第一天见你,我就觉得你很奇怪,按理说我们没什么交集,我对你的了解也只是从营销号上看来的一些边角料,当红女星,除了长得漂亮一无是处,偶尔还有点大小姐脾气。”
“说实话,我对你这样的女明星没什么兴趣,也没打算在这个节目上交什么朋友。”
她的语气还是那样无所谓,云羡好像知道齐航说她的风评两极化是怎么来的了。
“但你真人给我的感觉跟网上看到的你完全不一样,这感觉怎么说呢,太抽象了,我有点形容不出来,就刚刚你跟我科普那么多的时候,那个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云羡听完,嘴角不禁弯了弯。
不愧是创作人,对人事物的变化如此敏感。
云羡很认真的点头,认同道:“你分析的很准确,你们创作人是天生这么敏感吗?”
“也不是敏感吧。”杜泪把铲子插进土里,“就比如一首曲子,每个音符更适合放在哪,我都能听出来。”
她看见云羡去撬蒲公英,也跟着去撬,然而根却断了半截,她又皱了皱眉,把断根从土里捡出来放进竹篮。
“你给我的感觉就像一首曲子换了人弹,就那种不适配的感觉,你能懂吗?”
云羡看着她把那株断根的蒲公英放进篮子里,手指已经沾上了泥,指甲缝里嵌着草汁。
她欣赏道:“才女就是才女,看待世界的角度都和常人不同。”
闻言,杜泪撬蒲公英的手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云羡。
阳光把云羡的脸照得很清楚,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鼻梁上也是。
那张脸和云瑶一模一样,但杜泪现在好像知道哪里不对了。
不是长相,是长相底下的东西。
云瑶在镜头前永远是精致得体的,像一幅精心装裱的画。
但眼前这个人,蹲在田埂上,手指缝里嵌着泥,将农学知识背的滚瓜烂熟。
杜泪低下头,继续挖下一棵蒲公英。
“我在这个圈子里玩了三年,别人夸我有才,要么是客套,要么是有求于我,但你夸我,我好像找不到你的任何目的。”
“你不像是在夸我,你好像就是在说一件你觉得就是这样的事。”
云羡语气平静:“因为它就是这样的事。”
杜泪把那株蒲公英放进竹篮,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两人的竹篮已经快满了,马齿苋、空心菜、龙葵、蒲公英,绿油油的挤在一起,看着就十分护眼。
她挎起竹篮,看了云羡一眼,那个眼神里最后一丝的审视也淡了。
“你这个人确实很奇怪,但我好像不讨厌。”
云羡也跟着站了起来:“杜泪老师,我突然想起来,我来节目前还做过你的功课,你唱的歌好像会让我短暂的耳鸣一下。”
杜泪:.....
她盯着云羡,眼睛一眨不眨,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碎发吹乱了一绺。
然后她爽朗笑出声:“云瑶,你骂得也太脏了!上一个说我唱歌难听的乐评人,我还给他写了一首歌骂回去。”
云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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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也要给我写一首歌吗?”
杜泪欣然应允:“如果是你,当然可以。”
“是要用歌骂我吗?”
“怎么可能,你跟那个傻叉乐评人又不一样。”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杜老师。”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快到小院的时候,杜泪忽然停下脚步。
“喂,云瑶,加个微信。”
云羡回头看她:“我们归园的群里就可以加我。”
“我想加你私人号。”
“....”
云羡这下没招了,在创建群聊的时候她说用自己的小号入群,而那个小号就是她云羡本人的私人号啊!
云羡退后几步,捂住收音器,凑近杜泪,在她耳畔低声道:“其实那个小号就是我的私人号,我不想在镜头面前那样说,就说小号了。”
杜泪愣了下,然后说:“行。”
回到小院,院子里枣树的影子又往东移了一大截。
杜泪把竹篮放到石桌上,从里面拿出一株马齿苋,对着光看了看根须,根须上的泥土半干了,须尖已经开始发软。
“云瑶,我们什么时候移栽?”她问。
“现在。”
云羡把竹篮挎在自己胳膊上,往后院走去,杜泪跟在她后面。
穿过窄道,后院的光景和她们走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三分荒地翻了身,三垄地齐齐整整的排列着,垄高一截,垄沟低一截,像三道平行的波浪。
翻上来的土被太阳晒了大半个下午,表面微微发干,但底下还是湿的,踩上去能感觉到泥土的弹性。
垄面上挖好了两排坑,间距均匀,深浅一致,每一个坑旁边都堆着敲碎的细土,用手捏一把,松软得像粗砂糖。
挖出来的草根也整整齐齐的堆在墙角,根须上的泥土已经晒干了,散发着草腥气。
周妄站在地头,干了一下午农活,都给他爆改成糙汉。
他看见云羡挎着竹篮走进来,往旁边让了一步,把垄边的位置空出来。
云羡在垄边蹲下来,先是收检了垄的质量,然后从竹篮里挑出一株龙葵。
她把龙葵放进第一个坑里比了比,坑的深度刚好。
杜泪在旁加见了,挑了挑眉。
云羡一只手扶着龙葵的茎,另一只手把旁边堆着的细土拨进坑里,一层一层的填。
手指沿着边缘轻轻压实,但不能压太紧,得留出根系呼吸的空隙。
填到一半的时候,她头也不回的朝旁边伸出手。
“水。”
周妄把水桶拎过来,放在她手边。
桶里的水是井水,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会儿,不那么凉了。
水面映着天空的倒影,在里面一晃一晃的。
云羡捧了一捧水浇上去,水渗进土里,泥土的颜色从浅到深,湿意沿着根系往下走,龙葵根上的泥土和周围的泥土渐渐融在一起。
“你们看明白了吗?没明白我再示范一株。”
杜泪点头:“我明白了。”
周妄不冷不淡:“嗯。”
云羡点点头:“那这里就都交给周老师了。”
杜泪看向云羡,她跟周妄有什么过节吗?
“杜泪,我们去集市看看。”
杜泪立马打消了疑虑,原来还有别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