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蹲在原地，愣了一下。
他的额头还残留着她嘴唇的触感，软软的，凉凉的，像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位置，然后笑了一下，站起来，追了上去。
“李婷！”他在后面喊了一声。
李婷没有停，跑得更快了。但她穿着高跟鞋，跑不快，陈浩几步就追上了她。他没有拦她，就跟在她后面跑，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在月光下的小路上。
李婷跑着跑着，忍不住笑了。她一边跑一边笑，笑声在夜风里传得很远。陈浩在后面听到她的笑声，也笑了，加快了脚步，但没有超过她，就那么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回陈园。大门开着，李婷跑进去，穿过花园，跑到楼门口，停下来喘气。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脸红得像着了火，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陈浩慢悠悠地走过来，在她旁边停下来，呼吸比她要平稳得多。他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嘴角带着笑。
“跑什么？”他问。
“你管我跑什么。”李婷直起身，用手扇着发烫的脸，不敢看他。
两个人站在楼门口，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门前的地面上。李婷的影子微微发抖，因为她还在喘。
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袁莉端着一个杯子走出来，看到两个人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她的目光从陈浩脸上移到李婷脸上，在李婷通红的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出来倒水。”袁莉举了举手里的杯子，笑了一下，语气很平常，“你们刚回来？”
“嗯，出去走了走。”陈浩说。
李婷低着头，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但她知道袁莉看到了——她红得不正常的脸、急促的呼吸、躲闪的眼神，这些都藏不住。
“外面月亮挺好的。”袁莉说，语气还是平平的，“我先去倒水了。”
她端着杯子走了，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消失在走廊里。
李婷站在门口，看着袁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跳还没恢复正常。她不知道袁莉看到了多少，看懂了没有。但她知道袁莉最后看她的那一眼，里面有东西——不是吃惊，不是好奇，是一种她说不清楚但让她心里发紧的东西。
“进去吧。”陈浩说。
李婷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陈浩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上了楼，在走廊里分开。
“晚安。”陈浩说。
“晚安。”李婷说，声音很小。
她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用手捂着脸。脸烫得像发烧，心跳快得像打鼓，额头上还残留着他额头的温度——她亲他额头的时候，他的额头是温热的，那种温度从她的嘴唇传遍全身，一路烧到了心脏。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只有她自己听得到。
袁莉端着水杯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关上门，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喝。她坐在床边，看着窗户外面。窗帘没有拉，月光照进来，在床前铺了一地银白色。
她想起刚才在门口看到的一幕——李婷满脸通红，站在陈浩旁边，喘着气，不敢看他。陈浩站在她旁边，嘴角带着笑，那个笑袁莉见过，他看她的时候也是那种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上还残留着琴键的触感，白键光滑，黑键粗糙。今天下午在琴房里，他握着她的手弹了那首《遇见你》，他的手指带着她的手指在琴键上按下那些音符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但现在，那种幸福感变得有些复杂了。
她抬起头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挂在窗外，像一个沉默的证人。她不知道月亮看到了多少，但她知道月亮什么都不会说。
袁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她把杯子放下，站起来拉上窗帘，把月光关在了外面。
她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闭上眼睛。
脑海里有两个画面在交替出现——陈浩握着她的手在琴键上弹《遇见你》；李婷红着脸站在陈浩旁边，头发被风吹乱了，眼神躲闪着，嘴角却带着笑。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是不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从李婷戴上那条手链的那天起，从陈慧姗床头那个同心结的那天起，从李姗姗在花房里待了一整晚的那天起，她就知道。
她只是不想去想。
走廊另一头，陈慧姗的房间灯灭了。她躺在床上，手里还拿着那枚白玉发簪，在黑暗中摸着玉簪上那颗小珠子，感受着玉质的温润。她今天拍的那场崩溃的戏，是陈浩把她从片场带到休息室，泡了茶，握着她的手，跟她说“你是最好的聂宝言”。那些话她想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觉得心里暖暖的。
李姗姗的房间灯也灭了。她枕头底下压着两张纸条，一张写着“躺太久了，腰会酸，睡前擦一下”，一张写着一个字“好”。她把两张纸条叠在一起，压在枕头最下面，隔着一层棉花和弹簧，她好像也能感觉到那上面的字迹。
李婷的房间灯也灭了。她躺在床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嘴唇上还残留着亲他额头时的触感。他额头的皮肤很光滑，有一点点的温度，还有一点点洗发水的味道。她把嘴唇贴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袁莉的房间灯也灭了。她侧躺着，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蜷成一团。她没有摸嘴唇，也没有摸手腕，她只是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团，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墙壁。
陈浩的房间灯还亮着。
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剧本。他的笔尖点在纸上，但一个字都没写。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就是李婷亲过的那个位置。那里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嘴唇的温度早就散了，但他觉得那个位置还是热的，从皮肤一直热到骨头里。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收回来，合上剧本，关了台灯。
房间陷入黑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月亮正好照在这边，银白色的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像水下世界。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长长的，瘦瘦的，孤零零的。
他站了一会儿，拉上窗帘，回到床上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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