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兽似乎被林子轩的攻击激怒了,它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浓郁的黑色煞气,试图将李长云彻底淹没。
“清秋,把火盆端出来。”
李长云头也没回地吩咐道。
沈清秋不敢怠慢,赶紧把那个烧得通红的大火盆端到了门外的雪地里。
火盆里的木炭烧得正旺,散发着灼热的温度。但在年兽那恐怖的阴寒煞气面前,这盆火就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先生,这火盆顶不住啊!”
林子轩捂着胸口,咬牙切齿地说道。
“单凭这几块木炭当然顶不住。”
李长云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几根最粗壮的干竹节。
“但加上这东西就不一样了。”
他随手将那几根干竹节扔进了火盆里。
干透的竹节遇到高温,里面的空气迅速膨胀。
仅仅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长街上炸开!
那根粗壮的竹节直接在火盆里爆裂开来,炸出漫天的火星。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砰砰砰……
巨大的爆裂声就像是平地里炸响的春雷,震得林子轩和沈清秋耳朵嗡嗡作响。
这爆竹声一响,那头原本气势汹汹的年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竟然硬生生地向后退了三步!
它身上那层浓郁的灰黑色煞气,在爆竹声的冲击下,竟然开始剧烈地翻滚、消散。
“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子轩看傻了眼。
他拼尽全力的一枪都没能伤到这怪物分毫,几根破竹子扔进火里居然把它吓退了?
李长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地解释道:“竹子中空,内含天地清气,干透的竹节在火中爆裂,那是纯阳之气瞬间迸发。”
“年兽是旧岁的阴寒煞气所化,最怕的就是这种刚猛的纯阳之声,这就叫爆竹驱邪。”
老祖宗传下来的年俗,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这世间的道理,早就藏在这些最不起眼的柴米油盐和家长里短里了。
李长云转过头,看向沈清秋:“把红纸贴上。”
沈清秋立刻会意,拿着那沓裁好的红纸,手脚麻利地贴在藏书阁的大门上、窗户上,甚至连门前的石狮子上都贴了两张。
大红的颜色在这漆黑冰冷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红纸一贴上,那股阴寒的煞气就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再也无法靠近藏书阁半步。
红色属火,代表着生机和阳气。
在这除夕之夜,红纸就是最好的避邪符。
年兽被挡在几丈开外,焦躁地来回踱步。
它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它能感觉到,这几个人身上有它最害怕的东西,但它又舍不得这满城的美味。
“吼!”
年兽突然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随着这声咆哮,平江县城里那些原本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老百姓,心里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他们捂着耳朵,牙齿打颤,甚至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而这些恐惧和绝望,化作了一丝丝肉眼看不见的灰色气流,从千家万户的门缝里钻出来,源源不断地汇聚到年兽的身上。
年兽那原本被爆竹声震散了一些的身躯,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膨胀起来!
它的体型比刚才大了一整圈,身上的煞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黑水来。
它不仅没有逃跑,反而变得更加凶狂了!
“糟了!”
林子轩脸色大变。
“先生,这畜生在吸老百姓的恐惧!它越来越强了!”
李长云眉头微微皱起。
他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年兽的根基不是煞气,而是人心里的恐惧。
只要这满城的百姓还在害怕,还在绝望,这头年兽就永远杀不死。
就算他现在动用浩然正气强行把这头年兽打散,只要百姓心里的恐惧还在,它依然会重新凝聚。
治标不治本。
“它吃的是恐惧,那咱们就断了它的粮。”
李长云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深邃。
他看着那头张牙舞爪的年兽,没有丝毫的慌乱。
“子轩,清秋。”
李长云沉声开口。
“学生在!”
两人齐声应道。
“你们俩,现在立刻去街上敲锣打鼓,挨家挨户地喊,告诉他们,年兽怕火,怕响声,怕红纸,让他们把家里的竹子都拿出来烧,把红纸都贴上。”
林子轩愣了一下:“先生,老百姓现在吓得连门都不敢出,他们能听咱们的吗?”
“他们会听的。”
李长云转过身,大步走到藏书阁的书案前,抽出了那支百年紫毫笔。
“因为,我会给他们底气。”
林子轩和沈清秋对视了一眼,没有再犹豫,两人从县衙的库房里翻出两面铜锣,顶着风雪冲上了长街。
当当当!
震耳欲聋的铜锣声在死寂的平江县城里突兀地响起。
“乡亲们!别怕!年兽怕火!怕响声!把家里的竹子都拿出来扔火盆里!把红纸贴在门上!它不敢进来!”
林子轩扯着嗓子大吼,声音里夹杂着六品兵家修士的气血,穿透了风雪,传到了每一条小巷里。
沈清秋也一边敲锣一边喊着同样的话。
躲在屋里的百姓们听到这声音,一个个面面相觑。
他们透过门缝,看着外面那两个不要命的年轻人,心里既震惊又害怕。
“那是藏书阁的林相公和沈姑娘?”
“他们疯了吗?那可是吃人的年兽啊!”
“可是……他们说年兽怕火和红纸,这是真的吗?”
百姓们心里直打鼓。
恐惧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们心头,让他们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谁敢在这个时候开门生火?万一把那怪物引来了怎么办?
长街上,年兽被铜锣声吸引,放弃了藏书阁,转头朝着林子轩和沈清秋扑了过去。
庞大的黑色煞气如同一座移动的冰山,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了。
“来得好!”
林子轩咬着牙,随手把一面铜锣砸向年兽,拉着沈清秋就往后撤。
他们知道自己打不过这怪物,只能尽量拖延时间。
此时,藏书阁二楼的窗户猛地被推开。
李长云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支百年紫毫。
他没有蘸普通的墨汁,而是调动了丹田内那颗琉璃般的浩然正气珠。
四品明心境巅峰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运转起来。
脑海中关于节令、关于民俗、关于辞旧迎新的感悟自然而然地顺着手臂流淌到了笔尖。
他以虚空为纸,以浩然正气为墨。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爆竹声中一岁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