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气萦绕在鼻尖。
确切来说,那并不是香气,只是一种连气味都称不上的气息。人体的温度似乎加速了气体分子的扩散,那气息疯狂地滲进毛孔,让他感到全身被溺入绵软的绒絮中,被浸泡的口鼻无法呼吸。
“他还有气吗?要不要叫救护车?”
乔纳森惊叫。
手机在会场过安检的时候要统一上交,他嫌拿在手上麻烦,就放他妈包里了,现在还没找到机会去拿回来。
他想去周围喊大人来帮忙,又看着忽然被倒下的男人压了个满怀,咬牙撑着对方全部重量以至于双腿都在打颤的纲吉,伸手想要想去帮纲吉把这重担接过来——以他的腕力,一根手指就足以把男人挑起,但又不知道这种状况能不能随便移动病患。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一时之间,乔纳森竟然僵在原地。
纲吉抱着比自己高出起码二十厘米的男人,对方的头埋在他的颈窝处,膝盖几乎是以半跪的姿势拖在地面上,浑身的支撑点都落在了自己的脖子和穿过胳肢窝搂着他的胳膊上。
手,手要断掉了啊喂!
纲吉欲哭无泪,感觉自己正拽着一坨下沉的铁坨。
然而,男人喷在自己皮肤上的呼吸非常微弱,让纲吉不得不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不敢松手,生怕一不小心那股气流就消失了。
“还有,有气,但是不,不太好。”纲吉脸涨得通红,费劲地向乔纳森汇报情况。
乔纳森在一旁干着急,终于,他决定把让纲吉待在原地再撑一段时间,自己则去喊人。
也不知道挑个看着强壮点的人柱倒,偏偏还选中了个英语也不会说的。
乔纳森一边跑一边偷偷埋怨昏迷不醒的病人。此时他也顾不得掩饰自己的身份了,把速度拉满,快成了一道残影。要不是会场还剩下不少人,他估计能直接双脚离地飞起来。
然而,等他火急火燎借用了路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又喊来一个负责场地管理的工作人员,一番折腾好不容易回到原地时,却发现——人不见了!
两个人都不见了,地上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本子,封面上还别着乔纳森前几天在文具店试了好久才选中的出墨流畅的名牌钢笔。
纸页被风吹得一页页翻开,哗啦啦作响。跟着他一路小跑来却一无所获的工作人员疑惑地出声询问,乔纳森一声不吭,弯腰把本子和笔都捡起来揣进怀里。
“现在有好一点吗?”
六道骸被纲吉搀扶着,靠在员工通道入口的玻璃墙上。因为发布会的主会场在前厅和外场的缘故,往日人来人往的安检口此刻不见人影,只有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安远远地坐在传输带后面打瞌睡。
冷气从自动门的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泄漏出来。纲吉早就注意到,哥谭的大多数公共场所会不分气候和时节,从早到晚地开空调。哈莉说直到十一月全市的冷气统一停供,这种情况才会停止。
哥谭政府真有钱。
纲吉不合时宜地想。
但是现在看来,这被他之前认为是铺张浪费且给选择穿搭时添乱的行为在此刻终于派上了一点用场,至少身处冷气地带的男人脸色终于缓和了许多。
六道骸早就恢复了大半体力,只是许久没吃药,突然病发之下,即使症状消失,身体深处仍带着一种倦乏感,整个人靠在纲吉身上不想动。也算是有点良心,知道自己的体重,没有全部卸去力气。
他看着纲吉侧着身子把自己对准冷气风口的样子,知道他误会自己是中暑了。
欣赏了一会对方担忧的眼神,他才仿佛刚喘过气来一样慢吞吞地说:“已经好多了,谢谢你。”
纲吉挠挠头。
眼看男人的脸上的确如他所言重新有了血色,他心里吊着的一口气也终于松下来。说真的,他真的很怕自己因为听从了男人不叫救护车,只用把他送到员工通道入口的建议而负担上一条人命。
“我也没做什么啦,能帮上忙就好!”纲吉一边说一边左顾右盼,像是在寻找什么,突然,他眼前一亮,“那边那个人好像是你同事!我让他把你带进去吧!”
远处,一个穿着和六道骸同款的蓝黑色西装配香槟色领带,胸口别着招待人员特有的金属徽章的人正朝着他们走来。
六道骸摇摇头,失笑道:
“瑞康安检只认员工卡,里面有特殊芯片,就算找同事也带不进去的。”
“啊?怎么这样...”
纲吉大失所望。他从小到大去过的门禁不是在册子上随便登记个访客名字就能顺利放行,就是找一张看门人眼熟的脸同行大爷就给顺手开后门,再不济也是偷摸紧跟着前面的人卡着机器通过——又不是什么需要买票的场所!
他有些急了。
乔纳森说不定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如果他发现自己不见了该有多着急?本来这次能带自己出来就是他央求着他的妈妈,再三保证他一定会把自己看好才被同意的......但是自己又不可能把病人一个人丢在这里离开,帮人总要帮到底吧!
六道骸一眼看出了他的纠结。他眯了眯眼,神色不明地说道:
“没关系,你着急的话可以先离开的,我真的已经没事了。”
“呃,也不是什么急事,就是怕我朋友担心。”纲吉不好意思地抠着自己的指甲,不敢对上男人的视线,“...所以,你真的没事了吗?”
“......”
六道骸忽然勾唇一笑,一改仿佛没骨头的烂泥一样的姿势,站直了身子,甚至还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嘎嘣嘎嘣响。
“你看,像是还有事的样子吗?”
纲吉咽了一口口水。
怎么感觉有股寒意。
他看着男人笑意吟吟的样子。
是错觉吗?
“那...那就好!”纲吉努力压下心底的怪异感。他的脸上虽然也回以笑容,脚尖却已经转了个圈,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样子,动作熟练得好像已经演练过几百遍一样,“呃,那个,那我就先走了...”
他的音量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在逐渐合上的嘴边几乎变成了一点鼻音。
但出乎意料的,男人并没有再说什么。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纲吉下意识攥成一团,不安分地扭动着的手指。
“你的指甲该剪了。”
没有任何告别,他留下了这么一句突兀至极的话就转身离去。
纲吉一个人呆在原地,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半晌后,他终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对于一个不需要做美甲的人而言,他现在指甲的长度确有些超过了,但也没到会对日常生活造成不便的程度,只是前端多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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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截圆润的弧度。
很,很显眼吗?这是在提醒自己注意邋遢形象的意思吗?
他羞恼得咬紧了下嘴唇。
有点讨厌。这个人。
五分钟后,纲吉终于顺利地回到原地和乔纳森汇合了,万幸这里户外的地形并不复杂,原路返回还不至于迷路。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向目的地时,乔纳森正无聊地来回踢着一块小石子,周围没有别人。
看到他出现时,乔纳森的眼睛一亮,飞快地把石子踹到一边。凹凸不平的小石子轱辘轱辘在泥地上滚动了几圈,最后在消失在灌木茂密根须的遮挡下。
纲吉面露歉意地向他解释了来龙去脉。
“你走之后他就清醒过来了,然后他拜托我把他送到员工通道去,说是有事非要回办公室一趟,还说没必要叫救护车,他自己缓一会就过来了。”纲吉的语气带着不明觉厉的感慨,“早就听说上班会很辛苦,没想到都这样了还要坚守岗位。”
即使是并盛中学的风纪委员会,在这种情况下也会网开一面给学生开假条的吧。
公司比学校还可怕。纲吉不知不觉中明悟了这个道理。
乔纳森神色淡淡地点点头,好像对这个进展并不意外,他转而问道:
“那个人还有说什么吗?”
“没说什么了。哦对,还说了瑞康安检很严格,还有...”纲吉仔细回忆了一下,话刚要出口,脸色忽然变得不自然起来,“别的就没什么了。”
“好吧。”
连名字也没报,看来真的只是一个路人。
乔纳森没有注意到纲吉的改口,总算放下了心,整个人重新变得神采飞扬起来。
“但是他居然会说日语诶!”在小伙伴面前,纲吉的分享欲瞬间爆棚,“而且说的超级地道,还有点关东腔,感觉像是在日本待过一段时间的那种!”
和布鲁斯那种教科书级别的播音腔不同,男人所说的日语对纲吉而言更能称得上是家乡话。这一点也在纲吉的心目中为他的可信度加分不少,不然他也没那个胆子应下男人的请求——虽然并不是害怕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但纲吉天然对和陌生人独自行动有点抵触心理。
“这有什么,我要是去学也是分分钟的事儿!”乔纳森不满地瘪嘴,放出豪言壮语,“你等着,一个月之后你和我说话就不用戴着耳机了!”
“要是全世界都说日语就好了...”纲吉听闻,也是顺着这个思路畅想起来,“英语好难学啊,根本学不会。”
“英语算什么难学,我跟你说,德语和中文才难学,我妈说能学会这俩的都是语言天才。但是我看我们学校那个中德混血也不怎么聪明的样子,之前有次棒球比赛的时候他问我为什么家里没人来看我球赛,是不是害怕我打的太差了给他们丢脸。我直接让他三振出局!你猜怎么样?他GF直接在观众席当场宣布和他分手了!还有一次...”
乔纳森一边和纲吉并肩走着,一边嘻嘻哈哈和他分享起学校同学的糗事和自己的英雄事迹。
这场意外的小插曲很快被他们抛之脑后。
“诶,对了,乔,问你个事。”直到两人快要走到和乔纳森母亲提前约定好等候位置的停车场,纲吉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十指张开伸到乔纳森面前,“我的指甲有很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