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当纲吉掉到罪恶之都后》
1. 第一章
作为曾经的犯罪王后——顺带一提她很讨厌这个称呼,哈莉·奎恩,早已金盆洗手多年。现在她每天都准时准点挤公交去餐厅打工,主打一个老实本分兢兢业业地靠着自己勤劳的双手交水电房租费,而不是抢银行。
有时候很难说清九点离开柔软的被子和一锤砸开坚固的保险柜哪个更难办到。
当然,她还有副业——偶尔去蝙蝠小队客串一下兼职赚点外快。不过其最主要的目的是想让那只蝙蝠能看在她的优异表现的份上,把自己的犯罪记录注销,再重新给她注册一个营业执照——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再给她一个韦恩集团优秀员工推荐信,好让她能重操旧业。噢,别误会,当然是心理医生的旧业。
所以,当哈莉发现自己捡到了一个疑似因为心理创伤而选择封闭记忆的小孩的时候,她是非常兴奋的。
说真的,虽然哥谭是一个怪胎云集的城市,但如果你作为一个前心理医生每天的工作地点是奥迪斯堡区麦金利大道112号的一家热狗店,你也很难遇到合适的素材,哦不,病人,来让你练手。
以上是来自哈莉·奎恩的自我介绍。
“呃,抱歉,我可能没太听懂...”
可怜的男孩穿着一件宽大的连帽卫衣和运动短裤,整个人窝在由绿藤编织的吊篮椅上,细细的双腿无法够到地面,不安地在对他而言过于肥大的裤腿中晃动着。
他的右手紧紧地握着一部手机,看得出来有些用力过猛,以至于指尖有些泛白。紧接着,他无处安放的左手也放了上去。但他却没有把整部手机都包在掌中,而是小心翼翼捏着边缘,用指甲盖抠住那些镶嵌在炫彩手机壳上的水钻。
屏幕上,某“日语/英文互相转换”的翻译界面尽职地在他说完三秒之后发出一句机械音。
“OMG,从哪里开始没听懂?”
哈莉抓狂地挠了挠她那一头金发。
本就因为使用过量劣质染发剂和从未得到修复护理而毛躁的发质,在她粗暴的蹂躏后更显凌乱,半红半蓝的发尾炸得自带十万伏静电。
她一把夺过纲吉手里的手机,快速翻看着上面的翻译记录。
跳过男孩那一堆充斥着“谢谢抱歉好像可能对不起”的混乱发言,从她说话的第一条开始:
“我叫哈琳·奎泽尔。”
这句没问题,为了和自己出示的身份证呼应,她用这个曾用名介绍。
“我是个心理医生,虽然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不过假如你愿意信任我,我应该能给你提供一些专业的建议。”
这句也没问题,虽然省略了一些关键转折点和另外一些身份,但是她判断这个说法在当时能最快让这个男孩冷静下来。
配上相册里的哥谭大学精神病学博士学位照片——感谢她在作为代表上台致辞大骂学校后居然还能记得把这玩意拍照上传共享云盘,她也是顺利地把男孩带回了家。
接着,她需要一个安静、私密、不会被打扰的空间,作为开始一次深入谈话的场地。最好有明亮柔和的光线,舒适的座位,干净整洁的留白。
那么唯一的选择就是艾薇留下的小花房。
天哪,小艾她真的很贴心。
即使她们已经分开半年,屋内的双人用品几乎清空,但亲爱的小艾为了让她能闻着花香睡个好觉,还是给她留下了一个漂亮的开满鲜花的小花房。
这唯一的纪念品代表着她给予了自己充分的信任,在曾有二十四株植物死于自己之手的情况下——尽管所有人都承认那是因为老有不长眼睛的来找麻烦才导致她不得不忘记给它们浇水,但对于毒藤女来说,这就好比因为她出门打斗,疏忽之下导致她们的二十四个孩子流产。
男孩被她放上吊篮椅。
很奇怪,极具舒缓精神作用的薰衣草花香好像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作用。他颤抖着双手拒绝了她递来的蜂蜜水。
哈莉坐在另一张吊篮椅上,她没有完全坐上去,而是膝盖微微弯曲,尽量保持视线和男孩的双眼持平。
这算得上一个不太标准的深蹲,发力点在腰部。
这个动作或许对普通人来说有点难以坚持,不过对于她这个奥运会级别的体操运动员来说,几乎算得上是如呼吸般轻松。
纲吉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只是在哈莉的注视下有些紧张地扭动了一下屁股。
空气安静了大约半分钟。
哈莉拔开笔盖。“啪嗒”一声,预示着谈话正式开始。
她先做了一个简短的开场白:
“我们的时间很充裕。你可以说说任何你想说的,我会听,也会问一些问题。如果你有任何不想谈的,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们慢慢来。”
——暗示对方将在谈话中掌控节奏和主动权,一个非常有效的打开患者倾诉欲的技巧。
翻译软件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日语,男孩却充耳不闻般低头专注地着看着延迟出现的文字,似乎思维还有点迟钝。
哈莉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尖尖小小的下巴和紧抿的惨白的嘴唇。
许久没有扮演过这种角色,此刻重操旧业,让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加速流动。她努力抑制住想要用笔尖敲击纸张的冲动,安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男孩读完整个句子后,迟疑地摘下了他的卫衣帽子。
尽管事先根据身高和体型已经对他的年纪有所猜测,但在这一刻,哈莉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惊叹了一句。
好小。
他的眼睛是哥谭非常少见的蜜棕色,在光线充足的房间里像一汪透亮的糖浆。稚嫩的五官,线条带着亚裔特有的柔和,但哈莉敢用自己唯一的日本人脉——武士刀的武士刀担保,他绝对不是纯血日本人。(注:哈莉的前队友,猛禽小队成员,代号武士刀,其丈夫的灵魂被吸入了武士刀)
上一次对患者过分好奇后主动将治疗谈话带离正轨所带来的教训是惨痛的,但哈莉·奎恩永远做不到吃一堑长一智。
 e on,难道人能因为一次失误掉进下水道就一辈子放弃踩井盖的快乐吗?对未来需要保持乐观。
于是她忍不住破坏了谈话的节奏。
“你多大呀?”
“啊...14。”
“天呐,你比达米安还小。”提起第五代罗宾,哈莉的语气中充满嫌弃,“不过你看起来比那个混球可爱多了。呃,不好意思,我是不是不小心在未成年面前说了脏话。”
她快速凑到男孩面前,点击屏幕,把这句话的翻译中断掉。
纲吉眨眨眼,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乖巧地坐着任由她动作。
再次回到吊篮椅坐下时,哈莉翘起了二郎腿。纸和笔被她随意塞到垫子下面。
“Anyway,我想我们最好换一种方式。”她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按照常规治疗流程,应该由你来尽可能回忆细节而我来帮助你拆析这些信息,不过现在我决定和你发展另一种关系。不是医生和患者。”
“...不是医生和患者?”
纲吉语气困惑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好像不太明白其中的含义。
“没错。你——来当我弟弟吧!”
哈莉·奎恩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产生了这种想法。一种女人的第六感?你知道的,这种东西就好像每个月的睾酮上升带来的欲望大爆发一样不可抵挡。
哈莉好像看见了脑子里那个穿着医生白大褂的自己在朝自己瞪眼——她又要开始质疑自己的精神状态了。真不知道谁才是分裂出来的那个。这幅生气跳脚的样子让哈莉非常想和她对着干。
「嘿,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这次你得听我的,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就算最后搞砸了,一个十四岁的瘦弱男孩能给她带来什么威胁?她总不可能连这都应付不了吧。
她语气坚定地对那个自己说。于是对方消失了。
“我弟弟前段时间死了。我以为我很讨厌小孩,毕竟他们真的很麻烦,就连我自己小时候也是个讨厌鬼。但是你真的很可爱,见鬼,是亚洲人都这么可爱吗,你看起来像一只毛茸茸的海獭玩偶。我想我可以为你破例一次!”
她一边说,一边凑过去拨弄着纲吉的头发。
“你看,棕色的,和那只海獭玩偶的毛一模一样!触感也很像!”哈莉双手合十,一脸恳求,“求你了,那是我最喜欢的玩偶!结果搬家的时候弄丢了,我当时难过了好久。”
相比于她兴致勃勃的样子,纲吉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呆楞。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是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哈莉殷切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天哪,现在我成为姐姐了!又一个全新的身份!”
哈莉激动地在房间里转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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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腿勾住一条天花板上垂下的藤蔓,像一只未开智的猿猴从左边荡到右边。
“我真的很想马上去‘借用’一个广播塔公告这则消息。不过我想,现在更重要的是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彼此。”
看到男孩,哦不,自己新出炉的弟弟迷茫的表情,哈莉的眼神中充满了怜爱。她自信满满地拍拍胸膛,大声说:
“放心,我很擅长讲故事。他们经常让出面我向观众说明情况。”(注:哈莉在DC设定中能打破第四面墙直接对读者吐槽)
“很久很久以前——也就是二十六年之前,有一个卵子和一颗精子结合了。哦,这是不是太久远了一点,不过也算是侧面介绍了我年龄。”
“总之,像所有美国青年一样,在经历了叛逆的青春期、被荷尔蒙支配的狂躁期、择业失误的低谷期之后,作为曾经的犯罪王后——顺带一提我很讨厌这个称呼,我早已金盆洗手多年...目前的梦想是重新开始我的医生梦。说真的,虽然哥谭是一个怪胎云集的城市,但如果你作为一个前心理医生每天的工作地点是奥迪斯堡区麦金利大道112号的一家热狗店,你也很难遇到合适的素材,哦不,病人,来让你练手。”
“所以我就把你带回来啦。”
哈莉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在给一些手不安分的客人表演了几场精彩的杂技后,一天的工作终于迎来谢幕。
她像往常一样,拎着厨余垃圾走向餐厅后门的垃圾桶。但不同于往日的是,今天的垃圾桶旁边蹲着一个小男孩。
他把头埋在膝盖间,双手紧紧地捂住耳朵的位置,兜帽盖住了整个脑袋。
看起来不像是醉汉或者磕嗨了的样子。
哈莉在心里下了判断。
“嘿,你挡着我的路了,小子。”
男孩被她的突然出声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过了几秒后,保持着这个姿势把自己缩成了更加可怜兮兮的一小团。
如果是蝙蝠女在这,说不定会关心几句,给点钱让他搞点吃的,再想办法为他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什么的。
然而哈莉·奎恩只是从良了,又不是从善了。虽然即使是在她最作恶多端的时期,她也不曾对无辜妇孺出手,但是这不代表她就会像那几个正义蝙蝠一样对弱小者滥泛好心。
假如现在的情况是街边一个酒鬼父亲正准备暴打自己的孩子,她说不定还会忽然保护欲爆棚,出手制裁一下。
但现在这算什么垃圾剧情?离家出走的迷路小男孩?兜里没钱不敢回家,被餐厅的香味吸引到垃圾桶旁边了?
简直无聊透顶。
“嘿,听好了boy,如果你不想被倒下的啤酒瓶砸到脑袋,你最好还是换个地方蹲着。”
哈莉指了指已经冒出一个尖的垃圾桶,又扬了扬手中的垃圾袋。
“我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不知道”
男孩抬头。
后门正对一条无人的小巷,没有路灯,唯一的光源是还是从哈莉背后半掩的店门中透出来的。
在黑暗中,哈莉清晰地感知到了他惊恐的眼神。
“日本人?”
她皱眉,同时感到一丝趣味。
果断掏出手机,花费二十五美分的流量下载了一个翻译软件。
期间,男孩不断重复着那几个单词,混杂着一大段日语,听起来十分混乱。显然,对于这个页面不断蹦出订票广告,一不小心就会误触跳转的免费软件来说,它并没有智能到能完美转换出男孩想要表达的意思。
折腾了老半天,她终于大致了解了男孩的情况。
简单来说,他来自一个不存在于谷歌的日本城市,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并且在目睹了一场哥谭日常的枪击现场后,被吓得远离人群躲了起来。
自从远离犯罪后,哈莉很久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自己出类拔萃的智商和理解能力了。
或许还要加上极强的说服力——虽然曾经被指控为精神操控。
不过她最引以为傲的讲故事的能力,好像有所衰弱。
时间回到现在。
男孩,初三生,名字——弱智翻译软件说是鲔鱼,此刻正睁着他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懵懂无知——她真希望自己能这么说,但更多的是宛若呆傻地看着急得抓耳挠腮的她。
“唔,好像从一开始就没听懂...”
2. 第二章
沢田纲吉非常害怕。
人一天会眨多少次眼?他不太清楚。这个动作甚至不会给人带来视野变黑后消失的感觉,只是那么短短的一瞬间——
伴随着重物倒地的声音,鲜红的液体在地上开始流淌。纲吉站在离她不过半米的距离,他甚至能看清她的眼珠在缓慢向上翻动,眼皮不断抽动着。仿佛想要求救一般,她的胳膊一直在地上小幅度划动着,像一个雨刷器在粉刷红色的油漆。
他僵在原地。
他应该上前查看状况的,他应该大喊快报警的,就算没有勇气这样做,至少他也应该掉头跑掉,跑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
不对劲。
肩膀感受不到书包的重量,纲吉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从来没有在他衣柜里出现过的深蓝色卫衣,而那本该是并盛的校服。
很不对劲。
明明上一秒他还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周围是住宅区的高墙、电线杆、绿化带,静谧的远处传来鸟叫。
而现在,汽车不断从他身旁疾驰而过,夹在着难闻的尾气味的风抛起他的刘海。不远处的斑马线上,闪烁的红绿灯传来“叮叮叮”的声音,纲吉看见一个拄着拐的盲人加快了过街的脚步。
老旧的公寓楼、闪烁的霓虹灯、欧美面孔的行人,宛若幻象一样的街景。
“Are you OK?”
他听见有人对他说。是一个挺着大肚子还推着婴儿车的女人,她的表情看起来充满了担忧。
奇怪。
在距离他们不远处,一个人正倒在血泊中生死不明,但收到问候的反而是自己。周围没有一个路人对她做出反应,甚至都没投去一个眼神。如果不是他们全部绕开了血液走,纲吉都要以为是不是只有自己能看见地上那个人。
女人又叽里咕噜说了什么,纲吉没听懂,他的英语很烂。
他的头疼得像要炸开一样。
太奇怪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有人死掉了?为什么为什么...??
女人摇摇头,扶着肚子,推着婴儿车走了。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走过来,弯下腰摸索一番,然后骂骂咧咧地把人抬上了一个小车推走了。旁边的热狗店里走出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服务生,她拿着水枪,把地面的血迹冲进了排水口。
透明的玻璃橱窗中映照出纲吉失魂落魄的倒影。他的脸上有一个自己留下的新鲜的指甲盖掐痕,疼痛告诉他,这一切都并非在梦中。
他拐进最近的一条狭窄小巷中,那是一条夹在两栋公寓楼之间的巷子,墙上贴着几张残缺的牛皮癣广告,各种颜色的字母和涂鸦叠了一层又一层,但即使是覆盖在最上层的紫色也已经褪了色。
巷子里只放了一个垃圾桶,静悄悄的,和外面好像两个世界,抬头可以看见一排不断滴水的空调外机。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纲吉走到了垃圾桶旁边。他靠着墙坐下,好像在迷雾中终于找到了一个坐标般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食物的香味,混杂着垃圾桶的阵阵酸臭味,还有一股走进巷子时就闻到的潮味和尿骚味,纲吉在这绝对称不上好闻的气味中拉上了卫衣的兜帽,闭上了双眼。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会看到家里的门牌号吗?
他如此期盼着,自我欺骗般地用双手捂紧了耳朵,试图让感知和外界更加隔绝。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忽然一个年轻甜美的女声从头顶传来,吓得他一激灵跌坐在地上。
对方高挑的个子在身后的大门滲出的灯光下形成一片巨大的阴影,把纲吉密不透风地笼罩在其中。
好,好可怕。
纲吉低着头不敢动弹。
紧接着,她又说了句什么,纲吉依旧没有听懂,只能大概从那不耐烦的语气中猜测到是在警告自己。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划破空气的气流声,对方好像在挥动什么武器。
纲吉条件反射般开始乱七八糟地求饶。他重复着自己为数不多会的那几个英语单词,同时身体本能地抬头想要看清是否会遭到攻击。
——只见一个穿着褐色大衣的女人站在自己面前。
她苍白的脸上画着夸张的烟熏妆,一大片红蓝撞色的眼影,从眼窝延伸至颧骨处。纲吉没敢细看,仓皇一瞥之后就慌忙地移开眼神。
目光下移后,纲吉才注意到她一只胳膊环抱在腰间,抄紧着大衣,另一只胳膊则挎着一个皮质手提包,手上还拎着两袋看起来非常沉重的垃圾,看起来就是她刚刚挥舞的武器。
呼,这样看来自己应该只是被威慑了一下,不会被打。
不知道从哪得出了这个结论,纲吉松了口气,但他心还没来得及放回去,就见女人忽然靠近——
一股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的香水味伴随着她的靠近窜入鼻腔,这对于在恶臭之中快要丧失嗅觉的纲吉来说无疑是一种强力的刺激,让他的头脑一瞬间就变得清醒了起来。
她的脸不断在视线中放大。
这时纲吉才注意到,如果忽略掉那夸张可怕的妆容,她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和湛蓝色的眼睛,完全符合大众审美中白人美女的形象。
从来没有和除了妈妈之外的女性离得这么近过,纲吉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在他愣神之际,对方直接往他手中塞入了一部手机,对着上面的翻译界面开始自顾自说话。
“我叫哈琳·奎泽尔。”
女人掏出一张身份证。
照片上的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金发整齐地在脑后梳成一个马尾,正对着镜头抿唇微笑。淡淡的妆容和得体的西装把她本就漂亮的五官衬托得更加优雅动人,如果不是被人举在脸侧强行进行一一对照,纲吉完全无法将她和眼前的女人联系起来。
就算对古怪的陌生人心存疑虑,但当对方友善地报出姓名的时候该说什么?
纲吉迟疑了片刻,颤抖着握住了自称“哈琳”的女人伸出的手。
“那个,你好...我叫沢田纲吉。”
她的手冰凉得过分,纲吉被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他还感到自己摸到了很多粗糙的茧子。不像是他所熟悉的那种常年握笔形成的茧子,而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和其它部分光滑细腻的感觉对比明显。
这并非纲吉的本意,再怎么说他也没胆子在和女生握手的时候还有心思去细细体会其中的滋味——但那触感实在清晰到不容忽视。
他快速地把手抽了回来。
“呃,鱼?还是我记错了?算了,也不算什么重点。”
哈莉看着翻译嘟囔着。她很少正儿八经享用高端餐厅,所以也不太敢确定这是否是记忆中食材。
“日本人的名字真奇怪。”
报了自己早就丢弃的曾用名的哈莉毫无愧色地放弃思考这个问题,反正她总是能在忘记别人名字的情况下厚脸皮喊人“甜心”从而逃过一劫。她不是那种会尊重别人名字的性格。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你的家长呢?”
虽然这个年纪的男生离家出走游荡街头是常有的事情,比如她那个该死的弟弟——不好意思,她忘记他现在是真的死了,连续一周夜不归宿不见人影都实属正常。
但眼前的这个男孩看起来完全值得她多问一句“你的家长呢”。他非常乖巧地望着自己,怯生生的,像随时都需要人牵着手再主动给他买个甜筒的样子,因为他看上去想吃也不敢大声哭闹。
如果纲吉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大喊冤枉。他只是有点草木皆兵,又不是变成幼儿园小朋友了,换谁忽然来到一个陌生又诡异还随时都有可能嗝屁的地方都会这样吧!
但显然纲吉没有读心术,无法体会到哈莉看似正常的发言下藏着如此离谱的联想。
看着哈莉一脸关心自己的样子,他莫名地感觉到了一丝安心。
并不是因为对方热心肠问候的举动,而是——她看上去是如此与众不同。
和之前那个在街上好心的孕妇不一样,这一次,纲吉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这个叫“哈琳”的女人似乎有能力为他带来一些实质性的改变。
对于此刻的纲吉来说,友好和善意并不是他最需要的东西。他像一只失去方向的鸟,尽管长时间的悬空让他饥肠辘辘,但比起暂时果腹的食物和水,他最迫切的渴望是寻找到一处落脚点——哪怕是野兽的獠牙。
纲吉并没有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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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潜意识里的转变,他只是遵从着内心的直觉,开口说道:
“呃,我不知道...我一眨眼就到这来了我当时刚放学准备回家...我妈妈一定很着急!这么晚了,我该回去了。但是外面在杀人!我好害怕...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就到这来了,我的书包也不见了衣服也变样了,我,我...”
话一说出口,所有压抑的情绪瞬间倾泻而出。纲吉一边抹眼泪一边努力吞下哭泣引起的扯嗝,希望自己能说得更流畅一些,不会让对方听得不耐烦。
噢天哪,他哭得可真惨。
哈莉扔下手里的东西,装着三块砖头的皮包落地发出轰隆一声。她把男孩拥入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这个动作应该是这么做的吧。她想。
她也是从电视上学来的,这还是第一次实践。毕竟,能享受到她如此温柔的待遇的只有她以前那些情人,不过情人之间的安(爱)抚是什么样的,呃,懂的都懂。
在这个怀抱中,纲吉渐渐冷静下来。回神之后,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丢脸的处境,整张脸滚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一样,也顾不得什么礼不礼貌了,连忙用力从哈莉的双臂间挣脱出来。
更糟糕的是,哈莉的大衣里穿着她的员工装——一条红黑色的低胸迷你超短裙,她的身材堪称火辣。纤细有力的腰肢、笔直修长的双腿,以及胸口一抹深邃的曲线,完全符合这家以“超级女英雄/反派服务员”为卖点的热狗店的全部要求。
纲吉只晃了一眼就立马垂下了眼睛,专注地盯着脚下的地板,好像那上面写着什么世纪大难题一样——如果忽略掉他涨红的耳朵和尴尬得几乎僵直的站姿或许还会有点说服力。
“?”
哈莉不明所以地看着忽然变得空荡荡的怀抱。一阵夜风吹来,她感觉有点凉飕飕的,于是重新把大衣拢好,系上了腰带。
纲吉又重新抬起头,原先无处安放的眼神回归了正常。他顺势假装不经意地抹了一把鼻子。万幸没有什么流鼻血的征兆。
虽然感觉有点难堪,但这一番折腾下来,他的心情的确放松了一些。他镇定了下来,清清喉咙。
“我本来在并盛中学刚放学,你知道吗?日本东京,并盛町。”
哈莉点点头又摇摇头。东京她当然知道,蝙蝠侠还去那边和极道联盟互殴过,霸占了整整一周的哥谭头条,但并盛町她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不过考虑到她的地理常识水平,这也正常。
她打开谷歌,示意纲吉自己在搜索栏输入名字查询。他的手不断滑动点击着屏幕,速度越来越快。
“怎么会...怎么会没有...”
纲吉的脸色变得惨白,原本已经轻松了一些的神情又重新变得紧张了起来。
黑暗中,哈莉注意到手机屏幕的光亮在轻微地抖动着,她意识到那是拿着它的手在颤抖。
“请问,这是哪里?”
“噢,哥谭市,最早的时候叫纽约,你也可以叫它愚人村,美国新泽西州。”
她甚至模仿了一下纲吉的句式。她自认为这句话中带着一点不经意的,天才才能构思出的小幽默。是一个很好的句子。
但是男孩没有笑。
哈莉有点失望,为这个笑话没有得到它应得的发笑的观众。但她现在的心情非常好,所以她决定忽视这小小的失败。
因为就算是傻子也能从男孩的表情中明白,这句话应该从另一个角度发挥了调动观众情绪的作用。
作为观众本人的纲吉更不是傻子。
他不知道美国有几个市几个州,更无从得知它们全部的名字,但饶是他成绩再差也知道,纽约压根就没有改过什么名字——
哥谭。
哥谭?
“根据你的描述,我合理怀疑你的记忆出现了混乱。”一旁观望着他的表情的哈莉笑眯眯地凑过来,给他调出自己的学位证书,“我是个心理医生,虽然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不过假如你愿意信任我,我应该能给你提供一些专业的建议。”
被“原本家乡消失而自己还来到了一座不存在的城市”的认知砸晕了纲吉还没有意识到,伴随着这句话,他那混乱的哥谭生涯正式开启了。
3. 第三章
“芭芭拉,你终于来啦!”
哥谭市警察局长、蝙蝠侠的忠诚伙伴——戈登,的女儿,芭芭拉·戈登,也是哈莉·奎恩的好友,蝙蝠女,闪亮登场。
“你为什么到现在还在叫詹姆斯为戈登,叫我芭芭拉?”
作为被如此介绍的对象,芭芭拉面露不满。
“那你为什么叫他詹姆斯,不叫他亲爱的爸爸?”
哈莉反唇相讥。
“Ohe on,哈莉,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芭芭拉甩动了一下她那头干净利落的红棕色短发,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看起来完全是一个青春洋溢的大学生。
“是的是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给你的开场白介绍,但是在你的搜索词条里我的确是你的好友。”
哈莉漫不经心地咬着吸管,上下打量着自己好友今日的OOTD,打出了高达九分的高分——八分都加在她的脸上。
然后她在芭芭拉不满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重新给你写一个介绍。”
哈莉举起双手投降,同时看向被晾在一旁默默啃着黄油吐司的纲吉。
“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她叫芭芭拉·戈登,柔道和空手道黑带满分,是一位优秀的侦探兼黑客兼发明家。”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向对方的腰部,随即被无情地打掉。
“嘿,我只是想看看你今天带没带蝙蝠镖,我想给我可爱的弟弟展示一下。”哈莉用嗔怪的眼神瞪了芭芭拉一眼。
“老实点。”
这个蹩脚的借口显然不足以让芭芭拉信服,她不为所动地把椅子朝远离哈莉的方向拉了一段距离。
“你今天真的很让我心碎,宝贝。”哈莉一脸悲痛地哭诉,“我之前那么介绍是因为你爹警察局长的名头和蝙蝠侠的名气对我弟来说更加直观,我只是想让他更快地信任你。”
纲吉看着桌上手机翻译出的对话,思考了一下,决定自己还是先不要这么快把手里这块吐司吃完。他合上了原本张开的一半大小的嘴,在边缘咬下一小口。
这样如果等会她们打起来,自己还可以因为手上有东西要忙显得不那么尴尬。
“才来哥谭的新人,这么快就迷上蝙蝠侠了?”芭芭拉看着这个面容稚嫩的小男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懂了,青少年的偶像崇拜。”
纲吉差点被刚刚吞下的那一小块面包噎死。
天知道他只是被哈莉带着看了一上午电视而已,美其名曰“足不出户就能快速了解哥谭的最好方法”。然而以他的听力水平,完全跟不上主持人的语速,纯粹就是囫囵看个画面——虽然里面的确有个头戴尖耳面具,穿着黑色斗篷的形象经常出现,但是说真的,他知道那是蝙蝠侠还是因为——
“唉,完全不明白这种天天藏在蝙蝠洞里法蝙蝠的男人有什么可崇拜的。”
是的,因为哈莉在换台的时候就热心给他科普,蝙蝠侠之所以叫蝙蝠侠是因为他对着蝙蝠那啥。
在公共场合再次听到这个言论,纲吉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哈莉完全没有因为在说这种事情就压低声音,惹得周围人都投来奇怪的目光。
纲吉也不动声色地把椅子朝外面挪了挪。
“哈莉,你真的,哎,下次别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你要是有胆子就去当着他的面说。”
芭芭拉摇头叹息。
“我又不是没说过。”哈莉无所谓地翻了个白眼,“反正他从来都不会计较这种程度的嘴炮。而且他又不给我发工资。万恶的资本家。倒是你,这么维护他,啧啧,我就知道你当时说什么‘选择当蝙蝠女只是想站出来拯救哥谭’‘是爸爸的鼓励让你成为了新的蝙蝠侠’都是狗屁,你就是看上了他那身酷毙了的行头。”
哈莉的语气激动,她低头猛吸了一口薄荷刨冰。
“模仿,绝对的模仿——我是说外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那个贴满蝙蝠侠照片的设计室,你当初绝对把他那根腰带都研究透了。所以你现在才这么维护他的形象。要我说他真收你版权费你就不乐意了。”
“嘿,你要这么说,那我就不得不给你掰扯掰扯你当时帮着小丑搜罗了多少蝙蝠侠的周边——不止腰带,还有模型、海报、徽章...说不定还有他用过的牙刷!”
“能别提小丑吗?”哈莉一脸抓狂,“Girl''s talk, no ex.”(翻译:闺蜜间谈话的准则,不提前任)
“Fine,fine,我的问题。”芭芭拉懊恼地扇了自己的嘴巴一下。她知道当年他们分手闹得有多不愉快——事实上,直到现在也没和解。
她快速揭过这个话题。
看起来今天哈莉对蝙蝠侠的怨气很大,以至于让她有点口不择言了,她们还是避开这个人物为妙。
“所以,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噢,没什么事,就是帮我弟一点小忙。”哈莉把纲吉拉过来,一把揉乱了他的头发。
芭芭拉把视线重新投向坐在一旁的棕发男孩,他的神色看上去完全在状况外神游,或者说是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此刻面对哈莉的触碰也显得略微紧绷。
哈莉新收的弟弟。
芭芭拉是一个非常容易对别人有好感的人,哈莉说她总是把人往积极的方面想。这么年幼的一个孩子——初中生,天哪,她都不知道自己上初中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还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
芭芭拉觉得自己一直对亚洲面孔有点脸盲,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完全称得上惹人怜爱的孩子,至少如果他和极道联盟那群人站在一起,她能仅凭脸就把他找出来。
假如他们是在另一个场景下认识,芭芭拉是绝对不会吝啬对他展开笑颜,再给他买上一堆他喜欢的零食和玩具的。
但他是哈莉新收的弟弟。
哈莉和自己不同。在摆脱小丑对她的影响后,她一直非常抗拒别人走进她的内心。她总是无视他人的意愿,毫不客观地、擅自给别人的举动添加注解,以此来保护自己。但她其实是一个敏感的女孩。她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在被这种相处模式中被消耗。
好在毒藤女坚定不移的陪伴把她从这种心态中拯救了出来。虽然现在她们因为观念不合分手了,但是芭芭拉相信,只要哈莉跑去艾薇面前掉几滴眼泪,艾薇还是会乖乖放下手里拯救地球绿化的事业回到她身边——虽然可能过段时间又会再次分手。
不过家人又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对于哈莉这种人来说尤是。
正常人,就比如芭芭拉自己,她可以几个认合眼缘的姐姐妹妹哥哥弟弟,有时候她甚至还把达米安当弟弟看待,虽然这家伙真的一点都不讨人喜欢。然而就算她把达米安当弟弟,如果达米安惹到自己了,芭芭拉也可以大声说“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我弟了”,就像和让她失望的前任分手一样简单。
但对于哈莉来说不一样。瞧瞧她干过什么事。和小丑,噢,不用说,半个哥谭都是哈莉被抛弃了一百次还像狗一样舔上去的传说;和尼克,她爹,利用她躲避债务人最后还反手高价出卖她的消息,而哈莉的报复居然只是再也不回家——考虑到那些因为一句出言不逊被她一枪崩碎膝盖的人来说,她对“特定范围”内的对象的容忍度就是这么高。
看着哈莉又喜滋滋招手让服务员给男孩上了一份焦糖布丁,一副不能让他把嘴空出来的样子,芭芭拉的眼神中带着一丝隐隐的忧虑。
哈莉可能还没意识到,她可从来没有喊过她的亲弟弟——巴里·奎泽尔,那个游手好闲,肆意挥霍哈莉的助学金的妈宝男一声“弟弟”。
而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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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只认识了两天不到。
“我弟英语不好。”哈莉指了指桌上的手机,“你能不能给他搞一个方便携带的翻译器,最高级最智能的那种。这孩子都要憋坏了。宝贝,来把嘴张开,啊。”
纲吉不明所以。他早就放弃了逐字逐句看翻译的行为,区区一个软件显然跟不上这俩人的对话节奏。
但哈莉此刻的动作非常好懂,他乖巧地在她的示意下张开了嘴。好在自己坐下之后只吃了一个吐司,口腔里并没有什么奇怪的食物残渣,纲吉暗自庆幸着。
“你看!他舌头的颜色都发白了!”哈莉找到了想要的证据,“以最快的速度,你懂吗?不然他就快要撑不下去了!”
呃——
芭芭拉无语地看着男孩藏在两排整齐的牙齿后面隐隐露出的粉嫩舌头,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产生了自己好像是个变态的错觉。
她收回前面所有的判断。看来与其担心哈莉再次被伤害,她不如担心一下下一次和她见面的地点是不是在监狱——即使在哥谭,恋童癖也是非常遭人唾弃的罪名。她不能保证到时候自己能不能做到不朝她扔烂叶子和臭鸡蛋。
“你是哪里人?”
芭芭拉对着男孩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她早该这么干了。
“我是日本人。”
纲吉吞吞吐吐地说。这只是一个小学英文教材上的简单句子,但他还从来没有在现实中运用过。说完后,他立刻小心翼翼观察起对方的脸色。他对自己的发音并不自信,生怕这个外国人下一秒就会说她没听明白,让他重复一遍。
芭芭拉的观察力细致入微。她仿佛没看见纲吉下意识挺直的坐姿和屏息凝神的表情一样,点点头,没有再追问更多细节,而是转头对哈莉说:
“行,我知道了。但是我想比起准备两个耳机,他更需要一个听说一体机。”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哈莉赞同地点头附和,“我无法想象要让他给别人递过去一个翻译耳机他需要做多少个小时的心理准备。但是有这种技术吗?可以同步翻译他说的话?”
“我这里没有成品。并且要想做到完全准确和流畅,短时间内我很难研发出来。”芭芭拉沉思了片刻,解释道,“这其中的关键技术涉及到一个私人定制的,并且能及时更新的庞大词库,而我只是一个略通电路的技师。”
她的语气低沉。
但就在哈莉露出失望的表情时,芭芭拉话锋一转,笑着说道:
“但如果只是日语和英语互相翻译的话,我知道谁有能完美符合要求的设备。”
“——极道联盟。”
“极道联盟?!”
哈莉大叫起来。
“我和那群喜欢搞条条框框的家伙可不太对付!”哈莉不满地撅嘴,“老天,你怎么专挑我没人脉的地方下手。”
“你本来就没什么人脉。如果你把你那些敌人也算进去的话就当我没说,这样的话你的人脉可谓遍布大江南北。”芭芭拉毫不留情地戳穿这个无耻的说法,“不过极道联盟的确和哥谭的势力牵扯很少,他们主要是和大都会那边合作。”
“Damn it,那怎么办,难道我要重回老本行了吗?他们的安保严吗?”
“你的左脚趾甲刚迈进去就会变成骨灰。”芭芭拉俏皮地朝着哈莉眨眨眼,语气非常轻松,“不过不用担心。虽然你没有人脉,但是你的人脉可很有人脉噢~”
“天哪芭芭拉,你简直是个天使!”哈莉激动地扑上去想要献上一个充满崇拜的热吻。
“不不不,我不是在说我,我是指蝙蝠侠。你知道的,他当时可是去日本和极道联盟一起度假了整整一个周。”芭芭拉一个闪身躲了过去。她站在纲吉身边,胳膊亲切地搭上他的肩膀,“如何呢?为了你可爱的弟弟,今天和我一起回蝙蝠洞吧~”
4. 第四章
“在拿到那东西之前,暂时先用这个吧。”
芭芭拉拿出五只耳机,给自己塞上一只,摊开手中剩下的四只示意众人来拿。
夜翼率先拿走一只,然后飞快地找到一个最佳的位置站好,兴致勃勃地准备看好戏。蝙蝠侠沉默地接过一只——他并没有表明自己会说日语这件事情。哈莉一个人拿了最后的两只,但并没有马上给纲吉递过去,而是把它们都握在手里——
“嘿,接下来我可能会骂的挺脏,十八岁以下人群注意把耳朵捂好。”哈莉环顾四周一圈,确认唯一的符合标准的人听不懂英文。
“很好。那么我要开始了。”
这件事情要从她捡到纲吉的那天晚上开始说起。
在决定把纲吉当成弟弟长期养在自己身边之后,哈莉发动了自己超绝的执行能力。她总是想到什么做什么,从某种角度来说叫行动果决,其实是为了防止自己过一会就忘掉。
在哥谭,想让人重获新生非常简单。只需要到照相馆拍张照——如果你提前准备了符合标准的证件照也可以,然后上交二百八十美元,坐在长椅上等一小时,最后就能凭着号码牌在黑市领取一张足以以假乱真的新绿卡了。想要社会安全卡和新泽西州驾照的话再加一百美元,这是套餐的优惠价格。
这些伪造的身份证明大多是提供给偷渡入境的非法移民,用来干找工作、开银行账户之类的事情。这在美加或者美墨边境的地区管制严格,一被查到就是十年监禁起步,但在哥谭,这就是三百块不到的事儿。甚至很多人还觉得这是在拿钱打水漂。在哥谭人被开除美国国籍的那段时间,你在哥谭的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十个里有九个都把身份证当柴火烧了。
可想而知,在哈莉规规矩矩整整齐齐交了三百八十元,却得知纲吉的身份证明没办下的时候,她有多愤怒。
工作人员在她的棒球棍下哆哆嗦嗦说出了内幕。
“警局那边最近查得严...又是日本人,这,这真不好办啊。”工作人员不敢直视那根抵着脖子的棒球棍,“唉,我就实话实话了吧,最近有一批外来势力。是局长直接下的命令。要不,您给他换个名字和国籍?中国?韩国?都能办下来的。”
哈莉·奎恩可能让自己的弟弟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失去自己的国籍和本名吗?虽然那名字是比较奇怪,但她必须誓死捍卫他拥有真名的权利!
哥谭的警局并不干净,某些高层人员和地下黑市从宇宙刚刚诞生时就开始合作了。
詹姆斯·戈登?那个吉祥物局长可没那么大能耐把手伸到这里。
哈莉只需略微思考就知道背后那个真正下达命令的人是谁了。
于是,在纲吉睡着后,她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蝙蝠侠那里。事实上,这是她拿到他的号码后第一次主动和他联系。没有人会在过私生活的时候想到联络自己的上司,特别是一个在你上班累得要死要活,好不容易到家准备好好放松一下时,拉开门发现他站在窗口冷冰冰地通知你今晚有任务需要集合的上司。
最可恶的是,他还不给工资。这简直是在赤裸裸地告知哈莉:你现在付出的所有劳动都是在弥补你之前在我这里扣掉的信誉分,所以它们是免费的。
哈莉·奎恩并不是想向他证明什么,要命的是,这恰巧是她内心真正想要选择的道路。蝙蝠侠给了她这个机会,她不可能因为一些个人情绪就拒绝。而且她能感觉到,这个人随时都做好了和她翻脸的准备,只要她有一瞬间的动摇,她就会立马被他踹出局。
“...什么事?”
电话被接通。短暂的沉默后,蝙蝠侠低沉的嗓音在另一头响起。
“hello,晚上好呀蝙蝠!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的好事,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会很抱歉的。”
哈莉的语气轻快。
“...有话快说。”
也许是因为第一次接到哈莉的电话,还是在半夜,蝙蝠侠对这充满戏谑的开头给予了一定的容忍度。
“呃,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需要办一张绿卡,是日本人,你看你有没有什么渠道?”
哈莉并没有询问他下达禁令的原因。事实上,她完全不想知道。这也是为什么她没有自己私下调查看有没有解决方法而是直接给他打了电话——他们现在的关系就像跷跷板,在经历了无数事情后才得以维持微妙的平衡,哈莉生怕自己不小心听到了什么多余的事情就会让这种局势发生变化。
“没有。”
蝙蝠侠直截了当地拒绝。显然他也明白哈莉是在找了黑市无果之后才找到自己的头上。他能有什么渠道?他只有把塞住渠道的网挪开的办法。
哈莉忍住怒火。这充满敷衍意味的两个字在她看来意味着对方连装傻都欠奉。
“真的没有吗?他还是个初中生,我敢保证他绝对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威胁——不管是你本人还是你的大事。他超级乖,真的。他连英语都说不好。”哈莉的语气可怜兮兮,“看在一个十四岁孩子的份上。就算你不相信我,但你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去超市买薯片的时候都没法刷信用卡吧。”
这就是纯粹胡扯了。信用卡又不用人脸识别,捡到就能用。
“不行。”在哈莉看不见的地方,蝙蝠侠皱起了他的眉头,“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你更应该把他送走,而不是想着给他办一张假证。”
十四岁的不会说英语的日本小孩?在哥谭,只要他一个人走出家门,还没等走到超市,第二天他的心脏就能流通在黑市上。更快一点的估计都到某个议员的远房亲戚的胸腔里了。
“好吧,真谢谢你抽时间接我电话,现在,享受你的夜生活去吧,蝙蝠。”(注:一语双关,英文也可以说是蝙蝠就喜欢夜间出动的意思)
语气温柔地挂掉电话后,哈莉把手机狠狠砸向地面——这就是为什么她永远存不下钱的原因。
蝙蝠侠还是那么自以为是。她是什么诱拐犯吗?难道她就会自私到不顾本人的意愿,把一个父母健在、有家可归的孩子‘圈禁’在哥谭?
不帮她是吧?没关系,她有的是手段。这件事情就先暂时搁置一下,然后是第二项——帮纲吉搞一个高级翻译器。
短暂地发泄完不满后,哈莉神清气爽地把已经四分五裂的手机重新捡起来。她把壳子取下,戳开卡槽,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另一部一模一样的手机。半分钟之后,她就得到了一部全新的彩色镶钻手机二号。
她点开和芭芭拉的聊天框,发出一条消息——
“宝贝,明天中午有空吗?还是那家森达乐咖啡馆,我给你介绍我新认识的弟弟。”
与此同时,韦恩庄园中,布鲁斯·韦恩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正在隐隐作痛。他倒掉了杯里的热红酒——那是他用来助眠的养生红酒,不是太符合他的口味。
好在他也并不嗜酒。
只是,他感觉,即使有酒精的帮助,自己今晚应该也要睡不着了。这本来应该是他在和极道联盟的斗争中取得第一个阶段性胜利后的第一个夜晚。
“阿尔弗雷德。”他扶着额头呼喊自己的管家,“你能帮我查查哈莉·奎恩最近身边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吗?尤其是——日本人。”
当时正在呼呼大睡,幻想着自己回家吃到了汉堡肉的纲吉还不知道,自己的连影子都没有的身份证,宛如引线一般,点燃了哈莉和蝙蝠侠之间所有的沉疴宿疾。
“他们吵的真凶。”
“你确实是吵吗,我怎么感觉是哈莉在单方面输出。”
夜翼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瓜子,友好地抓了一半分给和自己蹲在一旁看戏的芭芭拉。两人一边嗑得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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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有味一边津津有味地点评。
“那孩子真可怜,他怎么就知道傻站在那也不动一下,这下好了,现在他想过来就只能从他俩中间穿过去。”夜翼对自己提前选好的观众席非常满意——视野全面,位置隐蔽,要不然他也没胆子当着蝙蝠侠的面连瓜子都吃上了。
“行了,别说风凉话了。看来哈莉这次是真生气了。”芭芭拉没有夜翼那么不务正业,她还是仔细地听了一下夹杂在那一大堆带把字眼中偶尔闪过的内容,“我就说她怎么刚刚吃饭的时候就对布鲁斯夹枪带棒的,原来是昨晚就憋着气了。”
“我就知道他们迟早有这么一场。”夜翼耸耸肩,“之前出任务的时候要不是有我帮腔,布鲁斯恨不得给哈莉身上装一个监控器才肯放她走。”
他不知道为什么蝙蝠侠要对一个已经改过自新的美女这么没有包容度,简直有失男人的风度。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在心底里,夜翼并没有想过要质疑蝙蝠侠的决定。
“话也不能这么说。”
芭芭拉摇摇头,得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结论。
作为蝙蝠小队中和哈莉最亲近的人,她和夜翼的出发立场相反——或者说更中立,却反而说出了一句看起来在为蝙蝠侠辩解的话。
“如果一个监控器就能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的话,哈莉巴不得让布鲁斯给她安上一百个。这不是简单的一句信不信任就能概括的——还牵扯到小丑。”
“OMG,恶俗的三角关系。这套不是早就过时了。”夜翼翻了个白眼。同样是作为孤儿长大,他却比蝙蝠侠活泼许多,还是那种在打击罪犯时享受行侠仗义带来的快感的少年心态——不过他也的确很年轻就是了。
所以也是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芭芭拉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她不想和这个幼稚鬼讨论这种复杂的情感问题——他出去旅个游回来下飞机的时候都必须一脸忧郁地说出“阴雨绵绵的哥谭埋藏着多少罪恶和肮脏,它的阴影或许无边无际,但我就是那道归来的撕裂黑暗的蓝光”这种中二度爆表的台词。和他谈论这种有深度的话题,不如去喂猴子一根香蕉来的有节目效果。
“总之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哈莉分手了,小丑消失了,布鲁斯——嘿,布鲁斯在干嘛?!”
两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
只见布鲁斯——穿着蝙蝠侠战衣的布鲁斯·韦恩,他的手上忽然甩出了一条抓钩,把纲吉卷到了自己身边。
他的表情在黑色的钛合金头盔下看不真切,但以夜翼对他的了解,他仅从他那条紧绷的下颌线就能看出他的不悦。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在我和这个孩子谈谈之后。单独。只有我和他。”
蝙蝠侠的声音在空旷的蝙蝠洞里显得有些失真。而哈莉上句话的残音还在洞里不断回荡。
他摘下芭芭拉准备的用来翻译的耳机,精准地抛回在一旁目瞪口呆的芭芭拉的手里。
纲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发现自己被一只粗壮的胳膊直接托着屁股飞向了空中。是的,蝙蝠侠直接单手揽住了他的大腿,那一圈抓钩牢牢地固定着他的腰部,而他正坐在对方的大臂上。
完全是抱小孩的姿势。纲吉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被触碰到的裸露的肌肤传来的皮革质感——从他的护手和紧身衣上。为此,他那声因为突然上天了而想要发出的尖叫彻底卡在了喉咙中。
在他下方,不断缩小的哈莉的身影仍在站在原地。她低着头。
从远去的纲吉看不到的角度,芭芭拉看见她的脸色阴沉得像下一秒就要暴起一样。但直到黑色的身影在上空彻底消失不见,她也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蝙蝠侠最后的声音在蝙蝠洞中一点点消散。
“如果你是真心想养他的话。”
5. 第五章
直到面前的人递给他一杯茶,纲吉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真的和电视上的名人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先前,他只是站在一旁看两人争吵,因为插不上话也听不懂,他并没有什么见到名人的实感。
“希望我选在会议室谈话不会让你感到拘谨。”
蝙蝠侠坐在一把古色古香的镂空雕花椅上,背后是一面放满了古董花瓶的实木装饰墙,而他的口中吐出流利的日语——这一切都和他那身充满科技感的黑色劲装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我专门选了一个给亚洲客人准备的会议室。这样你会觉得比较自在吗?”
不,完全不。
见过最大的场面就是有一展柜奖杯和锦旗的校长办公室的纲吉在心中无声呐喊。
他宁愿就去进门处那个沙发上坐着谈。
像是看出了他所想,蝙蝠侠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这让他的嘴角的弧度变得柔和了几分。
“抱歉,但我希望我们的谈话能正式一点。这也是为什么我把你带回了我,朋友的家里。”
面对这个第一眼就莫名让人放松警惕的小孩,加上使用的是并不是母语的日语,布鲁斯不小心说漏了一点嘴。
但问题不大。布鲁斯非常有信心在自己演技绝佳的扮演下,即使是了解部分实情甚至敏锐如戈登这样的人,都更倾向于认为韦恩通过提供资金或科技和蝙蝠侠达成了“合作伙伴”或者“雇主与雇员”的关系而非同一人,更别说对此毫无接触的普通人。
布鲁斯知道外面关于蝙蝠侠的传闻是什么。某个被韦恩从军队里招来的前特种部队的家伙——或者干脆就是一个部队,每天穿着特殊制服执勤,还是轮班制的;一个诞生于美国秘密项目中的生化武器,类似的传闻还有某种中情局/五角大楼之类的内战产物;更离谱的还有上升到神话层面的,说他是个吸血鬼、恶魔。
布鲁斯·韦恩——一个挥金如土的豪门继承人。
蝙蝠侠——一个永杰盘旋于哥谭夜空中的关于黑暗和鲜血的不灭传说。
就算有人真的大胆到把二者联想到一起,布鲁斯也可以保证绝对不是面前这个(智商)一眼就望到底的孩子。
他的自信并不是毫无道理。
纲吉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诡异的停顿和“带回”这样奇怪的用词。他满心都是能畅快地用日语说话的欢喜,原本紧张的心情也稍微放松了几分,以至于在哪里谈话他也没有很在意了。
如果让他在“踩在一万米高空中的透明地板上,底下全是吉娃娃,但可以说日语”和“让人心情愉悦的充满薰衣草花香的小花园,还有一杯热气腾腾的蜂蜜水,但只能说英语”中选择,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前者。
更何况只是摆设比较高贵典雅的会议室罢了。
第一场比拼,哈莉完败。输因:不会日语。
所以听到对方这么说时,纲吉连忙摆手,生怕多迟疑一秒就让他产生误会。
“没有没有,我没关系的。”他朝对方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语气中带着一点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宛如在异国碰到老乡的亲近,“这里很好。”
“好的。”
布鲁斯点点头,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些。
他在这里接待过各种各样难对付的客人,穷凶极恶的、精于算计的、喜怒无常的、笑里藏刀的,但是哪一个都没有现在面前这个让他倍感压力。
因为他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话适不适合说给这个孩子听。
但长痛不如短痛——这是他作为韦恩家族的成员总结出来的经验。与其佯装不知,让暗伤溃烂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才追悔莫及,还不如在最开始就把它割掉——哪怕代价是必须有人来当这个恶人。
“那么,哈莉和你是什么关系呢?”
布鲁斯并没有再过多地寒暄,而是直截了当地切入了核心。他没有问纲吉的身份,从哪来,过去在干什么,家里几口人,因为这些统统是在结束这次谈话后他一定能得到的信息,只不过方式不同——从男孩的口中,或者从调查资料中。
“她——”
纲吉张嘴想要说出哈莉和在垃圾桶旁边遇到自己然后把他带回家的经历。总结起来应该算是“暂时借居”的关系?
但他的脑海中又闪过哈莉那时殷切的表情,以及那句让他哑口无言的“我弟弟前段时间死了”——虽然他甚至是在翻译软件上读到它的。
“她是我姐。”
纲吉低下头,底气不足地说。
身为独生子的他对姐姐的印象还停留在模糊的“年长”的概念。
拥有一个姐姐是一种怎样的体验,成为一个人的弟弟又该抱着何种心情,是否意味着两个人出现了情感联结?
这些他都不是很明白。但出于要对自己答应过的事情负责任的态度,纲吉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低着头的纲吉错过了蝙蝠侠瞬间变得冰冷的眼神。
比起纲吉,养了四个娃的一家之主蝙蝠显然对于家人关系的理解更加透彻。
“你对她了解多少呢——作为弟弟?”
他的语调听上去如此平静,但如果有熟悉他的人在场,一定能发现掩藏在那层薄冰下面深深的不悦和失望。
“呃,我知道...哈莉只是她的小名,她还有个本名,叫哈,哈...”
纲吉抓耳挠腮,绞尽脑汁地试图说出一个可以称之为“了解”的点。
“哈琳·奎泽尔?”
蝙蝠侠嗤笑一声。
“啊,是的,没错!”
纲吉像个考场上被监考老师告知标答的学生,忍不住激动地提高音量。
“小名?本名?她是这么给你说的?”
蝙蝠侠直直地盯着纲吉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呃...不是吗?”纲吉挠挠脸颊,语气中充满了对自己的怀疑,“我也不太清楚,我看她身份证上是这么写的。也许是我记错了,我也只看到过一次。”
“而且这两个名字的英文念起来不是都差不多吗?”他还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看向蝙蝠侠的目光非常真诚,“对不起,我不太擅长分辨发音。”
“...Never mind.”
蝙蝠侠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来。他看得出来纲吉并没有撒谎。
“还有呢?”
“呃...还有...”纲吉的眼珠不断转动,陷入回忆中。这次,他一口气说出了自己全部知道的事情:“她还是个超级厉害的博士!...之前是心理医生!...喜欢玩偶?”
说完之后,纲吉看着蝙蝠侠依然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端坐着。虽然无从得知他头盔之下的表情,但看起来完全没有想要继续开口的意思。
难道自己说的还是太少了?但是他真的不知道更多情况了啊!
作为一个常年吊车尾的学生,纲吉拥有一个只有差生才会有的专属技能。是的,他能敏锐地感觉到,自己面前这个压迫感比校长还强的人,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
“...不喜欢你?”
纲吉补充出最后一个观点,声音里带着诚恳的歉意:“对不起,其它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整整五个点——还不是完全瞎编出来的。就算再怎么擦边,在考试里也能蒙中一个啊?至少能看在自己把答题卡写得满满当当的态度的份上,给他点卷面分吧!
蝙蝠侠崩溃地闭上了眼睛。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庆幸过自己的头盔露肤度很低——或许他应该再提高一些的,直接像黑面具那样把整张脸都盖住。
同时他意识到选择让两个人单独谈话是多么正确的决定。虽然他的初衷是为了保护这个孩子的心灵,但现在看来反倒是保护了他自己。
他简直无法想象让其他人听到有人真诚地、打心底里地把“玩偶”和“蝙蝠侠”放在同一个句子里,句式还是“喜欢...不喜欢...”的灾难场景。至少如果这话被阿尔弗雷德听见了的话——布鲁斯敢用韦恩的姓氏担保,三十年之后他还能在某个享用曲奇配热可可的午后,冷不丁听见它被当作佐茶笑话讲出来。
“呃,那个,我说错了什么吗?”
纲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冷场了,他惴惴不安地开始反思。
难道他不喜欢听见别人说不喜欢他?
...不对。
应该没人会喜欢听这种话吧!
因为哈莉的敌意太过直白,而她周围的人好像都把这当作理所当然的事情,甚至包括蝙蝠侠本人——纲吉发现他今天吵架的时候都没怎么还嘴,完全不是动怒的样子。虽然不知道最后他们说了什么让局面发展成现在这样了,但纲吉潜意识中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避讳的话题。
在脱口而出却发现对方反应不对后,他才意识到当着本人的面这么说的确很不礼貌。
“啊啊啊,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纲吉开始疯狂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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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直接把椅子掀移了三厘米。
“没有人不喜欢你!呃,我的意思是哈莉她不是不喜欢你!不是,我是想说其实我不是很了解你们之间的事情,所以不用在意我的观点!哎不对,不是说不用在意,如果你很在意当然可以在意...啊啊啊!”
纲吉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已经完全紊乱。他焦急地狂抓头发。
“总之!是我的问题!我什么都不知道还擅自说出这种话!非常抱歉!”
他朝着蝙蝠侠九十度鞠躬,与此同时,他的额头狠狠撞上桌面。
“咚——”
布鲁斯·韦恩还没来得及对这一番火急火燎的致歉做出答复,就听见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即使他拥有堪称闪电一般的反应速度,也没能阻止这场惨剧的发生。
眼睁睁看着结结实实磕在桌子上的男孩捂着额头疼得直跳脚,呲牙咧嘴的同时却还不忘透过指缝悄悄看自己的脸色。
“...Shit.”
布鲁斯忍不住低声暗骂了一句。
他发现,原来人在某些时候真的会不受控制地下意识飙出自己的母语。
五分钟后。
纲吉摸摸头上的发箍,那是一对黑色的皮质兔耳,里面的造型铁丝让它的形状直立而挺括。他亲眼看着蝙蝠侠给自己戴上了上去。
穿着酷酷紧身衣的人家里居然也会有这种东西吗?不过这个材料和颜色倒是挺符合他的喜好的——虽然他实在无法想象蝙蝠侠什么时候会用到它。
纲吉在心底默默想着。
至于最开始那句“朋友家”直接被他遗忘到爪哇国去了。毕竟任谁看到蝙蝠侠对这里环境的熟悉程度也不会觉得他只是个客人。
“别动。”
布鲁斯又伸手把纲吉箍上去的刘海压实了一点。这个发箍是他从专门给那些在这里过夜的女伴准备的衣帽间里拿的。
花花公子布鲁斯·韦恩怎么能没有一个集齐了从XS到XL码的,从制服诱惑到高定礼服的,囊括了世界上能买到的所有种类的女装的衣柜呢?
看在这个衣帽间的份上,也有不少女人愿意在别人问及布鲁斯的技术时美言几句——哪怕她们只感觉自己一上床就昏睡过去了。
很显然,纲吉头上戴的这个属于一套并不正经的服装。但在场的两人一个啥也不懂,另一个只觉得这个发箍太不方便固定了,特别是在纲吉头围较小的情况下,老是往下滑。
棉签在皮肤上轻轻滑动的感觉有些痒痒的,药膏被推开后,纲吉感觉额头一片清凉。那是一种带着一点刺激性的凉意,像是要穿透皮肤的屏障滲进去。
他忍不住伸手想挠一下。
“别摸。”蝙蝠侠冷酷无情地打了一下他不安分的手掌,力度算不上温柔,“一小时后洗掉。在此期间,不许碰。”
“好...好的。”才刚刚动了一下手指就被预判了动作,纲吉讪笑着,把手悄悄缩回背后。
因为的身高的缘故,布鲁斯选择半跪在纲吉的椅子旁给他上药。此刻他重新站立起来,两人也依然离得很近,刚刚那种面对面会谈的严肃气氛荡然无存。
仰视的角度让对方肌肉线条分明的身材显得更加高大健壮了。纲吉琢磨着,觉得他一拳下来应该能打扁五十个自己。
但那根被他捏在手里的沾染了黄色药水的小小的棉签有效地缓解了这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就好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虎什么花来着。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当然,学渣纲吉并没有记起来这句英国诗人西格夫里·萨松写下的的经典名言,他只是单纯觉得自己发现了这个超级大英雄和电视里威风凛凛的样子不太一样的一面。
房间的主人站着,作为客人,纲吉也不好意思坐着。他扶着发箍站起身,一双好像在发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蝙蝠侠。
“所以我们下一步该进行什么?”
布鲁斯被他的话噎住了一下。被这意外的事件打乱节奏后,自己本来计划的说辞也没办法再原样说出口。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示意纲吉跟着自己来到会客厅角落的一面屏风后面。
“坐吧。”
屏风后面是一个环状的拼接布艺沙发。里面填充着泡沫颗粒,纲吉一坐下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我就不问你什么了,你应该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那就让我来说吧,关于哈莉的事情。”
6. 第六章
纲吉听到了一个对于过着三点一线的国中生而言无法想象的波澜壮阔的人生故事。
“如你所知,哈莉·奎恩的确是一个前途光明的犯罪心理学博士。那时她还叫是哈琳·奎泽尔——直到她在阿卡姆精神病院担任了治疗小丑的心理医生。关于小丑——我不是很想给你详细讲解他那些令人作呕的事迹,总之,那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以施虐为幽默的最癫狂的罪犯。哈琳被他迷住了。他把哈琳变成了哈莉·奎恩。她帮助小丑逃出了精神病院。小丑把她带到了化工厂,漂白了她的皮肤——就像我当年做的那样。”
布鲁斯本不想过多谈论这件事情,因为他确信男孩未来的生活不会和那个失踪了一年生死不知的小丑产生任何牵连,但面对纲吉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的表情,他还是顿了顿,解释道:
“当年是场意外——事故。他作为帮派的劫匪,我在追捕他。”
布鲁斯简短地概括了一句,然后接着说道:
“从那以后,哈莉就以小丑搭档的身份开始了她的犯罪生涯。她曾是小丑最亲密的搭档、手下、爱人——作为旁观者我很难准确定义他们的关系。但她经常被小丑利用完后抛弃,呃,事实上,我从小丑手里救下过她三次。直到一年前她终于醒悟了,然后把小丑埋进了地下。”
布鲁斯尽可能地向男孩以一个客观的角度讲述这个故事,并弱化了自己在其中扮演的戏份。说实话,他真的不是那个最适合说这个的角色,如果换成芭芭拉或者塞琳娜来讲都会比他讲得好。(注:塞琳娜是猫女,蝙蝠侠的前任)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他应该先确定男孩和哈莉的关系。
如果他说不熟——这意味着哈莉只是他没有选择下的选择,那么他就会暂时接管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如果他说很好,则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他是出于某种不可见人的目的待在哈莉身边,另一种则是他被哈莉骗了——那么他就会向他说明哈莉的情况,然后自己暂时接管他。
是的,从头到尾布鲁斯·韦恩都没想过要把纲吉放回哈莉身边的可能,除非是作为一个被他放弃的诱敌的饵料。
那天哈莉和他通过电话后,阿尔弗雷德调查出的资料很快就送到了他的手里。资料显示,男孩和哈莉接触的那天,奥迪斯堡区的北海角发生了一起帮派火拼,导致附近的监控全部损坏,唯一记录了纲吉出现的是几段行车记录仪。
当时男孩失魂落魄地站在距离马路非常近的位置一动不动,所以被拍了下来。
有几位路人也声称自己对这个奇怪的亚裔男孩有点印象。其中一个孕妇说自己当时还问候过他,但他没回答。
“当时枪声已经结束了有一段时间了,我记得很清楚。本来我的宝贝被枪响吓得哇哇大哭了好久,但见到那个男孩时她已经睡着了有一会了。”
“我不太确定枪响具体是从哪个位置传来的,但是肯定是靠近商业区那一片。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担心。麦金利值得被抢劫的不就只有新开发的步行街吗?子弹可不便宜,他们绝对不会用在我这种穷人身上。”
孕妇耸耸肩。奥迪斯堡区的麦金利大道作为著名的烂尾楼区域,这一片的居民都有种活一天算一天,无所畏惧的气势。
哥谭的地盘日益拥挤,开发商终于把目光投向了这里。北海角新建的游乐场刚刚竣工不久,紧接着被搬上日程的就是大型商场和步行街。“麦金利”即将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被命名为“富尔顿“的商业街。随着新一轮投资的注入,这里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蜕变,无论是那一家家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主题餐厅,还是重新选址在这里落地的,即将承担哥谭市百分之八十体育赛事的骑士巨蛋体育综合体。
然而,居住在这里的人们语气中却听不见任何期待。这里未来或许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这个崭新的未来里绝不包括他们。
“那个女人应该就是从现场逃走的吧,不过还是死在了半道上。我对她那身亮片装扮倒是有点印象,像是开业迎宾穿的那种很夸张的衣服。”
哥谭的穷人从出生到死亡会目睹无数场死亡,直到他们也变成别人眼里倒地不起的一员。
孕妇的语气很平淡,对于她来说,在路上碰到一具尸体是一件稀松寻常的事情。纲吉后来经历了什么更让她好奇一些。
她反问调查员:“所以那个男孩现在还好吗?他当时看起来被吓坏了。他看起来可真不像这里的人。现在哥谭还会有游客来吗?要我说,就是这些地下团伙把哥谭的旅游业搞臭的,游客随便走到哪都能看到死人。干脆把‘随时可能开枪走火’作为宣传特色得了,多棒的项目,比过山车刺激,还不收门票。”
孕妇会这么抱怨也不足为奇。
奥迪斯堡区的做牌俱乐部附近的街区经常发生火拼事件。附近的居民天天被这家夜总会吵得不堪其扰。不少臭名昭著的恶棍在这里聚会,他们喜欢把音响和话筒的声音调到最大,再加上一点“砰砰砰”的火星子直冒的交响乐一起合奏。
但调查员没有告诉她的是,那天那场动静巨大的火拼留下的、最终登记在册的死亡人数却只有一个——那个“逃”到半路,死在纲吉面前的女人。
如果不是因为哈莉的那通电话让布鲁斯升起了调查之心,派人走访了周围的人群,单单从结果来看,即使是他也不可能注意到这次平平无奇的“小规模伤亡”火拼——这样的事件在哥谭平均每天要上演几十次。
更让人生疑的是,那个女人的尸体被附近的警局带回来后就离奇失踪了,只留下几张拍下的伤口照片和几句潦草的发现地点的描述。
送到布鲁斯手里的照片中显示,那是一张亚裔面孔,看上去非常年轻,最多不超过二十五岁。身上有多处撕裂伤和擦伤,但没有枪伤。致命伤口在太阳穴偏上的位置,看起来是受到钝器打击而造成的脑膜动脉破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会在走了十几分钟的路程后突然倒地死亡。
但布鲁斯总觉得这看似合理的死因有些不对劲。他的内心有一种古怪的感觉。侦探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很有问题。虽然单凭照片无法准确判断出她的国籍,但在最近极道联盟异动频频的情况下,很难不让他多想。
当晚,布鲁斯亲自去了停尸间,现场干净得像尸体自己起身走了还顺手把每一块瓷砖都擦了一遍。
这很符合哥谭警局一贯的水平。就算你推着三轮大摇大摆地运走尸体他们也不会拦下检查——只要你说一句这是餐车并送给他们几块饼干。如果不是负责登记的警员是个还算有信念感的新人,布鲁斯相信连这几张照片都不会留下。
作为直面了她死亡前几秒的,日本国籍的,忽然出现的来路不明的纲吉,很快被他列入重点关注对象。所以,当听说哈莉要带着一个陌生人来蝙蝠洞找自己商讨什么和极道联盟有关的事情——虽然说是和翻译器有关,但布鲁斯觉得并没有这个简单。
一个打电话就能解决的小小的玩意还需要哈莉带着人亲自来找他?不,极有可能是想试探出什么。
于是布鲁斯选择了同意芭芭拉的请求。
在见到纲吉本人前,布鲁斯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是这些猜测都被一一推翻了。无论是哈莉对纲吉的态度还是纲吉的性格都和他想象中的相去甚远。
事实证明,哈莉想见面其实只是为了痛痛快快地当着男孩的面骂他一顿而已。可能这有助于帮她树立家长的威风吧。作为经常被别人利用其光辉形象来垫高自己做派的超级英雄蝙蝠侠表示这不值一提。
无论如何,这个认知无疑让他松了口气。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怀疑任何人。现在的情况比他做的最坏的打算好上一万倍——最糟糕的情况是,他会把这两人一起打入敌对阵营。因为这一点,他甚至在那站着白白忍受了哈莉长达五分钟的人身攻击。
但仅仅只凭接触做出的判断还不足让他彻底放下戒心。无论出于何种目的——保护或者监视,纲吉这段时间都必须留在韦恩庄园。
而且他不觉得哈莉现在的状态适合养这个孩子。她连自己都养不好。
布鲁斯观察到,纲吉的左前胸区域有一块牙膏渍,虽然在深蓝色上不易察觉,但明显让那一块的卫衣布料变得硬挺了许多。而那件短裤显然也已经穿了好几天,膝盖部位有一个鼓包,那是纤维失去了弹性的迹象。
但他的指甲边缘没有倒刺,意味着他前几天才修剪过。头发虽然乱蓬蓬的,长度却很合适,碎发还有造型。考虑到这个年纪的男孩像杂草一样野蛮生长的头发,这代表着他有及时理发。
这一切说明了什么?
说明男孩就是被哈莉接手后不久才变成这样的!之前照顾他的应该是个很细心的人!
而且哈莉还经常在孩子面前爆粗口。虽然男孩现在还听不懂英语,但布鲁斯相信,只要身处合适的环境中,快速掌握一门语言是很简单的。
他家哪个不会说几门外语?
“关于哈莉,我已经说完了。”
布鲁斯看着纲吉,等待着他对这个故事发表意见。最好是和他刚刚的意见一样的意见。
“...听起来是个恶有恶报的故事?”
纲吉挠头,表示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伊索寓言。
哈莉早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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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第一天就给纲吉讲过自己之前从事过犯罪的事情,所以他此刻并不是很惊讶。虽然当时她说的太跳跃复杂,导致他只靠翻译器没太听懂前因后果。
倒是蝙蝠侠用日语把她的经历讲得非常清楚。不过哈莉有过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恶棍前任让他有点震惊——她现在看上去是那么活泼乐观。
“......?”
布鲁斯发现自己的确可能不太清楚这个年纪孩子的脑回路。他设想了一下如果自己十四岁的时候被告知刚认识的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人曾经帮助了一个超级罪犯越狱,然后自愿成为了另一个超级罪犯和他一起组成了超级罪犯双人组,他会是这种反应吗?
普通人就算不会像自己一样嫉恶如仇地愤慨,至少也应该稍微为自己的人身安全感到担忧一下吧?
为什么这个看起来比普通人还要胆小的男孩一点害怕的感觉也没有啊?
难道是自己讲得太过干巴巴了?
布鲁斯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应该先询问一下,在纲吉的认知里,犯罪是指到哪种程度的作恶。
毕竟作为一个会上网的地球人,应该没人会不知道当“哥谭”和“犯罪”联系起来的时候,这种犯罪代表着什么吧?
第二场比拼,蝙蝠侠完败。输因:不懂异世界小孩。
布鲁斯困惑,布鲁斯不理解。但既然这条路走不通,他不妨换一条路走。
展现对手的劣势没用的话,展示自己的优势不就好了?
“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认哈莉当姐姐吗?我的意思是,你们看起来真的不熟。”
他没有透露自己早就暗中确认过哈莉和纲吉第一次见面时间的事情。
“呃...是这样没错。”纲吉大方承认了这一点。
其实他从头到尾就压根没想过要隐瞒这件事,要怪只能怪布鲁斯之前的问法太具有误导性。如果他最开始直接问纲吉和哈莉熟不熟,一定会得到“不熟”的回答。
“但是我答应了她要当她弟弟,不然她会很难过的。”
“为什么?你们不是才刚认识吗?”
布鲁斯追问道。他必须知道这其中到底是基于什么逻辑,才能有针对性地展示自己的优势。
“因为她缺一个弟弟吧...”纲吉犹豫地说。他觉得贸然说出对方弟弟刚刚去世的消息不太好。
但显然对哈莉的事情,布鲁斯知道的比纲吉多得多。
“这句话我可以理解成你是在指她前段时间刚失去了一个弟弟吗?”
“啊,是的。”发现蝙蝠侠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纲吉也没有再拐弯抹角。
“......”
布鲁斯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巴里·奎泽尔?
他之所以知道有这么个人还是因为那天是哈莉唯一一次请假——要知道她以前听到有任务恨不得马上杀到现场去活动活动筋骨。
而她给出的请假理由是要去一个死人的葬礼上开香槟塔,再趁着他尸体还在冒热气在上面烤BBQ——布鲁斯不确定她最后有没有因为温度不够而放一把火。
“巴里·奎泽尔”——假条上写的就是这个名字。简单地使用排除法后就可以得知他和哈莉的关系。
“其实,我有个儿子。”蝙蝠侠掏出手机,翻出达米安还是婴儿时期的照片——那是他能找到的唯一一张他样子比较可爱的照片,“他是试管婴儿,他的母亲偷走了我的DNA,用人造子宫把他创造了出来。”
看着纲吉的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蝙蝠侠再接再厉地说道:“他从小就缺少母爱,而我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错过了他整个童年。”
达米安从小就在他外祖父所率领的刺客联盟中接受训练,自己的确错过了他整个童年——尽管那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了个儿子。
塔利亚当然很爱达米安,她甚至因为他鼓起勇气反抗了她的父亲。在那之前,她一直是她父亲军队中的一名忠诚的战士。但这和达米安缺少母爱并不冲突。她的爱如此扭曲、极端,充满掌控欲和目的性——看看达米安现在的性格就知道了。
“啊......”
听到这些话,纲吉的心里泛起一丝涟漪。他低下头开始玩弄自己的手指,以掩饰自己不太自然的表情。
看到他动摇的眼神,铺垫了这么多,甚至不惜把达米安直接改小了两岁的布鲁斯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所以,达米安一直想要一个能陪着他、保护他的哥哥。”
“——你愿意成为那个哥哥吗?”
第三场决定胜负的终极比拼,结果是...?
7. 第七章
韦恩庄园简直大到超出想象。
当纲吉第N次气喘吁吁地停下擦汗时,他第N+1次冒出这个念头——提示,这里的“1”第一次出现是在他刚出门的时候。当时这还是一句出于赞美的惊叹。
而现在已经变成满满的怨气了。
本来纲吉只是吃完早餐,准备绕着宅子溜一圈消化消化的。然而当他想要回去的时候,那座古堡一样的建筑物无论怎么走都在视线的尽头保持大小不变。
此时的太阳已经高悬。现在是初秋,光线的温度并没有到暴晒的程度,但正午的热量直射下来,依然能感觉到头皮在隐隐发烫。
纲吉找了块阴凉处的草坡躺了下来。
褪去了夏季的浓烈后,山毛榉林那介于黄绿之间的淡淡颜色,反而更好地勾勒出了群山连绵的线条。
橡树已经被完全染红。层层叠叠围绕着人工湖,深红色的落叶飘荡在湖面上,透亮得可以看清脉络。一时之间很难分辨出视野里那些硬币大小的光斑,究竟是粼粼荡漾的细纹,还是阳光照在叶片上带来的反光。
湖心中央的苇草丛出现了一个小圆点。那是一只水鸟,它越飞越远,最后逐渐变成了一道白色的影子。
纲吉出神地望着那一圈圈扩散到岸边,不断拍打着树木根须的水波,一起一落,像是湖泊在和他一同呼吸。
昨晚他留宿的房间就正对着这个人工湖,在月光照耀下的湖面和现在看起来完全不一样。当他躺在柔软的枕头上朝着落地窗外看去时,浮跃的细碎银光像一条银河。
无论怎么看,从白天还是黑夜,从里面还是外面,韦恩庄园都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度假胜地。
如果有人在一个月前告诉他,他可以逃离繁重的课业来到这么一个风景优美的世外桃源,并且想待多久待多久时,他一定会兴奋地提前一个月开始收拾行李,恨不得马上就启程。
但当纲吉真的意识到自己已经远离之前那乏味无趣的生活的时候,他的心情并不像想象中一样愉快。
哈莉告诉他,穿越空间这种事情并不难做到,比如她就曾通过一个盒子之类的东西跑到过天启星去掌控了一整个天启魔军团。打破次元也不是什么难事,她曾认识一个能把童话书里的角色召唤到现实里来的朋友。甚至地球都不只有一个,她之前就遇到过一个来自别的地球的配色和自己一样有品的佣兵。(注:这里是在说死侍)
“如果你遇到那种一看就有大身份的人物,我想想怎么给你形容...就是那种带着见不得人的面具,有披风,全身搭配的色系不超过两种,身上有一个显眼的特殊标识,身材火辣脚下带风脸蛋吸睛——以上条件任意满足三条,你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告诉他们你的身份。相信我,在哥谭,你这种普普通通的穿越者完全不值得被关注,联邦调查局一般在忙着担心公众会因为危机情况暂停使用宪法权利——显然你不可能造成这种情况。”
纲吉对哈莉有种超乎寻常的信任,也许是出于某种雏鸟情节,也许是出于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希望有人能站出来替他拿定主意的心态,总之,他的确按照哈莉所说的,在昨天和蝙蝠侠进行了一番深入的交谈后,主动坦白了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然而蝙蝠侠当时却不像哈莉说这话时理所应当的语气那样,自然又迅速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他沉默了大约足足一分钟,在纲吉都开始后悔自己说出真相,想要找个借口找补说自己是在开玩笑时,蝙蝠侠才终于开口: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有些事情就说得通了。”
纲吉不知道他是指什么。
他的心思全在自己接下来即将要开口说的话上。
“那个...呃,关于留下的事情...很抱歉...我,我还是想要回去。”
纲吉并不是一个擅长开口拒绝别人的人,或者说,完全不擅长,尤其还是面对如此没有恶意、真诚友好的请求。甚至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确被对方话里的那个需要哥哥保护的拥有悲惨童年遭遇的孩子被打动了。
很奇怪不是吗?明明自己拥有一个健康幸福的家庭,从小也不缺少父母疼爱。
蝙蝠侠并没有追问理由,但纲吉还是自顾自解释了原因。
“我比较习惯住在哈莉那里,哈莉对我很好,我暂时还不想离开她身边。对不起。”
纲吉的声音细弱如蚊。
“噢,没关系的,你不用对我感到抱歉。”蝙蝠侠注视了他一会,忽然伸出手揉了一把纲吉的头,“永远不要因为别人对自己做出的选择感到羞愧。至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不需要。”
随后他站起身准备离开。黑色的身影走得很快,就像哈莉所描述的那样脚下带风。
“我会让人把你送回哈莉那里的,别担心。翻译器的事情我也会想办法。还有,吃个晚饭再走吧,今天有从长崎空运过来的蓝鳍金枪,我猜你会喜欢的,纲吉——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推开门前,蝙蝠侠微微侧过了头。
纲吉无法从那一点点下巴看出什么表情,总之不像是笑了的样子,但让人莫名觉得他心情不错。
“啊——可、可以的!蝙...蝙蝠侠先生?”
他结结巴巴地回应。
“嗯。”
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纲吉的脸不禁有些微微发烫。
自己当时的反应也太不帅气了吧?真的超级窘啊啊啊啊!特别是在对方那么冷酷帅气地单走一个“嗯”字的衬托下。有没有进度条选项,快拉动让他重来一遍!
不过话说直到现在自己都还不知道怎么称呼蝙蝠侠呢,难道他的真名就叫蝙蝠?也不无可能,毕竟他之前在学校听说外国有人叫锤子(哈默)或者棺材(科芬)之类的。
纲吉戳戳脚边随风摇曳的白色小花。他用食指轻轻把它的茎干压弯——松开——再压弯——柔软的花瓣被拨弄得上下翻飞,而摧残它的刑具的主人却并没有把目光落在他所执行的酷刑上。
他的思绪已经飞远了。
很显然,从现在纲吉正坐在韦恩庄园的某处草坪上可以看出他并没有跑路成功——还是在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拒绝又说出了那样让自己尴尬的话后。
能造成这样局面的答案只有一个。
No,不是吃蓝鳍金枪吃坏了肚子——就算他的胃没有过这么昂贵的进食体验,但这也不代表他就会因为吃惯了三块一根的烤肠导致消化不良吧?虽然他昨晚的确跑了几趟厕所......
No,也不是因为蝙蝠侠前脚刚出门他后脚就因为心绪不宁把自己摔了一跤。虽然他的确磕到了一点点膝盖,但是他现在腿不是好好的能走路吗?又不是摔成骨折了,他甚至还疾走了一上午不带喘的!
是因为哈莉——哈莉她跑去找前任了!
时间回到昨天晚上。
被蝙蝠侠指派的接送人员不是别人,正是闲得起球的夜翼。他对于这份差事非常不满意。不是说他不愿意送小孩回家,这绝对有违于他乐于助人、不以善小而不为的原则,但——
“我看起来真的有那么无所事事吗?”
迪克·格雷森泫然欲泣、声嘶力竭、心碎一地。
“Yes, you’re free, always.”(注:这里有“你永远有空”和“使唤你是理所应当(免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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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芭拉挑眉,朝迪克扬起一个微笑。她抱着一摞学习资料从他面前走过,脸上还敷着一层厚厚的藻泥面膜。把哈莉送走后她就换上了居家的休闲装,准备舒舒服服地在床上把最近落下的几期科学刊物补一补。她提前把电子版打印了出来,以免躺着用手机的时候砸到脸。
“小可爱,真想送送你的,如果不是我刚敷好超级贵的面膜的话。”芭芭拉往纲吉的耳朵里塞入一对翻译耳机,真心实意地说,“不过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期待和你的下次见面噢~”
“这几副耳机你都拿去备用吧,我本来也很少用到。”褐色的藻泥涂满了她整张脸,只留下一双绿色的眼睛和轻微地翕动着的嘴巴,“再送你一块巧克力。”
芭芭拉悄悄凑到纲吉耳边,小声说:“是酒心的噢!别告诉蝙蝠侠。”
“喂,我都听到了。我怎么没有!”夜翼伸出手索要贿赂。从蝙蝠洞出来这么久后,他还穿着他那件胸口印着一只蓝色小鸟的黑色紧身衣,看起来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把它焊在身上。
“垃圾桶里我刚丢了几片黄瓜,你去翻翻。新鲜现切的,就是可能没什么水分了。”芭芭拉指了指自己的脸,“全被这里吸收了。”
“去你的。”迪克认命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蔫蔫的模样在落地的一瞬间变得精神百倍。他转头看向纲吉:“走吧男孩!让我们乘着风出发吧!对了,你叫什么?”
“沢田纲吉。”
“...纲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芭芭拉不由得笑着看了纲吉一眼。
“那你就叫他纲吉好了。”芭芭拉调侃道,“你还是这么讨孩子喜欢啊,迪克。”
“咳。”夜翼不自在地清清嗓子,然后只用了0.001秒就接受了这件事。他熟络地好像是和纲吉认识了几百天的老友一样,热情地揽过他的肩膀——顺便还极其自然地从他的兜里掏出一只耳机给自己戴上,“你好啊纲吉,我叫迪克·格雷森。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纲吉破天荒地主动用了英语回答。嗯,因为这是他熟悉的句子,只是这样没错。
温馨的气氛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被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
“歌单还是这么没品。”芭芭拉吐槽了一句。趁着迪克接电话的空档,她亲切地朝着纲吉挥挥手,做了个“goodbye”的口型,然后飞速地走上楼。
救命,她可不想听某些家伙大呼小叫的声音。
“什么——”
看吧,果然。
“毒藤女被绑架了?哈莉去救她了?!”
“什么——?”
不要误会,这一声是听到内容重新折返回来的芭芭拉发出来的。
“纲吉今晚住庄园。你们俩,化工厂集合。速度。”电话那头,布鲁斯的语气严肃,迪克还能听见一阵呼呼的杂音——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风声。显然,对面正在空中使用抓钩。
“化工厂?难道和...喂,喂!”
“小丑”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迪克就被挂断了电话。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但也知道情况紧急,没时间留给他抱怨了。
他充满歉意地看向纲吉。
“你的回家计划可能要暂时耽搁一会,你姐去找她前任了。”至于里面有没有前前任的事儿,这他就暂时不知道了。
可怜的男孩,他也许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一次乘坐他那辆帅气摩托兜风的机会。
迪克·格雷森想。
如果被他知道的话他一定会很心碎吧。嗯,决定了,自己之后一定要好好地补偿他一下。
8. 第八章
事情比想象中的更加棘手。
经过彻夜的调查活动后,布鲁斯回到了自己在韦恩大厦的顶层公寓。他闭上眼睛想要小憩一会儿。
下午集团新产品的发布会还需要他露面,如果这次他再带着黑眼圈和红血丝去的话,卢修斯应该会抓狂到立马撂担子走人。
产品是和一个海外的生物医学公司联合设计的新型仪器,用来给肌肉萎缩的病人做复健运动。说实话,布鲁斯在看了成品图册之后并不认为这玩意能实现工业化量产,但卢修斯似乎也没有进一步发展的打算,只说这次合作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为此,他叽里咕噜反复叮嘱了一大堆废话。核心要点只有一个,那就是布鲁斯作为韦恩家族的唯一的继承人,必须以完美的精神面貌出席这次发布会,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不要在前一天鬼混到通宵。
但是没办法。
布鲁斯·韦恩或许可以通过自由意志控制他的下半身,但蝙蝠侠无法让哥谭的夜晚按照自己的意志运行。
显然,昨晚就是那些“突发状况”之一。
位于城市边缘的一座废弃的火车站上方的韦恩大厦,其周围的空气时刻保持着一种宁和的、没有被商业化污染的氛围。公寓的玻璃隔音效果很好,在过滤掉外界原本就称得上微弱的自然噪音后,房间里的世界安静得仿佛凝固了。
在这宛若静止一般的空间中,布鲁斯在床上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已经整整一小时了,然而他黑色眼罩下的眼珠子却不仍在停地转动着,昭示着他的大脑仍在以高速运转。
性别有男有女,都是本地人。
是经济状况吗?看他们的穿着打扮显然条件并不宽裕。还是地段?都在奥迪斯堡区居住。又或者是职业?都是体力工作者?...不,还有两个办公室职员和一个学生。
一定还有更加直接的共通点...一个让他第一眼看过去时就知道这不是一起无差别杀人事件的共通点。
昨天,他发现了二十三具尸体,在ACE化工厂。
那是位于奥迪斯堡区西部的一家化学工厂,原本在布鲁斯母亲玛莎所属的凯恩家族旗下,后来被卖给了埃佩克斯化学公司,变成了现在的ACE化工厂。数年前,该公司的一位前雇员勾结红头罩帮对这里实施抢劫。但蝙蝠侠出现阻止了这场计划,并在追逐的过程中将对方绊入了一个含有有毒物质的化学池中。
当这名雇员从化学池中爬起来时,他的皮肤变得苍白,头发变成了绿色,嘴唇变成了鲜红色。
他成为了哥谭市著名的反派——小丑。
如果可以,布鲁斯完全不想故地重游,而他之前也没有遇到过什么非去不可的情况。随着公司的重心转移,ACE化工厂几乎等同于被废弃了,平时没有人会想不开跑去找死,就连罪犯也不想触了小丑的霉头把犯罪地点选在那——化工厂上一次迎来它的客人应该还是哈莉被小丑带去跳水证爱的时候。
但就在昨天,哈莉因为要去营救好友不得不把纲吉放在自己这里的时候,作为“照顾她弟弟的酬劳”,她顺便告诉了布鲁斯一个毒藤女用植物发送求救信息时附带的情报。
“弗兰克说,小艾还听到绑架她的人在闲聊时提到完事后要去化工厂‘畅饮’一番,好像是因为她的血太难闻什么的...噢,没错,小艾被他们抓去抽血了。呃,我不太确定它翻译得准不准确。现在居然流行喝化学池了吗?Anyway,这可是‘那个化工厂’。也许你应该去看看。”(注:弗兰克是艾薇养的变异捕蝇草,可以把植物的花翻译成人言)
如果说世界上还有比布鲁斯对ACE化工厂这个词更敏感的人,那应该就是哈莉了,尤其是在小丑死不见尸的情况下。得知这个消息后,布鲁斯第一反应就是思考自己是不是被利用了。
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在自己腾不出手的情况下,卖给他一个不确定的消息,在他花费了若干时间精力去证实后,她只需要厚着脸皮来上一句“上次给你说的事最后查的怎么样啦?”——他相信哈莉绝对能问出这种话。
但正如哈莉所说,如果这事真的和小丑有关,那的确值得自己去看看。最近有不少新生力量涌入哥谭,个个背后都站着立场不明的庞大势力,要是小丑选在这个时机卷土重来——
到底是什么呢?那些腐烂程度不一的尸首想要告诉自己的...
与此同时,韦恩庄园中。
和迟迟无法入眠的蝙蝠侠不同,纲吉已经在暖烘烘的阳光和凉爽的微风中睡得歪七扭八了。
“MOO——”
一个声音响起。原本正像小鸡啄米一样不住点头的纲吉瞬间清醒过来,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是什么动静。哪来的牛在叫?
等等,牛?
现在他是见到了一头牛吗?
纲吉下意识吸了一下在做梦时快要流出嘴边的口水,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不是幻觉,牛并没有消失。它不断地朝着他靠近,尖尖的牛角逐渐在纲吉的视线中变大。
那是一头白色乳牛,身上有红棕色的斑点。也许是因为最近看到了太多类似图案的心理作用,但纲吉总觉得它脸上棕色毛发的形状好像构成了一只蝙蝠。
呃,现在是什么情况?它是想来顶我吗?我今天没穿红色呀...怎么越来越近了,是不是刚刚就应该撒腿狂奔啊?但现在这个距离好像已经不太安全了,要是把它激怒了我肯定跑不过它...还是应该躺下装死?听说这种大型动物不吃死人...(蝙蝠牛:你礼貌吗?我吃草)
纲吉看着逐渐逼近的牛头完全不敢动弹,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上一秒惹出什么动静下一秒就它被捅个贯穿。
“哈哈哈哈哈哈,看来她很喜欢你。”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孩笑得直不起腰,他眯起来的眼睛像那种倒映着蓝天的蓝得透亮的湖水,双颊带着长时间在太阳下晒出的淡淡的红晕。
“哈喽,下午好,这位是蝙蝠牛。”男孩走到浑身紧绷的纲吉面前,温柔地抚摸了一下牛头,向他介绍道,“别怕,她对心灵沟通很有一套,而且只会顶坏人。”
纲吉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见牛已经被在对方的安抚下被控制住,立刻动身挪到了一个安全距离外。
乔纳森看到他敬而远之的动作,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这个开场白难道不够酷吗?为什么对方非但没有追问自己“蝙蝠牛”“心灵沟通”这些足以勾起任何一个他那些同学兴趣的关键词汇,还像是在躲什么瘟疫病毒似的躲这么远?
“呃,那个,其实我只是来叫你回去吃午饭。”他收起了笑容,语气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达米安的宠物会跑到你这里来,我记得前几天它还关在蝙蝠洞来着...”
纲吉指指自己的耳朵,摇摇头,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摆摆手。
聋...聋哑人?!
乔纳森慌乱起来。他努力回想之前读过的一篇关于国际手语普及程度的报道,无果,大脑里一片空白。他当时只是冲着阅读妈妈笔下文章的目的去看的,完全没有记下来具体的科普内容啊!
看到对方的表情从惊讶变到焦急再变到愧疚,纲吉就知道他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目测了一下和牛之间的距离,纲吉上前一步,又上前一步,然后伸长了胳膊,给他递过去一个耳机。
乔纳森看着对方宁愿垫着脚努力打直胳膊也不肯再迈近一步的样子,心里有些受伤。但他很快把目光投向那摊开的手掌上。
这是什么,助听器?为什么要给自己戴?
乔纳森不解地接了过去。他还很小心地使用了食指和中指把耳机缓缓夹起来,以免接触到对方掌心的肌肤。
......这人在干嘛?
纲吉感觉对方这避嫌的样子就好像自己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搞得他收回手时还假装不经意地擦过鼻尖嗅了一下。
也没什么味道啊?
不明所以的纲吉决定无视这个问题。
“其实,我不会说英语。”
来到哥谭不过几天时间,但在不知不觉中,纲吉已经被这里人直白的说话风格感染了几分。这种直言直语还有另一种叫法,俗称“不要面子”——当然,哈莉在其中扮演了功不可没的角色。
换做以前,他绝对不会在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面前坦率承认自己不会干嘛干嘛的,要说也是“不太会”“不熟练”“只会一点点”这种委婉挽尊的说法。
“啊,原来是这样!”乔纳森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不是自己在一个聋哑人面前企图卖弄言语耍帅,结果戳到了对方的痛处导致他不想呼吸到自己身边的空气就好。
“MOO。”蝙蝠牛对两人解开误会发来一声贺电。
“这是蝙蝠牛,是达米安的宠物——之一,是他从屠宰场救下来的。”乔纳森重新扬起笑容向纲吉再次介绍,“她很温顺的,只有面对坏蛋才会重拳出击,我经常给她挤奶。你看她头上的图案像不像一只蝙蝠?”
达米安?
纲吉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那个童年缺爱的蝙蝠侠的儿子。
居然从屠宰场救牛?感觉是个很纯真善良的孩子呢。
“啊,我之前就觉得像蝙蝠了,没想到还真是。”自己的下意识的胡乱猜测居然成真了,纲吉的内心得到了一种莫大的满足感,脸上也流露出笑意。
看着他笑了出来,乔纳森的笑容也变得更加灿烂。
“要来摸摸看吗?超级好摸的——”他像个极力安利自己心中最佳产品的推销员,夹着牛的头和屁股就往前推。氪星人的血统在这时候发挥了它的作用,超大一头蝙蝠牛就这样被轻松拖到了纲吉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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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这头牛是不是四肢离地了一瞬间?
纲吉看看粗壮健硕的牛腿,再看看男孩的细胳膊细腿,觉得可能是自己眼花了。
蝙蝠牛的鼻孔喷出热气,一双大得出奇的黑圆瞳孔透过长密的睫毛盯着自己,那是一种来自兽类的注视。被这种目光锁定的纲吉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就好像被强行剥夺了人类的身份,在它的眼中成为了一个需要被重新审视的外星物种。
他定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牛伸出了舌头,舔上他的脸。他一边哭一边想要逃走,却被一双大手按在原地。他极力地蹬腿,有人在他耳边一直笑啊笑啊——
是谁?
看不清的被黑雾笼罩的脸,拼命挣扎却无法逃离的恐惧,钻进耳朵里响起的笑声,这一切都让他的头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放轻松,摸一次试试就好了,你会发现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温暖甚至称得上滚烫的温度贴上了纲吉的手腕。一个充满鼓励意味的声音将他从可怕的噩梦中惊醒。
回过神后的纲吉才发现,蝙蝠牛依旧乖乖站在自己面前半臂远的位置,没有靠近也没有伸出舌头,而自己的手正放在它的头顶,柔软的绒毛拥挤在指缝间,触感非常舒适。
乔纳森松开牵着纲吉的手,朝他挤眉弄眼。
“怎么样,摸起来舒服吧?”看到纲吉一直按在蝙蝠牛头顶不放手,他咧嘴一笑,言语间满是得意,“没什么好怕的。我当年为了激发自己的潜能,可是直接从一个巨坑上面跳了下去。最开始也很害怕,但是试过一次之后发现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眩晕渐渐退去,理智终于回笼。此时纲吉再去回想,却完全记不起看到了什么,只觉得全身才从冰水中被捞出来一样,充斥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刚刚谢谢你了。”不然自己可能会直接晕倒。
他感到自己的双腿重新踩回了地面上,于是撤去在牛头上的借力支撑,朝乔纳森道谢道。
“没,没什么啦。”面对纲吉那双写满真心实意感激的眼睛,乔纳森有些心虚地转移视线。他摸了摸肚子,快速转换话题,“对了,我们该回去吃饭了。下午还要跟我妈去做社会实践活动。”
他是绝对不会告诉纲吉那次自己所谓的“勇敢尝试”其实是被达米安一脚踹下去的。这将是他这辈子誓死捍卫的真相。
“社会实践?”
纲吉并没有发现他躲闪的眼神,而是好奇地追问。
“嗯,超级无聊的一个作业。就是让你在假期去做点社会活动,然后写一篇三千字的报告。”乔纳森抱怨道,“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非要把这种有意义的事情变成格式化的书面作业,像我爸——我的意思是像超人或者蝙蝠侠那样做好事不留名不好吗?唉,学校终究不是正义联盟。无聊的大人们。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成为不了超级英雄。”
虽然大部分内容都没听懂,但是“作业、学校、无聊”等字眼显然触发了纲吉灵魂深处的共鸣。
“我也讨厌写作业。”纲吉赞同地点点头,“我经常和同桌一人写一半,然后换着互抄。”不过只限一些不费脑力的作业,不然没人放心抄他做的。
“一人一半,真是个天才的办法——”乔纳森双眼发光,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兴奋地拼命晃动纲吉的肩膀,“你下午和我一起去吧!反正你一个人在这里待着也不好玩。”
纲吉被他晃得头晕眼花。
“可以是可以,不过...”
纲吉一个人的确也有些无聊,但他真的可以出去吗?自己人生地不熟的,而且总感觉这里的治安不太好,哈莉应该也是出于安全考虑所以才让他暂住在这里。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你的情况我都听说了,放心,我会保护你的。而且那可是韦恩集团,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说,说什么了?听谁说了?
纲吉困惑地打量着眼前新认识的小伙伴,不太确定他到底听到了什么情况。难道他也是哈莉所说的那种可以放心坦白身份的“大人物”?看起来不太像呀。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等等,所以我们下午到底要去干嘛?”
“韦恩集团的新产品发布会啊!你不知道吗?”乔纳森的语气带着夸张的惊讶,“你不是布鲁斯·韦恩流落在日本的私生子吗?”
...?布鲁斯·韦恩?这又是谁?
看到纲吉迷茫的眼神,不知道又脑补了什么的乔纳森捶捶自己的脑门,痛苦地说,“天呐,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我都不知道你在这里过得这么苦...果然和电视剧演的一样,这种大家族就是会鄙弃私生子说他们上不得台面,听着,这不是你的错.....”
莫名其妙被灌入一桶心灵鸡汤的纲吉:
“啊?”
9. 第九章
布鲁斯·韦恩有一张非常上镜的脸。
宽阔的前额,鬓角剃得齐整,几缕鸦黑的碎发随意地斜披过额际。笔直的鹰钩鼻,高高的颧骨,棱角分明的方下颌,性感的薄唇,深邃的蓝眸。剪裁得体的深黑西装和挺括的衬衣将一种狂野的张力紧紧包裹其中,勾勒出他强健的双肩和窄劲的腰身——活脱脱一个从古老故事书里走出来的中世纪贵族。
他的嘴角挂着令人着迷的、漫不经心的充满魅力的笑容,说话时低沉的嗓音仿佛天鹅绒般,带着一种慵懒、华贵的舒缓节奏。
“呃,这是不是写的有点太过了?”
乔纳森嘴角抽搐。台上讲话的人的确虽然长得高大英俊,但是要把他描述成像神一般的完美无缺的存在也太夸张了。别的不说,就是他眼底下那圈淡淡的青黑就足以打破这种滤镜了吧?
“你懂什么?那可是布鲁斯·韦恩。”
作为报社新来的实习生,海伦只能坐在临时摆放的后排塑料椅上。然而就连这样的位置也是在公司大前辈的照顾下才得到的。因此,她也主动揽下了原本属于前辈露易丝——也就是乔纳森母亲的照看孩子的活计。
她推了推自己的镜框,满意地品味了一番自己的堪称三流爱情小说的文笔。
“这样写,再配上他的高清帅照——绝对会大卖!”海伦陶醉地闭上眼,想象着销量破百万后自己立刻被转正的画面。
“虽然很残忍,但是容我插嘴提醒一句。这一段不会被登在报纸上发布,只会出现在我的社会实践报告里。”乔纳森忍不住打断海伦的幻想,“即使是这样你也觉得该这么写吗?”
是的,他正在拜托这位妈妈的公司同事“帮助”自己完成暑假作业。
“哪个初中老师会认真看社会实践报告啊?那种东西不是走个过场交了就行。”海伦瞪了他一眼,随后一脸无所谓地摊开手,“如果你不满意的话就自己写咯。Jesus,如果当年我在选新闻系的时候知道自己在辛苦学习四年后,终于能坐在韦恩集团的发布会上——给初中生写作业,我一定会马上放弃读大学去校门口摆摊卖烤肠!”
“嘿,我可不是那种随便糊弄作业的人!”乔纳森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只是这种长篇大作对他来说实在是一种折磨。他转头看向自己的盟友寻求支持,“纲吉,你觉得呢?她写的合适吗?”
“我觉得...”纲吉思考了一会,很快得出一个属于学渣的结论,“还是加进去吧,不然你上哪凑够三千字?”
“对嘛,而且说不定你老师也喜欢这款花花公子呢。”海伦看了一眼正在台上致辞的男人。她不得不承认,即使是以报社记者毒辣刁钻的眼光来看,他也的确有一番独一无二的风味,“然后你就可以拿到A plus了。”
“我这门课的老师是中年秃头大叔。”乔纳森无语地说。
“这么说他应该会喜欢超人咯。”海伦咬着笔杆说道。
“中年大叔也会喜欢超人?”乔纳森不解。
他爸的魅力如此巨大吗?虽然他在生日那天知道自己有个超人父亲时兴奋地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来,但这不代表他能理解超人的受众人群居然还包括更年期的暴躁中年男人。
乔纳森开始认真思考拿他爸的签名照去收买老师的可能性。
“拜托,那可是超人诶。你是美国人吗?”海伦鄙夷地看着他。
“......”
乔纳森语塞。从种族上来讲,好像还真不是。
“大都会来的?”旁边一个正在玩手机的青年突然抬头,“不喜欢超人多正常,这里可是哥谭。现在哥谭还属于美国国土呢。”
“蝙蝠侠粉丝?”海伦只看一眼就断定了对方的属性,“你是不是爱看马戏团表演?”
五分钟后,两人都被保安请离了会场,只留下纲吉和乔纳森两个人面面相觑。
“呃,这大概就是真爱遇到真爱?”乔纳森抹了一把脸上被喷溅上的唾沫星子,心有余悸地说。这两人也是干柴碰上烈火,哦不,硝石撞上硫磺了。如果不是顾及到场合不对,现在他面临的就应该就是一片被踹翻倒地椅子而不只是一点还没风干的口水了。
一旁的纲吉也没能幸免于难。不过他个子比较矮,挨在乔纳森旁边倒是被挡住了大部分物理攻击。
在这场嘈杂的闹剧终于结束后,脱离出混乱中心的两人才发现会场中不少人都朝这里投来暗暗打量的目光。乔纳森还看见坐在最前排的老妈侧过半身,用暗含威胁意味的目光警告似的瞟了自己一眼。
“冤枉啊,这真不关我事吧!”
乔纳森崩溃地伏在纲吉的肩膀上,以头抢击着他的背,悲痛欲绝地描述自己即将迎来的不幸未来。
“完蛋了,我妈肯定会问海伦发生了什么,然后她就会为了推卸责任把代写的事情供出来,然后我妈就会说‘噢,乔,我对你太失望了’,然后我爸就会生气,然后我就会被...”
“倒,倒也没有这么夸张?”
虽然乔纳森的力度很轻,但作为被用来当墙撞的纲吉却切实产生了一种正在担负人命的使命感。为了救下企图在自己身上自杀的朋友,纲吉努力转动脑瓜子,试图想出一个补救的办法。
“要不我们去私人采访一下韦恩先生?”纲吉灵光一闪,说道,“你想,你是因为自己没办法写够字数才会想找海伦帮忙的,并不是真的想偷懒。所以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我们需要找到足够的素材。”
“只要你在你妈妈发火之前,给她展示一篇你亲手写的报告,我想她一定会消气不少的。”纲吉对于对付发怒的家长也是颇有心得,“然后你在给她滑跪道歉,保证下次不会再犯,我想事情就解决了。
“这个办法简直是——无懈可击!”
乔纳森激动地一把搂住了为他出谋划策的小伙伴。如果不是不想再引起全会场的注意,他一定会把纲吉抱起来转几圈。
他非常了解自己的母亲。如果说有什么能让她最快消气的,那绝对是一篇观点新颖的、抓人眼球的、字字珠玑的、文采斐然的报告,更何况那还是自己这个被她称为“在写作上万年不开窍”的儿子亲手写的!
“很好。一篇完美的独家报告。”迅速冷静下来的乔纳森如盯紧猎物般盯着已经下台,重新坐回贵宾席位的布鲁斯·韦恩,眼神炽热地像是要把他的后背灼出一个洞,“但是我们应该怎么接近他呢?他周围二十四小时都有保镖围着,我们不能硬闯,但如果用软的,我想他应该没兴趣接受一个男学生的暑假作业采访。”
“呃,我想应该没那么麻烦?我带你直接去问他就好了。”纲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不过只可以问关于这次发布会的问题,不然会给他造成困扰的。”
纲吉说这话时明显有点底气不足。他知道这样的举动堪称冒昧。其实对于自己和蝙蝠侠有没有熟悉到可以私下采访的程度,他并没有十足的信心,但他知道如果对方是蝙蝠侠的话一定会答应这个请求,并不是因为他和自己的关系多特殊,而是因为——
蝙蝠侠是个好人。
擅自利用了别人的善心来达成目的,纲吉感觉自己有点卑劣。不过好不容易交到的新朋友遇到了困难,自己既然可以帮上忙,总不能佯装不知的样子袖手旁观。
反正只是耽搁三五分钟的事情,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天呐,你真的不是韦恩家族的私生子吗?”
被他语气里的熟稔震惊到的乔纳森捏了一把纲吉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软乎乎的让他爱不释手。他左看看右看看,仔细端详着纲吉每一处五官,试图找到说服自己的证据。
“都说了真的不是啦!只是凑巧在那里暂住几天!”
纲吉抓住他不安分的手,感觉再晚一秒对方就要把自己的嘴皮掀开,把牙齿和舌头都扒出来翻来覆去地研究了。
“嗯...好吧。”
乔纳森悻悻地放开纲吉。
他倒不是希望自己交到的朋友是贵族子弟才一直追问的,只是单纯感觉这个设定非常dramat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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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合了豪门恩怨、爱恨纠缠、求而不得等精彩要素,和他日常接触到的风格完全不同,颇具有神秘色彩。
有一个记者母亲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对他造成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不过想到不是私生子也就代表着纲吉不用遭遇冷眼,家庭关系健康有爱,乔纳森又立马替他高兴了起来。
“那你一个人在这边不会想家吗?”转而想到纲吉借住韦恩庄园的原因,乔纳森担忧地问。
纲吉之前给他解释的是,因为一些特殊情况,自己不得不离开父母在哥谭待一段时间,直到事情彻底解决才能回去。
听起来充满了迫不得已的苦衷。
“...想啊。”
怎么会不想?
住在韦恩庄园的那个晚上,在那个失去了哈莉咋呼呼的叫嚷声,只剩下他一个人的空房间里,纲吉第一次发现,原来这里的月亮是橙黄色的。
弯弯的月亮挂在天上,像被人咬过一口的煎蛋黄,映在水面上却变成了银色的月光。
并盛的月亮不这样,并盛的月亮是淡黄色的,被一圈白色的光晕包围着,落在地上没有颜色,只能感觉到视野变得清晰,仿佛眼睛上被笼罩上了一层柔和的纱。
那一晚纲吉没拉窗帘,在床上抱着膝盖注视了那弯月亮很久,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只是出国了。
妈妈早上都在厨房里煎蛋时噼啪作响的油花,混着她哼着的不成调的歌;爸爸每天下班回家时把公文包往在玄关口一扔,爽朗的大笑透过地板穿透到二楼;同桌每天早上给自己塞一瓶草莓牛奶,说是买两瓶打折,然后顺势要求他承包自己一天的热水.....这一切的一切都恍若隔世。
现在的他和这些美好的回忆如同隔了一层玻璃般,他可以随意放映想看的一幕,但当他伸手去触碰时,却只能感到一片怅然若失的冰冷。
“不过也还好啦,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胡思乱想。”纲吉只晃神了半刻,就从记忆中挣脱出来。他看着乔纳森欲言又止的表情,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还好你把我拉来这里了。”
“呜呜呜小纲——”无法想象必须离开父母一个人在陌生城市流浪的感觉,乔纳森代入自己觉得下一秒就要疯了,“你放心,我会经常去找你玩的。”
话说,是不是可以让纲吉来和自己一起上学啊?反正他在这里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他们还可以读同一个年级,自己可以带着他熟悉学校的环境和同学。况且他的父母也不希望他在这边落下学业吧!简直是一举三得!
等下就去和妈妈商量!
觉得马上就可以改名成计划通·肯特的乔纳森完全忘记了纲吉连语言都不过关这件事,开始畅想带着新交到的朋友称霸校园的未来。
“......最后,请允许我回到最初的起点。我们深知,真正的创新从不会终结于发布会,而将开启一段更漫长的陪伴。为此,我代表韦恩集团和瑞康集团,感谢每一位付出心血的员工,以及那些最勇敢的、参与试验的病人。你们延长的不仅是患者的预期寿命,更是哥谭的未来。我们不会停下。让我们一起携手,让哥谭拥有更美好的明天!谢谢大家!”
随着台上的慷慨激昂的发言的最后一个字落地,乔纳森激动地站起来。
“结束了结束了!”
终于可以让屁股离开椅子了。
他鼓得特别用力,就好像是一位认真聆听了每个字的忠实观众。
在一片掌声中,布鲁斯·韦恩和其他公司股东和高层管理人员一起站上发布台,向下面的来宾鞠躬致谢。他的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目光扫视过台下黑压压一片起立的人群。
忽然,他的眼神稍顿,直直看向最后两排临时添加的拉了黄线隔开的walk in观众席。
纲吉和他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朝着台上穿着西装而不是黑色紧身衣的男人挥挥手,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布鲁斯嘴角的笑容僵住了。他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心里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10. 第十章
无数不断闪烁的镁光灯被隔绝在贵宾休息室门外。
韦恩集团的首席执行官——卢修斯·福克斯,摸了一把下巴上修剪的整齐的胡须茬,脱力似的顺着沙发的靠垫坐下,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真不好应付,简直是一群闻到肉味的鬣狗...”他意有所指地说,“也是我这几年一直忙着实验室的事,不习惯和外面打交道了。”
“可不是嘛,都怪大少爷这张脸太值钱。我看那群记者恨不得把他西装裤都扒下来。”
卢修斯的年轻助理平时就爱说些活泼的玩笑话讨上司的喜,还曾为布鲁斯的风流债在报社那边替他擦过不少次屁股,和他私底下关系还算亲近,不怕因为几句打趣话得罪他。此刻见卢修斯语气郁闷,他立刻机灵地接话替上司开脱道。
然而卢修斯却只是笑了一下,对他话里的解读不置可否,转而看向从进门起就一直面露思索神色的布鲁斯·韦恩,问道:
“刚刚那位小友是?”
“朋友的孩子。”也许是顾及到外人在场,布鲁斯并没有多说什么,随便给纲吉安上了一个身份,“他说有个暑假作业想采访一下我。”
他说的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不断回顾和纲吉从见面开始到现在的所有事情。但不管他怎么想,也没有找出一个足以让对方笃定自己身份的破绽。
难道是听谁说的?也不应该啊,迄今为止知道自己身份的人都是守口如瓶的性格,再怎么说也不可能传到纲吉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异世人耳中。
而且更奇怪的是,纲吉似乎完全没有要戳破这层身份的意思。他一口一个韦恩先生,布鲁斯竟然从里面听出一些似乎是终于知道了怎么称呼自己的欣喜来。
这个年纪的孩子忽然知道了超级英雄的真实身份,有几个不想向别人炫耀一番的。如果没有被千叮万嘱过,怎么有定力憋着这么大的秘密烂在肚子里?
但刚刚在外面人多眼杂,布鲁斯没有机会细问。他答应了纲吉的请求,让他等会带着他那位需要帮助的朋友来贵宾室,自己会给他们留五分钟的专访时间。
卢布斯不厚道地笑出声,显然误会了布鲁斯兴致不高的语气。
“不好意思拒绝又不想在小朋友面前丢了面子?骑虎难下?”他拍了拍布鲁斯的肩膀,以一种长辈调侃小辈的语气说道,“我当时可给你发了详细的产品手册的。只背稿子就上台可不是好习惯啊,年轻人。”
听了他的话,布鲁斯这时才注意到原来自己应下的是一个关于新产品的专题采访。
不过这对他来说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觉得自己只需要花一两分钟大致浏览一下手册,就足以应对一次浅度的专访了,那毕竟还是一份初中生的暑假作业,不是吗?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韦恩先生,说是您的客人——”
“请进。”
五分钟后,布鲁斯·韦恩开始考虑要不要下次往超人的水里撒点氪石粉。
他到底怎么教出来这么一个脑回路清奇的儿子啊?这都提的是些什么让人难以招架的问题?!
至于为什么不往乔纳森水里加料,布鲁斯表示自己还没有小肚鸡肠到要和一个小孩计较。(克拉克:人还没出场,锅从天上来)
别误会,乔纳森的确是按照纲吉嘱咐的那样,只问了和产品有关的问题。
并不知道眼前的人正是自己一直崇拜的对象之一——蝙蝠侠,乔纳森学着老妈的样子,很专业把本子放在膝盖上,动笔记录的同时全程看也不看纸上那一串狂飞凤舞潦草扭曲的字迹,只是用炯炯的目光专注地观察着布鲁斯的表情,力求“捕捉到受访者每一丝变化的情绪”——虽然他也不知道这句话具体怎么应用,但总之整个人的状态就和球场上的守门员没差了。还是点球。
“那么,假如病人是易出汗体质,这种新型水凝胶电极片会不会影响肌电采集?这是否是为了追求大众的舒适度而让不容易被察觉的准确度做出让步?”
纲吉在旁边看着时不时被问得哑口无言的蝙蝠侠,再看着小伙伴一连追问充满气势的样子,产生了一种他是假释委员会成员,而对方是需要通过他的风险评估才能重返社会的罪犯的错觉。
“那个...”时间好像要到了。
在这奇怪的气氛中,纲吉的声音显得那么弱小无助。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打断两人的谈话。
“哈哈哈哈哈哈,布鲁斯,你也有今天!”
卢修斯看出了纲吉的无措,递给他一个安抚性的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走上前去。
他先是趁机嘲笑了布鲁斯一句,然后笑眯眯地对乔纳森说:“孩子,你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我可以安排瑞康的代表给你解答,但是我们董事长等会还有事情,所以...”
“Oh,抱歉抱歉,我一不小心忘了时间!”
乔纳森慌忙站起来,收好自己的本子和笔。他刚刚简直是戏精附体了,把自己代入了妈妈平时工作的样子,不知不觉就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
从那有些咄咄逼人的状态脱离出来的乔纳森又重新变回了笑容灿烂懂礼貌的男孩。他向布鲁斯鞠躬表示感谢,语气中带着一丝拘谨和局促。
“谢谢您韦恩先生!我一定会回去好好整理这些宝贵的资料的!”
布鲁斯微笑地朝他点点头,顺带用余光瞥了纲吉一眼。在和乔纳森一起鞠躬致谢后,他已经火速跑过去把门拉好了,一旁被抢活的助理讪讪地把手收回背后。
等两人走后,卢修斯才奇怪地看了布鲁斯一眼。
“你和一个孩子较什么劲?”
他知道,如果布鲁斯想,他可以有一百种温和又不会让对方生厌的方式提前结束这场对话。但是他偏偏让男孩问满了五分钟,甚至如果不是自己上前阻止,他看上去还有让对方问个尽兴的打算。
布鲁斯把头发往后脑勺一撩,正襟危坐的姿势立马变得散漫起来。
“给熟人几分薄面而已。”
也不知道这里的熟人是指他的那位老同事还是自己的小儿子,亦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卢修斯摇摇头,不对他复杂的人际关系进行评价。
助理去帮他们安排离开会场的车辆了,只剩下两人的贵宾室里,谈话内容变得直白了许多。
“你熟人那么多,去帮我认识认识瑞康的CEO?埃利奥特可是为了她不惜给我们让出了骑士巨蛋整整百分之八的利润,仅仅就为了达成一个不能商业化的康复仪合作。”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布鲁斯一番,目光里带着某种成人性的暗示,“真的不是冲你来的?”
“都说了不认识。”布鲁斯不客气地反击,“这么想卖你家董事长的话,不如再多努力努力收集点情报吧。都21世纪了,还妄想着我能通过一张照片就把人勾到手,你还不如去找人对着照片下咒来得更快。”
他说的那张照片正挂在瑞康集团的官网上,即使是普通人也能在浏览器上搜索出来。
之前的瑞康只是一家初创小型企业,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关注。但在今天和韦恩合作的发布会结束之后,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点进那个网页,然后看见那张面容年轻的紫发紫眼的少女的照片挂在CEO一栏上。
多克罗。
奇怪的名字,是假名吗?在官网放假名?
动用了不少资源却完全查不到任何相关信息的卢修斯暗自思忖。
他会同意埃利奥特集团这次地提议并不是真的贪图那百分之八的利润,而是故意放出一个可以接近韦恩的缺口,看看这块血肉会吸引来多少在暗处虎视眈眈的鬣狗。
看了一眼又开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此不甚在意的布鲁斯,卢修斯·福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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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有千斤重。
唉,干这行真是折寿啊。
他无奈地摇摇头。
另一边。
“小纲,我是不是没做好啊...”离开了贵宾室,乔纳森原本激动的神情变得有些沮丧,他语气低落地说,“我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一点,不让你丢脸,毕竟这个机会还是你好不容易才替我争取到的,但是我好像太急了,只顾着自己说话了...”
他捏紧了手里的本子,明亮的蓝眸黯淡了下来。
“韦恩先生会不会生气了啊,那个老爷爷最后应该是在下逐客令的意思吧...”乔纳森低着头不敢看纲吉的表情,仿佛自言自语般喃喃,到最后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哭腔,“要是他因为我生你的气怎么办,我,我怎么这么没用,把一切都搞砸了...”
说实话,纲吉也拿不准蝙蝠侠到底有没有在生气。但他认为如果这件事真的朝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自己这个牵线的人必须负起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责任——剩下零点一他决定放在那个挑衅海伦的他不认识的路人身上。
已经想好无论如何之后都要找蝙蝠侠好好赔罪的纲吉此时反倒没什么心理负担。他拉着乔纳森走到一处人迹稀少的灌木丛旁边,拍拍他的后背,说:
“乔,你已经很厉害了,你没看见我在旁边一句话都插不上吗?因为我完全听不懂你们在聊什么。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有这么丰富的化学知识!”
纲吉崇拜的语气把乔纳森逗得破涕为笑。他在和纲吉闲聊的过程中也知道了对方的成绩并不算好,所以现在确是在实话实说,而不是出于某种安慰。面对好友真情实感的夸奖,他有些不好意思。
“啊!我不是真的想笑的,啊不对...”在一不小心笑出声后,乔纳森立刻为自己的失礼而道歉,却感觉越描越乱。他也不顾得再去想之前的失误了,连忙向纲吉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在嘲笑你!我只是以前对这些有点兴趣所以去专门了解过!”
纲吉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插不上话难道不是因为不会说英语吗?”
纲吉闻言给了他胸口一拳。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样!”
两人很快笑作一团。
笑过之后,纲吉才正色道:“这件事你不用担心啦,我会和韦恩先生好好解释的。你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担心。”
“噢,是的,没错。”乔纳森顿时被他话中的内容吸引去了全部心神,抱头大叫道,“我还要给我妈交差!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时日无多了!”
纲吉用充满怜悯的眼神看着他:“那我们先...”
“打扰一下。请问,你们看见我的工牌了吗?”
一个男人绕过灌木走了出来,他微微弯腰佝着背,目光不断扫视着脚下,看起来正在地面上寻找着什么。
他的语气很焦急,就连询问的时候视线也没从地面离开。但因为纲吉比他足足矮一个肩膀,所以从仰视的视角看可以看清他的大部分脸。
靛蓝色的发丝挡住了他的一只右眼,发梢被汗水濡湿,狼狈地贴在可以称得上不健康的苍白肌肤上。他紧抿着没有血色的双唇,边缘被周围相近的肤色模糊了线条,一眼望去,唯一称得上有颜色的只有脖颈处几条青色的血管。
忽然怔愣住的纲吉直直迎上他深蓝色的双眼。
“...你,还好吗?”
脱口而出的话让纲吉不禁有些恍惚。
“他是不是生病了啊?!”
乔纳森的反应更为激烈。他虽然没看到男人惨白的脸色,却注意到对方的西装的背面已经完全湿透了——这个出汗量在初秋的天气显然不太正常。
他们话音刚落,男人就直接像失去知觉般向下倒去。
“喂——”
11. 第十一章
香气萦绕在鼻尖。
确切来说,那并不是香气,只是一种连气味都称不上的气息。人体的温度似乎加速了气体分子的扩散,那气息疯狂地滲进毛孔,让他感到全身被溺入绵软的绒絮中,被浸泡的口鼻无法呼吸。
“他还有气吗?要不要叫救护车?”
乔纳森惊叫。
手机在会场过安检的时候要统一上交,他嫌拿在手上麻烦,就放他妈包里了,现在还没找到机会去拿回来。
他想去周围喊大人来帮忙,又看着忽然被倒下的男人压了个满怀,咬牙撑着对方全部重量以至于双腿都在打颤的纲吉,伸手想要想去帮纲吉把这重担接过来——以他的腕力,一根手指就足以把男人挑起,但又不知道这种状况能不能随便移动病患。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一时之间,乔纳森竟然僵在原地。
纲吉抱着比自己高出起码二十厘米的男人,对方的头埋在他的颈窝处,膝盖几乎是以半跪的姿势拖在地面上,浑身的支撑点都落在了自己的脖子和穿过胳肢窝搂着他的胳膊上。
手,手要断掉了啊喂!
纲吉欲哭无泪,感觉自己正拽着一坨下沉的铁坨。
然而,男人喷在自己皮肤上的呼吸非常微弱,让纲吉不得不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不敢松手,生怕一不小心那股气流就消失了。
“还有,有气,但是不,不太好。”纲吉脸涨得通红,费劲地向乔纳森汇报情况。
乔纳森在一旁干着急,终于,他决定把让纲吉待在原地再撑一段时间,自己则去喊人。
也不知道挑个看着强壮点的人柱倒,偏偏还选中了个英语也不会说的。
乔纳森一边跑一边偷偷埋怨昏迷不醒的病人。此时他也顾不得掩饰自己的身份了,把速度拉满,快成了一道残影。要不是会场还剩下不少人,他估计能直接双脚离地飞起来。
然而,等他火急火燎借用了路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又喊来一个负责场地管理的工作人员,一番折腾好不容易回到原地时,却发现——人不见了!
两个人都不见了,地上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本子,封面上还别着乔纳森前几天在文具店试了好久才选中的出墨流畅的名牌钢笔。
纸页被风吹得一页页翻开,哗啦啦作响。跟着他一路小跑来却一无所获的工作人员疑惑地出声询问,乔纳森一声不吭,弯腰把本子和笔都捡起来揣进怀里。
“现在有好一点吗?”
六道骸被纲吉搀扶着,靠在员工通道入口的玻璃墙上。因为发布会的主会场在前厅和外场的缘故,往日人来人往的安检口此刻不见人影,只有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安远远地坐在传输带后面打瞌睡。
冷气从自动门的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泄漏出来。纲吉早就注意到,哥谭的大多数公共场所会不分气候和时节,从早到晚地开空调。哈莉说直到十一月全市的冷气统一停供,这种情况才会停止。
哥谭政府真有钱。
纲吉不合时宜地想。
但是现在看来,这被他之前认为是铺张浪费且给选择穿搭时添乱的行为在此刻终于派上了一点用场,至少身处冷气地带的男人脸色终于缓和了许多。
六道骸早就恢复了大半体力,只是许久没吃药,突然病发之下,即使症状消失,身体深处仍带着一种倦乏感,整个人靠在纲吉身上不想动。也算是有点良心,知道自己的体重,没有全部卸去力气。
他看着纲吉侧着身子把自己对准冷气风口的样子,知道他误会自己是中暑了。
欣赏了一会对方担忧的眼神,他才仿佛刚喘过气来一样慢吞吞地说:“已经好多了,谢谢你。”
纲吉挠挠头。
眼看男人的脸上的确如他所言重新有了血色,他心里吊着的一口气也终于松下来。说真的,他真的很怕自己因为听从了男人不叫救护车,只用把他送到员工通道入口的建议而负担上一条人命。
“我也没做什么啦,能帮上忙就好!”纲吉一边说一边左顾右盼,像是在寻找什么,突然,他眼前一亮,“那边那个人好像是你同事!我让他把你带进去吧!”
远处,一个穿着和六道骸同款的蓝黑色西装配香槟色领带,胸口别着招待人员特有的金属徽章的人正朝着他们走来。
六道骸摇摇头,失笑道:
“瑞康安检只认员工卡,里面有特殊芯片,就算找同事也带不进去的。”
“啊?怎么这样...”
纲吉大失所望。他从小到大去过的门禁不是在册子上随便登记个访客名字就能顺利放行,就是找一张看门人眼熟的脸同行大爷就给顺手开后门,再不济也是偷摸紧跟着前面的人卡着机器通过——又不是什么需要买票的场所!
他有些急了。
乔纳森说不定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如果他发现自己不见了该有多着急?本来这次能带自己出来就是他央求着他的妈妈,再三保证他一定会把自己看好才被同意的......但是自己又不可能把病人一个人丢在这里离开,帮人总要帮到底吧!
六道骸一眼看出了他的纠结。他眯了眯眼,神色不明地说道:
“没关系,你着急的话可以先离开的,我真的已经没事了。”
“呃,也不是什么急事,就是怕我朋友担心。”纲吉不好意思地抠着自己的指甲,不敢对上男人的视线,“...所以,你真的没事了吗?”
“......”
六道骸忽然勾唇一笑,一改仿佛没骨头的烂泥一样的姿势,站直了身子,甚至还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嘎嘣嘎嘣响。
“你看,像是还有事的样子吗?”
纲吉咽了一口口水。
怎么感觉有股寒意。
他看着男人笑意吟吟的样子。
是错觉吗?
“那...那就好!”纲吉努力压下心底的怪异感。他的脸上虽然也回以笑容,脚尖却已经转了个圈,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样子,动作熟练得好像已经演练过几百遍一样,“呃,那个,那我就先走了...”
他的音量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在逐渐合上的嘴边几乎变成了一点鼻音。
但出乎意料的,男人并没有再说什么。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纲吉下意识攥成一团,不安分地扭动着的手指。
“你的指甲该剪了。”
没有任何告别,他留下了这么一句突兀至极的话就转身离去。
纲吉一个人呆在原地,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半晌后,他终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对于一个不需要做美甲的人而言,他现在指甲的长度确有些超过了,但也没到会对日常生活造成不便的程度,只是前端多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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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截圆润的弧度。
很,很显眼吗?这是在提醒自己注意邋遢形象的意思吗?
他羞恼得咬紧了下嘴唇。
有点讨厌。这个人。
五分钟后,纲吉终于顺利地回到原地和乔纳森汇合了,万幸这里户外的地形并不复杂,原路返回还不至于迷路。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向目的地时,乔纳森正无聊地来回踢着一块小石子,周围没有别人。
看到他出现时,乔纳森的眼睛一亮,飞快地把石子踹到一边。凹凸不平的小石子轱辘轱辘在泥地上滚动了几圈,最后在消失在灌木茂密根须的遮挡下。
纲吉面露歉意地向他解释了来龙去脉。
“你走之后他就清醒过来了,然后他拜托我把他送到员工通道去,说是有事非要回办公室一趟,还说没必要叫救护车,他自己缓一会就过来了。”纲吉的语气带着不明觉厉的感慨,“早就听说上班会很辛苦,没想到都这样了还要坚守岗位。”
即使是并盛中学的风纪委员会,在这种情况下也会网开一面给学生开假条的吧。
公司比学校还可怕。纲吉不知不觉中明悟了这个道理。
乔纳森神色淡淡地点点头,好像对这个进展并不意外,他转而问道:
“那个人还有说什么吗?”
“没说什么了。哦对,还说了瑞康安检很严格,还有...”纲吉仔细回忆了一下,话刚要出口,脸色忽然变得不自然起来,“别的就没什么了。”
“好吧。”
连名字也没报,看来真的只是一个路人。
乔纳森没有注意到纲吉的改口,总算放下了心,整个人重新变得神采飞扬起来。
“但是他居然会说日语诶!”在小伙伴面前,纲吉的分享欲瞬间爆棚,“而且说的超级地道,还有点关东腔,感觉像是在日本待过一段时间的那种!”
和布鲁斯那种教科书级别的播音腔不同,男人所说的日语对纲吉而言更能称得上是家乡话。这一点也在纲吉的心目中为他的可信度加分不少,不然他也没那个胆子应下男人的请求——虽然并不是害怕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但纲吉天然对和陌生人独自行动有点抵触心理。
“这有什么,我要是去学也是分分钟的事儿!”乔纳森不满地瘪嘴,放出豪言壮语,“你等着,一个月之后你和我说话就不用戴着耳机了!”
“要是全世界都说日语就好了...”纲吉听闻,也是顺着这个思路畅想起来,“英语好难学啊,根本学不会。”
“英语算什么难学,我跟你说,德语和中文才难学,我妈说能学会这俩的都是语言天才。但是我看我们学校那个中德混血也不怎么聪明的样子,之前有次棒球比赛的时候他问我为什么家里没人来看我球赛,是不是害怕我打的太差了给他们丢脸。我直接让他三振出局!你猜怎么样?他GF直接在观众席当场宣布和他分手了!还有一次...”
乔纳森一边和纲吉并肩走着,一边嘻嘻哈哈和他分享起学校同学的糗事和自己的英雄事迹。
这场意外的小插曲很快被他们抛之脑后。
“诶,对了,乔,问你个事。”直到两人快要走到和乔纳森母亲提前约定好等候位置的停车场,纲吉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十指张开伸到乔纳森面前,“我的指甲有很长吗?”
12. 第十二章
“乔,我记得我有告诉过你,不要随便在大众面前使用你的超能力吧?”露易丝·莱恩单手握住方向盘打了个左转弯,另一只手从西装外套的兜里掏出一叠照片,甩在坐在副驾驶的乔纳森腿上,“你说你只在天上待了一分钟,我就拿到了整整十八张不同角度的照片。”
“嘿,他们把我拍得还真像那么回事!”乔纳森在里面挑了几张构图不错的,津津有味地欣赏了一番,直到旁边投来一道堪比热视线的死亡凝视,才改口道,“Mom,拜托,看看这些照片!谁能认出来这是我?”
当时乔纳森为了把附近的道路都收入眼底,飞到了一个很高的高度,加上他还拿了本子和枯枝把脸挡的严严实实的,从下面看基本只能看出是个人。
“你是在和我探讨记者的嗅觉灵敏度?”露易丝语气严肃,“那只是因为你还不是什么值得费心思的人物,不然就算只有一个背影,他们也能掘地三尺把你找出来。不要以为全世界就你一个聪明人,乔。”
“好吧,我错了。但是这次不是特殊情况嘛。”乔纳森嘟囔着。他当时还以为纲吉被绑架了呢,结果没想到就在离他不远处的大楼背面,还和那个陌生人交谈甚欢。
露易丝·莱恩叹了口气。不管是克拉克还是乔纳森,在这种话题上,他们的反应都让她觉得是自己是不是有点神经过敏。但身为普通人却有一个超人丈夫和儿子,这让她不得不随时警惕着可能存在的威胁——至少在那些自己看得到的力所能及的地方......
尤其是乔纳森。
克拉克至少已经是个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成年人了,除了作为爱人本身的担忧之外,露易丝更多的作为伴侣去尊重、理解和支持他所选择的道路。然而,母亲对孩子的感情却更为复杂。她一边清楚地明白他注定走上和他父亲一样的道路并以他为傲,又一边希望如果他能作为普通人健康顺遂地过完一生就好。
乔纳森才十四岁。他不明白母亲的谨小慎微,更不知道母亲在他觉醒的那天彻夜未眠。
“好不好嘛,妈妈,我会照顾好他的,绝对不会让他在学校受到一丝伤害。你知道我可是很强的。那些恶霸都不是我的对手。之前那个比利,你还记得吗?那个混血。他现在都喊我大哥呢!Plz——”
露易丝看着疯狂朝自己眨眼来装乖卖萌的儿子,半是无奈半是好笑。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也许自己忧心得太早了。
“乔,我很高兴听到你交到了一个你真心想要守护的朋友。但学校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就算我和他的监护人同意,你也得考虑不同地区的招生政策、学籍档案、教材差异、升学资格等一系列问题。更重要的是,你朋友自己的意愿。”露易丝戳了戳儿子的脑门,似乎是要把他异想天开的想法戳回去,“我猜,你根本就还没问过他吧?”
露易丝和纲吉接触不多,印象中是个内向腼腆的孩子。在来回接送的路上,她基本上全程都只能听见乔纳森一个人叽叽喳喳的声音,纲吉则在一旁点头附和,捧场地发出“真的吗”“哇”“好厉害”“真没想到”之类的感叹句。
当然,也可能是在自己这个不熟悉的大人面前太过拘谨。想到纲吉下车时因为动作太轻柔,合了三次才关好车门的样子,露易丝的唇边不禁泄出一抹了然的微笑。
“他肯定会同意的!”
乔纳森信誓旦旦地说。他的确没有事先和纲吉提起这件事,因为他害怕自己在朋友面前夸下海口,勾起了他的期待最后却无法实现——这种落空的滋味他小时候可尝过太多次。相比之下,还不如先把一切都准备妥当,即使最后纲吉不愿意,失望的也只有自己一个人。
话虽这么说,但他打心底里没觉得对方会选择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偏僻的郊区,而不是和自己一起去热闹繁华的大都会上学。
“话说爸爸他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回来啊?他们把我一个人撇在那整整一个上午,要不是遇到来纲吉,我的今天也过得太糟糕了——”
乔纳森把纲吉送回韦恩庄园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也能跟着一起进去,顺便借着去喊老爸回家吃饭的名头再去蝙蝠洞参观一圈。结果没想到刚走到大门口,等候多时的管家就把纲吉接手了,自己回来还被老妈强行喊上了副驾驶——他真的很讨厌系安全带。
露易丝一眼看穿了儿子的小心思。
“蝙蝠侠的那些先进设备可不是那么容易用的。”露易丝含沙射影地说,“如果你想留下来帮忙,你至少得先拥有达米安的水平,而不是在这里无能地和我抱怨。还有,是你非要你爸带你去的,为此我还多花了三十公里的油费。”
“Mom!我承认上次科学课拿超人举例子反驳老师不对,但是——”
“嘘,安静,我在开车。”露易丝竖起食指,放在唇上,“不仅是对待物理学的态度不端正,乔,关于你的社会实践报告,我正巧听说了一些事情。如果你想现在和我讨论而不是等回到家里坐下来好好说,那么,你可以开始了。”
闻言,乔纳森乖乖地闭上嘴,做了一个关拉链的手势。
终于能拥有一个安静返程的露易丝满意地点点头。
“上学?”
布鲁斯·韦恩看着纲吉大惊失色的表情。
可以理解,毕竟自己接到超人的消息时也不乏惊讶。但他还以为这是乔纳森和纲吉商量之后的结果,只是纲吉不好意思主动开口,才选择了这么迂回的路线。
乔纳森应该也没想到,自己那个平时出门老是因为忘记带钥匙或者手提包,需要回来反复拿好几趟东西的老妈在这件事上动作能这么迅速,因此现在的他还在兢兢业业地完成她布置的“加练”作业,没来得及和纲吉提前通气。
这个建议从连纲吉面都没见过的克拉克嘴里提出来,稍微显得有些微妙。
当时正在卧推杠铃,准备晚上沿着新出炉的线索大干一场的布鲁斯,难得在大案当前的情况下,抽出来一点脑细胞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责任心是不是已经沦落到和哈莉一个水平线上了。
“我以为你知道——乔纳森说希望你能去大都会和他一起上高中,住在他家。”布鲁斯承认自己在未来这段时间内会很忙,没办法好好照顾到纲吉,“如果你想去的话,校方那边我会想办法。”
或许在同龄人身边他会过得开心一些。克拉克和露易丝也是一对靠谱的家长——相对于哈莉而言。
“不过我需要说明一下,乔纳森的高中是一所公立学校。虽然大都会的环境整体而言比哥谭安全很多,但你可能不了解,在美国,你在学校里需要担心的并不是人身安全的问题,而是同学间的隐形霸凌。尤其是在你是一个和他们肤色不同的亚洲人的情况下。”
布鲁斯的语气很严肃,纲吉的脸色隐隐发白。
“公立学校按照片区招生,本地学生一般会形成固定的圈子。他们不会明目张胆地动手,也不会留下能被老师抓住把柄的证据,加上管理松散,到最后,很多事都会被归为‘年轻气盛产生的小矛盾’——就连乔纳森之前也曾因为只会闷头读书被找过麻烦。”
“我,我...”纲吉的嘴唇不住颤抖,似乎被他话中勾勒出的画面吓住了,“但是乔纳森...”
布鲁斯并不是想吓退纲吉,好让他一直待在韦恩庄园闭门不出。
关于纲吉知道了自己身份的事情,他并没有在上面做过多纠缠。在得到了纲吉“一眼看过去就认出来了,可能是直觉”的答案,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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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不是自己的伪装有破绽后,布鲁斯也只是提出了希望他能保密的请求,然后就云淡风轻地让这件事过去了。
如果换做是夜翼或者蝙蝠女来,他们应该都会死活不承认,试图装傻充愣帮自己遮掩过去。他都能猜到夜翼会找什么样的借口——
“布鲁斯是蝙蝠侠?天哪,这样说来一切都变得合理了,怪不得他又会拳击又有正义感。”(这里是指作为好莱坞硬汉标杆的演员布鲁斯·威利斯)
但作为蝙蝠侠本人,布鲁斯在某些时候却对自己暴露了身份这件事接受度极高。在这个世界上当然有一群人热衷于挖掘蝙蝠侠的庐山真面目,但还有另一群毫无存在感的,甚至占据了大多数的人,他们并不比关心洋葱的价格涨跌更关心蝙蝠侠究竟是谁。
当然,这其中也有纲吉实在是人微言轻的原因。无凭无据的,即使是说出去也只会被人当作梦话。要是换做是超人——当时他拿这事暗暗示威时,布鲁斯直接回去就是一个超声波追踪分析,不出半天就站在挂着“克拉克·肯特”名牌的办公室门外恭候了。
所以,布鲁斯说明这些情况,并非是想把纲吉掌控在手中——他也没有理由这么做。他只是单纯作为一个有社会经验的年长者,希望纲吉在听了自己认真分析清楚去学校的利弊后,能做出自己的选择——一个属于自己、永不后悔的选择。而不仅仅是因为考虑到乔纳森后做出的权宜的判断。
布鲁斯还记得那个时候,当纲吉拒绝自己的邀请,选择回到哈莉身边时,他那闪躲的、踌躇的、迷茫的目光。
“不过你也不用这么担心,我说的这些只是最坏的情况。我听说乔纳森现在在初中很受欢迎,你有他带着进入社交圈的话,我相信你会交到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的。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搞种族歧视那一套,往往是三四只老鼠发出了几百个人的所谓的大众的声音。”
说到这里,布鲁斯话锋一转,露出一个对于蝙蝠侠来说堪称俏皮的笑容。
“当然,这是来自大都会的提案。作为哥谭的超级英雄,我还有另一个建议。”
“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达米安的学校。贵族私立高中,校长是我的老交情,韦恩集团在里面投资的五栋教学楼足以让你报出我的名字就能横着走——”
类似的话他是绝对不可能对着达米安说的,但对于纲吉,他不介意给他借着自己的权势作威作福的机会——反而是纲吉会不会这样做尚且存疑。
纲吉微微张大了嘴巴。
“不用着急,你还有一周的时间好好考虑,秋季入学最快也是九月中才开始。不过在那之前,你得提早几天告诉我去不去学校的决定,因为我还得带你去配货——或者说,你愿意从现在开始学英语吗,就当是为了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的我。”
身份被识破对布鲁斯并非毫无影响,至少即便他现在穿着蝙蝠侠的战袍,在纲吉面前也开始流露出一点冰冷外壳下的幽默气质——能精准地听出无数罪犯风格各异的嘴炮中的关键要点,并在最后一刻给予最精准的打击的布鲁斯·韦恩怎么可能是个呆板无趣的家伙,只是他大多数时候都懒得搭理他们,比起动嘴更喜欢直接出拳罢了。
听出了话中的调侃,纲吉不禁涨红了脸。
再怎么说他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周内学会英语吧?
不过很快,他又意识到在这个小玩笑之下,对方对自己许下的承诺——他会帮他解决好所有后顾之忧,而自己只需要决定去,或者不去。
“谢谢你韦恩先生,我会慎重考虑的。”面对对方无条件的支持,纲吉唯有表达出自己认真的态度。
这是他来到哥谭之后最高兴的一天。无论是新认识了乔纳森,还是重新认识了布鲁斯。
13. 第十三章
一辆漆皮发乌的老福特金牛座在马路上疾驰。如果忽略掉漆的保险杠和全是擦痕的车门,它卡秒冲过红绿灯时的样子堪比GT3赛车在跑蒙扎赛道的连续弯。
开车的正是哈莉·奎恩——的前面的毒藤女艾薇——的旁边的一株变异捕蝇草。
纲吉坐在主驾驶位后面,努力让自己忽略掉后视镜里的那张绿色的长满尖牙的咧开的大嘴,花朵状的手和长在末端的两个诡异的像花蕊一样的眼珠子。
“弗兰克!好好看路。”哈莉翘着二郎腿,看着整个人都快要贴到车门上的纲吉,手里的棒球棍伸到前面敲了敲捕蝇草的一片叶子。
在她的警告下,捕蝇草扭了一百八十度的眼珠终于从在纲吉身上转向前方。
“这么紧张干嘛...我很久没吃过人了。”名叫弗兰克的捕蝇草委屈巴巴地说,一张一合的大嘴显得更惊悚了。它伸出一条藤蔓插进自己的胃里掏了掏,半晌后卷出一根沾着粘稠的腐蚀液的白骨,“最近的这根还是...我尝尝...两年前的了!”
一边说着,它一边又忍不住去看纲吉。
这个小孩闻起来好香啊。而且看起来细皮嫩肉的,不知道一口下去滋味有多棒!可惜...
“你现在的角色是代步车司机,弗兰克,好好干活,不然没有营养液喝。”副座上,艾薇指尖一弹,手腕间的种子生出一条绿藤,把弗兰克含着赤裸裸的垂涎欲滴的眼神的眼珠子缠住,直接绑在了方向盘上。作为它的创造者兼老友,她显然已经洞察了它的全部想法。
“Nooooo!我不是营救计划的大功臣吗?”弗兰克大声哭嚎,绿油油的植物脸上带上了非常人性化的委屈巴巴的表情,“我只是口嗨一下,因为他闻上去实在太香了...”
“好了,弗兰克,安分一会,就一会...”
艾薇的胳膊上还扎着置留针,一袋帮助她进行光合作用的维生素B液挂在缠绕在她脖间的藤蔓上,透明的点滴顺着输液管注入她的静脉叶绿素中。
整整三天没见到阳光,还被抽去不少血液,艾薇的脸色像一朵憔悴枯萎的花。这并非一句人似娇花的意喻,而是因为她那头酒红色的柔顺的长发和苔绿色的皮肤,远远望去真的和一株蔫头耷脑的玫瑰没两样。
弗兰克看到她半闭着眼病怏怏的样子立刻老老实实开起车来。
“......”
车内陷入一片安静。
哈莉是最耐不住这种气氛的,她挪动屁股坐到纲吉身边,颇有些没话找话说的意思。
“别怕宝贝,弗兰克只是吓唬你的,它平时不喜欢吃人,要吃也是吃几个惹到他的路人。”她穿着方便作战的超短裤和紧身吊带,全身上下没一个兜,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到纲吉手里,“啰,搜刮来的战利品,分你一个。你能想象一个绑架团伙的基地前台居然放着一盘糖果?‘给了糖,不捣蛋’——如果现在是万圣节我还真的得守一下规矩。”
纲吉接了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他的眼神避开了哈莉被红色浸透的衣服和她湿漉漉的被染红的双马尾。
他把目光投向窗外,但不小心又透过后视镜瞥见了正在专心开车的怪异植物的叶片上的红印子——那是刚刚哈莉用淌着血的木棒戳上去的。
很显然,让他紧张的并不只是弗兰克恨不得把眼珠贴在自己身上的直白渴望。
当哈莉和一个绿皮肤的女人,一株张着嘴巴的植物——以及浑身是血的她自己,开着车来韦恩?大门口接人的时候,还沉浸在早晨微润的清新空气中的纲吉差点一口气深吸进去没能呼出来。
哈莉倒是很热情地和把纲吉送出来的老管家阿尔弗雷德打了个招呼,两个人不知道聊了几句什么,纲吉一大早上还没来得及戴耳机,只见哈莉一脸兴奋地点点头,朝自己望过来。阿尔弗雷德也微笑着,对哈莉满身的红色和车里张牙舞爪的植物视若无睹。
这...是正常的吗?
即使刚落地就目睹了枪击现场,纲吉也只是觉得很符合美利坚的刻板形象。即使看到蝙蝠侠凭着一手抓钩和滑翔披风上天入地,纲吉也只是惊叹这个世界发达的科学技术。
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一株能移动的会说话坐在方向盘前面的植物。一个肤色和发色都宛如森林精怪化身而成的女人。一个活蹦乱跳面色红润,显然不是自己受伤了的哈莉,但身上的血量像是刚割完十头猪的大动脉——纲吉当然不会蠢到觉得她是杀的是猪。
坐上车时,纲吉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发抖。那辆老福特金牛座在他眼里宛如通往地狱的摆渡车,而自己则是亲自送上门的待宰羔羊。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不管不顾地先冲回韦恩庄园再说。
但哈莉帮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像从前那样亲切地喊他亲爱的。顾及到身上未干的血迹,她刚作势要把纲吉搂住,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只是克制地用提前擦干净的手掌揉了揉他的头,把他揉成了一团凌乱的毛球。
纲吉忽然意识到,或许这些血对于她来说只是污渍的一种。
这个认知让他的后脊微微发凉的同时又感到一种因为她用错地方的贴心而产生的无可奈何的情绪。
算了,总之潘尼沃斯先生总不会坐视自己陷入危险吧。(注: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
勉强拿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纲吉硬着头皮上了车。
车外的街景飞速倒退着。不得不承认,这个植物的车技还挺好,虽然也许是仗着自己没有驾驶证,一路上都在违规变道超车,但是居然意外的平稳。
纲吉咬着棒棒糖胡思乱想着。
突然,嘴里的棒棒糖噼里啪啦在口腔中炸了起来。第一口尝到的果味糖衣已经完全化开,纲吉没想到底下居然还藏着跳跳糖,不由得吓了一跳。微麻感连同一股涌入的酸味一起,搅动得舌尖本已经适应的甜味变得更加浓烈。
哈莉看到他的身体轻微一颤,立刻笑得前仰后合。
见到纲吉终于愿意转头看向自己——哪怕目光里带着谴责,她还是很高兴地宛如揭晓魔术的谜底一样,在他面前缓缓展开一张皱巴巴的糖纸。那是先前被她主动剥下来的包装袋,为了等到融化到内层的跳跳糖这一刻,她一路上捏在手心不知道藏了多久。
“当当当——POP ROCKS Lollipop,热带水果风味。”
她对着包装袋逐字念道。
“Uh,哈莉——”
坐在前座的艾薇扶额,对这场无聊的恶作剧发出了一声倒彩般的呻吟。
反倒是被捉弄的纲吉本人笑了出来。他的眉头舒展开来,笑意在他的唇间像糖果一样化开,变成两汪蜜色的甜水。
“哈莉姐姐,我给你说件事。”纲吉早在布鲁斯那宣布了自己和哈莉的关系,却因为种种意外,直到现在才当着本人的面喊上这么一声,“我有点想去上学——”
“我的天!!!!”哈莉疯狂摇动着前排的座椅,本来质量就差的古董仿真皮革被她晃得窸窸窣窣掉了一地的皮渣,“小艾你听到了吗?他叫我什么——姐姐!!”
“噢,是的,我听到了。”艾薇在一阵地动山摇中冷静地按住自己的胳膊上的针贴,“不过我还注意到他好像还说了什么。”
哈莉满意地倒回靠背上。
“当然。我没有漏过任何一个字。”
不就是上学吗?
她的心情大好。就算现在纲吉说想把不义联盟总部炸了她都会帮他实现的——尤其是在毒藤女退任CEO后,她更无所顾忌了,唯一需要考虑的是重新上任的CEO莱克斯·卢瑟斥巨资打造的那层防爆破金属外壳。
“Wait,鲨鱼王还在那里上班吗。”哈莉陷入沉思中,喃喃自语道,“考虑到他是现在我替蝙蝠侠工作后唯一还愿意接我电话的前同事,我是不是应该在爆炸前为他拉一个火灾疏散警报...”
“哈莉,我想你可能听错了,他说的应该不是什么陨石撞击地球导致史前文明湮灭这种需要鸣笛预警的事情。”
艾薇说话很委婉,非常符合她一贯信奉的在人际交往策略——一种不把事实和盘托出,在不伤害任何人的感情的前提下表达自己想法的策略。
哈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的思维总是跳脱得异于常人,不知道又联想到了什么,她兴致勃勃地握住了纲吉的手,得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言论。
“亲爱的,你是不是想谈恋爱了?”
纲吉瞳孔地震。
“噢,别这么看着我,宝贝。虽然你才十四岁,但这里可是美国。如果你想你完全可以去date with a girl,or a boy——上帝证明我对 LGBTQ+群体完全没有偏见。”作为前卫先进派的代表人物,哈莉时刻保持自己的政治正确。在进行严谨的补充说明后,她继续说到,“Well, look, as your older sister,我全力支持你想体验和别人交换口水的想法。只是别忘了提前刷好牙,再喷点口气清新剂。你简直无法想象青春期男生的口腔里可能会出现什么东西——当然不是在说你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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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你看起来就很爱干净。但我这辈子也忘不了从我初吻对象的牙缝里吸出来一根发酵的肉丝的感觉——”
“Uh,哈莉,能别说了吗,我想我快要呕了。”
艾薇感觉自己的叶绿素都要倒流出针孔了。
“好吧,我只是作为过来人尽职尽责地给我的宝贝弟弟科普一下。别吃醋,甜心。”
哈莉对着后视镜里的艾薇来了一个飞吻。
“呃,我想我并不是吃——”
艾薇辩解的话还没说完,哈莉就自顾自地看着在一旁神色尴尬的纲吉,好奇地发问道。
“话说,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在日本未成年人之间交往犯法吗?”
“天哪,哈莉,注意一点。你这句发言带有地域歧视的倾向。”
“呃,是吗?好吧,我会小心一点的。但是我听说日本有学生因为被抓到早恋而跳楼...如果不是因为会被判刑的话,我真的很难想象他为什么会自杀...也许是我看错了?难道是被发现没有谈过恋爱而跳楼?嗯,这种流言带来心理压力的确很大,毕竟大家都会觉得你是没人要的loser。”
见话题转向学校,纲吉的状态终于自然了一些。
拜托,作为一个母胎单身,他真的一点也不想在两个女性和一株植物的场合谈论什么交换口水肉丝塞牙的事情啊!
“不,并不会。”纲吉摇摇头,回答说,“如果真的有那种事情,应该被抓到之后引发了什么别的状况吧。”
日本大部分学校对于早恋风气管控得并不严格,往往只有那种历史悠久、注重传统的的贵族女校会把“禁止恋爱”明确写入校规中。但至少在纲吉所能接触到的圈层中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因为早恋触犯校规而跳楼的事件,反倒是因为学业压力、家庭原因,或者处理不好同学关系而跳楼的屡见不鲜。
哈莉看到的估计是某些不负责任的社媒为了博眼球,断章取义地说是为情所困吧。
他们学校虽然没有到哈莉说的那种“不谈恋爱就是人下人”的地步,但男生间的确存在着攀比有多少个前任的风气,更别提对这件事的热衷程度了。
纲吉想起之前有一次,自己去多媒体教室拿上课遗落的水杯。多媒体教室的门不是普通教室那种只有一个小窗的铁门,而是半面都是磨砂玻璃的推拉门。他刚一拉门就看见两个小情侣抱在一起,在讲台上旁若无人地热吻——虽然的确是空教室,但在走廊里从特定角度透过玻璃窗未必不能看见。
超级大胆。
纲吉在慌乱逃离现场后都替他们捏了一把汗。
万一当时推门进来的不是他而不是风纪委员,不敢想象他们会被罚扫多少天厕所。虽然风纪委员会不抓正常范围内互动的情侣,但是在讲台上...一定会被当作蔑视学校,不对,不尊重教学设施被就地处决。
“噢——”哈莉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眼神看起来有那么几分不怀好意,“那你——”
“我,我没有!”纲吉被她暗含调戏意味的眼神闹了个大红脸,连连摆手澄清。
恋爱对他来说简直是一个奢侈得过分的愿望。相比起其他满嘴荤段子的男生,纲吉纯情得连想到和女神拉小手都能面红耳赤半天。即使对能做京子男朋友这种事情心向往之,但是他也就只敢在做白日梦的时候幻想一下能趁着交作业的由头和她多说几句话——就连这样都会迎来被老师扔来的粉笔头击碎美梦的悲惨结局。
在斩男斩女这一块无往不利的哈莉显然不能理解少男的心事。
“噢——”哈莉依旧拖长了尾音。这次是失望的语气。
她踹了一脚前排驾驶位的座椅。
“弗兰克,怎么还没到?你再开慢点,老妈通心粉都要打烊了。”没能挖到弟弟的八卦,哈莉蛮不讲理地朝司机发泄不满。
“艾薇,我求你管管她吧!”弗兰克的红色茎干委屈地缩在一起,“现在才十点——以二十四小时制!”
“一个贝奈特饼,哈莉,你安静一点,我想休息一会。”
“好吧,宝贝,看在你在努力吸收我们排放出的二氧化碳并把它转化成氧气的份上——绝对不是因为贝奈特饼!”
话题的中心迅速转向奥迪期堡新开的几家美食店,并被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迅速规划好品鉴行程。逃过一劫的纲吉在一旁听得入神。
“黄油土豆泥怎么样?相信我,你会喜欢的。”
哈莉朝纲吉眨眼。
“啊,我不挑食。”被点名的纲吉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笑容,“是的,我会喜欢的。”
14. 第十四章
“这个人你认识吗?”
正义联盟总部。布鲁斯在桌案上放下几张照片。无论是从构图的角度还是清晰度来说都不能算好的摄影作品,但这却是蝙蝠女和夜翼在进行了攀交情、买通、伪装、潜入、卧底一通操作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拍下的。
照片中似乎是一个小型宣讲会现场——但又不太像。台上的讲师拿着话筒,白衬衣扎进包臀裙里,脖间系着一条宝蓝色丝巾,笑容满面宛若一名金牌推销员。台下一张椅子都没有,乌泱泱的人群挤成一团一团,盘腿的,半跪的,抱膝的,穿着颜色款式各异的衣服,远远看上去像簇簇蘑菇圈。
活脱脱的草台班子。
克拉克眉头紧锁,一张张翻看着。除去只有后脑勺的观众,照片还拍到了不少人。他的目光从上面一一扫视过去,直到其中一张对准会场出入口拍摄的照片出现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眼神锁定在一个像是保镖一样站在门口的男人。他穿着一件褐色的工装夹克,灰色的长裤和长靴,低着头,齐耳的短发掩住面容,如同一片明亮的顶灯投下的阴影。
“山田一郎?”
“山田一郎。”
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这个名字,然后互相对视一眼,陷入沉默的拉锯中。
半晌后,克拉克率先开口。
“嘿,伙计,不是我不帮你。你知道的,我在那边那说话完全不管用啊。”克拉克面露难色,语气中充满歉意,“还不如你和他们不打不相识的交情呢。”
虽然作为大名鼎鼎的超人说自己的话“完全”不管用,存在着过分夸大的嫌疑,但不难看出谈及此事,他的确有几分真切的困扰。
现在官方认证的正义联盟和极道联盟有着深厚的渊源。
极道联盟的前身是建立于1940年的美国正义协会。1941年“珍珠港事件”后,美国正式参与二战。出于同盟国对日作战的整体部署,美国正义协会几乎全员远赴太平洋对岸的日本。在那里,在经历了和当地势力的对抗、合作、吞并等种种博弈后,他们重新成立了名为极道联盟的组织。
极道联盟在保留原有成员的基础上,广泛吸纳了日本本土的新生力量。其中,逐渐占据主导地位的,是一个起源于奈良时代的古老华族——云雀氏,以及其麾下以“山”字为开头的五大武士道势力:山本、山田、山口、山下、山崎。
二战结束后,美国经济进入空前繁荣的黄金时期。然而,当时负责调度美国正义协会的政府高层在战时殒命,随着战争结束,这份档案也彻底被封存,不见天日。辛苦完成使命却变成了被遗忘的存在,极道联盟内部开始出现分裂的声音。
希望能回到祖国继续发光发热的回归派;以云雀氏和山五氏的日本成员为首,以及部分被其吸纳的想要扎根日本的原正义协会的成员的保守派;和少数因为心灰意冷或者想要回归平凡生活,最终决定退出隐居的中立派。
这群重返美国的回归派成员将大都会定为新的总部,重新集结英雄团体,并于1960年3月改名为“美国正义联盟”。后来,随着超人、蝙蝠侠、神奇女侠等白银时代的英雄加入,黄金时代的英雄们逐渐退出舞台。
在三巨头的提议下,他们于2011年去掉了“美国”二字,正式成立为现在大众所熟知的“正义联盟”。
现在,在惯用的叫法中,极道联盟一般是指留在日本的保守派极道联盟。虽然有时候也会有比较清楚这段历史的人会把回归派极道联盟从正义联盟中单独拎出来指代——这其中就牵扯到更为复杂的党派抱团和自我认知问题。
部分回归派极道联盟成员,虽然选择回到大都会,但并不认可自己是正义联盟成员,而是更愿意作为独立出来的部分。还有一部分保守派极道联盟成员,即使选择留在日本,也认为极道联盟只是暂时一分为二,并不希望抹去大都会部分的存在。
要分清这两个极道联盟其实还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那就是直接看蝙蝠侠对他们的态度。
一个是蝙蝠侠比较熟悉的,芭芭拉所谓的“他有人脉”的极道联盟——同时也是蝙蝠侠准备委托帮忙纲吉解决的翻译问题的对象。
另则一个是让蝙蝠侠非常头疼,打了好几架,甚至可以说是处于敌对立场的极道联盟——同时也是导致他通过警局下令限制黑市办理日本假身份业务的原因。
后者虽然名义上算是英雄团队,但所作所为却充满了日本旧时代特色的个人英雄主义。那是一种布鲁斯完全不认可的,通过个体的极致奉献来实现伦理满足的价值理念。
本来这也不关他什么事情。但这几年来,日本的极道联盟的手越伸越长,大有要在哥谭培养势力来和正义联盟对擂的意思,给作为哥谭守护者的蝙蝠侠惹出来一堆麻烦事。
而现在,在调查和疑似和小丑有关案件的过程中,浮出的线索却指向了极道联盟——如果这两个玩意真的搅和在了一起,布鲁斯都不敢想象哥谭未来会变成什么腥风血雨的样子。
看着不愿意掺和进党派之争的烂泥,满心满眼都是破坏莱克斯·卢瑟的增厚臭氧层计划的克拉克,布鲁斯掏出一张长达五十小时的光子谐振观测器使用记录——或者说账单。上面白纸黑字地记录了在这个过程消耗了多少昂贵的氙素晶片。
超人和蝙蝠侠的粉丝或许会因为谁更强打起来,但没人会质疑布鲁斯·韦恩和克拉克·肯特的贫富差距。
“...仅此一次。”克拉克终究还是为了五斗米折腰,他扶额叹息,“ 但是我事先声明,那家伙是个完全不关心外界声音的技术狂,能问出多少消息就看你的本事了。”
“噢对了,你可以把你家那个需要脑机交互的小朋友也喊过来。研发部在科学园那边,正好一趟解决两个麻烦。”
作为还算管事的克拉克对于自家开发的技术显然非常了解。他一出口不是“翻译器”“一体机”之类的象形称呼,而是冒出了一个看上去十分唬人的专业术语,听得布鲁斯一怔。
“脑机交互?”
半小时后。
“哇哦,我还是第一次从正门‘走’进这种公司。”
一个黑洞缓缓出现在挂着正义联盟标志的大楼前。里面先是传出一个难掩兴奋的女声,紧接着,哈莉·奎恩举着一串热气腾腾的薯塔从黑洞中走了出来。
她穿得一身俏丽的浓粉,头上别着一副墨镜,嘴里吧唧吧唧不知道在嚼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刚从沙滩度假完回来。
纲吉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捧着一桶杯壁挂着水珠的超大水果刨冰,时不时低头对着爱心造型的吸管嘬一口,怀里还抱着一个塞得满满的纸袋,一个巧克力甜甜圈从边缘探出头来。
他们刚刚正在美食街大采购,就接到蝙蝠侠的消息,让哈莉带着纲吉来大都会一趟,并附上了科学园的地址。
这几天,哈莉带着纲吉到处走街串巷地觅食。因为哈莉没有自己的车,纲吉又不会城市跑酷——就是那种哥谭稍微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的,一个腾空从顶层横跨两栋楼或者踩着空调外机荡上荡下的基本技能,左思右想后,她灵机一动,找出了落满灰尘的母盒。
这就是她之前给纲吉提过的可以打开空间隧道进行传送的神奇盒子。当纲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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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哈莉把它从一堆让人看了面红耳赤的情趣道具中扒拉出来时,他感觉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虽然并不愿意去想这个能力堪称逆天的盒子之前被哈莉拿去干嘛了,为什么会被放进标着“角色扮演”分类便签的箱子中,但奈何哈莉还偏偏好心地给他介绍一下它的用途——总之就是和那天他在车上见到的绿色皮肤的女士有关的一些“花”样玩法。
所以,当纲吉第一次走进母盒打开的黑洞时,本该惊叹不已的他内心几乎是毫无波澜的,甚至有种“能被用来干饭也算是自己没有辜负它”的释怀。
“两位就是预约了和斯帕纳先生会面的客人吧,请随我来。”
前台的接待小哥面对哈莉手中簌簌往下掉辣椒粉的薯塔,眼睛都不眨一下,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侧身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
反倒是纲吉不好意思地戳了戳哈莉,努嘴示意她看旁边“禁止饮食”的标识。
哈莉毫不客气地把薯塔塞进小哥手里,让他代为保管,然后朝电梯口的座地烟灰缸里吐出一块口香糖。
虽然那顶部的凹槽的确是设计来收纳烟灰、烟头或者口香糖之类的粘稠物的,但那铺满光滑白色的鹅卵石,边缘用假草点缀装饰的宛若盆景一样的地方忽然出现一块印着牙印的异物,还是看得纲吉头皮一紧,不敢去看小哥的表情——他那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于是,他几乎是全程低着头盯着带路小哥的鞋,连什么时候走进的实验室都不知道,只注意到地板从大理石变成了陶瓷。
“你来了。”
蝙蝠侠经过变声处理的独特嗓音响起。
纲吉抬头,看见他环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日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身上,折射出一片流动的金属光泽。
哈莉把头顶的墨镜放下来,架回鼻梁上。
“OMG,你和白天真不搭,我的眼睛都要被晃瞎了。”
“谢谢夸奖。”布鲁斯不接茬,冷冷地回了一句。他径直从哈莉身旁走过,拍了拍纲吉的肩膀,用日语说道,“我已经都交代好了,那边那位是斯帕纳,你听他的安排就好。我还有事先走了,有什么问题电话联系。”
纲吉点点头。
他敏锐地感觉到蝙蝠侠的情绪不太对劲。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但他的疑惑很快被一张忽然凑近的脸打断。
男人叼着一根棒棒糖的棍子,嘴角因为含了东西而微微抿着。他上下打量着纲吉,糖棍被舌头顶得慢慢转了一圈,和牙齿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几缕偏深的金色碎发垂落在额前,随着他动作在眉骨间晃动。他的眉毛是淡淡的金色,衬得绿色的眼睛如同在发亮一般,莫名让纲吉联想到阳光下啤酒瓶的玻璃碎片。
“你就是今天的实验品,哦不,受试者?”
出乎纲吉预料的,对方说的竟然的是日语。虽然仍带着浓厚的外国腔调,但作为非母语者来说算得上流利了。
“坐这里吧。”他拉过来一张旋转椅,示意纲吉坐上来。一举一动完全把哈莉无视了个彻底。
纲吉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哈莉。她倒是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接过纲吉手里的纸袋,直接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开始玩手机——其实她心里还惦记着那串刚出炉的薯塔呢,恨不得这人能立刻开始,早点结束,省去那些啰哩啰嗦的寒暄最好不过了。
看到纲吉乖乖坐好,斯帕纳拿出一顶灰色的弹力网罩,上面嵌着几十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圆片,每一片连着一根导线,几十根线路缠绕成一股粗辫子垂在网罩后面。
“来,先采一下脑电吧。”
15. 第十五章
“别动。”
斯帕纳戴上乳胶手套,将帽子从纲吉的额前拉向枕后,直到左右对称,中轴对准头顶正中后,他拿起帽檐两侧的弹性带,从纲吉的耳垂下方绕过,拉到下巴下方。
他托住纲吉的下颌,微微往上抬了一点,在下巴和弹性带之间塞进一根手指,另一只手捏着卡扣。随着“咔嗒”一声,他抽回手指,低头确认绑得没有什么翻卷后,把多余的弹性带塞回扣上的卡扣中。
“张嘴试试松紧。”
纲吉感到一股均匀的压力把自己两颊的软肉都挤了出来。不疼,但有一种奇怪的“被网兜住”的感觉。
鱼被捞起来的时候就是这种体验嘛?
他张开嘴,觉得自己更像是一条在吐泡泡的鱼了。
“可以了。”
斯帕纳点点头,开始进行下一步。他举起针管往电极孔里注入导电凝胶。粘稠的灰白色膏体从孔缝里慢慢鼓起来。
针头碰到纲吉头皮的时候,他感到一个硬硬的圆点正戳着自己,紧接着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从接触点被推进去又往外渗,冰冰凉凉的。
斯帕纳的手非常稳,只有极少量的膏体溢到了纲吉的头发上。
“闭眼。不要转动眼珠,不要咬牙,保持静止五分钟。”
纲吉闭上眼睛,悄悄地咽下一口在喉咙卡了很久的口水。
斯帕纳看了他不住颤抖的睫毛一眼。
“正常呼吸。”
他提醒了一句,随后坐到操作台前。屏幕上的波形开始滚动——眼动和肌电的噪声比他想象中的小。他满意地给自己重新续上一根棒棒糖,将带通滤波调节至最佳,然后按下了记录键。
时间变得很慢。纲吉在黑暗中数着自己的呼吸,他感到头皮上的膏体从湿滑慢慢变成黏滞。
“好了。”斯帕纳的声音把他从僵硬的姿势中解脱出来。
纲吉松了一口气。他睁开眼,撞上斯帕纳投向自己的目光。
纲吉无法形容那是怎样一种眼神。他还是太年轻,见识的太少。如果他去过哥谭的天体海滩,就能在那些毫不避讳地赤裸着,坦率地享受日光浴的男男女女脸上看见与其相似的眼神。
“请问...”
戴着脑电帽的滋味并不好受。纲吉想要解开卡扣,却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征得对方的同意。他嗫嚅着嘴唇,小声问道。
忽然,啪的一声,斯帕纳踢开座椅站了起来。他在实验室里快步走来走去,从操作台到门口,嘴里的棒棒糖被他咬得发出嘎嘣的响声。每每走回来时,他都会看一眼电脑屏幕,好像在确认什么一样。
“那个...是有什么问题吗?”
纲吉稍微直起腰,往操作台看了一眼。
三张弯弯曲曲的波形图案。最上面的是黑色的线。中间的是黄色的线。下面的是两根线重叠在一起,黑色的实线几乎全部覆盖在黄色的虚线上面。
“这是什么意思?”
纲吉下意识想要挠头,摸到从头上垂落的导线,触电般把手收了回来。
“你要喝茶吗?”斯帕纳像是没听见一样,又坐回纲吉面前,拉开电脑前的抽屉,掏出一盒红茶一盒绿茶。看上去是同一个品牌商,除了颜色不同外,花纹和图案都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绿色的还没拆掉塑封。
纲吉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头顶:
“比起那个,我现在比较想把这个东西脱下来...”
“当然。”闻言,斯帕纳立刻飞快地帮他拆卸下设备,动作不知道比戴上的时候快了多少倍。他把脑电帽像扔废品一样丢在桌上,粗暴甩出的抛物线导致导线全部缠绕在了一起。
“...这个是一次性的吗?”
“不是,但是也差不多。”斯帕纳无所谓地摆摆手,“这种采集设备早就被淘汰很多年了,伪迹大,速度慢。现在都是用64–512导联的。”
虽然有不知道的专业名词,但不妨碍纲吉听懂了一个事实:自己强忍不适坐牢五分钟采集出来的数据效果不是最优的——因为使用了一个已经被淘汰的设备。
“......?”
自己这是被耍了吗?
纲吉心里燃起一股无名火。他的脸被那股火烧得涨红,血管涌向大脑,嗡嗡作响,理智像攀升到顶的跳楼机齿轮一样在短暂的滞空后直线下坠。
“斯帕纳先生,如果你不愿意帮忙,你大可以当初就直接拒绝,不用这么麻烦地折腾一番,就为了把气撒在我身上。”
即使是怒火中烧的现在,纲吉的语气也依然十分客气,甚至可以说是柔缓。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想对这种人露出会被嘲笑的丑态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说什么羞红了脸的情话呢——至少不远处听不懂日语的哈莉仍在无所察觉地沉浸式刷着手机。
斯帕纳无声地瞪大了眼睛。他的表情呆滞了片刻,大脑中的处理器加载得冒烟。
“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他在先前拿出茶叶的抽屉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小圆盒。红色的丝绒盒面配上精巧的金属扣,像放置婚戒的那种。
斯帕纳把它按开,里面是两块合在一起的黑色海绵垫,中间有一条细小的缝隙,夹着一张薄薄的透明卡片。
“这是最新的三代脑机。”他在“最新”上着重咬字了一下,仿佛强调一般说,“但是需要用十年前的脑电采集技术配型。”
紧接着,他又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打了一串字,调出来几张产品海报给纲吉看。
“这是一代,我想你应该体验过,和你现在耳朵上戴的那个用的技术差不多。”鼠标的光标在一对类似耳夹的东西上晃过,斯帕纳语速飞快地念着上面的宣传语,面无表情地像一个读词器,“当然,这个更智能一些。可以联网上传云端记录,还可以配置大数据算法统计词汇使用频率,做出个性化微调,更有多种颜色款式可供选择,支持私人订制哦。”
纲吉实在无法想象其中一个大到夸张的蝴蝶形状戴在耳朵上的样子——真的不会一个磕碰就把耳垂戳个洞出来吗。
说到二代机的时候,斯帕纳的语速明显放缓了。
“二代在一代的基础上还考虑到了视觉互动。”他移动鼠标在一副眼镜上画了个圈,“我们还做了隐形款,但和耳道的蓝牙互传效果不理想,生物电的干扰太大,所以现在主推的还是框架款。”
不管是吃东西会起雾还压鼻梁的镜片,还是需要往眼睛里放异物,想想就觉得泪水狂流的隐形眼镜,对纲吉来说都是让他抗拒的存在。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盒子的透明卡片。
注意到纲吉的动作,斯帕纳别过头,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得意地笑了一下。
他把卡片从盒子里取出来递给纲吉。
“随便玩,别看它很薄,其实只是看起来脆而已。”
和想象中的触感不同,看似坚硬的卡片捏到手上竟然意外的柔韧,硬要形容的话,就像一块填充了支撑物的创口贴。
纲吉感到它似乎和自己的皮肤之间产生了静电吸附一样,两边的末端都微微朝着自己手指的方向翻翘。
斯帕纳清清嗓子。
“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好呢。”提起自己的心血之作,他简直像换了一个人,满脸难掩的兴致不说,连音量都拔高了不少,“还是直接从开头讲起好了。现在想来,任何惊世发明的诞生都离不开巧合。当科学发展到尽头,你会发现命运已经在那等了几千年。”
十二年前,斯帕纳还在意大利上学。受到爷爷的影响,他从小就对机器人非常有兴趣。
提起机器人,不少人的第一反应都会把重点放在“机器”上——灵活的制动性,毫秒级的响应速度,机械臂的平衡性......由电路和零件构成的硬件性能成为了评判机器人优秀与否的标准。这也是斯帕纳一直以来努力的目标——打造出一个在各项指标上都无可挑剔的机器人。
直到他去日本参加了一次国际机器人交流大赛。
大赛上,斯帕纳遇到了一个超强的对手。
“机器人的灵魂在于‘人’。”比赛结束后,因为意外失误只拿到第二名的他对着第一名的斯帕纳发出了充满雄心壮志的战帖,“虽然现在我还只能做到仿人的水平,但是未来总有一天,我会让它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种。你就拭目以待吧。”
当时还年轻的斯帕纳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同时,对方那与众不同的观点也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两年后,为了拿回爷爷的遗物,他第二次来到日本。那时他才知道,看上去只是个普通和蔼的老人家,经营着旧货回收店的爷爷,居然在二战时期在日本待过很长一段时间,还加入了一个听名字就不太正常的联盟。
好在他也只是过去取回爷爷流落在外的技术文件的。这期间还发生了不少事情。总之他最后顺利脱身,并且依靠着爷爷留下的资料在机械领域取得了飞跃性的突破。
“这部分不是你能听的事情,我就先略过了。”斯帕纳话锋一转,接着说,“就在我准备走的时候,那个联盟里有人找到我,说希望等我回到意大利后,帮忙把一个即将去世的人的意识上传到电脑上。作为交换,他会把其中涉及到的机密文件交给我。”
“我本来是想拒绝的,毕竟那种程序代码相关的技术对我来说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但他提到这项技术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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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在机器身上。”他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地说道,“想象一下,一台结合了人的意识的机器。”
纲吉的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个奇怪的猜测。他捏了捏手里的卡片。那光滑干燥的触感竟让他感觉在抚摸另一个人的肌肤,吓得他差点把卡片扔出去。
“当当当。隆重地向你介绍第三代脑机,也是唯一一台三代脑机。”
斯帕纳像是说冷笑话一样的语气。虽然他没笑,纲吉也没笑,在场唯一笑得合不拢嘴的只有玩手机的哈莉。
“他的主机在意大利。这是他家族的要求。你现在手里拿的只是他格式化之后的意识存放体之一。”
斯帕纳一边说,一边掏出几个不同大小的盒子,把它们一一打开。里面有几个像是饰品一样的东西,纲吉可以看出它们大概是戴在哪个部位的。长的链条应该是项链,带着凸起的塑料长钉的应该是耳饰......
“你现在手里的那种是最新研发的存放体,你只需要把它贴在你的皮肤上,他就可以接入你的神经。完全透明无痕,体积小巧便携,即使在恶劣的天气环境下也不会脱落。”斯帕纳把桌上那一堆完成了演示的使命的盒子随意地推到一旁,好像它们就是路边摊上淘来的饰品一样,“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用旧设备给你测脑电了吧。”
“为什么?”
“因为他去世时录入的脑电就是用的那种设备。”斯帕纳耐心地解释,“这样可以把非实验变量造成的误差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等等,我还是没明白。你的意思是要让别人接管我的大脑,所以需要提前测试适配度?”
纲吉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此时再听不懂那就是傻子了。
但他好像也没有聪明到大彻大悟的地步。
“我想你误会了。”斯帕纳今天第二次说出了这句话。不同的是这次他的话中有了一种掌握全局的自信底气,“非入侵式设备达不到那种水平。只是一些微电流技术。当然,如果你想要把它埋入体内,我也可以帮你改造一下。”
看到纲吉还是一脸疑惑不解的样子,斯帕纳决定采用一种更为通俗易懂的说法。事实上,同样的说法不久前才在克拉克的嘴里出现过。在布鲁斯问出那句“脑机互动?有危险吗?”之后。
“除了主机外,所有的子设备都是格式化过的,你就把他当作一个为你配备的私人翻译官就好。其实还有别的功能,但是很遗憾,我接到的要求里写着,为了防止你‘在需要成长的时候过度依赖外界力量’,所以只保留了这一个基础功能。”斯帕纳露出一个同情的眼神。
“至于脑电,只是我在私下收集实验数据而已。很抱歉没有提前告知你。如果你不放心的话,现在补签一份受试者知情同意书也可以。”他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在用三十六计里的哪一计,“就算收点报酬,可以吗?”
“当、当然可以!”得知自己误会了对方的纲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非常抱歉刚刚因为擅自脑补的原因,在没有问清楚的情况下就指责你了。对不起,斯帕纳先生。”
纲吉垂着脑袋深刻反思,完全忘记了当时斯帕纳的话多么让人误会。
“没事。”斯帕纳无所谓地摇摇头,压根没放在心上。对于他来说,被人指着鼻子骂蠢货都不如一句“你的设计好垃圾”来的有攻击力。更何况纲吉那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说实话,要不是纲吉的道歉,他都没意识到那是在指责自己。
“所以说,这个东西真的不会...?”
见对方爽快地接受了自己的歉意,纲吉松了口气,又把话题拉回到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上。
其实此刻的纲吉已经信服了大半——他是那种一旦放下怀疑就会很容易被说服的人,随便给个理由就能自然而然接受所有不合理的地方,更何况斯帕纳的说法的确称得上有理有据。虽然还有一点含糊不清的地方,但他坦荡的眼神又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不过他还是不放心地进行了最后一次确认。
“放心吧,在被这种格式化的状态下,尤其还是你手里这种功能简一的子机,你担心的一切安全问题都不会发生。除非有一天主机疯了,把‘禁止入内’改成了‘道路畅通’,导致你被误导,然后被施工掉下的砖头砸死。”斯帕纳一脸认真,竟然真的计算起这件事概率,“更大的可能是你正常走在路上然后被掉下的花盆砸死。”
喂,这是有多想让自己被砸死啊?
纲吉默默在心里吐槽,表情却自然了很多。
“那么,斯帕纳先生,这个东西要怎么佩戴呢?贴在哪里啊?”
下定决心后,纲吉不再犹豫。他举着卡片,比划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