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奕给晏扶玉发完消息,就坐在餐桌旁等。
手机响了一下,晏扶玉回得还挺快。
yu:【刚办完事,现在过去,午饭给我留一下吧,谢谢少爷】
南奕哼了声,回他一个ok手势的小表情,对阿姨道:“先把菜拿去热着吧,他等会儿才到,我等一下他。”
阿姨一点也不意外,笑着道:“好。”
南奕愣了愣,阿姨以前都没对他笑得这么慈祥过。
不过他自己也从没跟阿姨多说过几句话,南奕抿唇,小声道:“谢谢。”
“不用不用,那少……你先忙,晏老师回来了你再喊我。”
“嗯。”
半个小时后,晏扶玉提着一个圆滚滚的黄色小狗脑袋形状的蛋糕回来。
“这是什么?萝卜头?”南奕拿着叉子在小狗耳朵处刮一层奶油放进嘴里。
晏扶玉拿起筷子吃饭,漫不经心道:“萝卜头眼睛是黑色的。”
南奕咬着叉子一顿,低头重新打量小狗蛋糕,两双蓝色的眼睛四目相对。
?
“你才是狗!”
蛋糕不大,南奕没留神就吃完了一半。
见晏扶玉看他,南奕放下叉子,将蛋糕推过去问:“你要尝尝吗?”
晏扶玉摇头,只叮嘱道:“先吃饭,剩下的放冰箱,下午再吃。”
“哦。”南奕将蛋糕装回盒子里,提进厨房。
重新坐回桌上,晏扶玉慢条斯理,吃饭不急不缓。
南奕注意到他好像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菜,除了不吃辣外,其他每样菜都尽可能吃一点。
和他截然相反,南奕吃饭非常挑食,有怪味的不吃,葱姜蒜不吃,肉太肥了不吃,肉太软烂了也不吃,各种豆子也不爱吃。
南奕避开青椒和姜片,挑了一块瘦肉,将上面的蒜末抖落在旁边的小蝶里,就着米饭吃一口,边嚼边问:“你早上做什么去了?”
晏扶玉吃了七分饱便放下筷子,“有东西丢了,去找东西。”
“找回来了吗?”
“没有。”
南奕啊了声,“什么东西?很贵重吗?还能再买一个吗?”
“买不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没事,你不用操心。”
“切。”南奕撇开脑袋,“谁操心你了,我是怕你没心思给我上课,浪费我的钱。”
晏扶玉失笑:“行。”
外面响起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
“阿姨来得这么早吗?”晏扶玉起身去开门。
南奕继续吃饭,闻言道:“以前都没这么早来收过盘子,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的却是许久不见的南宅管家。
“晏老师。”
南奕捏着筷子的手一顿,擦擦嘴,走到门口,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
“南宏渊找我?”
管家尴尬地看了眼旁边的晏扶玉,点点头,委婉提醒:“先生听说了昨天的事,叫您去书房一趟。”
“哦。”南奕就要跟管家走,忽然被人伸手拦下。
晏扶玉对管家道:“他饭还没吃完,小孩子不吃饭会长不高的,劳烦您先等一下。”
17岁的小孩子淡淡地看着他。
晏扶玉揉他脑袋被拍开手,也不在意,将管家送走,对他道:“去吃饭。”
南奕才坐回桌前,吃了几口,又放下碗筷,说:“我已经快一米八了。”
言外之意,他不矮。
晏扶玉挑眉:“一米七五?”
南奕怒道:“一米七八!”
“哦~”晏扶玉懒懒靠在沙发里玩手机,悠悠道:“我一米八五,上次体测量的。”
南奕愤愤地吃了一大口米饭,“有什么了不起的!”
晏扶玉颔首:“嗯,确实没什么了不起的,也就是高个几厘米而已,其实也没什么。”
南奕恼羞成怒:“你好烦,不准说话了!”
晏扶玉淡笑不语。
南奕坐在餐桌上,背对着晏扶玉,瞪着盘子里的绿色菜,半晌才夹了一筷子,皱着眉吃下去,又大吞几口米饭。
不就是比他高一点点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才十七,还能再长长。
晏扶玉:“细嚼慢咽。”
南奕:“要你管!”
管家在外面的小亭子里等了二十分钟,南奕才吃完饭跟他一起往主宅走。
南家主宅与小楼的气氛截然不同。这里静得出奇,每个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埋头做事,井然有序,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端庄。
南宏渊向来好面子、爱摆谱,不仅要把宅邸装点得金碧辉煌,连家中的佣人也都必须规规矩矩,一举一动都得衬得上他的身份。
管家去敲书房的门,南奕就懒懒散散靠在走廊墙上。
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墙上的挂画,透过反光,南奕忽然注意到自己现在这个姿势像极了某人。
表情微微一滞。
随后若无其事站直身体。
“进。”
南宏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南奕几不可闻地切了一声,管家只当没听见,推门带他进去。
人还没坐稳,就被南宏渊劈头盖脸训了一顿,“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在晏家不要惹事,结果你把柳家小姐得罪透了不说,还让人家给你道歉?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南奕别开脸:“我们也给她道过歉了。”
“还敢顶嘴?”南宏渊面色铁青,“那昨天呢?你闲着没事跑去后院做什么?看你妈终于能安生过几天日子,你待不住了,非要去刺激她一下你就开心了?”
南奕烦躁道:“没有,我只是去找狗的。”
“你还敢提狗?谁允许你在家里养狗的?”
南奕不知道他发什么疯,自己长这么大南宏渊一向都是不闻不问的态度,今天怎么突然摆父亲的谱来了。
无所谓道:“我自己允许的。”
南宏渊:“把狗送走。”
“我不。”
书房内空气骤然冷了下去,半晌,南宏渊揉揉额角,忽而又放软了语气。
“听话,把狗送走。狗那种东西又脏又臭,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能养得好狗?你要是喜欢动物,改天我让人找只金丝雀来给你养着。”
南奕不知道他在犯什么病,“不送,我长这么大一直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我觉得我活得挺好,狗应该也可以。”
“……”南宏渊额角突突跳,压着脾气,“你还在怪爸爸是不是?”
南奕被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没有否认。
南宏渊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怨我这些年没照顾过你,但爸爸也是身不由己,你妈的病一直没好……”
南奕从始至终冷眼看着南宏渊的表演,直到这时才突然开口打断:“我妈妈生病了,你又没病。再说她的病还不是怪你……”
啪——
南宏渊一直压着的火气瞬间涌上头,这一巴掌完全没留力气,南奕被打得一个踉跄,脸上火辣辣的,瞬间便肿了起来。
他站稳身体,丝毫不惧地直视南宏渊,“我不知道你今天演这出戏是想给谁看,但你不用在我面前装,你是什么人我十二岁就知道了。”
“还有,别拿我妈妈的病说事,这世上最不配说她的人就是你。”
南宏渊被他气得胸膛起伏剧烈,充血的手掌又要抬起,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
“南先生,这么大火气做什么?”
南奕一怔,抬头发现晏扶玉挡在自己身前,牢牢抓着南宏渊的手腕。
这人明明看起来比南宏渊瘦多了,偏偏力气不小,攥得南宏渊抽不出手,脸色更难看了。
晏扶玉见他冷静下来,这才松开手,礼貌一笑,“我见小少爷半天没回来,下午还有课,学习的事耽误不得,就过来找他。”
管家讪讪站在一旁,晏扶玉几分钟前就在门口了,被他拦下,谁知道书房里两个人突然吵起来,先生还动了手,他心里一慌,就没把晏扶玉拦住。
南宏渊这人死要面子,哪怕再在气头上,还被人抓住手腕动弹不了,也做不出当着外人的面失风度的事。
咬牙道:“我教育自己孩子,晏老师闯进来不合适吧?”
晏扶玉微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也是一时情急,还望南先生见谅。”
……?
南奕心里刚升起的感动骤然消散,有些想给晏扶玉一脚,好让他知道谁才是爸爸。
南宏渊这个亲生父亲被一个外人当面自称是南奕的“父”,险些连堪堪维持的气度都顾不上了。
晏扶玉却已经拉住南奕的手,“既然南先生无事,那我们就先走了,少爷马上就要高考,寸金难买寸光阴。”
还有一年多才高考的南奕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带走了。
偏偏南宏渊根本不知道南奕上高几了,居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这么让人走了。
管家大气不敢出,也没提醒。
两人畅通无阻回到小楼。
“去沙发上坐着。”
晏扶玉将人牵回来,萝卜头听到门口动静立刻跑两人脚边打转,被晏扶玉用脚拨开,又凑上来。
晏扶玉去冰箱里找能冷敷的东西,发现南奕还站在门口,挑眉:“站着做什么?等我牵你坐下?真想给我当儿子啊?”
南奕正在想南宏渊一开始那么反常的事,猛地回神,瞬间炸毛了。
“谁给你当儿子!?我在想事情!”
一开口却扯到脸上的伤,南奕嘶了下。
晏扶玉在冰箱里找到一罐冰可乐,用毛巾包住,招手让他过来。
南奕不情不愿坐下。
肿胀的左脸被毛巾一碰,有些刺痛,但很快就被冰凉的温度缓解。
两人距离有些近,南奕别扭地往后靠了靠,“我自己来。”
晏扶玉也不勉强,将包着毛巾的可乐递给他。
南奕自己敷着脸,问:“你过去做什么?”
他可不信晏扶玉那套敷衍至极的借口。
晏扶玉从口袋掏出一部手机,“喏,你手机忘带了,我看到一个叫巨婴的人给你发的消息,大概猜到你和你爸要吵架了。”
巨婴?
南奕疑惑,自己列表里什么时候有叫这个名字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