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男神但嫁对美人》 1、杂毛小狗 下午六点,顶级酒店的宴会厅内宾客满座,落地窗外渐渐亮起璀璨的a市夜景。 豪门晏家为独子举办的成年礼刚刚开始,来的都是a市商界有名有姓的人物,举着酒杯谈笑风生。 南奕捧着一小块蛋糕坐在角落的沙发里,金色发梢被空调风吹得摇来晃去,一双深蓝色的眼睛不动声色搜寻着什么。 宴会厅正中央的台子上,晏家家主正春光满面地讲着场面话。 先坐不住的是旁边的发小李鑫,跟屁股下有针似得,在沙发上挪来扭去,“我最烦这种场合了,他怎么有那么多话要说?” 南奕气定神闲:“你急什么?” 李鑫大大咧咧:“我不急你急啊!为了陪你来跟那个白月光朱砂痣奔现,我可是被我老子揍了二里地才把他的邀请函抢过来的。” 南奕默默瞪他一眼,“别胡说,我就是来看看。” “知道。”李鑫摆手,忽而话音一转,激动起来,“来了来了!” 晏家独子一身高定西装,在聚光灯里缓缓走到台上,优雅尊贵。 晏家家主笑得见牙不见眼,给大家介绍自己儿子。 李鑫啧啧几声:“这晏家也真是奇怪,以前把人藏得那么严实,从不出来露面,没想到一成年就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怎么想的。” 晏家少爷初一露面,现场全是恭维声。 “老晏,你这儿子不错啊,这才多大,就已经是作协提名的青年作家了,不输你当年啊!” “可不是嘛,我看这气度比老晏还更胜一筹呢,年轻有为,真是年轻有为。” 晏父脸上的笑就没停过,晏家在a市不算顶级豪门,晏父严格来算也只是略有些名气的作家出身,但他妻子是顶级文娱集团的大小姐,在座的各位都得给点面子。 周围热闹非凡,南奕看着台上姿态得体,文质彬彬的晏少爷却有些出神了。 他想到的是晏少爷的另一层身份。 前几天,媒体破天荒报道了一则新闻,晏家少爷居然就是这些年在文化圈小有名气的青年作家,笔名蜗牛上树。 南奕对这个名字太熟了,熟到都有些恍惚。 他第一次认识蜗牛上树是在文摘杂志上,一个很小的板块,只占一页纸的四分之一,故事名非常幼稚,叫《杂毛小狗历险记》。 小狗耶耶原本是一只流浪狗,在马路上玩耍出了车祸,被人丢在了垃圾箱里,小主人在放学路上捡到了它。耶耶从此有了家,虽然它瘸了一条腿,但小主人去哪儿都会抱着它,不用它自己走路。 有一次,小主人一家带着耶耶去旅游,却在郊外遇到了饥肠辘辘的老狼。大人们惊慌跑远,只有小主人落在最后,怀里还紧紧抱着瘸了腿的杂毛小狗耶耶。 老狼就要追上来扑倒小主人时,耶耶突然跳出来撕咬老狼的耳朵,咬完就跑,被激怒的老狼追了上去,一狼一狗在撕打中滚下了山崖,虽然耶耶遍体鳞伤,但好在活了下来。 但等它一瘸一拐回来时,小主人一家已经离开了…… 南奕第一次看到这个故事就特别喜欢,杂志上一个月更一期的连载故事,他一期不落全买了。 买来只看这一篇,其他页崭新洁白,只有蜗牛上树的这一页被翻来覆去看黄了纸张。 结果蜗牛上树就这么拖拖拉拉,没有愧对他的笔名,慢吞吞地更着。 更了好多好多年,更到南奕小学毕业,初中毕业,甚至高中都快毕业了,期间蜗牛上树甚至出版了几本其他类型的小说,《杂毛小狗历险记》还是没有完结。 甚至还在几个月前断更了! 南奕险些被气吐血,耶耶好不容易找到小主人所在的城市,眼看就能和小主人相见了,结果蜗牛上树居然断更了!! 岂有此理。 等了五年的南奕气急败坏给杂志社写了好几封催更贴,得来的消息是他们联系不到蜗牛上树本人,这个故事只能暂时停更,并且惊讶于居然真的有人在追更这个只占四分之一页,一期只写几百字的儿童故事。 南奕:“……” 生气归生气,南奕也是真的喜欢蜗牛上树的小说,两人甚至还通过出版社互相寄过几封信。 那时南奕年纪小,总是一个人待着,没有家人,也没什么朋友,遇到委屈没有人倾诉,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将自己的委屈全部写进读者回执信里,寄给杂志社,让他们转交给蜗牛上树。 结果他真的收到了几次蜗牛上树的回复。 再过两年南奕大了,开始觉得羞耻,便没有再给杂志社写过信,只是依然喜欢着蜗牛上树,每本书都会买来反复看。 只是现在…… “你怎么不过去啊?”李鑫推了他一把,挤眉弄眼,“再不过去晏少爷就要走了。” 南奕没有动,沉默着,不知道是不是近乡情怯,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作者就在眼前,他却总觉得有几分割裂的不真实感,让他没有上前和那人搭话。 “南奕,你发什么呆呢?”李鑫奇怪地看他。 不远处的晏少爷正在和人聊天,手里的红酒杯轻晃,不知说到了什么,眉眼间闪过一抹阴郁,又很快消失,勾起浅笑。 南奕低声问:“晏少爷本名叫什么?” 李鑫也凑过来小声说:“听说叫晏琛,比咱们大一岁,这学期还要转来明德中学上高三。” 蜗牛上树原来这么年轻,只比他大一岁,南奕心想。 不过《杂毛小狗历险记》最初的文风确实有一点幼稚,这样也说得通了。 李鑫继续道:“而且我听说啊,晏少爷好像已经保送到a大了,结果突然就要转学来咱们学校,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简直是脱裤子放屁嘛。” 南奕瞪他一眼,下意识维护偶像,“别人自己厉害,想在哪儿上学就在哪儿上,你才脱裤子放屁。” 李鑫真是败给这位小迷弟了,“行行行,我放屁。你咋还不去问他要签名?等会儿围着他的人变多了,你这小身板挤都挤不进去。” 南奕看着人群中众星捧月的晏少爷,忽然道:“我要上a大。” 话题跳转得这么快? 李鑫嘴角抽搐:“哦,所以你到底去不去要签名?” “不去了。”南奕摇头。 “为什么?” 南奕握了握拳:“我怕我过去后忍不住揍他,坑品垃圾的断更狗!” 李鑫:“……” 搞不懂你们迷弟这又爱又恨的心理。 两人鬼鬼祟祟地来,又鬼鬼祟祟地离开。 从始至终,在前面觥筹交错的南宏渊都没发现自己儿子南奕也来了这个晚宴。 李鑫和南奕在酒店门口分别,李鑫跟着自家司机走了,南奕拿出手机打车。 南家在a市理地位不低,按说南奕身为南家大少爷,是不需要李鑫带着去的。 但他情况特殊。 南奕在路口下车,一路步行回到南家老宅,包括保安在内,没有一个人跟他打招呼,都当作没有看见。 他也不放在心上,看了眼主宅大门的方向,三楼没有亮灯,他妈妈应该睡了。 南奕没有顺着楼梯回主宅别墅,转而从花园的小路往侧边走,一个两层的独栋小白楼出现在眼前。 推开门,屋内黑漆漆的,南奕打开客厅灯,又顺手开启电视,黄金档的狗血电视剧声一响起,屋内充斥了男女主吵架的声音,南奕丢下遥控器,回到卧室。 听着楼下隐隐的人声,他扑通一下将自己扔在床上,大脑放空。 蜗牛上树本人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觉得不太真实。 可能粉丝线下见到正主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幻灭吧。 南奕猛地晃晃脑袋,不行,他怎么能这么想! 肯定是晚宴上气氛太奢靡,才影响了他对蜗牛上树的判断。还是要努力考到a大,就有更多机会和他本人见面了! 最重要的是,可以当面催更! 决定要考a大的第二天,南奕出现在某教育机构的前台大厅。 “高考语文不能低于145,中文系,a大的最好,必须是写过高考满分作文的。” 接待老师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欲言又止,一直等到南奕说完才开口: “同学,语文不能只看成绩,考得好不代表教得好,我们这里的老师都是教学经验非常丰富的……” 南奕又扔下一个王炸:“我要能住家的家教,持续一年半,一直教到我高考,我能给到的月薪是五万。” 南奕一个月零花钱也就五万多一点,他为了请家教是真的下了血本。 但接待老师不这么想,她只觉得自己今天遇到个来找茬的:“……同学,这不是钱的问题,只是这个硬性要求要不要降降?语文145实在是……” 晏扶玉刚刚被hr从楼上送下来,就听到这一席对话。 hr还在跟他道歉:“真的很抱歉,你的条件足够优秀,但我们机构的大学生兼职都需要提供在读证明的,这是总部那边的规定。我们可以先加个好友,你复学之后如果还想往教培发展,我们这边随时欢迎。” 晏扶玉微微颔首,对hr道了声谢,却并没有加好友的意思,反而抬脚往南奕坐的位置走去。 接待老师还在苦口婆心地劝南奕放宽要求,两条腿的教培老师好找,但145分的高考语文状元她上哪儿找去! “你好。” 清润的声音响起,接待老师和南奕同时抬起头。 晏扶玉气质温和,唇角带笑,及肩的中长发随意散落,此时见两双眼睛齐齐望向自己,莞尔,看向南奕:“抱歉,刚刚不小心听到你们的对话,所以来自荐一下。我叫晏扶玉,河清海晏的晏。高考语文149,a大中文系,目前休学状态,无不良嗜好,这位同学找不到合适家教的话,不如看看我?” 南奕目光从他脸上挪开,缓缓落在他递来的简历上。 高考语文149分,已经不需要再证明什么满分作文了。 南奕点头:“好。” 接待老师:“……” 送面试者下楼的hr:“……” 来别人公司抢生意,还有没有王法了?!【】 2、语文成绩 南奕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17岁的少年,还没有晏扶玉那么厚的脸皮,能在别人的地盘抢生意后还敢坐下详谈。 他干脆打车和晏扶玉回了南家,顺便带他认认路。 晏扶玉的表情只在汽车驶入南家大门时微微惊讶了一瞬,直到南奕带他穿过花园,来到明显被隔绝在南家主宅之外的独栋小白楼时,他都没有开口问过什么。 南奕见状不由得松口气。 虽然他如今已经接受并习惯自己被家人这样对待,但如果晏扶玉开口问自己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里,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好在他没问。 南奕带晏扶玉进门,翻出一双新拖鞋,又去倒了一杯热水,“没有茶,凑合一下。” 晏扶玉不动声色地捂着胃部,目光从塞满了可乐瓶的垃圾桶里挪开,见到他给自己端来一杯热水,有些惊讶,挑挑眉:“我还以为你会给我拿一瓶冰可乐来。” 南奕以为他想喝可乐,顺口道:“你要喝可乐?” 说完也没等他回答,就从旁边的冰箱里取出一罐可乐摆在晏扶玉面前,动作迅速而丝滑, 晏扶玉失笑,端起热水喝了口,“谢谢,但是不用了。我可以看看你考过的卷子吗?教学开始之前,我想先了解你的情况。” 南奕哦了声,去书房取自己的试卷。 晏扶玉中午没吃饭,此时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那个面试官跟他聊了一个多小时,又让他试讲了一次,最后却跟他说必须要提供在读证明。 饶是再好脾气的人也被折腾得心里憔悴,他本来想离开后找个地方吃饭,没想到正好听见南奕的那些话。 一个月五万,晏扶玉默默想着自己干多久能攒够钱。 这时南奕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沓试卷和答题卡。 递给晏扶玉前,南奕忽然又收回手,将卷子抱在怀里,犹豫道:“你……你先给我看看你高考成绩是不是真的。” 晏扶玉早猜到他要看了,取出手机,随口道:“什么卷子这么金贵?还要先证明语文149分是真的才能看。喏,看吧。” 他打开的是教育部高考成绩查询页面。 【2024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成绩证明】 第一栏就是语文成绩,149分,不多不少。 晏扶玉摊开细长的手指,示意:“现在可以给我看看卷子了吧?” 南奕神色有些异样,在晏扶玉的注视下不情不愿将卷子递到身前。 晏扶玉拽了下,没拽动。 南奕眼神飘忽,轻咳一声,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将手指一根根松开。 “你属蜗牛的?”晏扶玉无奈,干脆利落抽出答题卡,打开,愣住。 49分。 “……”晏扶玉试探地问了句,“这是作文分吗?” 南奕的脸色顿时黑里透红。 于是晏扶玉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虽然不敢相信,但也许这真的是总分…… 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小少爷仿佛受了天大的打击,晏扶玉也有点过意不去,安慰道:“你的中文已经很好了,一点听不出国外口音,说明你很有天赋,学起来进步很快的。” 身为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南奕更生气了! 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蹦出一句:“我!不!是!外!国!人!” 晏扶玉十分意外。 看来他得考虑一下这五万块钱自己到底有没有实力拿了。 晏扶玉震惊得毫不掩饰,南奕想猜不出来他在想什么都难! 气急败坏道:“你教也得教,不教也得教!你敢说一个不行试试?” 小少爷炸毛了,晏扶玉失笑,投降道:“好,我教,我肯定教,是我说错话了,南少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别生气。” “我先看看卷子,你要不要喝口可乐休息一下?”晏扶玉拿起桌上那罐可乐,贴心地帮他打开,递给南奕。 南奕板着脸接过可乐。 晏扶玉从头到尾大致看了一下,现代文阅读理解总体来看还可以,南奕主观题答得少,但也有几个答在得分点上,问题还不是太大,拿了有20分。 但文言文和古诗词就有点惨不忍睹了,几乎全军覆没,加上默写一共才9分。 再看看语言文字运用,10分。 “……” 晏扶玉感觉胃更疼了,悄悄揉了揉,翻到答题卡背面。 作文:10分 晏扶玉受到惊吓。 又翻回来。 四目相对。 某人眼神中暗含杀气。 还挺凶,晏扶玉心里失笑,表面上还得顺毛撸:“其实还可以,我之前认识一个比你呃……” 他斟酌用词:“比你更不擅长语文的朋友。” 南奕抬头:“真的?” “真的,没骗你。”晏扶玉保证,“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事,这没什么。而且你已经很棒了,诗词默写虽然字写错了,但是句子记对了,下了不少功夫吧?” 这是在夸他吗? 南奕不自在地揉揉耳根,轻描淡写:“也……也没怎么下功夫,就随便背背。” 晏扶玉眼里带笑,装作没发现他的小动作,正要继续说回试卷,却见南奕目光落在他揉胃的左手上。 “没事,我……” 南奕扭头跑上楼,没一会儿,抱着一堆袋装面包下来,放在晏扶玉面前。 “吃吗?” 晏扶玉没有推辞,拿起一袋红豆夹心面包,撕开:“谢谢。” 南奕酷酷道:“不客气。” 他一个人住在这栋小楼里,南宏渊没给他安排保姆,南奕有自己的倔强,也不想开这个口,每天早上就靠面包果腹,中午在学校吃,晚上有人来给他送饭。 学校放假时小厨房经常忘记给他送午饭,南奕不能去主宅,自己随便吃点零食可乐对付一下,就这么乱七八糟地长大了。 但现在请了家教,南奕不能让人跟他一起靠零食度日。 “我平时不吃早饭,你要是住过来的话,我跟厨房说一声,以后三餐都送两份。” 谁知晏扶玉拒绝了,“不用。” 南奕蹙眉:“你不吃早饭?” “我不在这儿住。” 两人异口同声。 南奕愣了一下,语气急切:“你不教我了?” 晏扶玉看着南奕瞬间紧张起来的样子,心里一软,放缓了声音:“教,当然教。只是我不能住在这里。我有一只小狗,它最近……不太好,我得照顾它。” 南奕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听到他说小狗不太好,连忙问:“它怎么了?” “它……”晏扶玉顿了顿,“从楼上摔下来了。” “我可以去看看它吗?” “当然可以,你很喜欢狗吗?”晏扶玉问。 “嗯嗯!”南奕用力点点头。 因为《杂毛小狗历险记》的影响,他从小就很喜欢狗狗,但自己还在上学,根本没时间也没能力对一个小生命负责。 他这幅雀跃的模样,落在晏扶玉的眼里,就是一个金色的毛绒脑袋亮着星星眼,头上的碎发还在蹦蹦跳跳。 南奕:“我可喜欢狗了!” 晏扶玉回神,忽而一笑:“那你一定很喜欢照镜子吧?” “什么意思?我不喜欢照镜子啊。”南奕不解。 晏扶玉只笑,不解释。 半个小时后,两人在打车去医院的路上,外面车来车往,晏扶玉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南奕忽然猛地坐直身体,“我知道!” 话语未落,只听嘭一声闷响,晏扶玉睁开眼,就见南奕一脸吃痛,捂住靠窗的脑袋。 “没事吧?我看看,撞哪儿了?”晏扶玉伸手碰他肩膀。 他这么带人家孩子出来玩,让人受伤可就不好了。 南奕扭了扭身子,躲开他的手,闷闷道:“不用你看。” 晏扶玉福灵心至,问:“你刚才说知道什么了?” 果然,南奕哼了声:“你说我是狗!” “反应还挺快。” 这人一副惊讶的语气,南奕有点想打人了。 明明第一次见面他还觉得这人不错,笑起来温温柔柔,一看就不是什么严厉的老师。 结果这才不到一天,南奕就觉得自己被骗了。 这人嘴毒死了,没有一点老师样,难怪人家机构不要他,南奕默默腹诽。 晏扶玉慢悠悠地笑了一会儿,笑够了才来安慰人,而且安慰得一点不走心。 “没有骂你的意思,说你可爱呢。” 出租车在宠物医院门口停下,南奕率先下车,伸手就要关车门,酷着脸道:“我已经17了。” 晏扶玉连忙叩住门框,修长的手指抵在车门边缘,南奕目光落在他指节上,只走神了一秒,就被人钻了空子。 晏扶玉下车后拍拍蹭到灰的衣角,笑了:“十七了啊,没事,你还可以再可爱一年。” “可爱你个头。”南奕一脚踹飞路边的石子。 圆润的石子沿着水泥地滚了几圈,落进绿化带里。 小少爷迈开大长腿,留给晏扶玉一个狂拽酷炫的背影。 晏扶玉再次失笑,这小孩儿…… 两人从侧门进了宠物医院的看护室,比起门诊处的人来人往,这边略显清静,只有偶尔几声听起来有些虚弱的犬吠。 南奕起初还以为这里只有狗,透过门上的窗口看了几眼,才发现有几个房间是专门照顾猫和兔子这类小型宠物的。 “猫没有狗那么爱叫。”晏扶玉看他好奇,解释了一句,伸手推开一扇门。 里面有个穿白大褂的护士姐姐,正在给狗笼里换尿垫,听见有人进来的动静抬头看了眼,对晏扶玉点点头,明显是对他有印象的。 “我来看看萝卜头。”晏扶玉道。 护士将脏掉的宠物尿垫丢进垃圾桶里,侧身让开路,“它状态还不错,今天都有精神和旁边那只泰迪吵架了。” “狗还会吵架?”南奕好奇地问。 晏扶玉听了护士的话一点儿也不意外,“会啊,谁还不能有点自己的小脾气。” 南奕琢磨着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想不出来,算了,不想了。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在靠窗的狗笼里。 萝卜头是一只浅色的金毛幼犬,缩在笼子角落里小小的一只,鼻子埋在前爪下面,只露出圆润的脑袋。 晏扶玉轻笑一声:“看来没吵赢。” 话语刚落,笼子里传来兴奋的犬吠声,萝卜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头还没抬起了,尾巴已经开始摇了。 “汪汪!” 它拖着被石膏固定着的左后腿,磕磕绊绊挪到笼子边缘,鼻子使劲往外伸。 晏扶玉伸手在它鼻尖点了点,命令道:“趴下,不准起来。” 萝卜头委屈巴巴地呜呜两声,就地窝在了狗笼门口,打着石膏的腿也重新放了下来。 “好乖啊,它居然能听懂你的话。”南奕惊叹一句。 他对狗的认识全部来源于《杂毛小狗历险记》,没想到现实里的小狗也这么聪明。 晏扶玉忽而抬头,看向南奕,“你……” 南奕先他一步开口,瞪眼:“你要是敢说我也能听懂你就完了!”【】 3、新书发售 看护室内安静了一瞬。 晏扶玉嘴角没忍住向上扬了扬,察觉到南奕不善的目光,艰难地忍住笑意。 “好,我不说。你要不要来摸摸它?萝卜头不咬人的。” 这人居然还真打算说这个!南奕撇撇嘴,摸小狗的欲望战胜了心里的别扭,也跟着蹲下身,凑到笼子边上。 萝卜头来者不拒,南奕手指一凑过来,它就颠颠地抬起脑袋蹭过来。 南奕隔着铁网将手指伸进洞口,轻轻在萝卜头脑袋上点了点。 “它多大了?” “四个月。”晏扶玉目光凝在小狗身上,有些出神。 “哦。”南奕的注意力都在摇着尾巴的小狗身上,“你从宠物店买的吗?它很活泼吗?为什么会从楼上摔下来?” 一连串的问题将晏扶玉拉回神,他摇摇头:“不是买的,是我之前养的一只杂毛犬生的。” 至于为什么会摔下来,他没说。 “它妈妈是杂毛?”南奕好奇地问。 “嗯,医生说可能是金毛和田园犬的混血,毛有些乱。不过萝卜头的爸爸是纯血的金毛,所以长得还算标致。” 南奕有些好奇杂毛是怎么样的,问他能不能带自己看看。 晏扶玉神色顿了顿,片刻,才低声道:“它……生产不太顺利,去世了。” 南奕怔住,这一瞬间,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难过。 “不过可以给你看看照片。”晏扶玉拿出手机,打开一个相册,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狗狗的照片,足有几千张。 点开最新的一张,毛发长短不一但格外柔顺的大狗靠在窗边,身下垫着一个流苏抱枕,眼巴巴地看着窗外。 晏扶玉眼里浮现淡淡的笑意,“它在等隔壁那只纯血金毛来找它玩,整天眼巴巴地趴在窗口,活脱脱一个恋爱脑。” 照片只拍了阳台一角,但从背景里的家具和窗外的景色看得出来不是普通的小区。 按理说家里住这种房子的晏扶玉怎么也轮不到去当家教,而且他还是休学状态……南奕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不过刚才问萝卜头妈妈的事已经戳到别人伤疤了,南奕哪里还敢继续问,顺着他的话道:“恋爱脑不好。” 晏扶玉笑了下,“你说得对。” 萝卜头重伤未愈需要休息,两人没有在看护室多待。 晏扶玉既然不愿意搬来住,南奕也不强求,他拒绝了对方要送自己回去的打算,摆摆手。 “我自己叫车就行,丢不了。” 多大人了,又不是小孩子,南奕才不需要他送自己回家。 下了车,南奕脚步轻快,嘴里哼着歌往自己的小楼走。 手机震了震,他拿出来一看,是李鑫的消息。 金金金:【南奕!!!快来啊啊啊啊,你家蜗牛发新书了!】 金金金:【[链接分享]】 南奕精神一振,差点原地飞起来,激动地点开链接,是某出版商的宣书博。 @书挞文化v:《寻迹·贰》全网上新!青年畅销书作家蜗牛上树@晏琛全新科幻续作来袭!这一次,人类能否找到答案?#科幻小说##新书发布# 看到那条艾特时,南奕愣了一下。蜗牛上树从没公布过社交账号,以往每次宣传都只由出版方出面。这次不仅开通了微博账号,还用了本名。 南奕有些意外。 不过也能想通,晏家已经公开过他的身份,再藏着掖着也没有必要。 南奕点进那个新开通的账号,微博里空空荡荡,只有一条宣书博的转发,主页挂了青年作家蜗牛上树的认证,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李鑫还在发消息。 金金金:【听说这次新书前1000本赠送作者手写信!书挞文化已经开始宣发了,蜗牛上树首次回应读者的喜爱!】 南奕瞬间将什么红枫树抛之脑后,满脑子只有手写信。 一一得一:【真的吗?你从哪儿看的,我怎么没看见?】 金金金:【书挞文化刚发的微博,你快去看!】 南奕一边打字一边往屋里走,用脚带上大门,看见李鑫的消息后连忙退回书挞文化的主页,点开最新。 一一得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金金金:【你吵到我的眼睛了!】 南奕太激动了,这次是真的跳起来了。 金金金:【我咋感觉你比其他人还激动,你不是早就有他的回信了吗?而且你那个还是真手写,这个只是工业印刷品。】 一一得一:【你不懂。】 蜗牛上树消失了这么久,南奕都要担心他以后不写书了,结果突然不仅有了新书,还有了手写信的消息,南奕怎么可能不激动! 南奕一激动就想口嗨。 一一得一:【这是我老婆出道至今首次对我公开示爱!】 金金金:【?你被人夺舍了?那踏马是个男的!】 一一得一:【男老婆。】 南奕打出这三个字时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关注过蜗牛上树的超话,里面那些人都这么叫。 蜗牛上树文风细腻,不论写什么题材都是温温柔柔的,尤其是《杂毛小狗历险记》,写得像童话一样。 《寻迹》虽然是科幻题材,但细节处依然能感觉到人间的温馨。 因此,哪怕媒体已经公开过蜗牛上树是男人了,超话里的粉丝还是一口一个老婆地叫,南奕看多了她们的彩虹屁,也跟着开始乱叫。 金金金:【你也就敢跟我口嗨了,你敢当着晏琛本人的面这么喊吗?小心腿给你打断。】 南奕看着晏琛两个字,口嗨的兴奋感莫名淡了下来。 那天在晚宴上看到的晏琛本人……虽然全程笑着,但身上好像总带着一丝阴郁? 南奕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可能只是那天他心情不好呢? 他噼里啪啦打字:【怎么可能,蜗牛上树可温柔了,我以前语文没考好,他还写了很长的信安慰我。】 那还是南奕初中时候的事了,当时那封信寄出去南奕就开始后悔,怎么能把语文考16分这么丢人的事告诉蜗牛上树! 虽然后面收到了对方很耐心的安慰,但他还是觉得非常丢脸,很长一段时间没好意思写信。 后来蜗牛上树火了,成了出版商口中的畅销书作家。 南奕想着对方现在收到读者的信肯定不少,多半把自己忘了,还是不打扰了吧。 金金金:【说得跟你现在的语文成绩多好一样。】 这天没法聊了!南奕不再理他,重新打开微博研究新书发售时间。 明天19:00,在淘气宝app的书挞文化官方旗舰店开售。 那会儿晏扶玉要来给他辅导作业,但抢个书的时间应该还是有的。 保险起见,南奕还找了几名代拍帮他一起抢。 第二天是周一,上英语课时他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李鑫在后桌戳他,低声说:“你想什么呢?书还没抢到就高兴疯了?” 南奕正想说自己担心抢不到手写信,结果就听到英语老师叫自己名字。 “南奕李鑫,你俩有什么话要不要上来说?” 李鑫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脑袋,收回手,老老实实坐好。 英语老师没跟他俩计较,只是道:“南奕,把你答题卡拿上来。” 同桌程歆给他让了位,南奕拿着这次月考的答题卡过去,递给英语老师。 “行,回去吧。”英语老师接过答题卡,熟练地平铺在多媒体投影仪下,直接拿着南奕的英语作文开始讲。 南奕的英语试卷非常干净美观,是阅卷老师最喜欢的那种字体。 英语老师喜欢讲他的作文的原因除了这个,还因为南奕的英语作文从来没被扣过分。 甚至他英语这一科都很少被扣分。 李鑫小声嘟囔:“这纯粹是血脉天赋,打不赢,根本打不赢。” 英语老师:“李鑫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李鑫连忙闭嘴。 南奕心里好笑。 南奕的母亲是中英混血,金发碧眼,再加上南家可能祖上也有过对外联姻,南奕一生下来就是一头金发,和母亲如出一辙。 说他对英语有血脉天赋不算错,但也不完全对。 南奕其他科也都很有天赋,只除了语文。 这或许就是命吧,上帝为他打开了门,总要关上一扇窗。 英语课结束,李鑫终于又活过来了。 “南奕,你昨天不是说去找家教了吗?找到没?” 南奕拍掉自己答题卡上的粉笔灰,闻言点头:“找到了。” 同桌的程歆也来了兴趣,她扭过头问:“家教?带语文的吗?南奕你终于想开了。” “嗯。”南奕之前因为语文成绩和他爸南宏渊吵了好几次架,南宏渊越要给他请家教,南奕越是不要,单纯气他爸。 程歆问:“你在哪家机构找的呀?履历怎么样?” 李鑫不怎么在意地掏出一包薯片,拆开后递到程歆面前。 程歆礼貌地拿了一片,“谢谢。” 南奕也去拿,李鑫立刻收回手不让他碰。 南奕瞪他一眼,回答程歆的问题:“不是机构老师,是a大中文系的学生,他叫晏扶玉,高考语文考了149。” “我去。”李鑫惊了,“一百四十九!这还是人类?他不是骗你的吧?” 南奕还记着他刚才不给自己吃薯片的仇,没搭理他这幅蠢样。 心想:李鑫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 世界上就是有人语文能考149分的。 长得还很帅。 想着想着,南奕都有点酸了,上帝到底给晏扶玉关了哪扇窗?【】 4、攒钱买房 明德中学是a市有名的私立学校,资金雄厚,环境优美,很多有钱的少爷小姐都喜欢在这儿念书。 一到放学时间,门口停的豪车一眼望过去甚至看不到头。 李鑫眼巴巴跟在程歆身后,亦步亦趋:“班长,我送你回去吧,你不是着急回去看书吗?我送你的话你在车上就能看了,还有空调。” 南奕走在他旁边都觉得丢脸。 程歆蹲下身,拿钥匙打开自行车锁,推出自己的车,礼貌道:“不用了,我今天骑自行车来的,不骑回去的话明天早上就要跑步上学了。” 李鑫立马狗腿道:“我明天早上也可以接你啊!你几点出发,我给你带早餐吧!” 程歆将书包丢进车筐里,跨坐在自行车上,单腿撑地,闻言无奈又好笑:“太麻烦了,我骑自行车挺好的,不用担心堵车。” 她说完就骑车走了,冲李鑫和南奕摆摆手,“明天见。” 南奕正想开口,李鑫一把捂住他的嘴,兴奋喊:“明天见!” 南奕:“……你至于吗?” 李鑫满脸少男怀春,“你懂什么!只要你不开口,班长的明天见就是只给我一个人说的。” “神经病。”南奕嘲讽他,“别恋爱脑了,快送我回去,我不嫌弃你那个骚包的紫色布加迪堵车。” 李鑫哼了哼,“让你失望了,少爷我今天没开布加迪,我让人换成迈巴赫了!” 南奕跟着他走到校门口,看见李家司机身后低调的黑色迈巴赫后露出惊讶的神色。 “你终于审美进化了?” 李鑫得意洋洋地打开门,让他上车,“我前几天偷看了班长桌上的小说,里面的男主就是开迈巴赫的,我立马让人买了辆!机智吧?” “你可太机智了。” 那本小说其实是老师在自习课上没收另外一个女生的,让班长代为保管。 那节课李鑫好像没在?不知道是请假还是逃课了。 南奕十分善良地没有告诉李鑫真相,拿出手机开始刷淘气宝页面,《寻迹·贰》预售页面的收藏数已经上万了,竞争激烈。 半个小时后,李鑫家的车还堵在市区里,寸步难行。 班长就是班长,料事如神。 南奕深深叹了口气,给晏扶玉发消息。 一一得一:【我堵在放学路上了,你先到的话在花园亭子里等我一下。】 yu:【好。】 六点了,距离《寻迹·贰》开售还有一个小时,南奕开始坐立不安。 李鑫倒是悠闲,从车载小冰箱里取出两罐可乐,又不知从哪儿拿来包薯片,递给南奕,“吃点儿?” 南奕将一整包都夺过来,自己放在怀里吃,问:“怎么现在又大方了?上午一片都不让我吃。” “那能一样吗?”李鑫理直气壮,“上午那是班长吃过的薯片,怎么能让你这种黄毛小子碰?” 南奕:“……” 他有点想把这包薯片砸李鑫脸上。 时间没有辜负赶路人,六点半左右,南奕终于到了家门口,南家别墅的保安没有拦李家的车,司机直接将车开了进去,停在花园的小路口。 “走了。”南奕拎起自己书包跟喝了一半的可乐,“等会儿闲着没事记得帮我抢书。” 李鑫应下:“为了兄弟的爱情,我尽力。” 通往独栋小楼的路被打扫得很干净,这边除了南奕外没什么人来,只有洒扫的工人和园艺师会定期清理。 南奕惦记着发售时间,低着头一边走一边打开手机看时间。 沿着小路转过弯,小白楼一旁的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靠在栏杆上,姿态闲散地往池子里撒着什么东西,水里鱼群凑成一团。 南奕动作一顿,收起手机,脚步加快走了过去。 晏扶玉扭头往这边看过来,“回来了?” 一句废话,但南奕心里一动,“嗯。” 他找了个话题:“鱼食哪里来的?” 晏扶玉拍拍手,将最后一把鱼食撒了下去,“刚才有个阿姨给的,可能是你家的佣人。” 南奕奇怪:“阿姨为什么给你鱼食?” 南家的佣人们除非必要情况,从来不会主动和南奕搭话,只把他当成透明人,南奕也早就习惯了。 此时乍一听阿姨主动拿鱼食给晏扶玉,他有些好奇。 晏扶玉摊手:“我也不知道,可能因为我长得太帅了。” 南奕翻了个白眼,“先进门,我等会儿还有事。” 他看了眼手机已经六点四十五了,连忙拿出钥匙开门。 第一件事就是把死沉的书包丢在沙发上,再顺手捞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冲锋号突兀地在客厅响起,大炮手雷声震天动地! 南奕被震得一个激灵,忽然意识到今天家里不是他一个人,还有别人。 晏扶玉的表情有些微妙:“你刚才说的急事就是这个?” 电视上震耳欲聋的炮火声还没结束,紧接着镜头一转,鼻子下贴着一簇胡子的演员出现在画面里,操着一口撇脚的日式中文,愤怒地喊了一句:“八嘎呀路!” 晏扶玉没忍住笑出声,南奕尴尬地关了电视。 弱弱替自己解释:“我平时不看这个。” 他只是习惯到家后第一时间打开电视,让客厅里有点声音,然后回房间做自己的事。 电视上放的什么他根本不知道。 晏扶玉也不知道信了没信,点点头。 南奕以为这茬就算过去了,谁知道他突然又来一句。 “喜欢看抗战片也没什么,从小培养爱国精神,就是你看的这个质量不怎么好,回头我给你推荐几部我爷爷平常看的。” 南奕气得脸颊通红,半天憋出一句:“喜欢你大爷!” “那不行,我大娘可能不太愿意。” “晏扶玉!”南奕抓起抱枕就砸了过去。 “啧。”晏扶玉一把接住,“尊师重道啊,南同学。” 马上就快七点了,南奕气呼呼瞪他一眼,“不跟你废话了,我还要抢书呢。” “什么书?”晏扶玉将抱枕放回沙发上。 门铃忽然响了。 18点58分。 南奕手指悬在抢购按钮上,视线都没挪一下,说:“你去开一下门吧,应该是阿姨来送饭了。” 晏扶玉好脾气道:“好的,小少爷。” 南奕百忙之中抬眼看了下他,晏扶玉已经去开门了,他连忙低下头,重新聚精会神地读秒。 57、58、59…… 19:00! 南奕立刻狂点购买按钮,页面瞬间弹进付款页面,点击支付。 【购买失败,宝贝卖光了,看看相似商品吧~】 “……” 南奕不可置信,南奕怀疑人生。 退出来刷新一下页面吧,说不定有人没付款要退单呢? 下一秒,页面变灰,系统弹出一行大字:【商品已下架】 南奕呆住了。 这就……全卖光了? 手机上方弹出聊天框,南奕眼里露出希冀,希望自己兄弟给点力。 金金金:【对不住了兄弟,我刚点进去就卖完了,你抢到没?】 一一得一:【。】 金金金:【看来情况不太好啊,你那个代拍呢?】 一一得一:【我还没问】 这是最后的希望了,南奕有些不敢问。 而且都这么久了,代拍也没主动来找他,多半是…… 南奕心情跌到谷底,点开蜗牛上树的超话,看看其他人的反应。 【呜呜呜呜呜到底是谁抢到了手写信!!这手速也太快了,你们都还是人吗?】 【没抢到,我哭死】 【我都开始面容支付了,结果付款失败了!啊啊啊!![蜗牛上树从我的全世界路过.jpg]】 表情包是一个泪流满面的线条小人趴在地上伸出手,前面是《寻迹·贰》的手写信版。 南奕点击保存,转手发给李鑫。 晏扶玉看着送饭阿姨熟练地将四菜一汤摆上桌,两碗圆润饱满的米饭摆在餐桌两侧。 他惊讶地挑挑眉,正要开口问阿姨,却见对方指了指沙发上小少爷的背影,然后推着送餐的小车离开了。 晏扶玉站在原地,忽然轻声笑了下。 少爷人小,脾气爆,但挺贴心。 “抢到了没?抢到了就快来吃饭。” 话刚说出口,晏扶玉就看到了南奕不太好的脸色。 坏了,说错话了。 补救一下:“是谁的书?签名版吗?我帮你看看。” 他有不少朋友都是作协成员,说不定南奕要买的这本书的作者他刚好认识。 南奕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一蹦三尺高。 “抢到了!代拍帮我抢到了!” 他脸颊红润,双目发亮,手下动作飞快,给代拍发了一连串谢谢。把书费转给对方,收到转单后,又发了个红包过去表示感谢。 南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晏扶玉,和萝卜头讨零食吃的时候一模一样。 晏扶玉被自己的想象逗笑,“那恭喜你了。” 他十分自然地拉开餐桌椅,反客为主:“来吃饭吧。” 南奕愣了一下,不自然地收回手,将手机插回兜里,故作稳重道:“哦,那你坐、坐吧。” 晏扶玉也不客气,他是真的有点饿了。主人屁股还没坐下,他先动筷了。 南奕虽然之前吩咐小厨房让她们送两人份,但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晏扶玉还真就空着肚子来给他上课啊。 “你下午没吃饭?” “没,刚下班就过来了。” 南奕惊讶:“你打两份工啊?” 晏扶玉头也不抬,吃饭很认真的样子,一口嚼半天,隔了一会儿才回答:“是啊。” 南奕好奇:“为什么?你很缺钱吗?你要钱做什么?” 他爸南宏渊虽然不是个东西,但还没在钱上亏待过他。 小少爷长这么大从没缺过钱。 如果晏扶玉急用的话,他也不是不可以…… 晏扶玉随口道:“买房。” “……”南奕不可置信,“就这?” 晏扶玉挑眉:“那应该是什么样的?我上有重病在床的父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还有上门催债的打手说再不还高利贷就把我的腿打断?” 南奕:“……” 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吗?【】 5、晏家少爷 晏扶玉吃完了,开始摆老师的谱:“少看点小说,回头我给你推荐几本名著。” 南奕不想理他,继续扒饭。 晏扶玉看不下去,拿了双干净的筷子给他夹了几口青菜。 “只吃米饭不噎吗?” 南奕拿筷子把那两根青菜拨到一边,伸手去夹肉。 夹了个空。 “你干什么?” 晏扶玉一手端起一盘肉菜,不给他够到,“把菜吃了,不准挑食。” 南奕惊住了,怎么会有这种人?在别人家里这么猖狂! 他抗拒地盯着碗里绿油油的青菜:“我不吃。” 晏扶玉劝他:“对身体好。” “菜是苦的。” “菜苦还是药苦?” 两人对视了许久,南奕才认命地低头将那几根青菜塞进嘴里,嚼嚼嚼,皱着眉咽下,仿佛吃的不是青菜,而是毒草。 磨磨蹭蹭吃完后,南奕连忙喝了一大口水,冲淡嘴里的菜味儿。 喝完一低头,碗里多出一个小鸡腿。 晏扶玉对他笑:“少爷真棒,奖励一个鸡腿。” 眉头忽然舒展开,南奕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鸡腿,咬了口,小声嘟囔:“本来就是我的。” 晏扶玉莞尔一笑。 吃完饭已经七点四十了,书房的书桌不够大,等阿姨来收拾完餐桌后,南奕直接将作业摆在餐桌上。 今天作业不多,他做题时,晏扶玉就在旁边看他带回来的其他卷子。 “可以呀,成绩不错。” 晏扶玉上次来只看了语文试卷,便先入为主地以为小少爷成绩不好,没想到南奕其他科成绩都很高,数学都考过两次满分。 “你三门都选的理科?”他没在里面看见文史类的卷子。 南奕点头:“是啊。” “猜出来了。”晏扶玉毫不意外,就南奕这个语文成绩,完全不像是能学得好文史类的人。 小白楼偏僻安静,两人不说话时,屋里就只剩下笔尖摩擦试卷的声音,和偶尔翻动纸张的声响。 晏扶玉自己是个纯文科生,看见数理化就头疼,翻了几下后就给南奕放回原位。 忽然,卷子里掉出一张成绩单,南奕排名很靠前,他自己用红笔圈出来了。 晏扶玉只扫了一眼就准备给他放回去,忽然目光落在成绩单最上面的一行字: 明德中学高二(1)班 晏扶玉愣了愣,问:“你是明德中学的?” “是啊,怎么了?” 片刻后,晏扶玉才随口道:“挺巧的,我们是校友。” 南奕听到了,但没放在心上。明德是a市数一数二的高中,晏扶玉身为a大学生,高中从明德毕业这件事一点也不稀奇。 他写完最后一道题,终于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几点了?” 晏扶玉打开手机看时间:“快九点了。” 南奕嘀咕:“这么晚。” 想到晏扶玉在旁边等了一个多小时,他有点不好意思,“要不然……你以后可以九点再过来?” 晏扶玉侧目:“怎么,不想让我蹭饭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你想早点来就来吧,饭管够。” “少爷大气,先上课吧。”晏扶玉说完,漫不经心地掏出一本—— “小学生语文基础知识大全?”南奕面无表情地读完。 一时间,落针可闻。 “咳。”晏扶玉将书放回去,“拿错了,这是上午给一个幼升小的小朋友提前补习用的。” 在南奕想杀人的眼神里,晏扶玉重新掏出一本教辅——《高中语言文字运用专项训练》。 “我们先从最基础的补起,这个提分最快,其他的慢慢积累。” “你先听我系统讲一遍,然后你再自己改一遍之前考试的错题。” 半个小时后,桌子突然哐得震了下! 南奕一头砸在桌面,吃痛地捂住额头,彻底清醒。 晏扶玉好笑问:“我声音很催眠吗?” 南奕摇摇头,又点头。 客观地说,晏扶玉声音绝对是好听的,清润温和,但问题就在于他实在是太温和了,再加上南奕本来就有点晕字,更催眠了。 他没好意思说前面那些,只挑着重点说:“我晕字,看到书上大片的文字就想睡觉。” 晏扶玉不解:“那你刚才抢书难道抢的是漫画书?” 南奕:“小说怎么能跟试卷一样?” 再说那可是蜗牛上树,他晕谁的字也不可能晕蜗牛上树的字! 晏扶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你不晕小说。” 十分钟后,南奕拿着平板,看着上面绿油油的某小说软件,面如菜色。 晏扶玉递给他一张a4纸,“来吧,选一本你感兴趣的,我们先找第一章的错别字和病句,找到后把你改写的句子写在纸上。这回不晕了吧?” 这个人是魔鬼吗?南奕两眼一黑,第一次觉得看小说如此痛苦。 写到一半,晏扶玉还拦住他翻页的动作,指着屏幕中间一句话问:“这是比喻还是拟人?” 南奕:“……” 他再也不喜欢看小说了!!! 算了,蜗牛上树的除外。 * 自从开始补习语文,南奕觉得自己的文化素养一天比一天好,甚至已经能蔑视那些语文成绩比他高的人了,比如李鑫。 “我去,今天食堂的饭难吃死了,我差点没吐出来!谁想出来的火龙果炒鹌鹑蛋,疯了吧?” 李鑫从食堂回来后就骂骂咧咧,恨不得把食堂的锅给掀了。 南奕中午没点火龙果炒鹌鹑蛋,并不附和他,只是友情提醒:“你刚才说了个病句,下次记得改一下。” 李鑫:“?” “差点没吐出来是双重否定,但你其实没有吐,所以应该说差点吐出来。”南奕非常体贴地给自家兄弟上了一课。 李鑫看他的眼神跟看鬼一样,“你也疯了吧?” 这话居然能从他兄弟口中说出来? 李鑫大声嚷嚷:“说,你是谁?敢夺我兄弟的舍!我兄弟只会说英语,从来不会中文!” “滚!” 李鑫:“你应该说getout!” 南奕一脚踹过去,李鑫狂笑着逃了。 下午,南奕正在自习课上默背晏扶玉给他安排的诗词背诵任务,李鑫在后面戳了戳他。 他头也不回,低声:“说。” “晏琛今天转学,人已经到高三四班了!” 南奕思维打了个岔,想不起来自己背到哪句了,只能放弃,问李鑫:“你怎么知道?” 李鑫将手机从桌下递过来,“表白墙上有人发的。” 南奕接住手机,翻了翻表白墙的帖子和评论。 @明德表白墙:匿/捞一下这个男生,今天上午在办公楼遇见的,好像是转校生,没穿校服,个子挺高,只拍了背影。[图片] 南奕点开看了下,确实有点像晏琛。 下面评论里也有人认出来了。 【这好像是之前上新闻的那个晏家少爷,贴主别捞了,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晏琛就是蜗牛上树吗?他居然来咱们学校了。哪个班这么幸运,我嫉妒了!】 【报!!!他去高三四班了,四班门口已经被他的书粉们堵死了,都在要签名。】 最后一条评论的发送时间是三分钟前。 南奕和李鑫对视一眼,李鑫努努嘴,指了指外面。 南奕心领神会,从抽屉里拿出《寻迹》第一册抱在怀里,低声对同桌程歆说:“班长,我出去一下。” 程歆嗯了声,给他让位置出去。 李鑫立马也猫着腰站起来。 程歆看向他:“你做什么?” 李鑫小心翼翼:“我去上厕所。” 程歆看他像看傻子一样,“你俩刚才在我旁边说话,当我是聋子?” 李鑫面红耳赤。 她道:“你不许去。” “为什么?我又没什么事,我卷子都写完了。” 程歆瞥他一眼,从自己抽屉里抽出一张新的数学卷子,放李鑫桌上。 “现在你有了,下课前把选填题写完。” 李鑫:“……” 班长居然这么关心他的学习,真是痛并快乐着。 南奕对兄弟没有丝毫同情,下楼后径直往高三教学楼方向去。 今天下午高三各班要分别开高考动员大会,学生在布置教室,教室外面人来人往,南奕混在里面丝毫不突兀。 四班教室在一楼,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南奕掏出手机打开表白墙的评论。 果然,下面有人说刚刚年级主任过来把人都轰走了。 南奕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他本来想混在人群里看一眼的。 正想着,他却忽然看见换上新校服的晏琛走出教室,他似乎是想出来透透气,目光扫视一圈后,和站在树荫下的南奕对上。 南奕心里一紧。 看他做什么?难道猜出来他是粉丝了? 下一秒,晏琛抬脚往南奕的方向走过来。 怎、怎么回事?来赶他走的?可他还没要签名呢。 “你好。” 南奕胡思乱想的时间里,晏琛已经走到他面前,双手插兜,对他打了个招呼。 南奕猛然回神:“你好!” 晏琛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随即松开,语气平和:“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啊?哦,是。”南奕摸不着头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明德校服。 没穿错啊。 晏琛点点头:“我认识你。” 南奕心脏险些跳出嗓子眼,差点就要喊出自己喜欢他好多年了,从小就看他的书,两人还有过几次书信来往,他还在信里鼓励他好好学习。 却听晏琛道:“你是南家少爷吧?上次晚宴我看到你了。”【】 6、身体健康 仿佛兜头一盆冷水淋下,南奕激动的心情就这么被一句“南家少爷”给浇灭了。 他抿了抿唇,“叫我南奕就行。” “那天我看到你了,不过当时有些忙,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晏琛解释,“南伯父跟我提起过你,你还在上高二对吧?” 原来南宏渊知道他那天去了,南奕有些惊讶,但并不意外。 南宏渊在外面向来都要演出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生怕别人看他笑话。 南奕嗯了声,摸到怀里的书,心一狠,鼓起勇气拿出来,“我是你粉丝,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寻迹》第一册是两年前发售的,也是蜗牛上树从寂寂无名到新秀作家的成名作。 南奕虽然从感情上最喜欢的还是《杂毛小狗历险记》,但平心而论,蜗牛上树写得更好的还是《寻迹》,叙事宏大,故事性强,而且文风比以前细腻很多。 晏琛低头看着他手里的书,被保存得非常完好,封面没有一点瑕疵。 许久,他点点头,“可以,有笔吗?” 南奕连忙将笔递过去。 晏琛翻开扉页,中间印着书挞文化的logo,他左手垫在书下,右手随意地在扉页下方签了自己的名字——晏琛。 南奕愣了下,晏琛已经将书合上还给他。 “谢谢。” 晏琛:“不客气,我听说你英语很好,打算出国吗?” 南奕摇头,含糊道:“我准备参加高考。” 晏琛问:“想考哪个大学?” 南奕有些不好意思,没敢看他,低头说:“a大。” 在他看不到地方,晏琛双手插兜,听到这个答案,眼里闪过了然,带了几分嘲意,随后轻笑,鼓励道:“挺好的,我会在a大等你。” 南奕心中猛然一跳,掩饰不住惊喜:“真的吗?” 晏琛:“嗯,我们可以加个好友。” 南奕精神一振,“好!” 两人加上微信,南奕头像是他之前找人约的稿,一只卡通的杂乱线条小狗。 晏琛的头像是一只喜鹊,南奕虽然好奇,但没有多问。 “说起来我们两家也算是世交,之前阴差阳错的,也没跟你见过面。”晏琛收起手机,“上次在你身边的是李家小公子吧,你们关系很好?” 南奕不知道话题怎么跳到李鑫身上去了,“是,我们从小玩到大的。” “下个月我过生日,希望你们能来。” “好。” 晏琛目光落在他怀里抱着的书上,忽然问:“你很喜欢这本书吗?” 南奕一改方才的拘谨,双眼放光:“对!你写的每本书我都看了,很喜欢寻迹,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杂毛小狗,我……” “我知道了。”晏琛开口打断,脸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寻迹二的手写信你应该知道吧?出版方那边的是复印版,原件还在我这儿,就当是我给新朋友的礼物。” 南奕瞬间被天大的惊喜砸晕头脑。 就在前几天,他还担心自己抢不到复印版的手写信,现在居然可以直接拥有真正的手写版了吗?! “真、真的可以吗?”南奕难掩兴奋。 “可以。” 高三五班的教室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有人出来提醒大家回教室。 “我先回去了,记得下个月来晏家,我会让人给你们送请帖的。”晏琛说完摆摆手离开。 南奕还沉浸在原版手写信的激动里,目送晏琛进教室后,原地蹦了一下。 这趟来得太值了!不仅加上了好友,蜗牛还说会在a大等他,还要把手写信原件送给他! 南奕恨不得现在就跑去超话发帖,但为了不给对方惹麻烦,还是强忍下炫耀的冲动,回到教室。 “晏琛要把手写信送你?”李鑫一下睁大眼睛。 南奕纠正:“是原版手写信。真手写!” “可以啊你!才这么一会儿就跟偶像打好关系了,粉生赢家啊。”李鑫感叹到。 南奕将怀里的书轻轻放在桌上,动作小心翼翼的,仿佛那是什么易碎品。 李鑫一眼看破,伸长脖子:“他给你签名了吗?给我看看。” 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就是上道,南奕嘴角翘起,翻开扉页给他看。 “不错啊!你这躺去得值,多亏了兄弟我。”李鑫一拍大腿,“我就说嘛,手机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正埋头做题的程歆抬起头,看过来。 李鑫僵住,“呃……我是说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程歆摊手,“交出来。” 事不关己,南奕扭头端坐,果断选择明哲保身。 李鑫垂死挣扎:“班长,我真说的是书籍,我从小说话就有口音,不信你问南奕。” 南奕装作没听到。 程歆:“我数到三。” 李鑫默默将手机上供。 “选填题写完了吗?” “快了快了,还有最后两道填空。” 两人说话间,南奕将晏琛签名的那一页合上,伸手摸了摸封面上“蜗牛上树”几个字,将书放回抽屉里。 他拿起离开前正在背诵的那本高考必背古诗词,静下心来,重新开始默读。 当晚,南奕将那本签名书带了回来,小心地放在书房书架上,一整晚都有些心不在焉。 晏扶玉拿起他的默写,挑眉:“错这么多?” 南奕一怔,抬手夺过自己的默写纸,“我重新写!这次不算。” 怎么跟小孩儿一样,晏扶玉摇头,打量他的神色,问:“有心事?” 南奕摇头,笔下动作不停,重新开始默写。 晏扶玉好整以暇地撑着下巴:“不告诉我。难道是早恋了?” 哗啦一下,南奕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线。 “……”南奕咬牙,“你胡说什么呢?” “真没有?”晏扶玉手指在脸颊上点了点,忽然顿住,表情有一瞬间不自然,随后才放松下来,继续同南奕玩笑,“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你好烦,闭嘴!”南奕没管那条黑线,继续接着写。 “这么凶?行,我不说了,你写吧。” 晏扶玉笑笑,起身去接了杯温水,从口袋里拿出胃舒平,取下一片丢进嘴里。 药的苦涩和难忍的石灰味儿在舌尖化开,晏扶玉面不改色,嚼完咽下,拿起水杯喝了口,冲淡那股涩味。 晏扶玉转身,正好看见南奕手臂搭在椅背上,扭头看着他。 晏扶玉神色如常:“写完了?” 南奕点头,问:“你吃的什么药?” “胃药,有点不舒服。”晏扶玉放下水杯回来,拿起他的默写纸扫了眼,“挺好,这次都对了。” 南奕还惦记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晏扶玉吃药时有一瞬间是面无表情的,和平时插科打诨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莫名有些在意,“你晚上才吃了那么点,胃就不舒服了?” 少年仰着头,漂亮的蓝色眼睛格外认真地看他。 晏扶玉没忍住,在他毛茸茸的金色脑袋上揉了一把,“老毛病了,小时候挑食,长大后胃就不太好,动不动就得吃药。所以你要好好吃菜,别光吃白米饭。” 真心实意关心,结果被人教育了一顿。 南奕臭着张脸,把晏扶玉的手拨开,“赶紧上课!” “今天该讲文言文了,还是老方法,咱们从看小说开始。” 晏扶玉拿出一本厚厚的《世说新语》,摆在南奕面前。 南奕艰难开口:“这是小说?” 晏扶玉从容道:“一千多年前的小说。” “……” 南奕认命地翻开《世说新语》的第一页,每一个汉字单独放在那儿他都认识,合在一起却像天书。 南奕闭了闭眼。 晏扶玉被他这幅痛苦的模样逗笑了,从旁边拿来一个笔记本,“不知道意思的字词记在这里,一行写一个,等会儿我说你记。” “哦。”南奕接过笔记本,提笔就准备开始抄书。 晏扶玉啧了声,按住他的笔,“先看几遍,试试你能读懂多少。” 十分钟后,晏扶玉将手垫在桌上,稳稳接住了一颗脑袋,深感费力。 “算了,我给你一句一句读吧。” 南奕晕晕乎乎:“那考试时咋办?” 晏扶玉微笑:“我去把监考老师轰走,拿着卷子给你念题。” 那倒也不用…… 南奕就这么被文言文折磨了一晚上,连梦里都是之乎者也。 第二天坐在教室里,又是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 李鑫啧啧称奇:“你被狐狸精吸阳气了?这么销魂。” 南奕面前还是昨晚那本《世说新语》,晏扶玉让他在学校抽空巩固一下,晚上回去还要提问。 他一头栽书里,有气无力:“滚……” “南奕在吗?” 高二一班门口,怀里抱着一堆卷子的男生冲教室里喊,南奕听到后抬头,“在,什么事?” 那男生招手,从那堆卷子里掏出一个信封,“我是高三四班的,晏琛让我把这个给你。” 南奕接过,“谢谢。” “没事。”男生看起来很忙,把信递给他后便抱着卷子往办公楼去了。 “这是啥?装得这么精致,难道是情书?”李鑫猥琐地凑过来一个脑袋。 南奕把他的头推开,拿着信封回座位。 “你什么时候认识高三的女生了?” 南奕看傻子似的看他。 李鑫摸不着头脑。 南奕叹气,“高三四班,我只认识晏琛一个。” “靠。”李鑫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晏琛给你写情书?” 南奕忍无可忍:“你老年痴呆就去治!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寻迹》的手写信!” “哦哦哦。” 李鑫挠头,反应过来也被自己蠢得有点想笑,还好程歆出去了,没听见他丢人的话。 知道是晏琛给的手写信后,李鑫就不怎么感兴趣了,趁程歆没回来,拿着她的水杯去给她接热水。 没了李鑫在旁边聒噪,南奕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手里的信封。 蓝白色的硬纸设计,外表略微磨损,左上角填了邮编,下面的地址栏填的是一家出版社的地址。 看起来这个信封就是晏琛寄给出版社用来印刷的那个。 南奕拆开信封,入手是一张薄薄的信纸,不到书页大小,只有短短几句。 南奕倏然僵住。 上面写的是: 【致一路陪伴的读者: 非常抱歉,对不起大家的抬爱。因为一些私人原因,《寻迹·叁》可能无缘上市和大家见面了,第二册的个人盈利我会全数捐给需要帮助的人。蜗牛上树在此向所有读者道歉。 还要向一位特殊的小读者道歉,对不起,我食言了。 祝:身体健康,万事顺遂】【】 7、只是生病 五年前,南奕十二岁。 他发育晚,那时还不到一米五,一头醒目的金发和蓝色眼睛,让他从小便被班里同学排斥。 六年级,在小学里算作高年级,其实不过是一群心智不成熟的孩子。 “离他远点,他是外国人,我不想跟外国人玩。” “我爸爸说外国人都可臭了,身上有味儿,是不是真的?” “你去闻闻不就行了?” “我才不闻,我嫌臭。” “老师,我不要跟南奕做同桌,他身上有味儿!” 议论声不高不低,刚好能钻进南奕的耳朵里。 他猛地抬起头,湖蓝色的眼睛泛起水晕,他抹了把脸,眼眶气得通红,“我是中国人!我不臭,你们才臭,臭死了!” 刚才说不想跟南奕同桌的那个男生立马举起手,“老师,南奕又骂人!” 都是一群少爷,台上的老师不想管,当做没听见。 “你说你是中国人,那你为什么是黄色的头发啊?” 另一个学生嘻嘻哈哈去抓南奕的头发,“黄头发好难看啊,我妈说坏学生才染黄头发。” 南奕被拽得吃痛,捂住脑袋推开他们,“走开!别碰我!” 下午放学,每个班级都排好队等着被老师带出校门。 前面的学生吵吵闹闹,南奕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在最后面。 依旧只有司机一个人来接他,南奕低头坐在后面,抹了把脸。 他不想上学了,他打算等会儿就去找妈妈说,给他换个学校。 但强忍着泪回到家里,迎接他的不是妈妈的怀抱,而是一地狼藉。 “别碰我!!你怎么不去死?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不是说爱我吗?那你为什么要出轨?就因为我怀孕了,我不漂亮了吗?她哪里比我好?她有我爱你吗?啊?!!” 女人死死扯住南宏渊的头发,双目通红,神情癫狂,伸手去抓柜子上的琉璃灯。 南宏渊抬手去阻止:“兰舒你冷静点,我……” 哗啦——!! 精致的台灯被轰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碎玻璃迎面飞来,南奕只觉得脸颊刺痛,他抬手摸了摸,一手血。 “妈妈?”他呆呆地看着客厅里发生的一切。 歇斯底里的谢兰舒听到后瞬间定住,扭过头来,目光死死看着南奕。 “妈妈?” 南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向温柔的妈妈此时看着他,像是在看陌生人一样。 谢兰舒放开南宏渊,喃喃:“你叫我妈妈?我什么时候有儿子了?” 南宏渊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喊南奕:“赶紧出去!” “是你!就是你害我变丑的,是你……”谢兰舒完全失了神智,沉浸在被背叛的情绪中。 南奕察觉到危险时已经来不及了,谢兰舒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南奕被按在地上,脑袋撞在地板发出咚的一声响,他痛得两眼发黑,想要喊妈妈,却被掐住喉咙无法呼吸。 南宏渊吓个半死,狼狈地冲上来掰她手指,“谢兰舒你先把孩子放开!他会死的!” “我就不该怀孕……我不生了,我不生孩子了……你去死吧好不好?我不要你了,我不想要你……” 胸腔内的空气一点点被抽走,窒息感完全笼罩了十二岁的少年。 疼痛开始抽离,南奕的眼前炸开一片片白色噪点,耳朵里的嗡鸣声淹没了母亲的呢喃,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南奕躺在医院的病床里,脸上戴着氧气罩。 他扭过头,看见了终身难忘的场景。 他的妈妈被捆住手脚死死绑在病床上,露出的手腕和脖子上全是抓痕。那双总是牵着他、抱着他的手掌上全是血,还在拼命去抓南宏渊衣角。 医生拿着一个针管过来,扎在谢兰舒的手臂上,她渐渐不再挣扎,手指垂下。 南宏渊:“这就可以了?” 医生摇头,问:“她这样多久了?” 南宏渊:“半年前有过一次吧,好好的突然发疯,不过很快就没事了,我还以为她是心情不好。到底怎么了?” 医生:“目前来看是精神分裂,档案上显示她曾患过抑郁症?” 南宏渊有些不自在,含糊道:“就那什么……产后抑郁嘛,挺多人都得过,谁知道她还会复发。” 医生非常严肃:“南先生,这不是小事。病人情况非常不好,她本身就有抑郁症病史,如今又出现了精神分裂的症状,稍有不慎,病人是会死的。” 南宏渊被医生教训了一顿,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病床上的南奕却瞬间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医生。 两人都没注意到他醒了,医生还在问:“病人最近受到过什么刺激?” 南宏渊模糊道:“就……我跟人小姑娘在家里说了几句话,被她撞见了。” 医生在心理科也算是见多识广,一阵见血问:“病人直接看见现场了吗?南先生,这影响到我们对病情的判断。” “看见了……” 十二岁的南奕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直到后来才明白他的父亲做了多么恶心的事。 医生对谢兰舒做了详细的诊断,最后判断她精神分裂症的刺激点一个是南宏渊出轨,另一个则是南奕。 “她不能接受自己生过孩子,这可能和当时的产后抑郁症有关。” 南宏渊第一次出轨被抓就是在谢兰舒生产前一天。 那个满心只有丈夫的女人,在生产发作时给丈夫打的求助电话,是还在他床上娇喘着的情人接起来的…… 南奕的生活从得知真相的这天起,彻底天翻地覆。 他主动找到南宏渊,眼里已经没了对父亲的孺慕,只和他提出了一个交易: 南家可以从此当作没有南奕这个人,但是南宏渊在家里必须装出依然深爱谢兰舒的样子。 南家再有钱,南宏渊也是要面子的,拥有一个发疯的妻子对他的名声不是一件好事。而答应南奕对他自己并没什么损失,南宏渊自然同意。 那一年,南奕从主宅搬到了偏僻的小白楼里。 家里的佣人从此对他的名字闭口不提,也不再让司机接送,南奕开始步行上放学。 换学校的事也不了了之,南奕越来越沉默。 一个人走在放学路上经常会被同学围住嘲笑,他开始躲在学校门口的书店里。 直到那天,他在书架上抽出一本杂志,看到一篇挤在犄角旮旯里的故事。 小狗耶耶从悬崖下一瘸一拐回来时,小主人一家早已人去楼空。 后来它在寻找小主人时,有一只小鸟问它:“你为了保护他掉下山崖,他却没有等你。你的小主人都不要你了,你还找他做什么?” 耶耶说:“他只是被狼吓到了,没有不要我。等我找到他,他会跟我道歉的。” 小鸟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脏兮兮的小狗甩干净身上的尘土,继续往前走,“我记得他把我从垃圾箱里抱出来的样子。” 所以后来,谢兰舒的心理医生单独找到南奕时,问他恨不恨妈妈那么对他。 南奕摇头:“她只是生病了,我记得她爱我的样子。” 他记得小时候自己因为头发颜色被小朋友排挤,妈妈会束起和他一样的金发,牵着他的手,去学校要求小朋友道歉。 也记得自己一说不想上学,妈妈就会答应让他在家里休息几天,然后再找新的学校,不辞疲倦。 直到谢兰舒生病,再也没人帮南奕办复杂的转学手续了。 他开始偏科。 越是被嘲笑外国人,南奕越是没法静下心来学语文。 同学笑话他:“南奕语文又没及格。” “外国人!外国人!哈哈哈哈!” 老师也问他:“南奕同学,你是阅读上有什么困难吗?哪些字不认识?” 南奕说不出口,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后来他给蜗牛上树写信,问他耶耶能找到小主人吗?小主人真的会给他道歉吗? 蜗牛上树很耐心地回他:会的,小主人会给它道歉的,他很爱耶耶。 收到回信的那天,南奕在偏僻阁楼的房间里抹了很久的眼泪。 第二天,一个人背上书包去参加小升初考试。 后来南奕上初中,又和蜗牛上树写了几次信,说自己语文不好,学不懂中文,一看到大段文字就晕。 蜗牛上树安慰了他很久,让他把语文卷子想象成一个人在和他说话,又问他既然看大段文字会晕,为什么会喜欢《杂毛小狗历险记》呢? 南奕用很短的一封信回他:看蜗牛上树写的大段文字就不会晕。 那时,蜗牛上树对他保证:那我得一直写了,不然你没书可看,多可怜啊。 …… 现在,南奕怔怔盯着手里的信。 什么叫无缘和大家见面了? 食言又是什么意思?他以后不写了? “南奕,南奕?” 李鑫叫了他好几声,南奕才呆呆扭过头,眼神没有焦距。 李鑫吓了一跳:“你咋了?脸色这么白。” “他要封笔了,他不写了……”南奕攥着手写信喃喃道。 “什么情况?”李鑫惊了,夺过南奕手里攥得皱皱巴巴的信,一目十行看过去,“真的要封笔?你确定不是看错了?他不是只说了寻迹三的事吗?” 南奕:“最后一段。他以前跟我保证过,会一直写。” “这样啊……”李鑫大概明白了,这确实有些难办。 他初中认识南奕时,南奕就已经迷上了蜗牛上树,网上那些狂热的追星粉都没他死忠。 其他男生买球鞋潮玩时,他在看蜗牛上树的书;其他男生玩高达乐高时,他在看蜗牛上树的书;别人呼朋唤友去找刺激时,他还在看蜗牛上树的书。 完全不像一个语文学渣应有的爱好,偏偏他就是喜欢,还喜欢了这么久。 这一时间,李鑫还真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安慰到他。 忽然,他看到从外面远远往教室走的程歆,灵光一闪,有了个好主意。【】 8、我的家教 李鑫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办法太过天才,用胳膊肘怼了怼南奕。 “我听我哥说,晏家应该是准备让晏琛接手生意了,他封笔估计也是因为这个。” “哦。”南奕有些恹恹的,趴在课桌上。 李鑫伸手推他,“你振作点,难道你就不想让他继续写吗?” 南奕像条搁浅的鱼,被推两下后挪挪胳膊,离李鑫远一点,闷闷道:“想啊,但我想有什么用,我们才认识几天,他又不会听我的。” 他还没那么大的面子。 李鑫激动:“我有办法啊!” “什么办法?” “就像我追程歆那样,你去追他,等你们在一起了,你想让他继续写书多简单啊!” 好巧不巧,程歆刚走进教室,就听到这一席话。 她抱着手臂,面无表情盯着李鑫,“回你自己座位上去。” 这下死了,李鑫心里一凉,他光顾着安慰兄弟,嘴一秃噜瓢就忘记程歆要回来了。 坐回自己座位,程歆已经开始整理卷子,看样子不想理他了,李鑫戳戳南奕。 “兄弟为你牺牲大了!怎么样,考虑一下?” 南奕也面无表情盯他:“我是直男。” 李鑫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南奕:“……” 李鑫:“我提醒你一下,那是蜗牛上树,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南奕张张嘴,卡壳了。 蜗牛上树诶…… 李鑫的目光仿若看破一切,从南奕开始跟着超话里那群小迷妹一起喊老婆时,他就知道自己的兄弟已经彻底没救了。 果然,南奕只坚持了半秒。 “那我……考虑一下?” 旁边原本不想管这俩神经病的程歆终于忍不住了,“李鑫,你是脑子有病吗?” 李鑫突然被班长骂,委屈道:“我怎么了?” 程歆没看他,转头对南奕说:“你别听他乱出主意,你才高二,就算,就算……” 程歆都有点难以启齿:“就算你要弯,也得等高考后吧?” 教室里灯光明亮,地板一尘不染,看起来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南奕艰难抬起头,面对班长,讪讪道:“我知道了。” 李鑫被程歆骂了一顿,也察觉出自己的主意有点馊,放学时两步并一步追上南奕。 “你怎么想的?你不会真听了我的话把自己掰弯了吧?” 南奕无语:“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傻子。” 他确实有一瞬间被李鑫带偏了,但仔细想想,他对晏琛并没有什么感觉,他所有面对晏琛时产生的悸动都只因为他是蜗牛上树。 这最多只能算……粉丝心理吧? 李鑫放心了,又问:“那你准备怎么办?我听说晏琛很快就要进晏氏集团学习了,他已经确定保送,不用再到学校来了。” 晏家是书香世家,从晏琛父亲这一代才开始经商,最初做的是纸媒,后来发展壮大,影视出版ip产业都有所涉猎。 南奕想了想:“我要考a大,他说会在a大等我。” 前几天他对晏琛说自己对他的喜爱时,南奕其实看出来晏琛的不在意了。 他并不灰心,毕竟在晏琛眼里他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粉丝,这些话他听了太多人说,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没关系,只要他考进a大,和晏琛站在同一水平线上,那时他会再说一遍自己有多喜欢蜗牛上树。 也许晏琛会被他打动呢? 南奕始终记得蜗牛上树是多么心软的一个人,连一个无名小读者满篇错别字的诉苦信都会耐心回复,尽力给他安慰。 李鑫搭着他的肩膀往外走,“区区a大,你肯定能考上!到时候学业爱情双丰收,啧,太美了吧你!” 南奕却忽然顿住脚步。 李鑫不明所以,“怎么不走了?你看什么呢?” 明德中学门口,晏扶玉站在一群家长堆里,身形修长清瘦,仿若清泉,鹤立鸡群。 周围有几个家长和他说话,晏扶玉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怀里还抱了只后腿缠满绷带的小狗,一手挡在它嘴边。 晏扶玉怎么在这儿? 南奕脚步迟滞,有些不敢想那个可能。 可下一秒,晏扶玉目光落在他身上,抬手招了招。 李鑫:“那个帅哥是在叫你吗?你认识他?” 南奕攥着书包带子,四处看了看,没有其他人回应晏扶玉,确认是叫自己的,这才抬脚往晏扶玉的方向走。 “我的家教。” 落在后面的李鑫不可置信:“真的假的?他长得一点儿也不像老师啊!” 南奕顺着人流,将李鑫远远抛在后面,临走到晏扶玉面前时,又刻意缓下脚步,慢吞吞走到他面前。 晏扶玉主动开口:“还好没错过。下午去接萝卜头出院,想着不能厚此薄彼,就过来了。” 萝卜头看到南奕非常激动,尾巴在晏扶玉怀里摇个不停,还打到了他的下巴。 晏扶玉无奈地吃了一嘴狗毛。 南奕和萝卜头黑色的豆豆眼对视,心想:我和它居然是一样的地位。 南奕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生气这人拿狗和他相提并论。 算了,毕竟这还是长大后第一次有人来接他放学,南奕可以不计较这点小事…… “谢谢。”他抿唇道。 晏扶玉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南奕瞪眼,“你刚摸完狗!” “抱歉。”晏扶玉将萝卜头递到他面前,诚恳道:“那你也摸摸它?” 刚才的一腔感动仿佛喂了狗,南奕想拍开他的手,但手掌刚抬起来,萝卜头就屁颠屁颠将脑袋凑过来,尾巴摇得更欢了。 “……”南奕不情不愿地卸了力道,在狗头上揉了一把。 晏扶玉轻笑出声。 南奕臭着张脸,将手插回校服口袋里。 李鑫终于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满头大汗,“我去,你跑那么快做什么啊?” 南奕瞬间想和他同归于尽。 晏扶玉扫了眼南奕的脸色,非常贴心地没有多话,对李鑫道:“你好。” 李鑫根本没有注意到南奕的脸色,还乐呵呵道:“你好你好,我是南奕好兄弟,我叫李鑫。” 晏扶玉目光扫过李鑫腕上的手表,心中了然,这应该是李家的小公子,道:“晏扶玉,南奕的家教。” 南奕哼了声。 “哈哈我刚才还说呢,你长得一点也不像老师!”李鑫大大咧咧,非常自来熟。 “谢谢。”晏扶玉也是不管李鑫在说什么,只按自己想听的理解。 南奕脸色依然臭臭的,这俩人烦死了。 李鑫依旧热情地邀请晏扶玉一起坐他的迈巴赫,晏扶玉拒绝了。 “我骑朋友电动车来的,晚上还要给他还回去。” 李鑫也不勉强,“那南奕我们走吧?” 南奕看了眼校门口堵得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果断接过萝卜头,和晏扶玉走了。 怎么一个个都不愿意坐他的车?李鑫一脸怀疑人生,回到车上,问司机:“叔,迈巴赫有做电动车吗?” 司机不明所以:“少爷想坐电车了?有是有,不过电车哪有油车好。” 李鑫摆手:“算了,你当我没问。” 晏扶玉借来的电动车非常小巧,南奕坐在后面,双手不知道要抓在哪里。 他看了眼晏扶玉劲瘦的腰身,犹豫两秒,手指扣在车座上。 “坐稳了?”晏扶玉头也没回地问了句。 南奕紧张地嗯了声,“我第一次坐电动车。” 晏扶玉闻言,放在把手的手顿住,忽然将头盔卸下,反手扣在南奕头上。 “戴好,等会儿要是被交警抓住,可是要拍照发朋友圈集赞的。” 车上只有一个头盔,南奕问:“那你呢?” 晏扶玉:“我脸皮厚。” 电动车晃晃悠悠上了路,在车流旁穿梭,南奕缩着腿,紧紧抓住座位,“晏扶玉!” 他只叫了一声晏扶玉的名字,晏扶玉却仿佛能听懂一样,安慰他:“没事,别怕,我不是第一次骑电动车。” 南奕一颗心还没放回肚子里,就听他接着道:“是第二次了。” 南奕后悔了,他刚才应该去坐李家的车,至少安全。 一路心惊胆战,好在最后平安回到南家。 门卫远远看见一辆电动车靠近,上前阻拦,却见坐在车后的人是南奕,一声不吭地放行了。 在小路口停下车后,南奕第一时间双脚落地,几乎从后座弹跳出来。 晏扶玉失笑:“有这么吓人吗?你看它都不害怕。” 指了指前面车筐里傻乐的萝卜头。 南奕头也不回往前走,留下晏扶玉在车上笑了好一会儿,才把电动车停好,打开车筐,将萝卜头抱出来。 南奕回到家,先上楼去将晏琛给他的那封手写信铺平,夹在《寻迹·壹》的内页里。 打开手机看了眼,他之前抢到的第二册刚刚发货,还在运输路上。 再次下楼,惊讶地发现晏扶玉还没进来。 人呢?南奕推门出去,就见晏扶玉正在和花园里一个清洁阿姨说话,从她手里接过一个纸箱。 晏扶玉:“谢谢您,麻烦了。” 阿姨摆手:“伐要紧的呀!这个纸箱嘛,本来就打算处理掉的呀。” 南奕走到屋檐下,两人都看过来,阿姨连忙打住话头,见南奕没什么吩咐,便对晏扶玉匆匆点头,离开了。 南奕没什么反应,语气轻松自然:“你要纸箱做什么?” 晏扶玉回答:“给萝卜头用的,怕他在你家乱尿,到时候你连我带它一起赶出去。” “哼。”南奕转身回客厅。 花园里,萝卜头还在撒丫子乱跑,晏扶玉在门口喊它回来。 等萝卜头时,晏扶玉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屋内南奕的背影。 南家的事他听说过一点,这个圈里没什么秘密,当时南奕妈妈出事时,爷爷还让人来看望过。 没想到一眨眼南奕都这么大了。 这样想着,晏扶玉忽然意识到,自己也就比南奕大三岁,居然都摆起长辈的谱了。 他失笑摇头,又暗自在心里叹气。 当家教只是想赚个快钱,他时间不多了。 却没想到雇他的人是南奕。 小少爷的命并不比他好多少。 “晏扶玉!你到底进不进来?”南奕在阳台哼哧哼哧腾出一个放纸箱的地方,结果半天没见人影。 “来了。”【】 9、出卖色相 晏扶玉给南奕上课时,萝卜头就在旁边啃箱子玩。 咔滋咔滋啃了一会儿,它发现两人都不理自己,就迈开小短腿,准备去啃昂贵的沙发垫尝尝。 小金毛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牙利齿,然后被人一把捉住,抓起来。 晏扶玉将它重新丢进扑了尿垫的纸箱里,“小祖宗,你悠着点,这一口下去等会儿咱俩都得滚蛋。” 南奕拿着笔的手顿住,瞥他一眼,“我没这么说。” 他刚连着做完四篇文言文阅读,觉得自己快要不认识中国字了,抬头缓缓。 萝卜头在箱子里依旧高兴得摇尾巴。 想爬出来,却被晏扶玉按住。 小狗还以为他在跟自己玩,立马放弃越狱,开始拿脑袋撞晏扶玉的手掌,绑着绷带的后腿丝毫不影响它撒欢。 南奕出声问:“它腿还没好?” 晏扶玉点头,“还要养一段时间,不能让它随便跑。” “哦。那你怎么提前接它出院?在医院养伤不是更安全?”南奕好奇。 晏扶玉轻轻嗯了声,半开玩笑道:“住院费一天三百,它也没个医保,再住下去我的棺材本都要没了。” 南奕忍笑:“怎么就到棺材本了?老婆本已经被它花光了?” 晏扶玉只是笑。 许久,才拨了拨萝卜头的尾巴毛,说:“我准备把它送人,后腿有伤还愿意要他的话,我会更放心一点。” 南奕满脸惊讶:“送人?” 晏扶玉并不遮掩,摊手随意道:“没办法,养不起了,总不能让它跟着我饿死。” 南奕没想到他已经拮据到这个地步了,试探问:“你到底要做什么?怎么会这么缺钱?” 两人对视,晏扶玉忽然笑了,“你小小年纪一天到晚在想什么?放心,我没吸没赌没嫖。真的只是为了买房。” 信他个鬼,南奕撇嘴:“为了买房连萝卜头都不要了?” 小金毛完全不知道这俩人在说什么,也没有即将被抛弃的自觉,屁股一扭一扭地爬出纸箱。 张嘴咬住晏扶玉裤腿,用尽全身力气想把他拽去门口。 这里太无聊了,它要去外面玩。 结果嘶啦一声,布料被咬开一个口子,萝卜头失去平衡,跟团毛线球似的,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 晏扶玉好笑地拍拍裤腿,“我要买的房子有点小,可能住不下它。” 什么房这么贵?除了钱一无所有的小少爷搞不明白。 后面几天南奕没有再见过萝卜头。 晏扶玉带它去了领养人家里适应环境,白天送过去,晚上接回来。 萝卜头在新家适应得不错,它性格活泼,自己一只狗也能玩得开心,领养人很喜欢这只开朗的小金毛。 晏扶玉最后一次送它去新家时,萝卜头还在傻乐,一进门就往领养人给它买的滑滑梯跑去。 “这是它常吃的狗粮。”晏扶玉将萝卜头的口粮递出去。 领养人是一个很年轻的女生,大学刚毕业,家庭条件很好,刚工作就在a市买了房,一直很喜欢狗狗,第一眼看见萝卜头就觉得合眼缘。 人对好看的人总是会多几分耐心,女生见他目光一直落在萝卜头身上,主动道:“你要是想它了可以随时来看,我不介意的。” “不用。”晏扶玉拒绝了。 他没有多解释,临走前蹲下身冲萝卜头挥挥手。 萝卜头还以为和前几天一样,晚上他就会来接自己,冲他汪汪叫两声,又去爬滑梯了。 晏扶玉对女生道了谢,转身离开。 十一月的a市已经开始降温,天高云淡,北风捎寒。 阳光落在身上,没什么温度。 咖啡店的玻璃上铺着一层雾气,晏扶玉推门而入,周身回暖。 “今天来这么早?” 吧台后面,正在擦杯子的男人抬起头。 晏扶玉走到更衣间,脱下外套,换上咖啡店的围裙,从旁边盒子里取出皮筋,低头将碎发拨到耳后绑起来。 男人将吧台位置让给他,自己坐到旁边凳子上,拿出手机给晏扶玉拍照:“今天降温,都没多少客人,我把你照片发群里宣传宣传。” 他这个店可就靠晏扶玉这张脸活着了。 晏扶玉没理他,接着男人刚才的动作继续整理吧台。 “群里有小姐姐说现在就要来喝咖啡,今天的房租终于能回本了。”男人乐颠颠捧着手机。 晏扶玉抬头:“要脸吗?你比她们大几岁心里没数?” 周衡不乐意了,“怎么跟老板说话呢?扣你奖金啊。” “那刚好,我去对面奶茶店干了,他们老板找过我好几次。”晏扶玉去水池里洗抹布。 周衡看着他打湿抹布开始搓的动作,啧啧感叹:“少爷洗抹布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晏扶玉斜瞥他一眼,“闲着没事干就到外面揽客去。” “得嘞。”周老板施施然站起来,“我去看看那几个小妹妹来了没,人家千里迢迢过来,可别把人晾着了,你洗完就出来接客啊。” 晏扶玉:“……知道了。” 他将洗干净的抹布晾在置物架上,重新洗手,擦干,去取咖啡豆。 周衡是晏家老管家的儿子,比晏扶玉大三岁,两人算是一起长大。 现在还愿意叫晏扶玉一声少爷的人,也就剩周衡了,即使是调侃。 门口风铃响起,两名女生相伴走进来。 周衡用眼神冲晏扶玉疯狂示意,别在后面杵着了,快过来卖咖啡! 晏扶玉无奈上前,低声问两个女生想喝什么。 周衡见钱眼开,听到两个女生一人点了份咖啡和甜点后,乐颠颠地拿出手机。 出卖好哥们色相赚来的钱就是香,他要把刚才的照片再发个朋友圈。 消息列表闪了一下,备注为【老爸】的联系人发来条消息: 老爸:【这周末回来一趟,晏琛少爷过生日,你的礼物我已经备好了,你记得回咱家取。再叫上几个朋友,热闹点。】 周衡皱起眉,打字:【我不去。】 老爸:【我知道你和扶玉关系好,但晏琛少爷刚回来,你得给点面子吧?你也算是老爷夫人看着长大的,你不来是想让你爹我难做吗?】 老爸:【周衡我告诉你,你爹我一把年纪了,要是这个时候失业,后半辈子可全靠你养了。你自己想想你那咖啡馆能挣几个钱吧!】 周衡:“……” 他抬头看了眼前面穿着围裙,熟练操作咖啡机的晏扶玉,扯了扯嘴角,低下头盖住眼里的讽刺。 周衡:【晏扶玉也是老爷夫人看着长大的,要不然我把他带去?】 那边的周管家差点被这个兔崽子气吐血:【你想把你爹气死就直说!】 周衡呼出一口气,打字:【那倒没有,我就随便说说,晏扶玉自己肯定也不想去。】 老爸:【他现在在你那儿?】 周衡:【你有事直说。】 周管家站在晏家老宅里,踌躇了一下,避开人打字:【前两天我听见老爷跟夫人聊天,说……扶玉之前管他们要过钱。】 周衡皱眉,晏扶玉找晏家要钱,他怎么不知道这事? 周衡:【什么时候的事?】 老爸:【我哪知道?老爷没说那么细,就跟夫人随口提了一嘴,结果刚好被晏琛少爷听见,脸色当场就变了。】 周衡冷哼:【然后呢?】 老爸:【夫人应该也早就知道这事,只说扶玉是装病想骗钱,他们一分钱都不会给什么的,后面的话就不太好听了。】 想也知道那俩人为了安抚晏琛能说出什么诛心的话来。 老爸:【我跟你说这个是让你带他去医院看看,扶玉那孩子应该不会说谎,别是真出什么事了。】 周衡:【知道了。】 收起手机,他起身走到前面。 晏扶玉正在给卡布奇诺拉花,对面的女生在拍视频,周衡停在一边,等他忙完。 女生走后,暂时没有新客人,晏扶玉活动活动肩膀,发现周衡在盯着自己看。 “有事?”他问。 周衡:“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晏扶玉惊奇地上下打量他。 “你那什么眼神?”周衡后退一步。 晏扶玉:“我看你是不是刚才在外面摔跤撞到脑子了。” 周衡忍了又忍,没忍住:“晏扶玉你有病吧?我这是关心员工,你自己照照镜子,你那脸白得跟鬼一样。” 晏扶玉懒得理他,“滚,你自己长得跟煤炭一样看谁都白。” 一腔好心却换来人身攻击的周衡:“……” 他看晏扶玉这狗东西健康得很啊,哪里像有病的样子? 店里又进来了几个客人,周衡没在前面碍事,往后面走,路过更衣室时顿了顿。 瞥了眼正在忙的晏扶玉,他悄悄推开门,做贼似得钻了进去。 更衣室不大,晏扶玉的外套就挂在门口,周衡很快就从他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 复方氢氧化铝片? 他拍照给他爹发过去,老管家回消息的速度挺快。 老爸:【这是胃舒平,治胃疼的。】 周衡:【从晏扶玉口袋里找到的,他是有胃病了?】 老爸:【只有这个吗?那应该没事,少爷从小就胃不好。】 这句话刚发出来,很快又被撤回。 老爸:【那些糟心事搁谁身上都不好受,他估计是又胃疼了,你找个机会劝他去医院看看,别硬抗。】 周衡瞥了眼上面消息撤回的系统,哼笑了声,故意回:【知道了,我会劝劝少爷的。】 周管家那边,有个佣人刚巧来找他,他立马手忙脚乱把那条聊天记录删除,问:“什么事?” 佣人道:“少爷生日宴想邀请两个朋友,找您过去说请帖的事。” “行,知道了。” 晏家的请帖送到南家时,南奕还在上学。 南家主宅的书房里,管家将两张请帖递给南宏渊。 “怎么是两张?”南宏渊今年五十多了,鬓角已有银灰,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底子。 他确实长得不错,否则也不能让回国读书的谢家小姐谢兰舒对他一见钟情,然后一脚踩进南家这个深坑,被困在这栋别墅里十几年。 管家不敢多想,连忙将帖子递过去,“一张是给您的,还有一张是……” 在主宅里不能提那个名字,管家住了嘴,只让南宏渊自己看。 南奕? 南宏渊皱眉,问:“晏家为什么单独给他一张请帖?” 想到某个可能,南宏渊脸色突然黑了。 管家看到他变了脸色,心中咯噔一下,警铃大作。 说起来,南宏渊和晏家家主晏建安还有点渊源,a市的圈子不大,两人偶尔在各种场合碰面,互相都维持着体面。 但南宏渊其实并不想和晏建安见面。 到不是他俩有什么过节,而是…… 南宏渊和晏建安的名字总是在一些八卦论坛被提起,而一旦同时提到他俩,那帖子的主题必然离不开……吃软饭。【】 10、嫁入豪门 南宏渊和晏建安这两人,出身平平,岳家却一个比一个门第高。谢兰舒来自顶级豪门世家谢家,她祖父那一辈是国内最早一批出海的商人,虽然后来全家入了外籍,但还是会把小辈送回国念书,谢兰舒便是这样认识南宏渊的。 至于晏建安的故事,就简单粗暴多了。 营销号是这么介绍他的:一穷二白的穷小子靠着几篇酸文,骗走了文娱集团的白富美,私奔到天涯后发现差点被饿死,最后双双回到岳家啃老。 嘲是这么嘲,但晏建安早年写的那几篇酸文还是被很多男人奉为圭臬,捧得晏建安甚至出了本自传,详细讲述了自己是如何俘获白富美真心的,一时间在男性群体里畅销大卖,还入主了a市作协,风光无限。 南宏渊就没这么豁达了,他最恨别人提自己吃软饭的事! 晏家这次单独给南奕一张请帖是什么意思?是看不上他,想借南奕去巴结谢家? 管家怕他发火,赶紧解释:“那份请帖是以晏家少爷名义发的,晏琛跟……是一个学校的,两人可能在学校里有什么交集。” “南奕也是明德中学的?”南宏渊倒是真不记得这茬,“既然是晏琛给的,那就让他去吧。” 管家应是。 南宏渊又道:“你让人给他送几身像样的衣服过去,别给我在晏家丢人。” 管家:“是。” “还有,我听说他最近往家里带了一个人?” 管家愣了愣,反应过来道:“是有这么回事,我问过了,他是过来给少……上课的。” 南宏渊皱眉:“家教?他自己找的?” “是。” “行,随他吧。”南宏渊懒得管南奕学习上的事,但他自己想上进,南宏渊也不会阻止,“以后每个月多给他打十万,别丢我们南家的人。” 晚上,管家来小楼送请帖时,晏扶玉也在。 当时,南奕正被他按在桌子上,以一种屈辱的姿势,强制他……背名人事迹。 晏扶玉从身后捂住他的眼睛,“梦想、逆境、坚持这三个关键词,可以在议论文里当作论据用的名人都有谁?古今中外各说一个。” 微凉如玉的手遮在眼前,南奕的睫毛甚至能碰到他修长分明的指骨。 南奕耳根发热,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手控,结果就听到晏扶玉的话,瞬间心如止水。 绞尽脑汁想了几个名字:“司马迁、史铁生、屠呦呦、贝多芬。” 刚好四个,南奕松口气。 晏扶玉还没放过他,“司马迁的例子用得太多了,换一个。” “……”南奕真想以头抢地尔。 恰好这时门铃响了,仿若天籁。 “我去开门!”南奕推开晏扶玉的手,两步跑到门口,先透过猫眼看到外面是管家,这才打开门。 管家冲南奕笑,将手里请帖递过去,“这是晏家少爷生日宴的请帖,下午送过来的,您没在我就先替您收下了。” 屋里,晏扶玉翻书的手一顿。 南奕打开请帖,上面写着晏琛的名字,“谢谢。” 管家又给他一张卡,“这是新的副卡,之前那张停了,密码没变。” 南奕奇怪:“为什么要换新的?有什么区别吗?” “这张卡的额度多了十万。”晏扶玉在场,管家没有明说。 南奕听懂了,“行,我知道了。” 南宏渊有多爱面子,没人比南奕更清楚,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南宏渊为什么突然给他加零花钱。 他回到客厅,晏扶玉放下书,目光落在他手中请帖上。 “你和晏家的少爷很熟吗?” 南奕认真想自己和晏琛到底算不算熟,最后摇头:“他是我学长。” 晏扶玉哦了声。 “你问这个做什么?”南奕将请帖和副卡放在桌上,忽然想到晏扶玉也姓晏,问:“你和晏家是亲戚?” 晏扶玉歪了歪头,发丝散动,莞尔:“你看我像吗?” 南奕盯着他这幅散漫的样子,仿佛随便找个墙一靠就能睡过去。 又回想晏琛不论何时都端着矜贵,好像随时在走t台的模样,诚实摇头。 晏扶玉一笑,“我比那位晏少爷好看多了,是吧?” 南奕非常想给自己偶像找回场子,但盯着晏扶玉这张脸,又实在说不出口,只能扭头哼了声,眼不见心不烦。 他气呼呼坐回桌前,没有看到晏扶玉眼里加深的笑意。 “怎么不理我?少爷这是突然有钱了,准备把我换了?” 南奕狠狠瞪他一眼,“闭嘴,再说话就真把你换了!” 他坐下打开书,才看到里面多了一张纸,愣住。 晏扶玉坐在他旁边,解释:“这是苏轼乌台诗案和流放的事,我帮你把一整段的论证写好了,背下来可以直接用。你让司马迁少受几遍宫刑吧。” 他语气随意,南奕心里却淌过一丝暖流,连晏扶玉调侃的话都不计较了。 “看在你这么尽心的份上,你可以涨工资了,以后每个月十万。” 晏扶玉手指一顿,“小小年纪,花钱这么大手大脚呢?” 这话南奕不爱听,他给晏扶玉涨工资,这人不感谢他就算了,居然还反过来教训自己。 他一把抢过晏扶玉手里的笔,“我爱怎么花怎么花,你管我?” 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将晏扶玉写的那段抄上去。 晏扶玉无奈,但看着这样的小少爷,心里软了下来。 怎么笨成这样? 两人没签合同,也没有任何机构做担保,南奕甚至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张口就要给他转十万。 哪天被人骗去卖了都不知道。 南奕忽然抬起头:“你上次说要买房……还差多少?” “怎么突然问这个?” “差多少?”南奕追问。 晏扶玉思索道:“还差……四五十万吧?” 南奕皱眉:“你买多大的房子?怎么这么便宜?” 他之前听晏扶玉说过后,就去网上搜了a市的房价,这么点钱能买什么啊? “我要求不高,风水好,够我一个人住就行。”晏扶玉催他,“小孩子别打听大人的事,抄完还要继续上课呢。” 四五十万能买个什么有风水的房子? 不漏风漏水就不错了,南奕撇嘴。 “你就不能买个大一些的吗?把萝卜头接回来。” 晏扶玉微微一愣,低头弯起嘴角:“你放过它吧,它好不容易嫁入豪门,可能早就乐不思蜀了。” “在我这儿难道短它吃短它喝?”南奕还是不痛快,他之前就犹豫过要不要和晏扶玉提自己来养萝卜头。 结果还没等他想好,晏扶玉已经将萝卜头送走了。 晏扶玉只当他是孩子气,随口安抚:“少爷息怒,我替萝卜头谢过少爷恩典,咱们先上课,行不行?” 两人继续上课,这茬才勉强算是揭过了。 晏扶玉给南奕上完课,依旧快十一点。 外面天色已黑,不过因为在南宏渊那里过了明路,管家给晏扶玉安排了司机。 晏扶玉没有一点不好意思,上车后报了地址,便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惹得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好几眼,心里嘀咕着,如果不是给他的地址在一处城中村,他都要以为后面坐的是哪家少爷了,身上的气质简直跟从小养尊处优过来得一样。 一辆豪车停在城中村的路边,不免引来路人侧目。 晏扶玉从车上下来,对司机说了声谢,神情自若,慢悠悠往他租房的方向走。 周围人神色怪异,在看到他正脸的那一刻又恍然大悟,不知道在想什么。 顺着城中村的中轴线一直往前,拐过两个弯,摊贩们嘈杂的喧闹声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寂静的微凉。 在晏扶玉前二十年的人生里,他从来不知道a市还有这么个地方。 割裂得仿佛和外面那些流光溢彩的高楼不在同一个世界。 但晏扶玉挺喜欢这里的,这里有一种他从前没感受过的……烟火气。 “嗷嗷——” 晏扶玉停住,他好像幻听了。 接着又是一声委屈的嗷叫。 他这才低下头,目光往传来声音的方向看去,落在路边的绿色大垃圾箱旁,杂乱堆放的快递盒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一只毛发脏乱的金色毛球从废纸箱里钻了出来。 “汪!” 有那么一瞬间,晏扶玉以为自己看到了那年的耶耶。 他怔愣的片刻,脏毛球已经跑到了他脚边。 萝卜头鼻尖和身上灰扑扑的,冻得发抖,却依然在看到他的第一眼,甩起身后沾灰的尾巴。 “汪!”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晏扶玉意识到什么,打开一看,果然是领养人打来的电话。 “萝卜头不见了!我下午出门取快递没关好门,回来后它就不见了,小区里没找到,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女生急得要哭了,晏扶玉语气歉疚道:“它在我这里,抱歉。” 女生这才冷静下来,又有些不可思议,“它自己跑过去的?这么远,它怎么找到路的?” 熟悉的话让晏扶玉定在原地,恍如隔世。 胃又开始疼了,晏扶玉缓缓弯下腰,捞起打哆嗦的萝卜头,没在意他身上的灰土,抱进怀里。 对那头道:“抱歉,你之前给它买东西花了多少钱,我赔给你。”【】 11、蜗蜗奶糖 南家,小楼里。 南奕送走晏扶玉后,独自将客厅整理好。明天要用的书装进包里,剩下的整齐堆放在餐桌一角。 这张餐桌已经快成他的书桌了,好在够大,还有地方吃饭。 十一点,对一个高中生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南奕钻进浴室,火速冲了个澡,再出来时头上顶着毛巾,直接窜上床。 屋里有些安静,他伸手打开床头的投影仪,《小鲤鱼历险记》投在了对面墙上,亮度调低,声音放小。 南奕在被子里摸索半天,捞出手机,有一条历史消息。 是代拍发来的。 【你的预售书已经在派送中了,记得及时签收,确认后给个好评,谢谢。】 南奕回了个好字,打开物流信息,看到预计明天送达,便顺手打开超话看看有没有人拍开箱视频。 他的微博粉丝数量不多,只有几千人,全都是经常和他互动的蜗牛上树粉丝,南奕账号主页还挂着“蜗牛上树超话主持人”的头衔,金光灿灿。 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主页,南奕点进超话。 映入眼帘第一条却不是夸夸贴,而是暗含阴阳的讽刺。 南奕皱起眉。 【@蜗蜗奶糖:什么意思?这是继承家业后就不想写了?坑就坑了,还拿捐款出来堵嘴。我笑死,这么善良怎么不把自家的钱拿出来多捐点?甚至弃坑声明都要捞一波还搞个限量,吃相真难看。就当我多年青春喂了狗吧,人家少爷就是写文玩玩,谁知道你们这群小平民还真情实感地追上了。脱粉了,可惜书拆封后不能退款,我只能丢垃圾桶了。既然寻迹三坑了,那寻迹二我也不想看了。】 转发19;评论968;点赞1644 这个id南奕认识,是超话里非常活跃的一个粉丝,之前还组织过线下书友会,当时也邀请了南奕,不过其他人都是女孩子,他怕自己去了会影响她们,让大家不自在,就拒绝了。 结果现在这是怎么了? 南奕点开评论区,从看到蜗蜗奶糖id那一刻起就提起的心,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还有不明所以的人在问:【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了?】 下面的人给她解释: 【这次《寻迹·贰》随书附赠的限量手写信里蜗牛上树说寻迹三他不打算写了。结果昨天晏氏集团官网更新了公告,他现在是集团董事长助理了!】 【何止呢,之前晏家不是说他要转去明德中学读书吗?结果呢,我有朋友在明德高三,据说他很少去学校上课,一周来不了两次,不愧是大少爷啊,想上就上……】 【他不是保送a大了吗?不上学这个我觉得没啥,就是坑文有点不道德。】 也有个别不相信蜗牛上树会是这种因为继承家业而弃坑的人。 【这封信是之前写的吧?印刷出版都需要时间,不一定是因为这个,万一他遇到别的事了呢?】 【能有什么事?他昨天还在晏氏集团露面呢,比我二舅母都悠闲!】 【锤死了,晏建安接受采访,说他儿子在写作上很有天赋,不过因为集团业务需要,今后会把重心放在工作上,666】 【说一大堆废话,所以就是弃坑了对吧?】 南奕退出去看了眼超话广场,粉丝哭着退坑的,气愤回踩的,还有一些路人来看热闹的。 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眼见蜗蜗奶糖那条微博下面越来越群情激奋,甚至有人开始诅咒蜗牛上树,连带着骂他的家人,说要去给晏氏集团的地址寄刀片。 南奕戳开蜗蜗奶糖的私信框,想提醒她把评论关了。 犹豫片刻,还是先安慰一下她吧。 【奶糖,我看到你微博了。】 蜗蜗奶糖应该是发完微博后一直在线,瞬间秒回:【11你上线了!】 南奕的微博名叫wo11,本来是蜗牛上树的“蜗”和他名字里的“奕”。 结果和他互关的几个朋友都以为他的名字是“我是1”的意思,都开始叫他“11”。 还没等南奕接着打字,蜗蜗奶糖那么就倒豆子一样哭了起来。 【我哭死了,蜗牛上树他凭什么啊,凭什么说不写就不写了】 【这次寻迹2发售我为了宣书又是抽奖又是约稿的,结果画师还没交稿,他居然弃坑了呜呜呜呜】 南奕手指一顿,他不清楚蜗蜗奶糖的家庭情况,连忙问:【你约稿花了多少?很贵吗,要不你把画稿转让给我,我把钱转你。】 蜗蜗奶糖连发了好几个嚎啕大哭的表情包。 【不缺这点钱!我是难过,难过懂不懂!我后悔死了,我居然为这种人真情实感地付出过真心】 【虽然我也不缺这点,但是一分钱都不想给蜗牛上树这种没坑品的作者花!】 【我气死了呜呜呜】 南奕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之前看到那封手写信时他也难受了很久,更何况还是在他已经认识晏琛的情况下。 其他书粉,包括蜗蜗奶糖在内,都根本没有渠道认识蜗牛上树本人,只知道他以后再也不会写文了,写到一半的《寻迹》也要断更了。 wo11:【你别难过了,我……认识他本人,等以后有机会,我试着劝一下他能不能继续写吧。】 蜗蜗奶糖:【你居然认识他?你和他关系好吗?他到底为什么不写了?真的就因为要去继承家业吗?】 wo11:【只是认识,不太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蜗蜗奶糖:【好吧,其实他不写了也没什么,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后,我连他的书都不想看了,坑品见人品,我以后再看他一个字我就是狗!】 南奕抿了抿唇:【你别这样……】 蜗蜗奶糖:【你不会还喜欢他吧?】 wo11:【我觉得他不是这种人。】 蜗牛上树之前和他写过信的事,南奕从没在微博上说过。 在他最茫然无助的时光里,是蜗牛上树安抚了他,用那样温柔的文字接住了一个一腔孤勇的小朋友。 所以南奕始终不相信他真的只因为继承家业这么可笑的理由就放弃写作。 蜗蜗奶糖:【好吧,我虽然生气,但也不至于诅咒他和他的家人,我把那些评论都删了。】 南奕打字到一半的手顿住,删掉对话框里劝解的话,发了一句:【谢谢。】 蜗蜗奶糖没有回他,只是隔了一会儿,南奕看到她的微博头像消失了,id也不见了。 变成了:用户37354122。 蜗蜗奶糖把微博注销了。 南奕呆住,眼眶有些发热,他抿唇眨了眨眼,在对话框打字:【现实生活一切顺利。】 消息发出去后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显示发送失败。 南奕关掉手机,不再看超话。 网络上的波涛汹涌没有影响到现实世界,第二天太阳依旧升起,白天南奕照常上学,傍晚晏扶玉如旧来南家上课,带着萝卜头。 南奕一脸不可置信:“你把萝卜头要回来了?” “它自己找回来的。”晏扶玉揉揉萝卜头的狗头,“害我给人家赔了五万多。” 几个月的辛苦费全赔进去,换来一堆齐全的高端狗狗用品,还有滑梯,比晏扶玉自己都活得精致。 南奕:“怎么会这么多?” “人姑娘给它买了一整套意大利定制家具和滑梯,连厕所都是智能的,还有什么自动饮水机、定位器、烘干箱、洗护套装和进口狗粮。” 晏扶玉抱起萝卜头塞到南奕面前,“喏,你闻闻,和香奈儿一个味儿。” 南奕被花果香扑一脸,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连忙把萝卜头推开。 某只傻狗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还乐颠颠地想往南奕脸上蹭,却被晏扶玉丢回地上。 南奕看着萝卜头在自己脚边打转,没忍住将它重新抱回怀里,摸摸蓬松的尾巴毛,问:“你要自己养它吗?” 南奕想着,如果晏扶玉要自己养的话,他就可以经常见到萝卜头。 如果晏扶玉要继续给萝卜头找领养人,他可以问问能不能送给自己养。 晏扶玉:“我给它找了新的有钱主人。” 南奕抱着萝卜头的手紧了紧,心里又气又恼,晏扶玉动作怎么这么快?又把萝卜头送出去了! 他灰头丧气地哦了声,没发现晏扶玉在忍笑。 “就是不知道新主人喜不喜欢它。” “应该喜欢的吧,萝卜头这么乖。” 南奕将萝卜头放在地上,自己也蹲下,不舍地捏了捏它的耳朵,真软,可惜马上又要变成别人的狗了。 萝卜头前爪搭在他膝盖上,抬头看着南奕摇尾巴,仿佛在肯定南奕的话:“汪汪!” 晏扶玉低头看着两颗毛茸茸的金色脑袋惺惺相惜,不知道怎么更想笑了。 “喜欢就好,我把萝卜头送给它的新主人去。” 他弯腰在南奕头顶揉了一把,南奕双手抱住脑袋,抬头瞪他,结果被晏扶玉钻空子拎起了怀里的萝卜头。 “你做什么?” 南奕急了,连忙站起来。 怀里却突然多了一只会动的小毛球,南奕手忙脚乱接住,没让萝卜头掉下去。 晏扶玉:“这位小少爷,你收下萝卜头吧,好不好?它可乖了。” 南奕脑子里一团浆糊,直到萝卜头开始舔他的手指,南奕才反应过来,“你给我了?” 晏扶玉笑了:“不是我,是它。” 南奕脑袋被敲了下,猛地炸毛了,原地蹦起来,喊:“我说的就是它!你……你有病吧晏扶玉!” 晏扶玉还在那儿笑,南奕越看他越生气,将萝卜头丢在他脸上,跑去写作业了。 晏扶玉被狗毛呛了一下,咳个不停,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还在笑。 南奕将卫衣帽子拉起来戴上。 这人真是烦死了!【】 12、是我的书 萝卜头刚从上一任领养人家里跑出来,晏扶玉怕它应激,只能先把它带回去,隔段时间再送过来。 南奕当然没意见,他拿出手机兴致勃勃准备也给萝卜头买点东西。 晏扶玉将手机从他手里抽出来,丢在沙发上,玩笑道:“你饶了我吧,我可没钱赔你了,赶紧写作业去。” 南奕撇撇嘴,“我又不让你赔。” “写作业去。” “哦。” 南奕趴回餐桌,打开人类的精神食粮,开始做题。 外面门铃响了,晏扶玉去开门。 管家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个扁平的快递纸盒,“这是下午送来的快递,放在门卫那里了,我给带过来。” 晏扶玉看了眼收件人,确实是南奕的快递,这才接过来,“谢谢。” “应该的。” 管家离开,晏扶玉关上门。 南奕抬头看过来,“你拿的什么东西?” “你的快递。” 晏扶玉说着,将纸盒放在一边,目光扫过快递面单上的信息,顿住。 【书挞文化《寻迹·贰》特典手写信版共1件】 “是我的书啊。”南奕想起蜗蜗奶糖的那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奇怪的是,晏扶玉也没有动静,客厅突然安静下来。 南奕没注意到晏扶玉的不对劲,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美工刀,将手机递给晏扶玉,“帮我拍下开箱视频。” 晏扶玉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欲言又止,“好。” 点击录像,南奕开始拆快递盒。 晏扶玉看他将贴着快递单的外包装划开,问:“特典手写信版是什么意思?” 南奕小心地打开纸盒,取出里面泡沫纸包裹的塑封新书。 “就是上次代拍帮我抢到的那本,前一千名下单送作者的手写信。”南奕将泡沫纸丢在一旁,开始拆塑封。 晏扶玉表情更古怪了,“作者手写信?亲笔写的?” “当然不是,怎么可能?” 南奕将拆开的书在镜头下面全方位展示了一遍,翻开内侧,取出夹在里面的特典,“信是印刷的,就是这个。” 南奕打开薄薄的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纸张比晏琛之前给自己的原版要薄一些,但内容一模一样。 虽然已经提前看过很多遍,但再次看到蜗牛上树说《寻迹》不会有第三册时,南奕还是有些难受。 他收起信纸,“好了,录像可以关了。” “晏扶玉?” 他喊了两声,晏扶玉才回神,将手机录像关掉,还给他。 南奕奇怪,“你怎么了?” “想到点事儿。”晏扶玉没有多说,“拍完了就快点写作业,我出去一下。” 南奕撇撇嘴,目送他掏出手机出门的背影。 什么电话还要出去打? 鬼鬼祟祟的。 南奕坐回餐桌旁,拿起笔,翻开习题册,然后……看起了刚拆开的小说。 外面,晏扶玉一手撑在亭边的栅栏上,一手拿着电话。 “我不是说过那封信每本书都要附赠吗?怎么变成限量了?” 那边的人语气很冷淡:“这是少爷的意思,出版社每年都在亏损,光靠卖书已经挣不到钱了。” “所以你们就去当黄牛?”晏扶玉面无表情,他很少生气,但这次胸口起伏几次都没有消火。 “市价又不是我们炒起来的,我们只是趁市价最高的时候再多卖几本而已。” 晏扶玉深呼吸几下,脸色有点发白,他掏出口袋里的胃舒平,丢了一片在嘴里咬碎。 揉了揉抽痛的胃,对着电话道:“那你们在官号上把信的内容公开。” “那可不行,公开了我们还怎么卖书?” 现在很多不看微博的人还不知道《寻迹》要断更的事,要是大肆宣扬出去,第二册的销量绝对会很难看,出版社不会这么蠢,自掘坟墓。 晏扶玉闭了闭眼,胃更疼了。 他开口叫对方名字:“王涛,我最后叫你一次王编,我也不为难你,你把十六以前寄过来的信封给我,这总行了吧?”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少爷把那些信封都拿走了。” “……” 南奕好奇地往外面瞅,晏扶玉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抱着看了个开头的小说,有些意犹未尽,最后担心被晏扶玉骂的心理还是占了上风,心虚地合上书,开始写作业。 十几分钟后,晏扶玉还是没回来。 南奕正想出去看看,门忽然被人推开。 南奕立马坐回椅子上,装作风轻云淡,毫不在意。 实际上紧张地要把习题册戳个洞了! 怎么办怎么办?他二十多分钟只写了一道题,晏扶玉会不会问他? 笔尖在题册上点出一个墨团,晏扶玉却没来检查他作业,而是去喝了口水,然后坐在他对面,拿出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南奕本来应该松口气的,但又莫名有点不爽,伸长脖子去瞄他手机屏幕,“你在跟谁聊天?” 晏扶玉眼睛都没抬,手机屏幕前倾,避开他视线,“写你的作业。” “切。” 南奕不情不愿坐回去,将墨团用修正带盖住,又随口问:“女朋友?” 晏扶玉按灭屏幕,和他对视。 南奕缩起脖子,低头假装思考题目。 “刚才看小说了?”晏扶玉忽然问。 “没有!”南奕一个激灵,“我写作业呢,这题有点难。” “你小说忘记合上了。” 南奕连忙看过去,发现小说好好地放着,封面《寻迹·贰》的字样清晰可见。 晏扶玉轻笑一声,撑着下巴,问:“你们语文成绩差的人是不是都很喜欢看小说啊?” 南奕被摆了一道,脸色臭臭的,不想理他。 “问你话呢,没礼貌。”晏扶玉伸手戳他脑袋顶。 “你说别人语文成绩差就很有礼貌吗?” 南奕气死了,他刚才居然还担心晏扶玉出去这么久是不是遇到什么事,真是多余担心这个人! “好好,是我没礼貌,我不说了,你写吧。” 晏扶玉放下手机,拿出给南奕准备的语文资料,标上等会儿要给他讲的内容。 南奕哼了两声,瞥他一眼,气也顺了,开始认真做题。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南奕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回来写作业,然后听晏扶玉讲课。 周六,南奕换上了管家为他准备的礼服,和南宏渊一起去晏家。 “你和晏琛认识?”南宏渊问。 两人坐在车里,中间隔了一个身位,南奕始终盯着窗外,一言不发。 “跟你说话呢,学校老师就是这么教你的?” 意思差不多的两句话,从南宏渊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如此难听? 南奕淡淡道:“算是认识。” “认识就认识,什么叫算是认识?话都说不明白。”南宏渊从小没管过这个儿子,此时见他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心里更是不喜。 他好面子,出轨闹到妻子发疯这种被自己年幼的儿子知道后,他每次见着南奕就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 但到底是自己儿子,南宏渊道:“我可提醒你,晏家有问题,你自己小心。” 这些有钱人家里多多少少都有些见不得人的龃龉,南家自己的事已经恶心了,南奕早就亲身体会,司空见惯了。 但涉及晏琛,他还是多问了一句:“什么问题?” 南宏渊:“暂时还没查出来,只是前二十年这晏建安把他儿子藏得严严实实,从不带出来露面,最近突然这么大张旗鼓,肯定有问题。” “晏家说是因为晏琛之前身体不好,而且他既然要去公司实习,晏家带他出来露面也很正常吧?”南奕问。 南宏渊嗤笑一声,才道:“我的人查到一些东西。” 南奕扭头看他,“什么?” “晏家对外宣称晏琛今年十八,上个月还办了成年礼……呵,但我的人查到,晏琛实际上二十年前就出生了,你觉得这里面没问题?” 南奕一时间脑子乱了,“什么意思?” 南宏渊看着他的反应,暗自摇头,心下失望。 这个儿子一点也不像自己,更像谢兰舒那个女人,说好听点是单纯,实则是愚蠢,别人说什么都信。 车开进晏家大门,两人没再说话。 南奕心里想着南宏渊的话,盯着车窗外发呆。 这次晏琛的生日宴在晏家的郊外庄园里举办,比上次来的人更多,南奕远远就看见了李家的车。 司机从大门驶入,停在楼梯前,晏家接待的佣人上前打开车门。 南奕一下车,就被等候已久的李鑫拉到一边,“你可来了!无聊死我了!” 佣人在旁边提醒:“宴会还没开始,草坪那边有网球场和高尔夫球场,两位少爷无聊的话可以去那边。” 南奕道了声谢,却并没有去草坪,而是被李鑫拉到了旁边的用餐区。 一人端了盘伊比利亚火腿,跑去景观亭坐下。 李鑫还拿了盘土豆饼配红鱼子酱,让南奕帮他拿杯鸡尾酒。 “你下午没吃饭?”南奕的思绪都被李鑫打乱了,捧着盘子和酒杯无语。 李鑫边吃边道:“忘了。我正打游戏呢,被我大哥揪出来,让我换了身衣服就来了,连口水都没让我喝。” 南奕将东西放下,感叹:“他居然没打你。” “把我打破相了还怎么参加宴会?”李鑫一盘火腿片下肚,依旧腹中空空,又开始吃土豆饼。 南奕打量着晏家庄园的花园,能看得出这里是常住人的,花园打理得很干净,花草生长自然,不像是刚修剪的。 靠里一侧还有片菜园子,用竹编的围栏圈了起来,因为精致,竟也不显得突兀。 南家在郊外也有一处庄园,南奕小时候被谢兰舒带着去住过几天,长大后就再也没去过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 忽然,他目光停在晏家别墅二楼的窗台上,皱起眉。 李鑫吃完土豆饼,擦干净嘴,见他在发呆,问:“你看什么呢?” 南奕回过神,又瞥了眼二楼窗台,“我感觉那个窗台有点眼熟。” 李鑫也抬头研究了半天,“别墅窗台不都长这样吗?” “是吗?” “是啊。” 南奕始终觉得不对劲,他好像真的在哪里见过,但又好像没见过。 “你们在看什么?”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13、宴会波澜 来的人是晏琛,他今天依旧穿了一身黑,手表胸针尽显华贵,勾起唇角,看起来心情不错。 南奕先打了个招呼,“晏学长。” 李鑫才反应过来,连忙跟着打招呼,被晏琛制止。 “叫我哥就行。” 李鑫从善如流:“晏哥,我是李鑫,你叫我名字就行。” 晏琛点头,看向南奕。 南奕被这样盯着,纵使心里怪怪的,还是改口叫了声:“晏哥。” 喊完人,他又想起南宏渊的话,晏琛真的已经20了? “你们刚才在看什么?”晏琛饶有兴趣地问。 李鑫大大咧咧说:“在看你家窗户,南奕说跟他家里的有点像,我们就多看了两眼。” 晏琛抬头看向二楼,不知道想到什么,眸色幽深,“是吗?这么巧?” 南奕在想事情,没有注意两人的对话。 李鑫的嘴依旧发挥稳定:“哪里巧了?窗户不都长这样吗?白色方框上弄个浮雕。” 他直愣愣地怼了晏琛一句,偏偏又没什么恶意,看上去单纯是因为傻,让晏琛连发作都没法发作。 而且这是李家的幺儿,李家上下宠这个幺儿是出了名的,从给他起的名字就能看出来。 李家身为豪门中的暴发户,近些年势头很猛,不好得罪。 晏琛没和李鑫再纠结窗户的事,转向南奕:“你们怎么不进去?宴会快开始了。” 南奕回过神,“我们在外面转转,等会儿就进去。” 李鑫插一嘴道:“是啊,现在进去肯定要被我大哥拉着到处认人,可无聊了。” 李家现在是李鑫的大哥李承哲当家,和李父的怀柔政策截然相反,李承哲手腕强硬,一上任就大刀阔斧改革,把李家的产业彻底盘活了。 李鑫在家里唯一怕的也是这个大哥,简直就是铁面无私的工作狂。 晏琛自然也听说过李承哲的大名,他有意结交,便问:“你大哥也来了?我没见到他。” 李鑫指了一个方向,“他刚才进去了。” 晏琛点头,冲南奕歉意道:“失陪了,我去打个招呼。” 他走后,李鑫猛地松了口气,扭头问南奕:“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南奕惊讶:“你居然发现了?” “……”李鑫无语,“我又不是傻子。我刚才有一瞬间感觉到他想打我。” 南奕忍不住笑,“没那么严重吧?” 李鑫挠头:“我怎么感觉他怪怪的?” 南奕脸上的笑容淡了,他不由得又想起南宏渊的话,问:“哪里怪?” “我跟你说你可别打我啊,我也不是故意说你白月光的坏话,就是,我怎么感觉……他有点那个?” “哪个?” “有点端着。” 南奕不明白,“端着?” 李鑫站在晏琛刚才的位置上,抬起下巴,鼻孔看人,“就是这样,有一种你们都是我的子民,我和你们说话是你们荣幸的感觉。” 最后总结,“比我哥还可怕。我哥只是蔑视我,他好像在蔑视加施舍我。” 南奕被李鑫的表演逗笑,“你想多了吧,他一共才说了几句话?可能因为今天咱们是客人,他想礼貌一点招待我们。” 李鑫耸肩,“可能吧。” 两人吃完东西,将盘子还回用餐区。 李鑫还不想进去,拉着南奕在外面转悠。 泳池那边围了很多人,一群少爷公子们穿着泳裤直接下水,引来一群人的起哄。 两人都对泳池没什么兴趣,往别墅后面走去找网球场,却听到前面有人在争执。 “爸,你劝劝妈,把衣服换上,就去前面露个脸就行。” “我不换!你是翅膀硬了,这么大的事都瞒着我和你爸。说,你把我孙子弄哪儿去了?” “妈!我都跟您说过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您消消气,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您和爸就去露个脸,费不了什么事。” “你给我滚,什么没有办法的办法……你……你,我把你养这么大,就是让你和那个畜生这么算计我跟你爸的?!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穿着天鹅绒晚装礼裙的贵妇人被老太太推开,险些没有站稳。 老太太哼了一声,提着水壶继续往花园走。 妇人跺了跺脚,“爸,你怎么也不劝劝妈?宴会快开始了。” 一直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老爷子眼睛都没睁开,“你和他一起算计了我和你妈半辈子,现在又把宴会开到我们这儿来,想拿我们这张老脸给你儿子做陪。” 老爷子睁开眼,混沌的目光里透着悲凉,“你还是人吗?我有时候都怀疑,其实我们的女儿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只是个伥鬼。” “爸!你说什么呢?” 李鑫和南奕没听到老爷子和妇人的对话,他俩在听到妇人和老太太争执时,就连忙轻手轻脚,慌慌张张逃了。 跑远后,李鑫才拍拍胸脯,“吓死我了,要是被发现就尴尬了,这里怎么有人吵架啊。” 南奕摇头,“我们回去吧。” 李鑫跟他一起往回走,还在嘀咕:“刚才那是晏夫人和晏老太太吗?她们在说什么孙子……什么算计?这说的是晏琛吗?” “不知道。”南奕也有些一知半解,只是想起来晏建安是孤儿,道:“晏夫人姓柳,刚才那应该是柳家的老太太。” 李鑫也想起来了,恍然,“对啊,晏家主是入赘到柳家的。” 南奕恨不得捂住他的嘴,“你小声点!咱们还在晏家。” 李鑫立马闭嘴。 两人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回到室内宴会厅,李承哲看到两人进来,招手示意他俩过来。 李鑫虽然痛苦,但好在还有南奕跟他一起,勉强磨蹭到了他哥身边。 李承哲向对面的人介绍:“这是舍弟李鑫,这是南伯父的独子,南奕。” 又给两人介绍,让他俩叫人。 李鑫已经麻木了,按照他哥的吩咐,喊了声伯父好。 南奕跟着叫。 那人走后,李承哲才问他俩:“你们刚才碰见晏少了?他来找过我。” 李鑫在他哥面前跟个鹌鹑似得,问什么答什么,“在花园那边碰到了,打了个招呼,他就说要来找你。” 李承哲略过他,问南奕:“小奕是和南伯父一起来的?” 南奕点头,“是,他应该早就进来了。” “行,你俩也别乱跑了,找个地方歇着吧,等会儿宴会开了坐我旁边,我跟人说一声。” 李承哲知道南奕和他爸关系不好,应该是不想坐南宏渊身边的。 “谢谢承哥!”南奕道了谢,见李承哲还要跟其他人交谈,便拉着没眼色的李鑫走了。 李鑫不得劲,“我哥咋对你这么和颜悦色?对我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南奕损他:“你多吃些核桃,承哥对你也和颜悦色。” “吃核桃?”李鑫想了下,反应过来,“你说我蠢?” “我可没这么说。” “好啊你,你一个语文不及格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蠢?” “我只有语文不及格,你全科都不及格。” “啊啊啊南奕我跟你拼了!” 两人打打闹闹来到角落的甜品台,结果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正在吃蛋糕的女生。 “啊!”女孩吓了一跳,蛋糕掉在裙子上,粉色礼裙沾到了大片奶油。 坏了!李鑫和南奕一人去接蛋糕,一人扶住女孩没让她摔倒。 晏家的佣人看到动静连忙上来收拾。 女孩蛋糕没吃到,还把裙子弄脏了,瘪嘴问:“你们怎么回事?没看到这儿有人吗?” “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李鑫和南奕悔得肠子都青了,连忙立正,弯腰道歉。 佣人替女孩擦干裙子,小声提醒:“小姐,这是晏琛少爷请来的客人。” 女孩表情忽然变了,从刚才的委屈变成了微怒,“晏琛请来的?” 南奕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女孩接着道:“难怪这么没教养,走个路都能撞到别人!” 南奕攥起来的手指紧了紧。 李鑫靠了声,“我们都跟你道歉了!你凭什么说我们没教养?” “你道歉我就要接受吗?我的裙子脏了你能让它立马变干净吗?” 李鑫也脾气上来了,“裙子脏了换一条不行吗?你凭什么骂人?你教养就很好吗?” 南奕连忙拉住李鑫,让他冷静,到底是在别人家。 女孩更气了,“我就喜欢这条!你们撞了我还有理了?你们……你们滚出我家!” “柳条条!” 呵斥声从南奕身后响起,晏琛皱眉走过来,“你在跟客人吵什么?” 柳条条看到晏琛过来,扬了扬下巴,“他们把蛋糕撞我身上了。” 晏琛看了眼她的裙子,“衣服脏了就去换,他们已经给你道过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柳条条哼了声,“我想让他们滚。” 李鑫:“你!” 南奕连忙捂住李鑫的嘴,没让他再激化矛盾。 这里的动静已经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但都碍于晏琛在这儿,没敢大声讨论。 晏琛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别闹了?大家都在看着,你非要这么丢我们家的脸吗?” 柳条条嗤笑:“还有更丢脸的呢。我要你跟他们一起滚出我家!你自己的生日宴不回你们晏家办,非要让柳家给你撑场子,还有脸说我丢人?”【】 14、一支钢笔 “我靠,这女的!”李鑫受不了了,晏琛在家里到底过得什么日子! 明明他妈妈也姓柳,晏建安既然入赘了,那晏琛再怎么说也算是柳家人,结果居然被这样一个小姑娘指着鼻子侮辱。 南奕也有些不敢相信。 他看着晏琛起伏不平的肩膀,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伸手去碰晏琛手臂,“晏哥,你……” 晏琛深呼吸几下,重新挂起得体的笑,“没事。” 他对佣人道:“你先带表小姐去换衣服吧。” 柳条条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围人散了,晏琛对南奕解释:“条条是我堂舅家的表妹,家里宠惯了,你们没事吧?” 南奕摇头,犹豫道:“她刚才……” 他小心观察晏琛的脸色,没有说完。 晏琛端起酒杯,抿了口,“没事,习惯了。” 他放下酒杯,“晚宴要开始了,你们先过去坐吧。刚才承哲跟我说了,南奕你坐李家兄弟旁边就行。” 南奕意识到他在转移话题,便没有再追问。 宴会很快开始,宾客陆续入座。 南奕注意到柳家老爷子和老太太依旧没有出席露面。 上首的晏建安和他夫人柳妍依旧笑意盈盈,仿佛无事发生。 其他的柳家人倒是都来了,连脸色不太好的柳条条都换了新裙子,和旁边的女生说话聊天。 晚宴中规中矩,晏家请来的厨师都是各国顶级餐厅的主厨,卖相和味道没得说,可惜等人全部落座后,菜早就凉了。 南奕没吃多少就放下筷子。 晚宴结束后,晏琛将他单独叫了过去。 “之前你说喜欢我的书,这里的书房有我之前的手稿,你要不要去看看?有喜欢的可以带走。” “真的吗?”南奕将满脑子的豪门秘辛抛之脑后,两眼放光。 晏琛笑了,“当然是真的。只不过你要帮我个忙。” “什么忙?我一定帮!”南奕斩钉截铁道。 “刚刚的事不要说出去,帮我保密,好吗?”晏琛推开书房门。 “好!”南奕握紧拳头,心跳加快,因为即将进入蜗牛上树神圣的书房而激动。 这可是蜗牛上树写作的书房,对南奕这种死忠粉来说简直是圣地! 晏琛推开门,书房内的景象映入南奕眼帘。 书桌正对着窗口,窗帘半开,风轻轻吹进来,桌上杂乱的纸张被风翻动作响,旁边是一整面墙的书柜,满满当当全是国内外的文学类书籍。 南奕一眼就看到放置在最底层的一排熟悉的杂志期刊——《青春文摘》。 《杂毛小狗历险记》在上面连载的每一期这里都有! 南奕有些激动,他自己当然也把每一期都收集全了,但蜗牛上树居然也和自己做了同样的事情! “有喜欢的吗?”晏琛问。 南奕站在书房里,只觉得所有东西他都喜欢,书喜欢,笔喜欢,手稿也喜欢,连凳子、台灯、窗帘他都觉得格外惹人喜爱! “我……”他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我能坐一下那个椅子吗?” 晏琛眼里闪过诧异,随后抬手:“当然,你可以自便。” 南奕轻手轻脚地坐下,仿佛怕自己不到一百三的体重压坏了这个紫檀木的椅子。 他在书桌前坐下,正好能看见楼下花园的景色,风轻轻拂过他的发丝,南奕低头看桌上散乱的手稿。 有一些是《寻迹》第二册的内容,南奕已经熬夜看完了。还有一些南奕没见过的情节,可能是第三册的。 南奕在那些手稿里看到了他前几天夜里魂牵梦萦的后续,原来主角找到了归途的路,但因为技术原因无法返航,滞留在了太空里。 但与此同时,派出的探查队传回数据,在附近一颗没有检测到的星球上发现了人类的足迹。 手稿在此戛然而止。 “后面呢?最后怎么样了?”南奕忍不住抬头问。 晏琛笑而不语。 南奕恍然回神,“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 “没事,只是后面的发展我不能提前剧透,科幻小说还是自己看比较有趣。” 南奕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睁大眼,惊喜道:“你要继续写吗?” 晏琛拿起一张手稿看,“也许会呢。” “真的吗?”这话在南奕耳朵里跟肯定会没什么区别,他一样地兴奋,“太好了!那你要不要去超话里解释一下?超话里还有人说你是后续写不好,所以干脆弃坑了。” 晏琛手指在那张手稿上轻点,唇角勾起,问:“那你觉得我能写好吗?” “能。”南奕在写作上永远有着对蜗牛上树毫无保留的信任。 “比之前还要好?” 这话问得奇怪,南奕担心他是被超话里那些人影响了信心,依旧点头答:“嗯。” 晏琛脸上的笑意更浓,“你挑一个吧,我送你做纪念。” 南奕觉得开口要东西不太好,但他又真的很想要! 犹豫了一下,他试探地指了指桌上用完后没盖盖子就随意放在一旁的钢笔,“这个可以吗?” “可以。” 挑完东西,南奕恋恋不舍地离开书房,下楼时,又遇上了一脸愤懑的柳条条。 这个女孩今晚好像一直在生气。 柳条条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气质儒雅,但站姿随意,冲晏琛和南奕点头。 “晏琛少爷,南奕少爷,晚上好。” 南奕很少被这么正式地叫少爷,感觉怪怪的,像某种封建余孽,他不太适应,连忙道:“叫我南奕就好。” 晏琛双手插兜,替南奕介绍,“这位是周衡,晏家管家的儿子。” 柳条条突然出声:“他是我哥!你能不能别管家儿子管家儿子的叫,当自己是地主吗?” 晏琛颔首,“行,是我多嘴。不过……到底是他跟你有血缘关系,还是我跟你有血缘关系?” 柳条条脸色难看,扭头不说话了。 气氛一时间非常尴尬,南奕攥着手里的钢笔,想逃离。 周衡连忙开口打圆场,“当然,晏琛少爷才是条条亲表哥,她小孩子不懂事,两位少爷别跟她一般见识。下午的事我已经说过她了,条条是来给南少爷道歉的。” 他拉了把柳条条。 柳条条才不情不愿开口:“对不起,我错了。” 南奕尴尬摆手:“不用不用,本来就是我们先撞到你了,是我们的问题。” 柳条条哼了声,没看晏琛,冲周衡喊:“可以走了吗?” 周衡又冲两人抱歉地笑笑,带着耍大小姐脾气的柳条条走了。 南奕也想找个借口离开,刚才的场面实在尴尬,今天他怎么老是撞破别人家事…… 却听到晏琛苦笑一声,说:“你也觉得我太过分了吗?” “怎么会?”南奕绞尽脑汁宽慰,又不敢评判别人家事,只能道:“这怎么能是你的错,要说错也是我们撞到人的错……” “她一直这样,随便什么人都能当她哥,唯独对我横眉竖眼。”晏琛神情似乎有些低落。 南奕手足无措,他没有弟弟妹妹,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又想到李家兄弟的情况,他喃喃开口:“小孩子就是这样,谁陪他玩就跟谁亲近。你多陪陪她,等她长大就好了。” “是吗?”晏琛忽然笑了下,“谢谢你,我知道了。” 晏琛是这场晚宴的主角,南奕没再多打扰他,两人别过后,他捧着那只钢笔准备去找李鑫炫耀。 也许他今晚真的有些倒霉,转了一圈没找到李鑫,却看见了柳条条和正在教育她的周衡。 “大小姐,你饶了我吧。别再找他麻烦了,行不?他毕竟是你亲哥。” “表哥。” “行行行,亲表哥。你说你针对他干啥啊,还去找南家和李家少爷的麻烦,你是想让我死吗?” 听到两人提到自己,南奕连忙加快脚步逃离,今晚怎么总让他碰到这种事,他一点也不想听人墙角! 柳条条瘪嘴:“谁让他先针对我哥的!他抢了我哥那么多东西,我针对他和他朋友怎么了?” 周衡快给她跪下了,一把捂住她的嘴,小声道:“姑奶奶,你讲讲理,这本来就是他的东西好不好。”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柳条条不买账,“是他爸妈先利用我哥的,我哥又不知情,再说了,书是我哥写的,他凭什么拿走?” 周衡一咬牙,摊开柳条条的手,在她手心扇了下。 柳条条睁大眼睛,“你打我?” 周衡头疼,“这话是你能在这儿说的吗?说到底他也是受害者,他以前过得怎么样你想想就知道了,咱们互相体谅一下行不?再说了,你哥自己都认了,就当把欠他的都还清了。你说你还替他争什么啊?” “……”柳条条低着头,周衡觉得不对劲,正要弯腰看看她怎么了,手背蓦地一湿。 柳条条睁着眼睛,死死咬住嘴唇,眼泪哗啦啦落下,还是倔强地哼了声,没让他给自己擦,抬着胳膊抹了一把。 哑声道:“那我哥……我哥他也不知道啊,他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啊?” 周衡心里也不好受,拉开她胳膊,从口袋里摸出方巾,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姑娘擦干净脸。 他叹了口气,“等你长大就知道了,有些事不是一句‘什么都没做错’就能过去的,没那么简单。” 柳条条噘着嘴,还是天真又倔强地说了一句,“书是我哥的。” 周衡败给她了,“是是是,你哥的。” “他真的不能继续写了吗?我还不知道结局呢。”柳条条拽着周衡衣服,把眼泪都抹他袖子上。 周衡:“……这西服是我租的。” “我让大爷爷给你报销就行了。”柳条条不以为意,又问:“我哥是不是在你那儿?” 周衡一个激灵,“没有,绝对没有。”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上一次见他时他跟我说准备去毛里求斯度假,要……要好几年才能回来!” 柳条条狐疑,“毛里求斯是哪儿?” “让你好好学习你不听吧,毛里求斯在非洲,可远了。你赶紧回去记一下,说不定你明年中考就考这个。” “你才没好好学习!中考根本不考地理。” “是吗?”【】 15、温柔贤惠 南奕找到李鑫时,他正躲在休息室里打游戏,旁边有几个公子哥在门口聊天,见南奕进来互相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李鑫百忙之中抬眼看他问:“晏琛叫你干什么去了?” 南奕从口袋里取出一根钢笔,在他眼前晃了晃。 “一根钢笔啊。”李鑫低头继续打游戏,“晏琛给你的?” 南奕解释:“这可不是普通的钢笔,这是——” “是你喜欢多年的白月光、朱砂痣、窗前月、心上雪,温柔贤惠又善解人意,宛若皎皎天上仙,下凡文曲星,才华横溢又不失温柔气的著名大文豪大作家蜗牛上树的钢笔。” “……”南奕嘴角抽搐,“你有病吧?” 李鑫放下手机,耸肩道:“你微博上就这么写的。” 南奕靠了声,掏出手机,“我现在就把你微博拉黑。” 李鑫无语:“你为什么选择拉黑我而不是把那些彩虹屁删了?” “你管我?” 南奕才不想删,李鑫念的那些都是他以前做超话粉丝团应援任务时发的各种夸夸博。 虽然现在看起来是有点牙酸,但这都是他作为一个粉丝,还是死忠粉的……英勇战绩! 他打开久违的微博,顺便在超话签到。 一些阴阳怪气的帖子还在首页飘着,但好在热度过去,没多少人来继续凑热闹,留下的都是伤心的粉丝在报团取暖。 南奕给几个还在安慰大家的眼熟id点了个赞。 李鑫道:“等会儿你跟我们家车回去吧,下午咱俩跟柳小姐吵起来的事你爸肯定知道了。” “好。”南奕对李家的车比自家的还熟悉,也不说什么谢了。 南宏渊知道这事后当然是一肚子火,在宴会上不好发作,他憋着火想等回去路上发,结果南奕跟李家的车走了,甚至后面一连好几天,他都没机会再见到南奕。 又是一个周六,晏扶玉提前给南奕发过消息,今天他会来早一些,下午要去给一个小学生临时补课。 南奕在微信里答应得好好的,说自己早上七点就起床。 早上八点,外面天光大亮。 床上,南奕睡得香甜。 枕边的手机震了又震,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接听,放在耳边:“谁啊?” “阿姨送早饭来了,你吃不吃?” 南奕眯着眼睛看了眼备注,拿着手机放回耳边,“晏扶玉?你在哪儿?不用给我带早饭。”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被气笑了,“太阳晒屁股了,还没睡醒呢?我在你家楼下,阿姨来给你送饭,下来开门。” “哦,知道了。” 南奕应了声,挂断电话,慢吞吞缩回被窝里,闭上眼。两秒后,又猛地睁开。 三分钟后,南奕穿着睡衣拖鞋下楼,给晏扶玉和送饭阿姨开门。 “你来了多久?” 晏扶玉帮阿姨摆餐盘,“半个小时吧,打你电话没人接,敲门也没反应。” 南奕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鸡窝头,“我睡过了。” 晏扶玉好笑看他,“猜到了,你快去洗漱吧,我还饿着呢。” 南奕很少被人看到自己这副刚起床没洗脸的样子,也有点不好意思,囫囵点头,“那你先吃,我上去洗脸。” 他提溜着拖鞋跑回二楼,匆忙洗脸刷牙,换了身能见人的居家服下来。 阿姨已经走了,晏扶玉坐在餐桌旁给面包抹黄油,又给里面夹了火腿和生菜。 南奕在餐桌对面坐下,正要去拿面包,手里就被塞了一个夹好的三明治。 晏扶玉:“吃吧,纯手工制作。” 南奕举着三明治愣了一下,才放进嘴里咬了口,和自己夹的三明治味道一样,又似乎有点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奶酪?”他问。 晏扶玉给自己的面包上每样都放了一些,包括奶酪,看起来营养非常均衡,随口道:“阿姨说的。” 南奕第一次知道,原来从没跟自己说过几句话的阿姨居然记得他不喜欢吃奶酪。 他又咬了口三明治,心里五味杂陈。 饭后阿姨照常来收拾餐具,南奕留下和晏扶玉一起帮阿姨整理盘子。 惹得阿姨偷偷瞥了他好几眼,想看看这孩子是不是被老师训了。 饭后,南奕被晏扶玉赶去阳台背书。 “刚吃完饭不要坐着,站起来走一走,顺便背一下古诗词。” “哦。”南奕拿着古诗词的小书去阳台。 晏扶玉还在餐桌旁坐着,正在看南奕之前的错题。 南奕走过来站他面前。 晏扶玉抬头,“怎么了?” 南奕抿唇,犹豫要不要开口,但想到晏扶玉之前说自己胃不舒服吃药的样子,还是别扭道:“你自己不站一站吗?” 两人对视,晏扶玉忽然笑了,“行,我也站。” 他拿着南奕的习题册站起来,里面夹的钢笔顺着书页滚到桌上。 晏扶玉伸手接住,拿起来一看,挑眉,“你也喜欢这个牌子的钢笔?” 南奕连忙接过来,将盖子盖住,放回包里。 “朋友送我的。” 晏扶玉没在意,“我以前也喜欢用这个牌子的钢笔,跟你这支一样,挺好用的。” 说完他继续翻南奕的习题册,发现不对,又往后翻了几十页,“你怎么做了这么多?” 晏扶玉给南奕安排的是一天两个小节,大概四五页左右,一周检查一次,已经远远超了。 “我每天十一点才走,你哪来的时间写这么多?”晏扶玉反应过来,“你昨晚熬夜了?不会最近每天都熬夜做题了吧?” 南奕吞吞吐吐:“差……差不多吧。” 晏扶玉哭笑不得,“怎么突然这么勤奋?你每天学习任务够重了,再不好好睡觉,身体还要不要了?” “快期中考试了,我就想着多刷下题。”南奕有些不自在,他没想到晏扶玉还管他熬不熬夜。 “语文是没办法临时抱佛脚的,需要有一个慢慢积累的过程。” “我就是担心自己考不上a大。”南奕捏着古诗词背诵的小本子,甩了甩。 “你要考a大?” 南奕点头,问:“你觉得我能考上吗?” “以你现在这个语文成绩……”晏扶玉算了算,诚实道:“不能。” 南奕的语文太拉分了,哪怕其他科都考满分,语文一科就能扣将近一百分。 南奕深深叹口气,“好吧。” 晏扶玉好奇,“你为什么想考a大,你不是选的理化生吗?” a大虽然是全国顶尖的综合类大学,但王牌专业都是文科类。 “不考虑q大吗?”晏扶玉问。 南奕斩钉截铁:“不考虑。” “为什么?” “你不懂。”他摆手。 晏扶玉似笑非笑:“我不懂?” 南奕对李鑫满嘴跑火车惯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晏扶玉就有点羞于启齿。 他含糊道:“反正你别管,我有我自己的考虑。” 正常人都不可能把自己要追人的事告诉老师吧?哪怕是家教也不行! 南奕给自己找好借口,拿着背诵册子回阳台了。 李鑫对南奕去了晏家一趟,突然坚定要追人的想法一点也不奇怪。 就是有一点,他满头雾水:“你弯得也太突然了吧?这么草率?” 教室里,旁边做题的程歆忍无可忍,“你是猪吗?你再大点儿声,明天全校都知道他弯了。” 李鑫捂住嘴,摇头:“我不是。” 程歆翻个白眼,继续做题去了。 李鑫上半身都快趴在桌上了,低声冲南奕说:“我上次就是随口一说,你不会来真的吧?” 南奕也放低声音:“我觉得你说的有点道理。” “有道理个鬼啊。”李鑫无语,“你根本就不喜欢他好不好?” 南奕小声反驳:“喜欢的。” “你喜欢的只是你想象中的蜗牛上树,根本就不是他,你敢说你喜欢晏琛?”李鑫试图跟他讲道理,“喜欢应该是……应该是我……嗯嗯……这样的。” 程歆瞥他一眼,收回视线,继续做题。 李鑫没发现,继续靠嘴皮子挽救失足男孩,“我看你是同情更多一点吧,就因为看到他被柳家人欺负?拜托,咱们这种家大业大的,谁家还没有个龃龉啊。” 南奕执迷不悟:“可他是蜗牛上树。” 如果南奕只会为一个人弯,那个人一定是蜗牛上树。 李鑫扶额:“那他要不是呢?他只是恰好是蜗牛上树,你喜欢蜗牛上树,所以你喜欢他,这根本就不叫喜欢!” 南奕被他说晕了,不解道:“可他就是啊。” 李鑫:“……我败给你了。”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他就是啊。你只是还没接受他就是蜗牛上树的事实,所以才觉得很突然。”南奕解释。 李鑫连抬眼的力气都没了,“那你接受了?” “差不……差一点儿吧。”南奕犹豫,但很快又给自己找到了理由,“这可能是因为他的真实身份离我们太近了。” 李鑫:“什么叫太近了?咱们之前又不认识他。最多就是知道晏家有个儿子而已。” 南奕给他举例,“比如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咱们校长其实就是你从小喜欢的迪迦奥特曼呢?” 李鑫嘴角抽搐。 南奕:“你看,你也一时间接受不了对吧?” 李鑫双手合十,冲他拜了拜:“行,我认输,你放过我,放过迪迦奥特曼吧。” 南奕唇角微扬,头顶上的金色呆毛都晃了晃。 “喜欢起码是要有心动的,你对他心动过吗?”李鑫最后试图挣扎一下。 南奕从抽屉里拿出一本《青春文摘》,是杂毛小狗连载的最后一期。 “我看到这个就心动!” 李鑫有气无力:“你别叫死忠粉了,你以后叫骨灰粉吧,他化成灰你都喜欢。” 南奕嫌弃:“你说话能不能吉利一点?” 李鑫翻白眼:“嗻!”【】 16、委屈一下 虽然嘴上说要追人,但晏琛现在已经很少来学校,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 南奕也不强求什么见面,一头扎进了习题的海洋。 李鑫见他这样,也放下心来,不再执著于拯救失足少年。 整个明德中学都进入了期中考试的战备状态,只有李鑫是个例外。 “班长~程歆~今天下午想坐车回家吗?我在冰箱里准备了很多冰淇淋,你要不要尝尝?” “南奕快快快!数学卷子给我抄一下。” “你们中午吃什么?照烧鸡排饭怎么样?” 明天就期中考试了,南奕和程歆都没搭理他。 南奕拿着刷题卷低声问程歆,“班长,你文言文阅读第一个选择题选了什么?” “a。” 第一个就排除了a选项的南奕低头陷入沉思。 李鑫感觉自己被孤立了,为了合群,他也做出一副要学习的样子,拿出英语单词书,翻开第一页。 abandon,放弃。 期中考试出成绩的那天,南奕久违地有些紧张。 他这两个月来每天都在背古诗词,从基础知识学起,甚至挤压了其他科的学习时间来刷语文题。 虽然晏扶玉提醒过他,语文刷题效果不大,但南奕习惯了刷题提分的方法,还是不死心。 自习课上,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突然,南奕听到有人在小声说话。 “成绩出来了。” “手机借我看一下,我没带。” 南奕余光瞥见大家都低头藏在桌兜里看手机,同桌程歆正在改错题,丝毫不为外界所动。 南奕忍不住了,他从书包里摸出手机,打开明德中学app。 成绩页面跳出来那一刻,他猛地捂住屏幕,从后往前,一个一个看。 生物98,化学97,物理97,英语150,数学148,语文…… 南奕抿唇,舌尖抵住牙关,缓缓挪开手。 69。 南奕:“……” “噗——咳咳咳。”晏扶玉手背抵着唇角,笑得花枝乱颤,手里的水杯险些洒他一身,“真六十九?我看看。” 南奕本来失落伤心的情绪被他这么一笑,立刻恼羞成怒,“你笑什么笑?还不是你教的!” “是是是,我教的,我给您道歉,怪我怪我。” 晏扶玉止住笑,接过南奕卷子翻看起来,边看边点评。 南奕原本不想听,但晏扶玉一开口,就把他安抚住了。 “阅读理解答得挺好的,你看,这里你已经把生动形象四个字写出来了,要是多想一步,把比喻俩字加上,这分就拿到了,是不是?” “这里有点可惜,你本来能写对的,回到原文去找答案,你找的这句,要是再往下多看一行,这四分就是你的了,对不对?” “古诗词默写进步很大,只扣了一分,这里字没写清楚,可能是阅卷老师看错了,下次把字写清晰一点就没问题了。说明坚持背诵是有效果的,多拿了好几分呢!文言文也有进步,都答满了。还有语言文字运用,这道题你进步最大,之前教的你都学会了。” 晏扶玉一道题一道题夸,能夸的就使劲夸,没法夸的创造办法也要夸。 南奕脸色慢慢缓和,被夸得抿住唇,还是压不住上翘的嘴角。 晏扶玉将答题卡翻过来。 “作文也有明显进步,上次是因为偏题才只得了10分,这次呃……” 南奕还没看过自己的详细分值,一听晏扶玉这么说,就心下一喜,难道这次没偏题? 眼前的卷子忽然抖了抖。 南奕疑惑抬眼,就见晏扶玉极力忍着笑,握拳在嘴边轻咳一声。 “这次16分,嗯……虽然还是偏题,但你把格子都写满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南奕瞬间恼了:“晏扶玉!” 这一声吼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晏扶玉彻底笑出声,倒在椅子上,眉眼间全是笑意,声音都打着转。 “说起来……作文满分六十,你考十六,也算是另一种圆满了。” 南奕气急,捞起沙发上的抱枕砸他,“你别笑了!” 晏扶玉一把接住,讨饶:“行,我不笑了,我真的不笑了。” 语气分明还在忍笑。 南奕一把夺过卷子,“你讨厌死了!我要扣你工资!” “扣我十六块?” “你!” 南奕瞪着他,眼睛慢慢红了。 晏扶玉吓了一跳,连忙坐起身,放下抱枕,“怎么了这是?” 南奕扭过头,觉得自己有些丢人,狠狠抹了把脸,哑着声音说:“没事。” 他本来以为能考更高的,明明准备了这么久,比其他科都要认真,结果只有这么点分数,还要被晏扶玉这种人嘲笑! “我错了,我不该笑你,别哭了。”晏扶玉温声道歉。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道歉,南奕鼻子更酸了,眼眶一热,眼泪就掉在地上,更丢人了。 晏扶玉连忙抽几张纸巾替他擦眼泪,南奕拿走抽纸,自己坐到沙发另一头,背对着晏扶玉抹眼泪。 旁边的沙发垫一沉,晏扶玉坐了过来。 南奕已经止住眼泪了,但眼睛和鼻子还是红的,扭过头,不想看见晏扶玉。 晏扶玉知道南奕不是被逗一两句就会哭的人,他想了想,斟酌开口:“最近压力有点大?” 南奕闷闷道:“没有。” “那是有落差?”晏扶玉解释,“语文本来就是这样,提分主要靠积累,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你已经很棒了,这不是你的错,而是语文本身就是这样的学科。” “知道了。”南奕攥着纸团,依然低着头,觉得晏扶玉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其实他刚才不是被晏扶玉气哭的,他就是被自己的成绩打击到了,怕自己根本学不好语文,再补也没用,怀疑自己到底还能不能考上a大。 心里想着,他不小心问出声了。 晏扶玉一顿,“为什么会这样想?” 南奕闷闷的:“我从小语文就不好,小学时别人考八九十,我就只考一点点。初中时别人考一百多,我还是一点点。” 听到南奕的用词,晏扶玉微微弯了唇角,在他脑袋顶上揉了一把,微卷的金发摸起来手感很好,晏扶玉又拍了拍,像是安慰一只小狗崽,“以后不会了。” “真的?”南奕不相信。 “真的,我保证。” 晏扶玉故意揉乱南奕的头,被他一巴掌拍开手,笑起来,“不然我们小少爷每次都只能考一点点,多可怜啊。” 南奕心跳漏了一拍,这一瞬间,晏扶玉给他的感觉好像有些……熟悉。 “下次咱们考‘一些些’。”晏扶玉接着道。 内心的触动瞬间烟消云散,南奕有些想打家教。 不过这么一闹,南奕心里那些隐隐的压力也跟着消散了。 转眼间,已过冬至。 a市今年并未下雪,但空气变得格外湿冷。 南奕最近觉得晏扶玉可能是某种需要冬眠的动物成精。 这人以前就有些懒散,只是不明显,主要表现在他能靠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 如今更懒了,偶尔南奕写完作业,抬头就能看见斜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熟睡的某人。 这天他作业有些多,写完已近十点。 晏扶玉又睡着了。 南奕放下笔,站在沙发旁,犹豫要不要叫醒他。 这人也不知道晚上干什么去了,脸上疲色明显,呼吸粗重,连睡着时也微微皱着眉,手掌盖在腹部。 南奕抬起手又放下。 晏扶玉后仰着头靠在沙发上,颈侧长发散乱,露出清晰可见的锁骨。 南奕盯着某人的锁骨看了很久,目光又下移到交错的手指上,蹙起眉,怎么感觉比之前瘦了一些? 这人还天天盯着他按时吃饭,自己倒是越吃越瘦。 南奕想了想,没叫醒晏扶玉,自己去拿他放在桌上的教学计划表,翻到今天的任务,自己硬着头皮看资料。 看了没一会儿,书上那些方方正正的印刷体在他眼里仿佛都变成了蚂蚁在到处乱爬。 十分钟后,南奕脑袋哐一下砸在桌上,昏昏欲睡的眼睛瞬间清醒,吃痛地捂住头。 一只手伸过来在他额前揉了揉,“怎么不叫我?” 南奕抬起头,晏扶玉正站在他身旁,抽走了他怀里的资料书。 他怎么永远都在晏扶玉面前丢人? 南奕讪讪地揉着耳朵,别开视线道:“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看下去。” 晏扶玉似乎看穿了一切,但体贴地没有拆穿少年别扭的善意,玩笑道:“教辅资料有什么好看的?我给你讲就是了,你看我就行,不比资料好看?” 南奕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晏扶玉刚才是在装睡,现在意有所指在点他! 急道:“谁、谁说你好看了?那、那……那还是资料书好看一点。” 晏扶玉挑眉,“是吗?” 他翻开书,在南奕身旁坐下,耸肩,“好吧,虽然资料书更好看,但我毕竟是收了钱的,十万呢。只能委屈一下你,先看看我,我讲完再看资料书,嗯?” 南奕故作沉稳:“你讲吧。” 当晚晏扶玉离开时,提出要将萝卜头留下。 它已经半岁多了,经常被带来南奕这里玩,萝卜头从一开始的局促,绕着人脚边打转,到现在已经完全无视两人,自己去楼上楼下找乐子了。 “我那边太冷了,以后就让它在你这儿待着吧,刚好它也适应了。” 南奕当然没意见,“行。” 晏扶玉提醒:“你要是嫌吵,晚上可以把它随便关一个房间里,它不会搞破坏的。” 南奕无所谓:“没事,我喜欢吵一点。” 晏扶玉微微诧异,转而就想明白了,没有多说什么,便走了。 萝卜头叼着一个骨头玩具从二楼下来,还没发现自己被人留下了,屁颠颠地跑去阳台玩滑梯。 直到晚上睡觉,萝卜头才发现家里少了一个人,而自己居然没被带走!【】 17、妈妈兰舒 萝卜头急得在南奕卧室里直打转。 “嗷嗷嗷!” 南奕打了个哈欠,“什么事?” 萝卜头脑袋往门外指,又跳回来看床上的南奕,“嗷嗷!” “好的知道了,你去睡吧,晚安。”南奕拉上被子,躺进去。 有萝卜头在,他都不用开投影仪听声音了。 萝卜头急得跳来跳去,就是没敢上床,可怜兮兮:“嗷嗷……” 南奕好像有点明白了,从床上坐起,“你要找晏扶玉?” 萝卜头听到熟悉的名字,开心摇尾巴。 南奕:“已经十二点了,外面太冷,我不去。” “嗷~” 南奕自言自语:“你说得对,要不然我们把他叫回来?” 萝卜头歪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也觉得现在太冷了?”南奕打开手机天气,外面已经接近零度了,“确实不好叫他回来。之前让他住这里他不住,天天大晚上回家,冷死他,反正不关我事。” 南奕将手机丢回床头,重新躺回被窝里。 萝卜头闹了一阵也安分了,在南奕卧室里转悠一会儿才出去。 家里有除了他以外的另一个活物,南奕睡得很安心。 半分钟后,他伸手在自己嘴上拍了拍。 呸呸呸,童言无忌。 17岁青春男童这下才终于安然入睡。 第二天,南奕旁敲侧击,说萝卜头昨晚闹腾了一夜,问晏扶玉要不要来南家住几天,让萝卜头适应一下。 结果再次被晏扶玉拒绝。 南奕又想臭脸,但不想被晏扶玉看出是自己想让他住过来,只能忍住。 晏扶玉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懒洋洋地在一个小学生作业本上批阅,慢吞吞开口:“我总不能一辈子陪着它适应,它已经是一只大狗了,该学会独立了。” “大狗”正在阳台玩滑滑梯,没心没肺摇着尾巴。 南奕收回视线,哼了声,“它明明还小。” 晏扶玉笑着摇头,将改完的小学生作业本收起来。 南奕问:“你下午要去给那个小学生上课吗?” “嗯,今天是最后一节课,上完就结束了。” “最后一节课?这学期还没结束呢。”南奕不解。 “嗯。”晏扶玉随口道,“我最近有点事要做,精力有限,就不带了。” 南奕心里一紧,声音就有些大,“不带了?” 晏扶玉一顿,抬眼,四目相对。 南奕别开视线,“我随便问一下。” 某人也不知道信了没信,点点头,“放心,带你肯定抽得出时间啊,一个月十万呢,傻子才不带。” 原来是为了他的钱啊,南奕撇撇嘴,“谁不放心了,家教老师多得是。” 晏扶玉:“但像我长得这么帅,语文还考149的家教可不多了。” 何止不多,简直仅此一个。 南奕翻了个白眼,跑去阳台,将萝卜头从滑梯上抓起来,怼在晏扶玉面前,命令道:“萝卜头,咬他!臭屁精。” 萝卜头在晏扶玉脸上舔了舔。 晏扶玉嫌弃地推开狗头,“臭死了,拿走。” 南奕满意地放下工具狗。 晏扶玉去洗脸了,南奕无聊地看了眼他刚才写写画画的那个小学生作业本。 嗯,拼音错了好多,十以内的加减法也算错了一大半。 看来那个小学生比自己还笨,南奕满意了,将作业本放回原位。 晏扶玉带着南奕学了一上午的语文,临走前,叮嘱他有时间带萝卜头出去遛几圈。 南奕答应了。 下午他做完作业,找出萝卜头的牵引绳给它套上,装好钥匙,准备在花园里遛几圈。 萝卜头很听话,南奕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没有乱跑。 南奕松了口气,看来遛狗也没网上说得那么难嘛! 走到池塘边,看到里面缓慢游动的鲤鱼群,南奕想起晏扶玉之前喂鱼食的样子,心血来潮,也想试试喂鱼。 他折回小楼屋檐下,将萝卜头的牵引绳拴在门把手上,“我去找阿姨要鱼食,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汪汪!” 南奕当它答应了,放心去找阿姨拿鱼食。 结果回来时,屋檐下空空荡荡。 南奕心里一紧,“萝卜头!” 他第一反应就是往池塘跑,好在池塘里水面平静,没有看到任何落水的狗。 南奕呼出一口气,没有落水就好,南家花园很大,慢慢找就是了。 一边走一边喊:“萝卜头!” “萝卜头?” 喊了许久没有听见萝卜头的回应,南奕开始着急,晏扶玉刚走,他就把萝卜头弄丢了! 怎么办……怎么办…… 南奕四处翻着花园的灌木,不知不觉走得有些深了。 南家别墅西侧的花园是连着后院的。 前面传来温柔的女声,“这是哪里来的小金毛?” “夫人小心,这狗身上脏。” 南奕身体僵住,钉在原地。 他缓缓转过头,大脑一片空白。 女人拢了拢身上的披肩,蹲下身来,手掌轻轻落在萝卜头脑袋上。 萝卜头顺势往女人怀里挤,丝毫没有自己一身土会弄脏别人衣服的自觉。 女人轻轻笑出声,“谁家的小狗,怎么这么黏人?” 岁月仿佛并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谢兰舒眼中笑意盈盈,容颜依旧,温和而澄澈。 那些歇斯底里的旧事早已被彻底从她记忆里抹去,连同南奕一起。 “它身上拴着绳,不是野狗,会不会是先生客人的狗?”旁边的阿姨适时开口。 这个人南奕认识,是南宏渊找来装作保姆的护工,专门负责看着谢兰舒的。 知道萝卜头在谢兰舒这里,南奕就准备先回去。 谢兰舒却忽然察觉到什么,往这边看了过来。 南奕蓦地僵住。 “夫人你在看什……”护工猛地睁大眼睛,显然也是认识南奕的。 花园里寂静无声,南奕四肢僵硬,精神高度紧绷,生怕下一秒听到谢兰舒的尖叫。 但没有。 他听到熟悉的温柔声响起,这次是对他的。 “你是谁家的小孩儿?是来找这只金毛的吗?” 护工猛地松了口气,见南奕还愣在原地,疯狂给他使眼色。 南奕手脚冰凉,半天找不到声音,在谢兰舒疑惑的目光里,他才勉强开口:“是,这是我的狗。” 谢兰舒没有丝毫意外,浅笑道:“我就说,花园里怎么突然进来一只金毛。它叫什么名字?” “萝卜头,它叫萝卜头。” “好可爱的名字。” 萝卜头听到有人叫它,从谢兰舒怀里探出脑袋,看到南奕后甩起尾巴,欢快地扑到他脚下。 南奕连忙捡起地上的牵引绳,头也不抬,“那我回去了。” “诶,你等等。”谢兰舒忽然开口。 南奕偷偷瞥了眼护工,见她没给自己使眼色,这才停在原地。 谢兰舒冲他招招手,“过来吃些点心吧。” 南奕攥着牵引绳,慢慢挪到她身边,在桌边坐下。 谢兰舒将桌上的点心推到他面前,“尝一尝,我自己做的,有点甜了,我先生不太喜欢这个味道,你们小孩子会不会喜欢甜一点的?” 南奕喉咙发紧,眼眶酸涩,勉强忍着没让自己表现得太奇怪。 他轻轻嗯了声,拿起一块蝴蝶酥,咬下一口。 入口酥脆,黄油的奶香瞬间在口中化开,南奕很多年没有尝到过了。 “怎么样?”谢兰舒捧着脸看他。 南奕尽量自然道:“很好吃。” 谢兰舒笑了,像个小姑娘一样,“你喜欢就太好了,阿圆,你帮我拿个饭盒过来,我给他装起来。” 名叫阿园的护工有些担心,但不能在谢兰舒面前表现出来,只能脚步飞快往屋里赶。 后院里只剩下南奕和谢兰舒两人,南奕有些紧张,小口吃着蝴蝶酥。 “你是跟爸爸妈妈来这里做客的吗?”谢兰舒以为他是南宏渊客人带来的小孩。 口中的蝴蝶酥莫名有些难以下咽,南奕喝了口茶水,慢吞吞点头。 谢兰舒一副自己猜对了的表情,友善问:“你叫什么名字?” 见南奕看她,谢兰舒先自我介绍,“我叫谢兰舒,感谢的谢,兰花的兰,舒适的舒。” 南奕大脑飞速运转,他的名字就是谢兰舒起的,绝对不能说。 脑海里闪过某人第一次见面时的自我介绍,南奕脱口而出:“我叫晏树,河清海晏的晏,大树的树。” 谢兰舒好奇:“你是晏建安的儿子?” 南奕愣住,连忙摇头:“不是,我和那个晏家……没关系。” “这样啊。”谢兰舒弯起唇角,“你多大了?” “十七。”南奕说完后有些懊恼地闭上嘴,小心翼翼抬眼。 谢兰舒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看了眼他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金发,问:“你的头发是天生的吗?” 南奕低头嗯了声,“我妈妈是混血。” 谢兰舒眸子微微亮起,“真巧,我也是。” 她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又很快掩去,打起精神:“你家里是和我先生有合作吗?得空的话,你多带它来找我玩好不好?” 正在南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护工阿圆带着饭盒回来了。 “夫人,你从小在国外长大不知道情况。这孩子快上高三了,咱们这儿的孩子一到高三就特别忙,要参加高考的,这可是人生大事,哪能经常出来玩……” 南奕连忙接话:“对,我平时要上学,回家还要跟着家教补课。” 谢兰舒错愕:“这样啊。” “嗯。” 南奕以为这茬就此揭过了,头顶却忽然一沉,谢兰舒温暖的手掌轻轻放在他发顶,替他顺了顺发丝。 “很辛苦吧?” 南奕眼眶一热,蓦地闭上眼,低头使劲摇了摇。 “不辛苦。” 不辛苦的,妈妈。【】 18、滚出晏家 当晚,南奕一个人躺在床上失眠。 萝卜头被他洗干净后安顿在楼下,整个二楼静悄悄的,南奕却没有打开投影仪。 他掀开被子,带上床头装着蝴蝶酥的饭盒,踩着拖鞋去了书房。 他的书房在卧室旁边,空间不大,但堆得满满当当,一整面书架全都是蜗牛上树的书。 南奕每本书都买了很多本,在书架上摆得整整齐齐。 但桌面就有些乱了,不用的课本和卷子随便堆在一起,只留出了写作业的地方。 书房除了他没有其他人来过,现在晏扶玉上课都直接在一楼的餐桌上,连南奕自己都很少来书房了,更别提整理书桌。 他直接忽略杂乱的书桌,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保存完好的信。 上面是他自己幼稚的笔迹:耶耶能找到小主人吗?小主人真的会给他道歉吗? 下面是一行潇洒清秀的字:会的,小主人会给它道歉的,他很爱耶耶。 南奕拿了一块蝴蝶酥,塞进嘴里,酥脆的奶香又一次在舌尖化开,很甜。 他知道的。 妈妈很爱南奕,她只是生病了。 南奕独自在书房里吃完了一整盒蝴蝶酥。 擦干净手准备把信纸装回去时,突然顿住。 这字迹怎么…… 他看这封信看了无数次,这次却莫名觉得字迹有些眼熟。 这很怪异,他回忆自己在哪里看过相似的。 南奕从书架里抽出本《寻迹·壹》,翻开里面夹着的手写信,这是晏琛给他的那封。 两封信放在一起,能明显感觉到第二封的字迹成熟了几分,笔锋有力。 但南奕确信自己的熟悉感不是来自于这两封信。 那是什么? 忽然福灵心至,南奕放下信纸,踩着拖鞋下楼,从餐桌上堆积的语文资料里,抽出一张纸。 是晏扶玉之前给他写的乌台诗案经过,字迹和书房里那两封信有些像,只是晏扶玉写得明显潦草几分,不仅没有笔锋,还懒洋洋的,非常散漫。 南奕:“……” 果然是字如其人。 晏扶玉这人永远都懒懒散散的,就算练的是同一种字体,也没有半点潇洒的笔锋。 不过这种字体还挺好看,下次问问晏扶玉用的什么字帖。 第二天,南奕坐在楼下吃早餐。 已经九点多了,晏扶玉还没来,南奕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什么情况,系统栏里忽然推送了一个微博特别关注消息。 @晏琛v:多多指教。//@书挞文化:关于晏琛先生(笔名:蜗牛上树)就任我司执行总裁一职的公示。[图片.png] 晏琛怎么又是书挞文化的执行总裁了……南奕隐约记得他之前是集团董助,现在这是想做点实事了吗? 给这条微博点了个赞,南奕看到下面评论区全都是来支持的粉丝。 【我蜗太棒了!这么快就已经是总裁了】 【集团董助比分公司总裁大吧?应该是蜗牛想历练一下】 【意思是我现在入职书挞文化就能见到蜗蜗老婆本人吗?马上打开boss歪聘】 【蜗总!这么喜大普奔的日子,给我们抽几本亲签好好庆祝一下吧!】 南奕有些没眼看。 虽然他以前的微博比这些评论更羞耻,但……晏琛的身影在脑海里闪过,南奕实在没法把他和评论里那些昵称对应起来。 切到微信,他给列表里的晏琛发了条消息。 一一得一:【恭喜恭喜!】 一条微信消息突然弹出来,却是晏扶玉发来的。 yu:【抱歉,临时有事,我要晚一些才能过去,你先写其他科的作业,回去给你带小蛋糕】 南奕撇撇嘴,谁要吃小蛋糕了,他又不是小孩子。 一一得一:【好】 他回完晏扶玉的消息,晏琛那边也回过来了。 晏琛:【算是降职了,不用恭喜】 一一得一:【是晏伯父安排的吗?】 晏琛:【我自己要求的,书挞文化对我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蜗牛上树的所有书都是在书挞文化出版的,南奕明白过来,随后又有些感动。 哪怕蜗牛上树不写了,他也依旧在离读者很近的地方。 南奕满腔感动,还没想好要怎么组织语言,就看到晏琛接着又发来一条消息。 晏琛:【先不说了,我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 南奕只能删掉聊天框里打到一半的句子,讪讪回了个好。 书挞文化娱乐有限公司前台,穿着浅灰色毛衣的男人斜靠在桌前,见前台放下手机,他露出一个微笑。 “他怎么说?” 前台女生被他这个笑容惹得心脏怦怦跳,握紧座机,“晏总说让您上去,他现在在五楼。” 晏扶玉点点头,“谢谢,辛苦了。” 女生连忙摇头,“没事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是晏扶玉第一次来书挞总部,他从前签出版合同时,都是王涛带着资料去柳家庄园和他谈的。 晏扶玉饶有兴致地打量电梯里的标注。 书挞文化一共有七层,一到三楼是书店和展厅,四楼是仓储物流,六楼是财务、人力和法务等职能部门,七楼是会议室和总裁办公室。 至于五楼…… 电梯门叮一下打开,晏扶玉和门外的人对上视线,他勾起唇角,“王编,好久不见。” 电梯口站着的人正是王涛,他看见晏扶玉好像看到什么索命的鬼一样,惊在原地。 “你你你……晏总说让我来接待的人就是你?” 晏扶玉挑眉:“如果你们今天没其他客人的话。” 王涛认命般把他请了进来,低声问:“你找晏总做什么?你不是答应过夫人不出……出现在他面前的吗?” 晏扶玉脚步微微一顿,随后继续往前走,淡淡道:“你不是说小十六的信封被他拿走了吗?我找他要回来。” “你!”王涛吓了一跳,“你就不怕夫人知道?” “所以我专门挑了今天。” 晏琛平日里要么在晏家,要么在晏氏集团总部,晏扶玉还真不一定能见到他。 王涛气得险些撞玻璃门上,“你!” “行了。”晏扶玉拍了拍他胸口领带,看到旁边的工牌,上面写着主编二字,心下了然。 “笔名是我自己让出去的,我不怪你。但小十六不行,这孩子命不好,晏琛把我的道歉信当炒作工具用了,我总得给孩子补偿点什么。” 晏扶玉推门进去。 晏琛坐在编辑部的休息区喝咖啡,其他人都埋头在工位的纸山纸海里,后面的墙上有一面荣誉栏,最上面是王涛的名字,旁边展示的优秀项目是他以前写的《杂毛小狗历险记》、《地球上最后一棵向日葵》和《寻迹》的一二册。 王涛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又立马不自在地低下头,对晏琛道:“晏总,人带到了。” 晏琛喝一口咖啡,抬抬下巴,“坐。” 晏扶玉丝毫没见外地坐下,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苦咖啡味。 晏琛面不改色将杯子放下,对王涛道:“给客人也倒杯。” “我不喜欢喝美式,给我来杯拿铁就行,谢谢。”晏扶玉对王涛礼貌道。 “……”王涛咬牙,我是你家下人吗? 但还是去了。 晏琛嘴角的微笑淡下来,“你来做什么?如果我没记错,你现在应该离开a市了。” 晏扶玉耸肩,“我可没说我要离开a市。” “啊,那是我搞错了。”晏琛露出抱歉的表情,“我母亲的原话是,让你滚出晏家和a大,并且……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编辑部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头都埋得更低,连呼吸声都没了。 一时间,落针可闻。 王涛端着咖啡杯定在门口,不敢进。 晏扶玉垂下眼睫,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 半晌,他蓦地轻笑了声。 “行啊,你把小十六的信封还给我,我现在就走。” 晏琛招手意思王涛进来,“什么信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晏扶玉接过杯子,直接放在桌上,一字一句道:“我的读者,写给我的信,听明白了吗?” 空气再次凝固。 王涛恨自己不能变成空气,他最后悔的事就是今天来上班! 晏琛神情彻底冷了下来,阴郁地盯着晏扶玉。 晏扶玉不为所动。 两人僵持着。 晏琛不知道想起什么,刻意地笑了声,慢条斯理道:“你说那个啊,我有点印象了。不过……被我拿来接烟灰了,现在可能在哪个垃圾场吧,不然你去问问收废品的?” 晏扶玉站起身。 王涛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动手,连忙站到晏琛旁边。 但晏扶玉只是拿了一颗桌上盘子里摆着的费列罗,冲王涛挥了挥手,“走了,不用送。” 王涛还没反应过来,晏扶玉就已经离开了编辑部。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还坐着的晏琛,“晏总,这……” 公司前台,女生正在给来访的人登记,忽然见刚上去没多久的帅哥很快又出来了,还朝自己走了过来。 她连忙将新客人信息录入系统,给人指路。 晏扶玉走过来,将那颗费列罗放在女生面前,“刚才谢谢了,天天开心。” 说完就走了。 女生完全不知道这颗费列罗是他从自家总裁面前顺走的,开心得一整天工作都精神不少。 晏扶玉开始思索自己在网上发发寻人启事,找到那个小孩的概率有多大。 他对小十六的了解实在太少,除了知道他似乎是一个人生活,还疑似被校园霸凌外,就只有初中语文考过16分这件事了。 但这种事……是个人都不会承认吧? 晏扶玉坐在路边的椅子上,揉了揉胃,又嚼了一片胃舒平。 手机震了下,他掏出来看,是南奕发来的,语气很不好,但晏扶玉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 一一得一:【都十二点了,你还来不来了?不来扣你一天工资啊。还有到底要不要给你准备午饭?阿姨问的。】【】 19、一日为师 南奕给晏扶玉发完消息,就坐在餐桌旁等。 手机响了一下,晏扶玉回得还挺快。 yu:【刚办完事,现在过去,午饭给我留一下吧,谢谢少爷】 南奕哼了声,回他一个ok手势的小表情,对阿姨道:“先把菜拿去热着吧,他等会儿才到,我等一下他。” 阿姨一点也不意外,笑着道:“好。” 南奕愣了愣,阿姨以前都没对他笑得这么慈祥过。 不过他自己也从没跟阿姨多说过几句话,南奕抿唇,小声道:“谢谢。” “不用不用,那少……你先忙,晏老师回来了你再喊我。” “嗯。” 半个小时后,晏扶玉提着一个圆滚滚的黄色小狗脑袋形状的蛋糕回来。 “这是什么?萝卜头?”南奕拿着叉子在小狗耳朵处刮一层奶油放进嘴里。 晏扶玉拿起筷子吃饭,漫不经心道:“萝卜头眼睛是黑色的。” 南奕咬着叉子一顿,低头重新打量小狗蛋糕,两双蓝色的眼睛四目相对。 ? “你才是狗!” 蛋糕不大,南奕没留神就吃完了一半。 见晏扶玉看他,南奕放下叉子,将蛋糕推过去问:“你要尝尝吗?” 晏扶玉摇头,只叮嘱道:“先吃饭,剩下的放冰箱,下午再吃。” “哦。”南奕将蛋糕装回盒子里,提进厨房。 重新坐回桌上,晏扶玉慢条斯理,吃饭不急不缓。 南奕注意到他好像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菜,除了不吃辣外,其他每样菜都尽可能吃一点。 和他截然相反,南奕吃饭非常挑食,有怪味的不吃,葱姜蒜不吃,肉太肥了不吃,肉太软烂了也不吃,各种豆子也不爱吃。 南奕避开青椒和姜片,挑了一块瘦肉,将上面的蒜末抖落在旁边的小蝶里,就着米饭吃一口,边嚼边问:“你早上做什么去了?” 晏扶玉吃了七分饱便放下筷子,“有东西丢了,去找东西。” “找回来了吗?” “没有。” 南奕啊了声,“什么东西?很贵重吗?还能再买一个吗?” “买不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没事,你不用操心。” “切。”南奕撇开脑袋,“谁操心你了,我是怕你没心思给我上课,浪费我的钱。” 晏扶玉失笑:“行。” 外面响起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 “阿姨来得这么早吗?”晏扶玉起身去开门。 南奕继续吃饭,闻言道:“以前都没这么早来收过盘子,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的却是许久不见的南宅管家。 “晏老师。” 南奕捏着筷子的手一顿,擦擦嘴,走到门口,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 “南宏渊找我?” 管家尴尬地看了眼旁边的晏扶玉,点点头,委婉提醒:“先生听说了昨天的事,叫您去书房一趟。” “哦。”南奕就要跟管家走,忽然被人伸手拦下。 晏扶玉对管家道:“他饭还没吃完,小孩子不吃饭会长不高的,劳烦您先等一下。” 17岁的小孩子淡淡地看着他。 晏扶玉揉他脑袋被拍开手,也不在意,将管家送走,对他道:“去吃饭。” 南奕才坐回桌前,吃了几口,又放下碗筷,说:“我已经快一米八了。” 言外之意,他不矮。 晏扶玉挑眉:“一米七五?” 南奕怒道:“一米七八!” “哦~”晏扶玉懒懒靠在沙发里玩手机,悠悠道:“我一米八五,上次体测量的。” 南奕愤愤地吃了一大口米饭,“有什么了不起的!” 晏扶玉颔首:“嗯,确实没什么了不起的,也就是高个几厘米而已,其实也没什么。” 南奕恼羞成怒:“你好烦,不准说话了!” 晏扶玉淡笑不语。 南奕坐在餐桌上,背对着晏扶玉,瞪着盘子里的绿色菜,半晌才夹了一筷子,皱着眉吃下去,又大吞几口米饭。 不就是比他高一点点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才十七,还能再长长。 晏扶玉:“细嚼慢咽。” 南奕:“要你管!” 管家在外面的小亭子里等了二十分钟,南奕才吃完饭跟他一起往主宅走。 南家主宅与小楼的气氛截然不同。这里静得出奇,每个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埋头做事,井然有序,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端庄。 南宏渊向来好面子、爱摆谱,不仅要把宅邸装点得金碧辉煌,连家中的佣人也都必须规规矩矩,一举一动都得衬得上他的身份。 管家去敲书房的门,南奕就懒懒散散靠在走廊墙上。 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墙上的挂画,透过反光,南奕忽然注意到自己现在这个姿势像极了某人。 表情微微一滞。 随后若无其事站直身体。 “进。” 南宏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南奕几不可闻地切了一声,管家只当没听见,推门带他进去。 人还没坐稳,就被南宏渊劈头盖脸训了一顿,“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在晏家不要惹事,结果你把柳家小姐得罪透了不说,还让人家给你道歉?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南奕别开脸:“我们也给她道过歉了。” “还敢顶嘴?”南宏渊面色铁青,“那昨天呢?你闲着没事跑去后院做什么?看你妈终于能安生过几天日子,你待不住了,非要去刺激她一下你就开心了?” 南奕烦躁道:“没有,我只是去找狗的。” “你还敢提狗?谁允许你在家里养狗的?” 南奕不知道他发什么疯,自己长这么大南宏渊一向都是不闻不问的态度,今天怎么突然摆父亲的谱来了。 无所谓道:“我自己允许的。” 南宏渊:“把狗送走。” “我不。” 书房内空气骤然冷了下去,半晌,南宏渊揉揉额角,忽而又放软了语气。 “听话,把狗送走。狗那种东西又脏又臭,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能养得好狗?你要是喜欢动物,改天我让人找只金丝雀来给你养着。” 南奕不知道他在犯什么病,“不送,我长这么大一直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我觉得我活得挺好,狗应该也可以。” “……”南宏渊额角突突跳,压着脾气,“你还在怪爸爸是不是?” 南奕被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没有否认。 南宏渊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怨我这些年没照顾过你,但爸爸也是身不由己,你妈的病一直没好……” 南奕从始至终冷眼看着南宏渊的表演,直到这时才突然开口打断:“我妈妈生病了,你又没病。再说她的病还不是怪你……” 啪—— 南宏渊一直压着的火气瞬间涌上头,这一巴掌完全没留力气,南奕被打得一个踉跄,脸上火辣辣的,瞬间便肿了起来。 他站稳身体,丝毫不惧地直视南宏渊,“我不知道你今天演这出戏是想给谁看,但你不用在我面前装,你是什么人我十二岁就知道了。” “还有,别拿我妈妈的病说事,这世上最不配说她的人就是你。” 南宏渊被他气得胸膛起伏剧烈,充血的手掌又要抬起,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 “南先生,这么大火气做什么?” 南奕一怔,抬头发现晏扶玉挡在自己身前,牢牢抓着南宏渊的手腕。 这人明明看起来比南宏渊瘦多了,偏偏力气不小,攥得南宏渊抽不出手,脸色更难看了。 晏扶玉见他冷静下来,这才松开手,礼貌一笑,“我见小少爷半天没回来,下午还有课,学习的事耽误不得,就过来找他。” 管家讪讪站在一旁,晏扶玉几分钟前就在门口了,被他拦下,谁知道书房里两个人突然吵起来,先生还动了手,他心里一慌,就没把晏扶玉拦住。 南宏渊这人死要面子,哪怕再在气头上,还被人抓住手腕动弹不了,也做不出当着外人的面失风度的事。 咬牙道:“我教育自己孩子,晏老师闯进来不合适吧?” 晏扶玉微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也是一时情急,还望南先生见谅。” ……? 南奕心里刚升起的感动骤然消散,有些想给晏扶玉一脚,好让他知道谁才是爸爸。 南宏渊这个亲生父亲被一个外人当面自称是南奕的“父”,险些连堪堪维持的气度都顾不上了。 晏扶玉却已经拉住南奕的手,“既然南先生无事,那我们就先走了,少爷马上就要高考,寸金难买寸光阴。” 还有一年多才高考的南奕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带走了。 偏偏南宏渊根本不知道南奕上高几了,居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这么让人走了。 管家大气不敢出,也没提醒。 两人畅通无阻回到小楼。 “去沙发上坐着。” 晏扶玉将人牵回来,萝卜头听到门口动静立刻跑两人脚边打转,被晏扶玉用脚拨开,又凑上来。 晏扶玉去冰箱里找能冷敷的东西,发现南奕还站在门口,挑眉:“站着做什么?等我牵你坐下?真想给我当儿子啊?” 南奕正在想南宏渊一开始那么反常的事,猛地回神,瞬间炸毛了。 “谁给你当儿子!?我在想事情!” 一开口却扯到脸上的伤,南奕嘶了下。 晏扶玉在冰箱里找到一罐冰可乐,用毛巾包住,招手让他过来。 南奕不情不愿坐下。 肿胀的左脸被毛巾一碰,有些刺痛,但很快就被冰凉的温度缓解。 两人距离有些近,南奕别扭地往后靠了靠,“我自己来。” 晏扶玉也不勉强,将包着毛巾的可乐递给他。 南奕自己敷着脸,问:“你过去做什么?” 他可不信晏扶玉那套敷衍至极的借口。 晏扶玉从口袋掏出一部手机,“喏,你手机忘带了,我看到一个叫巨婴的人给你发的消息,大概猜到你和你爸要吵架了。” 巨婴? 南奕疑惑,自己列表里什么时候有叫这个名字的人了?【】 20、他是gay 南奕将信将疑地打开微信,只有一条未读消息。 南硕宝:【小奕,父子哪有隔夜仇,叔叔辛苦一辈子还不是为了你,你也该懂点事了】 南奕满心疑惑,他和这个堂哥不算熟,逢年过节都没说过几句话的交情,怎么突然来找他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说的巨婴就是他?” 晏扶玉点头,道:“你记一下,硕在文言文里出现一般就是指大的意思,也可以理解为多,或者丰富。” 所以南硕宝就是巨婴的意思,南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牵动了脸上的伤,嘶两口冷气。 手里的可乐已经不冰了,晏扶玉去冰箱里重新拿了罐,递给他继续敷。 南奕低头回南硕宝的消息,随口问:“那南奕是什么意思?” 晏扶玉看他在聊天框里回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蓦地笑了。 答道:“是小太阳。” 南奕顿了顿,“为什么?” 晏扶玉解释:“南,朝阳也。在神话故事里,南方属火,比如朱雀,比如祝融。奕……” 说到这儿,他轻笑一声。 南奕皱眉,不明所以:“奕怎么了?你笑什么?” 他被晏扶玉笑得又慌又恼,偏偏这时手里的手机还震了震,南硕宝又发来消息。 南硕宝:【你可不可以对叔叔好点?哪怕是假装的,就这么一个要求】 一一得一:【关你什么事?】 南奕只觉得这个堂哥实在莫名其妙,把上面的话复制一遍再发给他,一个多余的字都懒得打,发完便听到身旁人轻声说:“奕也有大的意思。” 南奕猛地扭头瞪他,晏扶玉却话音一转。 “不过,奕还有光明的意思。镐镐铄铄,赫奕章灼,若日月之丽天也。” 南奕只感觉这人仿佛对着他念了一段听不懂的咒语,“什么意思?” “哪句没听懂?” “都没听懂。” 晏扶玉无奈:“sunshine的意思。” 这下南奕听懂了,“哦。” 晏扶玉:“文盲。” “你才是文盲。”南奕不知道怎么,有些别扭,耳朵动了动。 晏扶玉说英语也还行,挺……一般般好听吧,比李鑫强点儿。 他的手指无意识在屏幕上划,他发完那句“关你什么事”后南硕宝就没有再发消息了。 晏扶玉:“你这个堂哥估计是和你爸说了什么,知道他要找你麻烦,掐准时间来气你的。” 只是没想到南奕被他拦着吃完了饭才过去,南奕又没带手机,消息正好被晏扶玉看见,猜到两人要吵架,他就过去了。 否则南奕还得再挨一巴掌。 “打你也不知道躲着点儿。” 南奕不屑:“哼,你不过来我早还手了。” 这小屁孩,晏扶玉摇头,掀开他脸上的毛巾看看有没有消肿,目光一扫,看见南奕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列表。 南硕宝的名字后面多了一个括号,备注变成了:南硕宝(巨婴)。 晏扶玉失笑,再往下一扫,笑意停住。 “为什么我没有备注?”晏扶玉指了指那个名为yu的聊天框,头像是缠着绷带的萝卜头。 南奕撇嘴,将他的微信备注改为晏扶玉,“可以了吧?” 晏扶玉不满意,将他手机拿过来,自己添上一个括号:大帅比。 “你,”南奕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要脸,“你好意思吗?” 晏扶玉将手机放回他口袋里,“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备注只有你一个人能看到。” “我才不想看到这么羞耻的备注。”南奕嘀咕着,要把他名字改回来,被晏扶玉拦住。 “别动,你眼睛下面又肿了,可乐往上一点,明天要是消不下去,你就得肿着脸去上学了。” 南奕连忙将冰可乐罐贴在眼下,不敢乱动了。 * 周一是个阴天,早晨的天空灰蒙蒙的,泛着鱼肚白。 南奕临出门前又折回来,装了把伞在包里。 早上李鑫一般起不来,隔三差五迟到,南奕就没坐他家的车,自己打车或者坐公交。 今天公交车来得刚刚好,南奕提前了二十分钟到校,进校门的时候人还很少,只有几个看起来年纪稍小一点的学生,可能是初中部的。 “放学要是下雨了就在教室等一下,我进去接你。” “跟你说今天降温多穿一件,非不听,冻不死你。”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回去吧。” 南奕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从那对儿正在说话的母子身旁走过,拽着书包快步走去教室。 程歆居然已经到了,正在默背单词。 说实话,南奕有点佩服她。 程歆家境不好,是班里唯一一个拿贫困补贴的,虽然有着班长的名头,但人缘并不好,除了南奕和李鑫,没什么人主动和她说话。 甚至她有时候帮班主任传口信,其他同学都不怎么在意。 他们在家里个个都是少爷小姐,凭什么听一个贫困生的话? 但程歆对这一切并不在意,南奕从没在她脸上看到过类似窘迫的情绪,甚至于……南奕觉得她有些蔑视那群人。 是的,蔑视。 作为明德中学整个高二年级的断层第一名,对其他智商堪忧之人的蔑视。 “班长,早。”南奕开口打招呼。 程歆点点头,起身给他让位置。 南奕跨进去,转身弯腰,将一杯豆浆和三个包子塞进李鑫桌兜里。 又问程歆,“班长你喝豆浆吗?” 程歆摇头,“不用。” 南奕拿了一杯放在她桌上,“喝一杯吧,李鑫给的钱。” 今天凌晨三点李鑫给他转账发消息,让他帮忙带早餐,估计是熬夜打游戏了。 这次程歆没拒绝,“谢谢。” 一名男生从教室前门进来,正好看见,“呦,南少又给班长带豆浆啊,有我一份吗?” “没有。”南奕自顾自整理书包。 那男生讨了个没趣,走了。 早读铃声响第二遍时,李鑫才抱着脑袋冲进教室,一身的雨水。 南奕被他惊到,这才发现外面下雨了。 “你没打伞?” “打伞跑不快,我装包里了。” 李鑫擦着脸上的水,摸出桌兜里的早餐,“谢了兄弟。” 看到程歆桌上也有跟自己一样的豆浆,嘿嘿傻笑了两声。 程歆面无表情端起杯子喝了口,提醒:“早读开始了。” 李鑫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将包子塞口袋,豆浆拿手里,“那我出去吃!” 不到两分钟,李鑫又巴巴地回来,可怜道:“班长,外面太冷了,我还是下课再吃吧。” 南奕对好兄弟的遭遇没有丝毫同情,他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晏扶玉给他记的作文素材已经有半本厚了,不仅有论据素材,连用法例句都写了。 程歆:“这是你请的家教帮你总结的吗?” 南奕点头,“嗯,他让我把这些都背下来。” “能借我看一眼吗?” 南奕不是什么小气的人,直接递过去给她看。 程歆简单翻了翻,还给他,“你背完能借我摘抄一下吗?这个挺有用的。” “当然可以。” 后面的李鑫一看程歆居然会对南奕那个笔记本感兴趣,不爽地戳了戳他,“什么东西,给我也看看。” 南奕扶额,知道他只是为了凑热闹,就把笔记本顺手递到后面,自己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刷了刷。 一打开朋友圈,南奕就被辣到了眼睛。 南硕宝(巨婴):【恭喜叔叔!您的成功实至名归!//转发链接】 点开看了眼,是南式医疗披露的年度财务报告。 南式医疗是南宏渊一手创办的企业,从事药品分销和零售,虽然入行晚,但靠着和外企药物研发巨头谢家的姻亲关系,很快就在国内站稳脚跟,并且隐隐有上升趋势。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南奕退出来时,南硕宝的那条转发下已经出现了南宏渊的回复。 南宏渊:【硕宝有心了,改天来家里玩】 南硕宝(巨婴)回复:【没问题叔叔!你可小心别被我吃穷了】 好一个叔侄情深啊。 南奕冷笑一声,继续往下翻,看到晏琛发了一张图片。 居然是明德中学的校园,看角度似乎是在办公楼门口拍的,露出了高三教学楼和高二教学楼的一角。 晏琛的头像依旧是那只喜鹊,配文:回学校办点事,以为需要很久,就让司机先回去。结果下雨了。 发布时间是两分钟前。 晏琛是没带伞吗?南奕犹豫了一下,在那条朋友圈下面回复: 【我带伞了,要不要我去接你?】 回复完后,页面自动刷新,南奕这才看见前面已经有几个共同好友评论了,都是在明德上学的几个圈内好友,但南奕和他们不熟。 沈小姐:【是在办公楼吗?我有多余的伞可以给你送过去】 罗少:【晏少今天回学校了?大忙人哦】 晏琛回复沈小姐:【不用】 南奕看着那条拒绝别人的消息,有些懊恼自己手快了,应该先刷新再回复。 他长按自己的评论,心想要不要删掉,下一秒却弹出一个新回复。 晏琛回复南奕:【好,谢谢】 微信朋友圈可以看到共同好友评论,南奕的第一反应是:沈小姐会不会很尴尬?早知道他就私聊了! 第二反应才是:哦,晏琛让他去送伞。 南奕硬着头皮看了眼沈小姐的id,在心里帮晏琛找借口,也许他只是不想麻烦女孩子呢? 他将包里的伞装进口袋,从程歆身后出去。 李鑫看到后小声问:“你干什么?” 南奕扭头把他放在桌上的伞也顺走了,“等会儿跟你说。” 快步离开教室。 李鑫满心好奇,下意识就想追,结果被程歆瞪回座位。 李鑫讪讪重新拿起课本:“我背书,我继续背书。” 内心泪流满面,班长怎么只管他,不管南奕啊? 班长不会是对南奕有意思了吧?该死,他以后再也不让南奕帮他给班长带饭了! 还有,他该怎么委婉提醒班长南奕是gay? 李鑫开始思考。【】 21、信封地址 明德中学的办公楼在教学区后面,中间有一大片草坪和名人雕像。 没有行道树的遮挡,风很大,南奕打了个哆嗦,险些握不住伞。 好在路不远,他带着一身寒气走进办公楼大厅时,晏琛正坐在阅读区翻看着书架上的校刊。 南奕将伞收起来,有意表现得沉稳一点,便走过去自然道:“学长,你今天怎么来学校了?” 晏琛抬头,目光在他左后方瞥了眼,忽然笑道:“上次说要叫我什么?” 南奕慢半拍才想起来,“晏哥。” 身后人的脚步一顿。 晏琛脸上笑意更浓,忽然对他身后道:“办完了?” “嗯。” 这声音太耳熟了,南奕转过身,在看到晏扶玉的瞬间,眼睛骤然睁大。 但晏扶玉只是对他颔首,仿佛不认识他一般,将手里的资料放在晏琛面前,“都撤完了,我的信呢?” 晏琛看也没看,目光只在两人之间打量,问:“你们认识?” 晏扶玉没答他的话,淡淡对南奕伸出手,“南少,久仰。” 晏扶玉叫南奕从来都是不着调的语气,少爷、小少爷换着叫来揶揄他,这还是南奕第一次见他这么冷淡…… 他盯着晏扶玉脸上的表情,愣愣地将手伸过去握了握,“你好。” 晏琛挑眉,“小奕,你认识他?” 南奕心里乱乱的,他敏感地察觉到晏扶玉不想承认和自己认识,便道:“没,之前没听说明德还有长成这样的……是学长你的朋友吗?” 晏琛视线始终在他脸上停留,忽然道:“长成什么样?” 南奕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多么失礼,不管认不认识,怎么能当面讨论别人的外貌,于是摇摇头,没说话了。 晏扶玉却仿佛不耐烦一般,指尖在晏琛面前的桌上点了点,“我今天来不是让你和你的朋友评价的,把信封给我。” 南奕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信封,只是晏扶玉的那句“你的朋友”一出来,他有些委屈,好像他在晏扶玉眼里被划分到了晏琛的阵营里。 可…… 这两人明显有龃龉,一个是他朝夕相处的家教,一个是他从小就喜欢的人……怎么会这样? 南奕心里乱成一团,面上努力保持着平静。 晏琛看不出什么,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密封袋装着的旧信封,递给晏扶玉:“开个玩笑而已,帮你找这个信封可是费了我不少力气呢,谁能想到它被家里的佣人拿回去垫桌脚了。” 那信封上满是脏污的折痕,晏扶玉也不嫌弃,当着晏琛的面将密封袋拆开,取出来。 盯着右下角的寄信人名址看了半晌,“你确定是这封?” 晏琛微笑:“是不是你自己判断不出来吗?” “行。”晏扶玉把信封重新装回密封袋里,收进衣服内衬,头也不回离开了。 外面还在下雨啊! 南奕注意到他没带伞,下意识想跟出去,但晏琛还在旁边坐着,他略微一犹豫,晏扶玉已经走远了。 “小奕好像对他很感兴趣?”晏琛示意他坐。 南奕摇摇头,“还好,他好像知道我。” “可能在什么地方见过吧。”晏琛语气随意。 南奕附和点头,将自己的伞递给他,“学长我们也走吧,早读快结束了,等会儿还要上课,我先送你出去。” 两人一人撑着一把伞往校门口走,南奕脚步有些急,余光一直四处打量,寻找晏扶玉的身影。 晏琛在一旁闲庭信步。 “小奕。”他忽然出声。 南奕担心晏扶玉那个破身子,晚吃一口饭都要嚼胃舒平,也不知道淋雨会不会胃疼? 听到晏琛叫自己,连忙应了声,“怎么了学长?” 晏琛问:“你说,如果有人抢了我的东西,我让他还回来,是不是天经地义?” 南奕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个,顺着他的话道:“是,有人抢你的东西了吗?” 晏琛举着伞低低笑出声,愉悦道:“是啊,不过我已经让他还回来了。” 南奕点点头,“那就好。” 大门很快到了,一路上都没有看见晏扶玉的影子。 晏家的车就停在路边,晏琛上车,将伞还给他,“今天谢谢你,上次宴会出了意外,下次我单独请你吃饭。” 南奕原本应该高兴的,可他心里有事,下意识便客气拒绝了,“不用不用。” 说完,连晏琛都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拒绝。 南奕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立刻改口:“我是怕太麻烦了,你工作应该很忙吧?” “和你吃饭怎么算麻烦?我以为我们算朋友了。”晏琛直接定下,“我有空给你发消息,请你来家里玩。” 南奕答应下来,“好。” 晏家的车离开后,南奕没有急着回教室,站在寒风瑟瑟的校门口,给晏扶玉发消息。 一一得一:【你在哪儿?】 一一得一:【我有多的伞,你要吗?】 一一得一:【刚才是怎么回事,你和晏琛认识吗?】 南奕都打算给晏扶玉打电话了,他终于回了。 大帅比:【我没事,你回教室去吧,穿这么少小心感冒】 大帅比:【知道带伞,不知道多穿一件外套?】 晏扶玉语气如常,南奕下意识松了口气,又见他训自己,气得回了一句:【要你管!】 转身回教室了。 另一边出租车上,晏扶玉多给了司机一点洗车费,左手抵着上腹,右手掏出手机,开始搜刚才信封上的地址。 确实有这个地方。 只是,晏扶玉实在想象不出来小十六一副东北口音的样子。 没错,晏琛给他的那串地址位于东北的一个小县城,距离a市两千多公里。 晏扶玉还没傻到晏琛随便给他一个地址就急匆匆赶过去的地步,现在是冬天,别人不一定,他这个身体去东北,说不定真的会冻死。 晏扶玉不怕死,但不能这么早死,他还有很多事没做。 但写封信寄过去问问还是可以的,晏扶玉让司机把自己放在a大附近的一个商业街上,冲周衡的咖啡店走去。 周衡正和一个小姑娘站在店里说话,看起来苦大仇深,满脸讨饶的模样。 见晏扶玉全身湿透地走进来,顿时像见鬼一样,挤眉弄眼示意他出去。 但已经晚了,背对着晏扶玉的那个小姑娘也转过身来,看见晏扶玉时眼睛一亮,大喊:“哥!” “条条?”晏扶玉没想到柳条条在这儿,顿时意识到自己来的不巧,可已经让她看见了,也不好直接走。 柳条条激动地扑过来,“哥!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周衡还骗我说你去毛球斯那里度假了!” 周衡:“是毛里求斯。” 晏扶玉抬手抵住她脑袋,没让她扑自己身上,对周衡道:“我身上湿的,把你衣服借我换一下。” 周衡摆手,“更衣室里,你自己取吧。” 柳条条亦步亦趋跟在晏扶玉后面,直到被关在更衣室外。 然后变脸如翻书,指着周衡鼻子,“你就知道骗人!” 周衡冤啊,“是晏扶玉不让我告诉你的!” 晏扶玉换好周衡的衣服出来,两人身形差不多,穿着刚刚合适,一打开门,就被迎面而来的小姑娘扑在身上。 柳条条哭着道:“哥!我好想你,你都不知道,晏琛那个狗东西天天欺负我,我爸妈还向着他!” 上次生日宴闹了一通后,柳老爷子和老太太没说什么,但柳妍不乐意了,晏琛刚回来,她对这个儿子宝贝得很,生怕他在家里受委屈,于是直接找上了她堂哥,也就是柳条条的爸爸。 最后柳条条被父母训了一通,断了她一个月的零花钱。 晏扶玉把她从自己身上扒下来,“谁教你这么骂人的?他是你亲哥。” 柳条条不乐意了,再次强调,“表哥!” 周衡噗嗤一声笑出来,“上次我也是这么说的,屁大一点还非要分个表哥亲哥的。” 晏扶玉莞尔,“之前也没见你叫过我表哥。” 柳条条气呼呼地哼了声,“反正我就是不叫他,他跟个绿茶一样,就会在大人面前装可怜!” 柳条条这个样子,让晏扶玉想起南奕,两个人都是爱憎分明的性子,只是柳条条比南奕聪明多了,被欺负了知道告状,知道在大人面前服软。 南奕却非要直接和他爸对着干,挨了一巴掌也死撑着不掉眼泪,要面子得不得了。 晏扶玉摇摇头,在柳条条发顶拍了拍,“你和一个人应该很合得来。” 柳条条好奇:“谁啊?” “他比你大三岁,是南家的小少爷,下次宴会上遇到了可以去跟他打个招呼,别说是我让的。” 晏扶玉随口一说,谁知道柳条条脸色瞬间变了,反应特别大。 “你说谁?” 周衡也十分意外,“扶玉,你和南家少爷认识?” 晏扶玉不明所以,“怎么了?” 柳条条这次哼得更大声了,指着晏扶玉道:“你居然说我跟晏琛的朋友合得来!你这个叛徒!” 晏扶玉看向周衡。 周衡简单解释了一下上次宴会发生的事,后来两个人互相道歉也说了,柳条条气呼呼坐在一旁,小小的背影都写着生气两个大字。 晏扶玉听明白后,略微思索了片刻,便猜到这个刚上初二最讲义气的中二少女是为什么针对南奕了。 他把柳条条的椅子转过来,“伸手。” 柳条条眼睛红了,“不伸!” 晏扶玉蹲在她面前,将她攥紧的拳头掰开,伸出手。 柳条条咬紧牙关,却听啪的一声,晏扶玉握着她的手,却是在他自己的手心里打了一下。 柳条条连忙抽回手,睁大眼睛,“你干什么?” 晏扶玉道:“是我没跟你说清楚。” 柳条条年纪还小,分不清这么复杂的是是非非,只以为他受了委屈,就要去找晏琛讨回来。 柳条条倔强地说:“我清楚,我什么都清楚!没谁比我更清楚了!” 晏扶玉好笑:“你只觉得我无辜,那晏琛无辜吗?” 柳条条非常生气:“他现在不无辜了!你已经把他的身份还回去了,他凭什么还抢你的笔名?你连a大都不能继续读了!” 咖啡店里安静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