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嘴上说要追人,但晏琛现在已经很少来学校,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
南奕也不强求什么见面,一头扎进了习题的海洋。
李鑫见他这样,也放下心来,不再执著于拯救失足少年。
整个明德中学都进入了期中考试的战备状态,只有李鑫是个例外。
“班长~程歆~今天下午想坐车回家吗?我在冰箱里准备了很多冰淇淋,你要不要尝尝?”
“南奕快快快!数学卷子给我抄一下。”
“你们中午吃什么?照烧鸡排饭怎么样?”
明天就期中考试了,南奕和程歆都没搭理他。
南奕拿着刷题卷低声问程歆,“班长,你文言文阅读第一个选择题选了什么?”
“a。”
第一个就排除了a选项的南奕低头陷入沉思。
李鑫感觉自己被孤立了,为了合群,他也做出一副要学习的样子,拿出英语单词书,翻开第一页。
abandon,放弃。
期中考试出成绩的那天,南奕久违地有些紧张。
他这两个月来每天都在背古诗词,从基础知识学起,甚至挤压了其他科的学习时间来刷语文题。
虽然晏扶玉提醒过他,语文刷题效果不大,但南奕习惯了刷题提分的方法,还是不死心。
自习课上,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突然,南奕听到有人在小声说话。
“成绩出来了。”
“手机借我看一下,我没带。”
南奕余光瞥见大家都低头藏在桌兜里看手机,同桌程歆正在改错题,丝毫不为外界所动。
南奕忍不住了,他从书包里摸出手机,打开明德中学app。
成绩页面跳出来那一刻,他猛地捂住屏幕,从后往前,一个一个看。
生物98,化学97,物理97,英语150,数学148,语文……
南奕抿唇,舌尖抵住牙关,缓缓挪开手。
69。
南奕:“……”
“噗——咳咳咳。”晏扶玉手背抵着唇角,笑得花枝乱颤,手里的水杯险些洒他一身,“真六十九?我看看。”
南奕本来失落伤心的情绪被他这么一笑,立刻恼羞成怒,“你笑什么笑?还不是你教的!”
“是是是,我教的,我给您道歉,怪我怪我。”
晏扶玉止住笑,接过南奕卷子翻看起来,边看边点评。
南奕原本不想听,但晏扶玉一开口,就把他安抚住了。
“阅读理解答得挺好的,你看,这里你已经把生动形象四个字写出来了,要是多想一步,把比喻俩字加上,这分就拿到了,是不是?”
“这里有点可惜,你本来能写对的,回到原文去找答案,你找的这句,要是再往下多看一行,这四分就是你的了,对不对?”
“古诗词默写进步很大,只扣了一分,这里字没写清楚,可能是阅卷老师看错了,下次把字写清晰一点就没问题了。说明坚持背诵是有效果的,多拿了好几分呢!文言文也有进步,都答满了。还有语言文字运用,这道题你进步最大,之前教的你都学会了。”
晏扶玉一道题一道题夸,能夸的就使劲夸,没法夸的创造办法也要夸。
南奕脸色慢慢缓和,被夸得抿住唇,还是压不住上翘的嘴角。
晏扶玉将答题卡翻过来。
“作文也有明显进步,上次是因为偏题才只得了10分,这次呃……”
南奕还没看过自己的详细分值,一听晏扶玉这么说,就心下一喜,难道这次没偏题?
眼前的卷子忽然抖了抖。
南奕疑惑抬眼,就见晏扶玉极力忍着笑,握拳在嘴边轻咳一声。
“这次16分,嗯……虽然还是偏题,但你把格子都写满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南奕瞬间恼了:“晏扶玉!”
这一声吼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晏扶玉彻底笑出声,倒在椅子上,眉眼间全是笑意,声音都打着转。
“说起来……作文满分六十,你考十六,也算是另一种圆满了。”
南奕气急,捞起沙发上的抱枕砸他,“你别笑了!”
晏扶玉一把接住,讨饶:“行,我不笑了,我真的不笑了。”
语气分明还在忍笑。
南奕一把夺过卷子,“你讨厌死了!我要扣你工资!”
“扣我十六块?”
“你!”
南奕瞪着他,眼睛慢慢红了。
晏扶玉吓了一跳,连忙坐起身,放下抱枕,“怎么了这是?”
南奕扭过头,觉得自己有些丢人,狠狠抹了把脸,哑着声音说:“没事。”
他本来以为能考更高的,明明准备了这么久,比其他科都要认真,结果只有这么点分数,还要被晏扶玉这种人嘲笑!
“我错了,我不该笑你,别哭了。”晏扶玉温声道歉。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道歉,南奕鼻子更酸了,眼眶一热,眼泪就掉在地上,更丢人了。
晏扶玉连忙抽几张纸巾替他擦眼泪,南奕拿走抽纸,自己坐到沙发另一头,背对着晏扶玉抹眼泪。
旁边的沙发垫一沉,晏扶玉坐了过来。
南奕已经止住眼泪了,但眼睛和鼻子还是红的,扭过头,不想看见晏扶玉。
晏扶玉知道南奕不是被逗一两句就会哭的人,他想了想,斟酌开口:“最近压力有点大?”
南奕闷闷道:“没有。”
“那是有落差?”晏扶玉解释,“语文本来就是这样,提分主要靠积累,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你已经很棒了,这不是你的错,而是语文本身就是这样的学科。”
“知道了。”南奕攥着纸团,依然低着头,觉得晏扶玉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其实他刚才不是被晏扶玉气哭的,他就是被自己的成绩打击到了,怕自己根本学不好语文,再补也没用,怀疑自己到底还能不能考上a大。
心里想着,他不小心问出声了。
晏扶玉一顿,“为什么会这样想?”
南奕闷闷的:“我从小语文就不好,小学时别人考八九十,我就只考一点点。初中时别人考一百多,我还是一点点。”
听到南奕的用词,晏扶玉微微弯了唇角,在他脑袋顶上揉了一把,微卷的金发摸起来手感很好,晏扶玉又拍了拍,像是安慰一只小狗崽,“以后不会了。”
“真的?”南奕不相信。
“真的,我保证。”
晏扶玉故意揉乱南奕的头,被他一巴掌拍开手,笑起来,“不然我们小少爷每次都只能考一点点,多可怜啊。”
南奕心跳漏了一拍,这一瞬间,晏扶玉给他的感觉好像有些……熟悉。
“下次咱们考‘一些些’。”晏扶玉接着道。
内心的触动瞬间烟消云散,南奕有些想打家教。
不过这么一闹,南奕心里那些隐隐的压力也跟着消散了。
转眼间,已过冬至。
a市今年并未下雪,但空气变得格外湿冷。
南奕最近觉得晏扶玉可能是某种需要冬眠的动物成精。
这人以前就有些懒散,只是不明显,主要表现在他能靠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
如今更懒了,偶尔南奕写完作业,抬头就能看见斜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熟睡的某人。
这天他作业有些多,写完已近十点。
晏扶玉又睡着了。
南奕放下笔,站在沙发旁,犹豫要不要叫醒他。
这人也不知道晚上干什么去了,脸上疲色明显,呼吸粗重,连睡着时也微微皱着眉,手掌盖在腹部。
南奕抬起手又放下。
晏扶玉后仰着头靠在沙发上,颈侧长发散乱,露出清晰可见的锁骨。
南奕盯着某人的锁骨看了很久,目光又下移到交错的手指上,蹙起眉,怎么感觉比之前瘦了一些?
这人还天天盯着他按时吃饭,自己倒是越吃越瘦。
南奕想了想,没叫醒晏扶玉,自己去拿他放在桌上的教学计划表,翻到今天的任务,自己硬着头皮看资料。
看了没一会儿,书上那些方方正正的印刷体在他眼里仿佛都变成了蚂蚁在到处乱爬。
十分钟后,南奕脑袋哐一下砸在桌上,昏昏欲睡的眼睛瞬间清醒,吃痛地捂住头。
一只手伸过来在他额前揉了揉,“怎么不叫我?”
南奕抬起头,晏扶玉正站在他身旁,抽走了他怀里的资料书。
他怎么永远都在晏扶玉面前丢人?
南奕讪讪地揉着耳朵,别开视线道:“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看下去。”
晏扶玉似乎看穿了一切,但体贴地没有拆穿少年别扭的善意,玩笑道:“教辅资料有什么好看的?我给你讲就是了,你看我就行,不比资料好看?”
南奕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晏扶玉刚才是在装睡,现在意有所指在点他!
急道:“谁、谁说你好看了?那、那……那还是资料书好看一点。”
晏扶玉挑眉,“是吗?”
他翻开书,在南奕身旁坐下,耸肩,“好吧,虽然资料书更好看,但我毕竟是收了钱的,十万呢。只能委屈一下你,先看看我,我讲完再看资料书,嗯?”
南奕故作沉稳:“你讲吧。”
当晚晏扶玉离开时,提出要将萝卜头留下。
它已经半岁多了,经常被带来南奕这里玩,萝卜头从一开始的局促,绕着人脚边打转,到现在已经完全无视两人,自己去楼上楼下找乐子了。
“我那边太冷了,以后就让它在你这儿待着吧,刚好它也适应了。”
南奕当然没意见,“行。”
晏扶玉提醒:“你要是嫌吵,晚上可以把它随便关一个房间里,它不会搞破坏的。”
南奕无所谓:“没事,我喜欢吵一点。”
晏扶玉微微诧异,转而就想明白了,没有多说什么,便走了。
萝卜头叼着一个骨头玩具从二楼下来,还没发现自己被人留下了,屁颠颠地跑去阳台玩滑梯。
直到晚上睡觉,萝卜头才发现家里少了一个人,而自己居然没被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