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见到那张画像,沈明玉怀藏心事,在家惴惴不安了两天。
而后的接连数日,却没有任何秦氏的消息传来,她渐渐放宽了心——找人如何有那么好找?白云村离她从前的娘家很远,光是行路都要半日。这样一想,沈明玉甚至有意,将这回糟心事排出自己脑袋。
白云村的日子,又继续平静安逸地往前走。
这阵子,裴书悯依旧在县里的杂货铺做学徒帮工。随着见得广,学得多,他又有了一番新筹划。
裴书悯说,商贾挣钱,挣得便是差价、旁人不知道的东西。所以他跟一友人商量,想做些走运药材的活——有些药材就长在村里的后山,等回头筹备好了,再与村里的牛车把式商量,如何运法。随着裴书悯的心思活泛,要筹备的事愈多,人也变得忙碌起来。
而沈明玉,则依旧抱着草篮对他弯眸:裴郎你去做吧,我在家等你。
天迹尚露鱼肚白,在烟囱袅袅的炊烟中,裴书悯灰布粗衫,背着包袱离村了。
当他夜幕归来,沈明玉也真的在等。
她大抵等困了,倚在院里的躺椅上打瞌睡。手旁放着一盏竹笼萤火灯,还有要给他编的蓑衣雨具。
她的手活精巧,做出来细致好看。裴书悯放下捎回的白麻饼,轻轻抱起她,朝屋舍走去。
而有时候回来的早,日暮前到家,沈明玉便会做好他的饭,搁灶台温着。等他回来,两人搬了小凳子,就坐在院儿里的石桌边用饭。
夕阳大喇喇垂在半边天,沈明玉给他夹菜,乐乎乎,为他擦拭颊边的汗。
她的脑袋点呀点,裴书悯边用饭,边听她说话。
她说的都是村里鸡零狗碎的事,比如谁家鸭子被偷了,谁家又与周家吵起来了。偶尔,她会嘟囔抱怨几句天气不好,泥路不好走,连晒得谷子都霉了。
转头进入七月的暑夏。
天越来越热,阳光裹得人汗流浃背。
沈明玉的生辰,在七月最后一日。过了这个生辰,她就满十六了。
都说豆蔻桃李初绽放,正是红妆二八年。
十六岁,鲜妍美好的年纪,这一年每户人家都会为自己的女儿看亲,只为寻得良缘。而对于已经成了亲的沈明玉,偶尔她见秋娘抱着晖哥儿来,也会不由得去想,她和裴郎以后,也会有个孩子吗?
她见过的,铁生做什么都为秋娘、孩子想。铁生是个好爹爹。
***
裴书悯在杂货铺做了三个月学徒,又在某天收拾了细软,与掌柜辞别后,回到白云村恬淡的小家。
按照他的计划,也不再需要每日早出晚归,去商铺帮工。这阵子于村人看来,读书郎似乎又回到老行当,背着竹篓进山。
但较不同的是,与张伯的走动却日益密切。张伯是村里的牛车把式,白云村要进城的人,都搭他的车。
裴书悯虽然回来了,却还是不常在家。生辰这天,只有沈明玉一个人撷菜洗菜,为自己下了碗香喷喷的长寿面。
“明玉你在家吗?”
“我给你送东西来了!”
得到少女的应声,何秋香推门进院,笑着掀开竹篮的布,一股热腾腾的面汤香扑鼻而来:“今儿是你生辰,这我自家做的细料馉饳儿,来解解馋。”
秋娘舀来,沈明玉尝了一口,竟是包了肉馅的。
她惊讶,何秋香却轻嘘,左右看看:“小声点,铁生娘还不知道呢。这我拿自个儿体己钱买的几两肉……”
“秋娘……”
“别多说了,你就安心吃吧。我爹也跟你一样,老想省着,我娘就说啊,过生辰得有过的样儿,吃点好的怎么了。”
活了十六年,这是第一次,有人跟沈明玉说这样的话,叫她好好待自己。
从前每年,她都是背着爹娘,偷偷给自己做碗长寿面。长寿面嘛,寓意着长长久久,福寿绵延,她相信自己一定会活到很老的。
她朝秋娘开心地笑,捧起细料馉饳儿吃一大碗。连汤汁都不剩。
当她抚摸撑饱的肚皮,畅快放下碗筷时,秋娘却往院子里疑惑看了一看:“欸,你家相公呢?又不在吗?”
“裴郎最近太忙啦。”
何秋香听了不太满意,“忙得脚也不沾家,回来都不回来吗?今儿还是你生辰呢。”
“没事秋娘,从前我也不过生辰呀。况且有你特特做的汤食,我还吃了碗面,这个生辰我很欢喜。”
她如此说,何秋香也只能无奈地轻拍她的手:“你对他好,我都看在眼里。可明玉,你觉得他对你好吗?”
“你为他洗衣烧饭,做衣裳熬得眼都红了,他可有对你说过谢?他有给你买过东西吗?连你的生辰,他都没记过心上。”
“明玉呀,听姐的,做女人不能愣头青。你说生辰嘛,他起码得有心,是不是?我家铁生就都记得呢,对男人太好,小心人得意忘了形。”
“好,我知道了。”
沈明玉乖乖应承下来,没有多说。送秋娘离开后,天也快黑了。
她掩好木门,望着空空如也的小院,心如风中的芦苇,晃晃而摇。
她洗碗收衣裳,把事都做好后,便抱膝缩成一团,独自坐在石阶上发呆。
她望着空落萧瑟的院,天上无垠的星海,慢慢回想,似乎裴郎,真的从未给她买过东西。
可裴郎的手头也确实很紧。
不过倒是偶尔会给一些散钱,跟她说,你看家里缺什么就买回来。
是家里缺,不是她缺。
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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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待她,与铁生待秋娘,是有点不一样的。秋娘是铁生喜欢,八抬大轿抬回来的,而她则是自己找上裴郎家门的。或许于裴郎而言,娶个听话懂事的媳妇就够了。她也一如他的期盼,扮演一个好妻子。但是她的心里,为何又在隐秘渴盼着什么呢?是希望裴郎也能像铁生爱秋娘一样,爱她吗?
这天夜里,沈明玉躺在榻上睡觉。
竹席沁凉,因着天炎干燥,屋舍门窗并没有关严,而留了一小条缝,任凭穿堂的晚风吹动纱帘,带来丝丝凉意。
夜里虫鸣繁盛,她素来睡得浅,轻轻一个翻身,便从梦中半清半醒。
沈明玉揉了揉惺忪的眼,望着窗外夜色,不过才三更。
耳边是裴书悯清浅的呼吸,他睡得正熟,不知是几时回来的。
沈明玉睡不着,睁着大大的圆眸,安静望着男人咫尺的脸。
昏暗的寐色下,裴书悯的轮廓更显清晰了,眼鼻俊俏如天工。
她突然想起,自己见过的夫妻,如爹娘,她的娘嗔怒就喜欢打人,酒鬼爹就一个劲儿的耍赖笑。或者就像隔壁家铁生,对秋娘一口一个娘子地喊,给媳妇捏肩,还能爽朗说出“我娘子真美”等话。而裴郎,似乎就不像他们那样,是性情淡,还是因为没遇到喜欢的?
沈明玉睡不着,辗转反侧。
算了。
她想开了,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
反正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家里不待见她,只觉得养她在赔钱,所以她也习惯了为自己想。把日子过好,攒更多的钱,才是最要紧的!
夏夜天燥,光是躺着,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沈明玉觉得喉咙干,摸黑下榻倒水喝。却在这时,胳膊肘碰到了桌上的书。
这是一本很破旧的书,不知转了几手,才到裴书悯的手上。他很珍爱,总是经久日夜翻着看,书的页皮早已毛糙起了卷。
然而却在这样一本书底下,竟压着一枚隐约透光的东西。
这是......
沈明玉摸到了雏形,忽然心头一跳。
她小心翼翼捧起,走到窗边,借着银灰月光,才瞧清——这竟是一只红镯子。
是那日,他们在店铺看见的镯子。
红髓玉采自西蕃高地,玉石细腻质地,仿佛盛着流光慢淌。因为价钱不菲,多看一眼都觉得暴殄天物。
沈明玉眸光一颤,悄然低落长睫,只觉掌心烧得火热,仿佛载了不可承之物。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无声无息买下了镯子,记得她的生辰,却什么都没有告诉。他悄悄把镯子压在书下,希望她起夜能看见。
裴书悯,就是个笨蛋。
一个看着很聪明,却不会说话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