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之间,她来不及多想,下意识侧身半步,不动声色地挪了方位,脊背微侧,恰好以自己单薄的身形挡在里间的门口。
她看似随意地拢了拢衣袖,漫不经心地将门外萧云景的身影严严实实地隐在身后,面上确是嗔怪道,“云峥哥哥连若妤的及笄礼都不曾到场,谁敢生你的气。”
不嗔怪不行啊,呜呜呜,她跟姐姐争了那么多年的男人,她说不爱就不爱了谁信啊。
门外廊下,光影浅淡。
萧云景立在阴影里,目光沉沉落在里间门口那道纤细单薄的身影上。
眼见林若妤不动声色地挡在前方,恰好将他完完全全隔绝在萧云峥的视线之外,他微微一怔,狭长的眼眸轻轻眨了眨。
下一瞬,他又望着她脊背紧绷、一副被逼无奈、近乎舍生取义般的模样,万般不情愿地转过身,缓步朝着屋内的萧云峥走去。
这般别扭又笨拙的小动作落入眼底,萧云景冷冽淡漠的唇角,微微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整座珍宝坊本就是他暗中名下的产业,掌柜更是他一手安排的心腹。在默许掌柜引她入里间之前,他早已预想过她各式各样的反应。
或欢喜不已,或是局促不安,或是刻意逢迎,或是…出卖了他。可唯独眼前这一幕,完完全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谁不知林国公府的二小姐痴心执念,为了二皇子萧云峥闹得差点连命都丢了。可偏偏此刻朝思暮想的心上人近在咫尺,她竟然…不认识。
萧云景垂在身侧的指尖轻捻,这般意料之外的变故,这个林二姑娘,倒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里间暖香萦绕,萧云峥端坐在梨花木案前,锦衣玉带,看着缓步走近的林若妤,他眉目温和,端起一副温润世家公子的模样,面上带着恰到好处地无奈与歉意,语气恳切又得体,“你的及笄礼怎么能忘,本是要亲自过去为你贺礼的。”
说着叹了口气,“奈何近日朝中公务缠身,宫中接连下达差事,琐事繁杂,日日不得空闲,实在分身乏术。再加之上月偶感风寒,身子迟迟未能全然痊愈,医嘱叮嘱需静心静养,不宜赴宴应酬,这才错过了。”
林若妤敛了敛心神,缓步走到他身侧落座,眉眼间漾起恰到好处的担忧,目光关切,轻声问道,“原来如此。那云峥哥哥如今身子可好些了?既未痊愈,又何苦出门奔波,不多在府中静养歇息呢?”
萧云峥闻言轻笑一声,自手边的盒中取出一支精致玉簪,缓缓递到她面前,那是一支上好的白玉梅花簪,质地莹润皎洁,触手生温。
“知晓错过了你的及笄礼,心中一直过意不去,便想着亲自来珍宝坊,为你挑一件合心意的首饰赔罪。倒是没想到,会在此处与你偶遇。”
他温声开口,眼神温和,“你且瞧瞧,这支簪子,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林若妤接过玉簪,通体白泽无瑕,玉质细腻通透,簪头精雕折枝寒梅,朵朵花瓣玲珑纤巧,枝桠错落有致,凝着一身清寒傲骨。簪身素净无缀,不镶珠玉,不施繁饰,只凭雕工取胜,清雅脱俗,温润雅致,确是难得一见的好物。
她指尖摩挲着微凉玉面,心底暗自轻叹。
来了。
接下来,便该轮到她卖力演上一场苦情戏了。
林若妤垂落眼眸,神色慢慢黯淡下来,轻轻将那支白玉梅花簪缓缓推回他掌心,唇瓣轻抿,似有难言之隐。她微微咬着下唇,声音低柔又带着几分哽咽,“这簪子极好,只可惜,我日前在姐姐那儿看到了一只相似的。”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落寞,添上几分退让与成全,“若妤此次大病得愈,全靠姐姐悉心照料,又怎好收云峥哥哥这么重的礼。云峥哥哥…你与姐姐之间的情意,我都知道了。”
萧云峥闻言一怔,眉头微蹙,当即便要开口解释,欲要辩驳一二。
不等他说出口,林若妤红着眼睛捂住了他的嘴,“云峥哥哥,你别说了,若妤都明白的。”她睫毛轻颤,强压下喉间酸涩,故作黯然神伤,“我懂分寸,也知进退,不会再痴心妄想。只是这份心意终究难平,我……怕是没法笑着祝福你们。”
她站起来就往外走,看起来仿佛是被伤透了心,可只有她自己清楚,眼底的难过是演的,心头的慌乱却是真真切切,生怕再晚半步,门外那位隐藏身份的三皇子萧云景,便会被自家亲兄长一眼识破。
是,他那副装扮是挺不起眼的,但坐那儿的是他亲哥哥啊!保不齐就一个晃神想起来了点什么呢?原剧情这二位也没这么早碰上啊!万一因为她又出了什么岔子,她还怎么苟到大结局!
林若妤强装镇定,其实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一路上车马颠簸,她垂着眼帘,指尖始终紧紧攥着衣袖,心口怦怦直跳。
好不容易踏入府中,快步回到自己的院落,合上房门的那一刻,悬在半空的心才彻底落回原处,一身的紧绷与惶恐尽数散去,总算稍稍缓过神来。
萧云景到似乎没事人一般,自顾自落座于窗前木榻,抬手提起桌上的青瓷茶盏,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
热水入杯,氤氲出淡淡的茶香,他指尖轻握杯沿,姿态慵懒又散漫,眉眼沉静无波,不见半分局促,亦无半点波澜。
“过来,我看看你脉。”
林若妤被气笑了,这人还真当自己是府医了不成?
“你的毒要是发了,可别怪我。”
“来了来了。”她几乎是小跑着坐到了他身侧,忙不迭地把手腕递了过去。
“这么怕死,刚刚为什么不将我交给你的云峥哥哥?说不定,他能从我身上搜出解药呢?”
手腕被微凉的指尖压着,林若妤不想搭理他,这位祖宗这是在搭脉吗,这分明是在捏住自己的命门。把主角团的人交给反派?开什么玩笑,她又不是疯了。
“毒发了没?”她只关心自己的小命,谢谢。
指尖的脉象细弱飘忽,跳得又急又促,浮沉不定,全无平和之态。心脉悸乱,气脉郁结,是陡然受惊、神思不宁、情志骤惊引发的虚悸之象,分明是方才受了莫大惊吓,心神尚且未定。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拇指大的玉瓶,倒了一粒黑漆漆的米粒大小的药丸,递了过去,“快了,先吃一粒解药压一压。”
林若妤接过后迅速丢进口中,熟悉地苦涩味溢满口腔之后,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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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疑地看向他,“这是解药?”
萧云景闻言煞有介事地低头确认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玉瓶,讶异道,“好像是给错了。”
“什…么…?”林若妤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她悲愤地指着他,想要控诉他怎么能如此草菅人命,却见眼前的人轻笑了一声,将手中的玉瓶塞进了自己的手中。
“每月一粒,若是忘了,谁也保不住你的小命。还有,你姐姐要走的侍女并非虞秋月,你再仔细看看白芷是谁。”他说完便留下仍在悲愤地指着他的小姑娘,回耳房去了。
林若妤扶着桌沿,怔怔坐了许久,好半天才缓缓回过神,紧绷的心弦一点点松懈下来。一想到过往种种,她心底顿时涌上一阵劫后余生的庆幸,在心里无声痛哭,她竟然真的好像仿佛似乎,成功抱上了主角团的大腿了。
女主居然早就在她身边了,她有救了!她就说这两日白芷怎么行踪不定的,突然一切都合理了起来。
呜呜呜,果然剧情诚不欺我!
书中人人忌惮、性情阴鸷偏执的三皇子萧云景,就算是主角团里手段莫测的变态,竟也是个有底线的变态。
往日里他口中时时挂着见血封喉的剧毒、骇人听闻的一百零八道酷刑,字字狠戾,吓得她日日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就落得凄惨下场。可如今细细想来,恐怕那些都只是虚张声势的恐吓罢了。
那日小湖边意外相遇,他强行喂她服下的那枚药丸,从来都不是害人的毒药,而是能护住她性命、化解体内隐患的良药。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真的要取她性命。
念及此处,林若妤长长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小命,更是暗自将萧云景默默划成了好人。
狠是狠了些,偏执阴郁也不假,但起码,算不上纯粹的穷凶极恶。
而另一边,在耳房静坐饮茶的萧云景丝毫没有料到,自己这一生为数不多、转瞬即逝的一次心软,竟被她曲解美化,稀里糊涂就划入了“尚有良知”的行列。
事实上,那一百零八道酷刑,并非随口编造的恐吓,确实是他实打实耗费心力研究而出,件件酷烈残忍,绝非虚言。
最初初见之时,他也的确动过杀心,本打算喂了毒药后拿捏住她,稍加利用,待万事稳妥、自身无虞后,便毫不犹豫除掉这个变数。
偏偏世事从来阴差阳错。
那日来到林国公府,真真不过是趁着人多踩点探查,谁知一进府便吃了个哑巴亏,根本不曾随身携带剧毒。怀中唯有一瓶常年备着、用以护体救命的秘药,被他随手拿来糊弄,本只想暂且稳住她、掩人耳目。
谁知一路纠葛不断,层层变故叠加,最后竟连整瓶药都尽数落在了她身上。
事实是…
他不过是被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略略晃了心神罢了。
他始终相信,只有将一个人捧上手握生杀大权的高位,才能真的看清楚这个人究竟对你怀着怎样的心思。
今日,刀分明已经递到了她的手上,她却将刀刃对准了自己。
原来…那个编得一手好故事,贪生怕死的小姑娘,真的从一开始,就是来救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