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州知州高确最近的心情着实不错,天朗气清,家里又新添了一个大胖小子,边关也无战事,日子甚是悠闲。
听说隔壁的雄州为帮着汴京来的两位接伴使在白沟驿接待朔木使团,一州上下忙得人仰马翻。还有贝州,正好在朔木使团南下进京的路上,上面下令要在贝州设宴招待使团,怕是贝州知州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
霸州虽也在南北两国边境线旁,却是比雄州向东偏了几十里,这种迎接使团的繁琐之事确实也落不到高确头上。
霸州州衙内,高确躺在藤椅上,一手拿着半块雍慎卤鸡,一手端着刚泡好的洪州双井,闭眼品茗半刻,直呼“快哉快哉!”
吐完最后一根鸡骨头,便到了卯时日始,是用功的时候了,高确觉得自己实在是勤政有为。
“来人——”高确擦了擦嘴,高声呼唤。
“大人有何吩咐?”小厮应声而至。
高确从藤椅上起身,撑着腰说道:“把架阁库里分拣好的文书拿到签押房去,本官要看!”
“是,小的这就去办。”小厮领命而去。
霸州通判杨仁佐最近的心情也很不错。本州下辖三个县的兵民、钱谷、户口、赋役、狱讼全部清查了一遍,钱粮也多了,军民也全了,这次磨勘必能评个上优。杨仁佐步履轻快地来到州衙画卯时,迎面碰上了知州高大人身边的小厮。
杨仁佐略带疑惑地问道:“大人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早?”
小厮也很高兴,高确刚刚赏了他二两银子:“回杨大人的话,大人昨晚新得了一位麟儿。”
杨仁佐作恍然大悟状:“哦哦,那这可是件大喜事,大人高兴坏了吧。”这小厮也没说到点子上啊。
小厮继续说道:“可不是嘛,大人昨晚高兴得一夜没睡,今日天不亮就来了府衙,一口气吃完了半只卤鸡,现下说要看公文呢。”
杨仁佐作真恍然大悟状,刚想再说下值之后要去大人家登门贺喜,一声大叫就从签押房里传出来了。
“啊——”,是知州高确的声音。
两人听着不对,赶忙朝签押房走去。
杨仁佐先到了半刻。签押房内,高确双手颤抖着拿着一份邸报,瞪大了眼睛,刚刚发出惊叫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合上,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文字。高确晃了晃身子,终于没撑住往后瘫坐在了红木椅子上。
“大人,出什么事了吗?”杨仁佐小心意义地问道。
高确回过神来,一把抓起邸报扔向了杨仁佐:“杨仁佐,你是怎么办的差事?!”
邸报轻飘飘的一张纸,没被扔多远,翻转腾挪一番后,落在杨仁佐脚前不远处的地砖上。
高确继续怒吼道:“这份邸报上说要求各州县在十月初五之前把本州的考课状送到都进奏院,今日都初一了!初一了!!你为什么把他们分在暂缓公事的架子上。如今还剩四天,四天!我状子都还没开始写,没按要求交上考课状是要被罚俸罢官的,你是要害死我吗!”
杨仁佐瞄了一眼地上邸报的封皮,快速回想了一番道:“大人息怒,这份邸报是八月二十日到州衙的,那天卑职正在整理归类文书,您正好来了一趟架阁库,看到了这份邸报,您当时还说,‘往常朝廷都是十月底才催缴考课状,怎的这次八月就到了,先放一旁吧’,卑职这才放在了暂缓公事那里。”
高确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的意思是这是本官的疏忽吗?!”
“卑职不敢……”杨仁佐不停地告饶,心里悔恨气恼得紧,恨不得现在就抽自己两个耳光。百密一疏,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打开细看一下呢。果然,依着这个草包行事,准没有好结果。自己在这熬了一年了,州县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全揽到自己的身上,生生累出了许多病来。要不是看重高确在汴京有人,希望他能帮自己要来一份保举状,自己好歹也是一州通判,可以直接向陛下奏报知州言状,何至于混成现在这副狗模样。
抱怨归抱怨,办法还得想,若是高确被降罪,杨仁佐自己也跑不了。
这次催缴的邸报怎么会来得这么早呢?十月初五,十月,十月,对了,十月!杨仁佐想明白了。
“大人,当务之急是先把考课状赶出来,卑职日前已经把三个县的情况都清查完了,大人按照往年的惯例仿写一份即可,这次应是那些京官们想要在陛下五十寿诞前交一些政绩,这才提前了两月下发邸报。为着讨陛下欢喜,评定必然比往日宽松许多。大人先把状子赶出来,如何按期送至都进奏院便还可谋之。”
高确拍拍官帽,手指向小厮吩咐道:“对对对,快,快把去年考课状的录本找出来。”
高确知道只靠自己,完成不了状子,当下缓和神色对杨仁佐道:“杨大人,霸州三县的民生粮赋你最是熟悉,你办事本官一向放心,你先照着往年的录本写一份,本官再誊抄。”
杨仁佐心里暗骂一声,接过小厮找到的录本,开始斟酌措辞。高确则烦躁地在屋子里一圈一圈地来回走着。
杨仁佐对州务烂熟于心,很快便写完了考课状,交给一旁等候已久的高确。
高确压着状纸认真抄写,一手好字是做文官的基础,高确虽然不常正儿八经地办公,看家本领却是没丢。
“四善三最”不一会儿就抄到了最后的“抚养之最”,眼看着还有两列字就完工了,州衙门口似是起了什么骚动。未几,一连串人声在州衙门口响起,爆竹似的,比清晨高确的那声大叫过犹而无不及。
高确明显被喧哗声影响到了,手腕一抖,鼠须笔顿了一下,状纸上便多了一个长墨点,在一众工整小楷里分外扎眼。高确刚才就听到了门口的喧闹声,只是想先一口气把状纸抄完,便也顾不上理会。
眼见状子污了一个点,已然是不能用了。高确刚缓下来的脸色又黑了。
“是哪个不长眼的浊物,没看到本官在忙公事吗,耽误了本官的时间,马上要了你的鸟命,咳咳咳……。”高确气急,抓起差一点就写好的状纸,揉成团,奋力扔向门口,没成想早上吃的卤鸡有点咸,嗓子干哑,还没骂完就咳了起来。
小厮赶快近前奉上茶水,高确喝了一大口茶,把茶盏朝桌案上重重一放,继续高声喊道:“到底是谁在州衙门口喧哗,没听到本官在骂吗,还不快滚进来回话!”
一个人佝偻着腰快步跑进来,大声喊着:“大人恕罪,乃是一不良民闹事,卑职这就遣人轰了他。”
高确等着看脸认人,却不想来人只顾告饶,一直未曾抬头。
高确拍桌子骂道:“你是属王八的吗?一直缩着不抬头,跟上峰说话之前要先报官职,这点规矩还要本官教你吗?”
来人终于抬头:“是是,大人恕罪,下官文安县令杜霖,门外乃是下官县治内一不良民,为着些小事竟跑到州衙门口叫嚣,妨碍了大人办公,下官这就叫人把他轰走。”
“那还不赶快去办!”
“是是是。”杜霖说完就跑了出去。
高确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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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了一张纸,用镇纸压好,还没落笔,州衙门口的声音又响了。
“学生……河北……霸……安县……,姓栾……见……。”
“闭嘴……快……大胆……走”
高确把笔扔到一旁,对小厮吩咐道:“去把杜霖喊进来!”
高确这次提前喝了一大口茶。
杜霖跟在小厮后面进来,高确看到他就来气:“一介小民,当街咆哮州衙,如此简单的事你都办不好,本官要你有何用!”
“大人恕罪,实在是此人太过难缠,县吏们没法子……”杜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
此时衙门外面的人没了阻拦,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学生河北东路霸州文安县举人,姓栾名素,有要事求见知州大人。”
“大人,外面的人不是白身。”杨仁佐听了外面的喊话,在一旁提醒高确。
“大人,他,他……”杜霖还想再说什么。
高确更生气了:“你闭嘴,你不是说外面的那个是普通百姓吗?人家有功名在身,你还让衙吏赶人,如此无礼,还不快把人带进来。”
杜霖扶着有些滑落的官帽,连声应着:“是是。”
杨仁佐趁着杜霖出去的档口,对高确说:“大人,不先把状子写完吗?这事可是更紧要些的。”
高确扶了扶额,“不把门外那人的事处理干净了,一会儿他又开始叫嚷,我怎么静下心来写状纸,左右能有什么大事。”
杨仁佐拱手称是,“大人说的是,卑职考虑不周了。”心里暗骂高确不分主次。
说话间,杜霖领着一个人进来。来人瘦高个,身着朴素但也还算上周正。
来人恭敬行了一礼,“学生栾素参见知州大人。”
高确没好气地说:“刚才在州衙门口大声喊叫的就是你?”
栾素直起身回答:“回大人的话,正是学生。”
“你既是举人,当比寻常百姓更懂朝廷法度,我问你,无故入衙门者如何惩处?”高确靠着椅背问道。
栾素不卑不亢地回道:“当杖四十。”
高确已经没了耐心,只想快些把这事解决,便高声质问:“你既知晓,又为何行此有违礼教之举!”
栾素直视着高确问道:“敢问大人,若有人克扣贡士庄资银,不签发赶考驿券,岂为知礼有教之举哉?”
杨仁佐听着话头不对,便附耳在高确身旁,小声提醒道:“大人,这位应该是今年八月新中举的学子,咱们霸州三县可就这一人考中了。”
高确一听,不由得正色起来,“竟有此事,我朝向来优待学子,何人如此大胆?”
栾素高声回答:“回大人的话,是文安县令杜霖!学生自八月中举之后,一直闭门谢客,专心温书,不敢有丝毫懈怠。九月中旬,学生备好行囊,准备南下进京赶考,临行前到县衙,请朝廷下发的驿券,奈何一县官吏俱是左右阻拦,一时说验明不了学生的身份,一时又说学生的解牒和贡籍对不上,生生耽搁了许多时日。一直到昨日,杜县令索性说县衙发不了驿券,要是学生想要,便自己到州衙去求。学生无法,这才来到州衙,就是刚才,杜县令还在衙门外阻拦学生。眼看要入冬了,雪天道路难行,恐误了明年开考,所去京城又路途遥远,赶考花销巨大,没有驿券实是难如登天,学生十多年寒窗苦读,俱在此刻,还望大人体察学生苦楚,为学生主持公道。”
一旁立着的杨仁佐眼珠转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