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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主动请缨

作者:药材铺老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翌日,五銮殿。


    比卢轸和鲜鸷更早到的是柳城大王迭赫雉羽以及族中舅翁北院枢密使乞奚闵槐,雉羽便是郁久的姐姐,如今担任北府宰相。


    重辇刚经过一晚上的休养,此刻面色红润了些。见二人到来,放下手中的信纸,看了一圈下坐的人,开口道:“木叶仪刚过还在大假中,本不该叫大家来议事的,奈何事态紧急,不能过多迁延。昨儿送的札子都看过了吧,说说自己的看法。”


    资历最老的闵槐率先开口,“我朔木两百年前自水系变动迁徙至此,靠着木叶神树固定水源,方可扎根繁衍,祖兴之地也得以重返生机。事关者大,臣昨日查阅水部档案,如今七浓河、向水、滦河、土河、苍耳河几条南部的水源均有异动,苍耳河以北的河流水位如今还算正常,可虽说河流之间互有联系,却也不易查起。”


    “姑姑怎么看?”重辇转向雉羽的方向。


    “现下怪事不止水系变化这一桩,昨日木叶仪上,大君祭树的血量比以往都多,木叶树又关系我朔木境内的大小水系的稳定,臣以为此事的关节可能着落在木叶树上,至少也与木叶树相关。”雉羽斟酌着开口。


    “姑姑所言甚是”,鲜鸷接上话头,“昨日阿姐和我说了件奇事,思之确与木叶树相关。”


    “哦,跟大家说说。”重辇扬了扬下巴,示意卢轸开口。


    卢轸把在析津府的所见所闻又详细说了一遍。


    闵槐听完说道:“那便真是与木叶树相关了,朔木境内不会再有别的自然之力可以一夜之间改变河道了。想来二位大王已有应对之策,烦请说与我们听听。”


    鲜鸷开口道:“七浓河、向水、滦河、土河、苍耳河,五条河流从南到北排列,与去年水量最多的八月在同一地点观测到的水位相比,今年,七浓河水位下降了两寸三分,向水水位下降了一寸九分,滦河水位下降了一寸整,土河下降了八分,苍耳河下降得最多,足足有五寸。”


    卢轸接着说:“苍耳河是一条支流,流量远比不上前面几个干流,人骑马便可过河,若是减少了体量相当的河水,苍耳河的水位下降就会更明显。”


    “大王的意思是,将苍耳河下降的水量放在南面几条大河上,约莫也是少了一寸?”闵槐摸摸胡子,若有所思地说着。


    卢轸冲着闵槐抱了一拳,“正是这个理。”


    “如此说来,越靠近南面的河流,水量减少得越多。”雉羽听出了姐弟俩的意思,“可析津府内的高粱河如何解释,它是改道不是水位下降啊。”


    卢轸笑了,“姑姑忘记了,高梁河是向南改道的。虽说都是异变,各有各的异法也是可以理解的,关键是在“南”这个方向方位上。若是这些河流因着南边变化,不论是水系向南改道抑或是南部的河流量减少,木叶树都需要更多的血量来试着抵消这些异变。如此事情便可解释的通了。”


    重辇听完了全部,靠在椅背上,敲打着手指,问道:“你可是想去一趟中原。”高梁河在析津府,已快到边境了,再向南,便是中原。


    卢轸站起,郑重地说道:“正是。按方才推断之言,应是南朝境内的什么物什影响到了木叶树控制水系。眼下水系异变已漫延到两百里外的苍耳河,照这个趋势,上京城旁的潢河怕也难逃其害,若任由事态发展,难保下次木叶仪不会提前,大君圣躬亦不得保全。故臣以为当务之急应派人到南朝勘察水系,整理水系升落变迁,最重要的是要找到那件物什。兹事体大,又关系着我朔木神树,乞奚氏享国民供养,勘察之事自然责无旁贷。”


    “没错没错!”鲜鸷大声赞同着卢轸的说法,眉飞色舞地说道“马上就到南朝皇帝的五十岁寿辰了,咱们可以把人混在贺生辰使的使团里带到南朝去,都不用再想其他法子混过关口。后天使团就要出发了,这送上门的妙计可不能错过,姐姐我愿意去中原彻查此事。”


    重辇淡淡地看了一眼自告奋勇的鲜鸷说道:“先不说要不要派人去,你是一定去不了的。”


    鲜鸷听了姐姐的话突然失声了,缓了一下高声质问,“为什么!”


    “今年五月大君生辰,南朝贺生辰使来朝,三大王巡营回来后一定要上殿围观南使送来的高翅金冠,不察之下被门槛绊了脚,怕是南使已把大王的容貌记牢了,不知道大王的画像此时是不是已经挂在南朝的秘阁之中了。”一直立于重辇旁的奇凛适时开口提醒鲜鸷他之前闹的笑话。


    卢轸看着鲜鸷懊悔不已的表情,抿嘴憋笑。卢轸向来不喜各种热闹的场合,年幼时一直跟着父亲读书,封王之后,大半时间都在帮姐姐四处巡军,自是没有南使见过她。


    卢轸正准备开口争取这件差事时——


    “都先回去吧,”重辇叫停了这场议事,须臾又开口,“卢轸留下。”


    下坐三人起身告退,重辇又一次开口,“奇凛你也先出去。”


    卢轸刚站起身,看着姐姐屏退了其他人,知姐姐是要说些重要的事。


    “来,坐这。”重辇朝卢轸招手,两人并肩坐在殿里的台阶上,重辇不算结实的身形硬是撑起了整个朔木。


    重辇望向殿外,开口道:“你十三岁封王到如今也有四年了,呆在上京的日子满打满算都没有三个月,整个朔木换着军营州县到处跑,差事办得也都尽善尽美,从来没有让我操过心,鲜鸷跟着你也长进了不少,母亲若还在会很欣慰的。”


    卢轸已经全然没了刚才看鲜鸷时的笑意,“鲜鸷他……虽然没说,但我知道,他心里不好过,父亲叮嘱我不要把那件事告诉他……姐姐,我清楚自己的责任,凡事皆需全力而为。”


    重辇认真地看着妹妹:“当初把漆水这个封号给你,确实是对你寄予厚望,可没想过你会……这么累,父亲几次找到我,说希望你歇一歇。我每次还未开口,就被你打马虎遮掩过去。若是得了个能臣却少了个妹妹,当初宁可换个封号。”


    朔木的勋爵制度没有中原王朝那么复杂,单从王爵来说,不分一字亲王或二字郡王,不论什么大小国之分,也不歧出生地位,能者得之,封号虽不世袭,但是可以拥有能够传之后代的头下军州。


    王爵封号大多选自朔木重要的山川河流,如“漆水”、“饶乐”、“混同”;或大郡州县,如“柳城”、“东平”。除却像“羽陵王”这样的特殊封号,“漆水王”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


    漆水河是乞奚族祖栖之地,那条墨玉般的河流养育了乞奚人的先祖。延寿十年的春捺钵上,卢轸用自己训练的矛隼射玉代姐姐捕到了象征着国运兴隆的头鹅。“头鹅宴”上,重辇不顾大臣的反对,册封卢轸为“漆水王”。


    十三岁的漆水王,朔木之前不曾有过。卢轸自然知道这个封号的分量,获封之后一刻不敢怠惰,怕有人说自己才不堪任,更怕有人说姐姐识人不明。到如今,这根弦已经绷了整整四年了。


    卢轸安静地等着姐姐接下来的话。


    “这次让别人去吧,你留在上京休整,若是嫌着无聊,我给你派些轻松点的差事或者让鲜鸷陪你去打猎,”重辇顿了顿,“就当陪陪我和鲜鸷,也陪陪父亲和姑姑。”


    “姐姐,可是,我是最合适的人啊,我……我,我……”卢轸在听到前半句时,已经想好了一百个理由来说服姐姐派自己去中原,可是后面半句一出来,饶是能言善辩如卢轸,也多说不出来几个字了。


    “我知你自幼跟着父亲习读诗文,登高能赋,也知你在军营里摸爬滚打长大,一身的好武艺,亦知你察查审计,细致入微,公文账簿都能看过来,从未出错。”重辇肯定着妹妹的长处,却也没有松口。


    “但是,这次就让别人去吧。”重辇站起身,拍了拍卢轸的肩膀。


    卢轸失魂落魄地从宫中出来,站定思忖片刻,翻身上马疾驰而去,却没有回北边的宫帐。


    汉城,辅兴坊。


    郁久看着来人,开口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可是有事?找人传信就好,怎么自己跑来了。”


    卢轸也顾不得行礼了,开门见山道:“是父亲跟姐姐说的吗?之前不论我所求所请何事,姐姐都会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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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允。可是这次水系异变,关系重大,需往中原秘密调查,非乞奚氏内亲近可靠又有能力的人,姐姐怎能派去?明知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姐姐断然没有理由选择别人。父亲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是什么时候跟姐姐说的?”


    郁久放下书,头疼没有瞒过心思敏捷的女儿。他确实在昨天卢轸和鲜鸷走后知晓了水系变动的事情,今早赶在姐姐和女儿入宫之前,让人给重辇送了封信。这是出自他的私心,不想让女儿太累,也不想让女儿去中原之地涉险。


    卢轸看父亲没有说话,知道是自己猜中了。


    于是继续说道:“父亲,国事面前无家事,先秦吴国棠邑人专诸为帮阖闾登上王位,自告奋勇刺杀僭越篡立的吴王僚,其母虽知儿子会有去无回,却也愿意全其气节,事后鱼肠之剑闻名寰宇,连太史公都为其列传。这是小时候父亲教我的,为何如今我却做不得了。”


    郁久慢慢开口,“你自幼懂事,读书习武从不让人操心,之前朝中同僚打趣都说羡慕咱家,三个孩子个顶个的出色。先头你姐姐交代的事你都办得很好,可是如今这件事不一样,中原版图虽不比我们辽阔,却也有着二十四路十四府几百州县,三千万户人口,水系更是盘根错节,不计其数。不是像你往日去巡营那样,人家看到你的符牌就主动把文书搬出来让你查的。”


    “父亲,我知您反对的缘由,茫茫九州寻一物什谈何容易,可我心中已经有了对策,还请父亲代我跟姐姐陈情。”卢轸跪下,向父亲郑重地说道。


    “我问你,你有几成把握?”郁久追问道。


    卢轸诚实地答道:“约莫七成。”


    郁久拍了拍桌子,语气严肃起来:“那便是还有三成的事情你也拿不准,你当南朝皇城司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卢轸掷地有声地反驳:“父亲,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便是随便换个谁来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全须全尾地从中原回来。我朔木迁徙至此二百余年,全仰仗着木叶树才免去这许多天灾饥荒。如今木叶树出了问题,若连大君最信任的妹妹都顾虑良多,又何尝能期许他人为国家效命。”


    郁久被卢轸的话堵住了,他知道卢轸说的是对的。


    郁久看着卢轸和申遥那双相似的眉眼,开口说道:“可……,此事终归凶险,你是三个孩子里最像你母亲的,若你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下去怎么有脸见你母亲。”


    “圣人不利己,忧济在元元。姐姐为着朔木呕心沥血,我想要帮她。父亲,若是母亲在,也会同意我去的。”卢轸说完,朝父亲磕了一个响头。


    郁久看着跪在那里的女儿,良久,嗓子微哑地说道:“起来吧,我随你一同入宫。”


    卢轸静静地站在五銮殿外等候,不知道父亲和姐姐在里面说些什么。


    过了会儿,侍从宣卢轸进殿。


    卢轸进殿看向父亲,见父亲微微点头,便知此事已被转圜。刚想开口跟姐姐说些什么,阶上重辇的声音响起。


    “旨意——”


    卢轸撩开衣角,单膝下跪,等待着自己的任命诏令。


    “漆水王卢轸,速归宫帐就寝。”


    “啊?”卢轸疑惑地抬头看向姐姐。


    “明日巳时宫中议事。”


    这下卢轸听懂了,“是!臣这就回去睡觉。”


    一日后,诏令下达,北院大王乞奚审默任西北路招讨司招讨使,漆水王乞奚卢轸任西北路招讨司招讨副使,统领阻卜、突吕不、奥衍、楮特等部族军、镇州建安军以及防州、维州、招州兵马,下辖西北路十二班军使司,巡防军事,即刻动身前往可敦城上任。


    与此同时,柳城大王雉羽为贺生辰国信正使,南院宣徽使刘义符为贺生辰国信副使的朔木使团从上京城出发,押着浩浩荡荡的礼车,一路向南。


    夜半子时,西行至庆州城外扎营的军队中,一个人影在审默调离守卫后悄悄钻出帐篷,翻身上了早早备好的马匹,马上的人向审默行了一礼,朝南方疾驰而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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