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吏张闲,勾结匪贼,坑杀我肃州左卫三千户所夜不收甲字营将士,形同造反,罪无可恕,当万死。”姜森扯开了嗓子,犹如发冠在这密林中宣判着张闲的罪名。
“真是笑话,一个老回回的家臣,叛军头子的把兄弟,居然说我造反?你想瞎了心吧?”张闲背靠大树放肆地嘲笑着。
这一番发言,引得不少部下心头一惊,首当其冲的就是瞄准张闲方向的老火铳兵孙十一,不由微微侧目看向了姜森的方向。
“莫听罪吏栽赃陷害,他实在扰乱军心!”刘义大声喝斥,让大家不要乱了方寸,继续向张闲合围。
“我乱你奶奶个腿!”张闲突然转身,从瞄准到射击一气呵成,来不及确认狙击效果,他扭头迈腿冲入了草丛里,身后嗖嗖嗖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他玩的就是时间差,打的就是箭矢速度快不过子弹的特点,开始了林中风筝。
张闲的那一枪,又一名私卫中弹,不过那家伙鸡贼,眼见张闲瞄准第一时间举盾护住了面门。不过没有关系,张闲压根就不想打他的脸,而是一铳击中了他的膝盖,将其打倒在地,制造伤员。
搜索的10支队伍加快了追击效率,但已经小心谨慎,避免单兵深入,陷进敌人的埋伏。
而姜森则是来到了那被打穿膝盖的兄弟跟前,看着他靠着树干痛苦求救着。
“大人!大人救我……”那私卫的动脉被打断了,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如纸,哪怕伤口已经自己用布扎紧包了起来,但依旧挡不住血往外淌。
“你这样,已经没法救了。不过没关系,我一定会替你报仇,让那畜生下阴曹地府陪你。”姜森眼含热泪,一副很讲义气的模样。
“大人!”那兄弟的意思大概是自己还能被抢救一下,但姜森没有给他机会把话说完,一刀捅穿了他的心窝,还不忘把刀口旋转了半圈,确保他死得更快些。
姜森的残忍只让刚加入甲字营不过月余的孙十一不寒而栗,他看了看,在姜森回头看过来时,又是立刻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其实张闲说的那些,他是相信的,因为马千户与姜森争吵的那个夜晚他曾经见过,里面说着驰援家主,一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算是知道,那所谓的家主……就是马守应了。
孙十一好想哭,他本只是受雇到甲字营帮忙训练火铳兵的,可没想过加入叛军奸细的行列行事。
要是他日东窗事发,哪怕自己忠君爱国,最后也只会被打上叛军的名号,夷三族。
此刻他的心中已形同打鼓,一点都不知道今日的事情该如何收场了……
“鬼叔!我这样算弄好了吗?”癞何按照老鬼的指示,将一包火药埋在了一堆碎石下,上面用野草覆盖,不过露出了一节白色的火炮引线,很短,从点燃到引爆估计只有2秒。
“太长了,头儿要更短。”老鬼将那引线又掐去了一半。
不光他们在埋,其他的弟兄,也在各个地方制作着土地雷。他们身处的位置靠近密林的出口,张闲故意一个人在周旋拉扯消耗他们的推进速度,就是要给兄弟们争取埋设地雷的时间而已。
可就在这时,瘦猴突然跑了过来,急得满头大汗道,“鬼叔!不好啦!狗剩儿不见啦!可能还在林子里!”
瘦猴刚刚说完,就被老鬼一脚给踹倒在地。
“他吗的!让你把兄弟们集合好,你命令听到狗肚子里去啦!”老鬼怒不可遏,他们本就在打一场生死攸关的大战,每一个兄弟都极其珍贵。
“我也不知道啊!大家说好到这里集合的,我搬了那么多火药过来,一回头就看不见他人啦!”瘦猴被踹得胸口生疼,也是委屈巴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要不我回去找吧。”癞何就想回去密林中,顺带跟随一下头儿。
“不行!必须按照头儿的意思行事,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快点弄完走人。”老鬼忍痛下令,只能默认狗剩儿已经挂了。
狗剩儿就是夜香队里最年轻的拖粪工不善言辞,总是畏畏缩缩,说话还有点结巴,所以更不爱说话了。
在张闲耍银子以前,他浑浑噩噩犹如一具行尸走肉,不知活着的意义在哪?好像这辈子都注定要跟屎尿屁打交道了,直到那一天,张闲给他们注入了名为尊严的灵魂。
狗剩儿突然发现自己出身贫寒,但也能不凡,他敢跟着兄弟们一起拿斧子怼泥腿子,跟着猴哥尝过花酒和女人香。他知道了白面馒头原来是甜的,鸡肉嫩,牛肉韧,猪肉香,尝到了人间百味。
跟随张闲这20来天,比狗剩儿过去的20年活得都要滋润有味。
他也想像猴哥,像鬼叔,像癞何一样,可以靠得离头儿更近一些。老鬼的训练他最刻苦,甚至偷偷摸摸也在加练,他只想被头儿当成有用的人,于是乎,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藏身在了密林中,把自己埋在了泥浆里,手中紧握着短刀,默默地等着。
狗剩儿在鸳鸯阵里的位置就是短刀手,讲求腿脚利索,快进快出,杀人就走,绝不拖泥带水。他没有武学天赋,也没有实战经验,有的只是一份想被头儿记住的心。
所以他在等,等搜索的兵卒从身边经过,等敌人的头头姜森靠近身边,一丈之内,眨眼之间,狗剩儿就能斩将请功。
就像刚才头儿一声令下,他是仅慢于癞何,杀掉那火炮兵卒的短刀手。
老天爷似乎眷顾着他,让其躲过了两支搜索小队的探草,那带着4名私卫的姜森也是一边擦拭着指尖的血迹,一边迈步走来。
10步,8步,6步……只要再近一些,狗剩儿就能完成让兄弟们羡慕的功绩了。
但谁也没有想到,正常行走的姜森突然一把从身旁的私卫手里,夺过了一柄长枪,翻飞地往前方的地面泥潭一捅,竟将埋伏的狗剩儿给挑到半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