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火铳兵叫孙十一,今年也40好几了,是从山海关那头作为火铳教头调配到肃州左卫三千户所的人才。后被姜森挖掘,刚刚加入了甲字营。
姜森给他的许诺是,半年后提拔其成为总旗官,为这事没少被火铳小旗官记恨,两人关系紧张。
好消息,现在不用紧张了,那小旗官已经饮恨西北;坏消息,孙十一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老孙,给你。”姜森走上前去,将一个军用水壶丢了过去。
老孙拿起水壶狠狠灌了一口,又从头浇了一遍,冲去了脸上和身上斑驳的血迹。
“老孙,你跟我说句实话,那小子,很难对付吗?”姜森不懂火铳对射,只能虚心请教。
“就不是难不难对付,他像尊佛一样坐在那里,勾勾手指头就能定我们的生死。他用的弹丸,火铳,我见都没见过。上弹快,弹道准,弹丸飞得比我们快了最少一半。继续对手没有意义,只是平添死伤。”孙十一不是怯战,只是不想白白送死。
“那孙子过去一直跟铸造所勾勾搭搭,拼命往吴友德手上送银子,肯定是铸造所与他沆瀣一气,故意坑杀于我等。”刘义恨得咬牙切齿。
“现在说这么多也没有用了,必须想办法杀出去。”姜森迅速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他们百来号人硬生生被堵在洞里,身上又没有干粮,洞里也没找出什么粮食和水源,继续耗下去,张闲就像堵在老鼠洞的猫,可以把大伙活活饿死渴死,除非开始吃军马喝马血。
这还是最好的结果,要是他选择放火,焚烧围墙,那么这百来口子会跟窑炉里的烧鸡一般,烤几成熟,全看他心情了。
“行廊上已经没有人对射了,必须立刻想办法冲出去。”姜森知道,一旦没有人威胁到外面的情况,张闲一定会动放火的歪脑筋了。
“大人,我来带领一支冲锋队,硬闯出去吧,他们最多只有5门虎蹲炮,总会有兄弟能跑出去的。”刘义是要拿兄弟们的性命去玩抽抽乐。
“不,我有更好的主意。”姜森侧头看向一旁被控制起来的四十多位匪贼的家眷与奴仆。
就在狼牙寨行廊上的对狙告一段落,很快那散敞开的寨门后,一个哭哭啼啼叫嚷着“娘亲!”的孩童走了出来。
他的腰上被系上了绳索,紧跟他走出来的还有更多的匪贼家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概十几口子。
他们高举的双手,一边呼喊着“大人饶命啊!我们是无辜的!”一边往外走着。
“老鬼。”张闲唤了一声。
“头儿……有孩子。”老鬼在战场上可以杀人不眨眼,但面对老弱妇孺,这心把就把软了。
“老鬼!我不喊第三遍。”张闲冰冷继续下令。
和良心比起来,忠心占据了道德高地,老鬼强忍着点燃了虎蹲炮的引线,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
天女散花式的碎石与弹丸正中人堆,被绳索系在一起的他们直接报销在了寨门口,现场一片狼藉。
在血肉模糊中,可以看见藏着两名背负弓箭的甲字营兵卒,他们是故意用妇孺当掩体,就想摸进到百步之内,来个出奇制胜。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凶残。推这些妇孺出来送死的又不是张闲,而是姜森,哪有什么好良心不安的?
更别说,这些真是良民吗?土匪窝子里的人,吃的是贫民肉,喝的是贫民血,小屁孩从小练习的都是杀人的刀法,长大了不跟他们的爹爹出去打家劫舍,难道还指望他们能考取功名,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不成?
“别停!继续!”姜森不能给外面上膛的时间,催促着刘义把第二批10个匪贼奴仆给赶了出去,不同的只是这一次里面没有藏甲字营的兄弟,纯纯消耗虎蹲炮的弹药而已。
那些奴仆都吓傻了,面前地上满是自己人的残肢碎片,所踏出的每一步都觉得脚底板黏黏糊糊,都是血。
“快冲出去!”周围的兵卒同样杀红了眼,拿着长刀长枪胡乱挥砍,将这群消耗品被逼出了寨门。
紧接着,第二发炮弹袭来,又是一阵血雾四溅,那可怜的狼牙寨的寨门都快变成乱葬岗了。尸体堆叠着尸体,鲜血混合着焦土,这种密集的人群阵,根本没有留下活口的可能。
“再来!再来!!”姜森毫无人性地呼喊着,最后20个老弱妇孺又被推了上去。
有的孩子已经吓屎了,有的女人跪地给大人们磕头,什么都愿意做,只是不想去当炮灰。
但没有鸟用,他们还是被用刀枪赶到了寨门口,逼出了寨子。
伴随着又一发虎蹲炮的轰击,最后一波匪贼家眷也死于非命,现场的惨状无法用言语形容。
“头儿!打完了,上弹要时间!”老鬼急急忙忙地给第一门发射过的炮管清理着残渣,那炮身都还是滚烫的,速射非常不明智,可能有炸膛的风险。
“不必那么麻烦了,来不及了。”张闲叹息着,因为他看见了狼牙寨中,那些本已经死去的尸体,全被牵扯着绳索的另一头,一下子全给拉进了寨中。
姜森用这种方式,仅仅数秒就清理干净了寨门口的尸山,为骑兵们打通了一条大道。
顷刻间,脚下的大地开始颤抖,杀红了眼的夜不收甲字营的骑兵从里面冲杀而来。他们心中那股被人堵门杀的窝囊,溢于言表,誓要剁碎了那群拖粪地,给兄弟们报仇雪恨。
顶在最前面的骑兵是姜森的私卫,穿着最厚实的铠甲,甚至举起了圆盾在前护住面门不给张闲任何狙杀的角度和机会。
可张闲还是扣动下了扳机,嘭的一声枪响后,那领头的精锐私卫是没事,却是胯下一沉,被自己的战马给甩飞了出去。
这种情况下,傻子才会去打人,张闲一枪瞄准的就是那头马的胸腔,打的就是心窝。
那战马随即倒地,死得不能再死。它是死了,被摔得个狗吃屎的私卫站起身来,还没来得及骂娘,眼前出现的就是数十匹兄弟们迎面而来的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