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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什么人会干这种事

作者:寂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李汉良的脚步停了。


    山核桃。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连串信息——七九年的山核桃市场几乎是空白,供销社不收是因为没有纳入采购品类,但省城的坚果加工厂明年开春就会大规模收购。上辈子到八零年下半年,山核桃的收购价从三毛一斤涨到了八毛。


    “收。什么价?”


    “你看着给,能比放家里霉了强就行。”


    “两毛一斤。你送到我铺子里来,当面过秤当面付钱。”


    刘老三咧嘴:“行!明天就送!”


    两毛一斤收,囤到明年开春卖八毛。四五百斤山核桃,中间的利润——


    李汉良没往下算,但路走得比刚才快了两步。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虎子蹲在院门口等着,冻得缩成一团。


    “良叔,下午巡完了。堤坝没事,冰面也没事。就是进水口那边——”


    “怎么了?”


    “水面上飘着几条死鱼苗。很小,跟手指头一样长。”


    李汉良的眉头皱了一下。


    冬季鱼苗死亡是正常损耗,六成到七成的存活率已经是理想状态。但如果死亡量过大,就可能是水质或水温出了问题。


    “多少条?”


    虎子伸出两只手:“这么多。”


    十来条。三万尾鱼苗里死十来条,万分之三的损耗率,不算高。


    “明天继续盯着。如果一天死的超过这个数的两倍,立刻来找我。”


    “记住了!”虎子跑了。


    李汉良进了院子,灶房里冷锅冷灶。他自己动手烧了一锅水,下了一把挂面,卧了个荷包蛋。一边吃一边想着明天的事。


    刘老三的山核桃要收——囤货,等明年行情。


    铺子的货架空了大半——得再去供销社扫一批尾货补上。


    食品厂的新订单——省城百货公司那批腌制品,三百斤,月底之前得交第一批货。


    林浅溪那边——信还没回过来。她去百货公司认脸的事不知道办得怎么样了。


    还有陈发根的成鱼合作——说好了开春之后第一批成鱼走食品厂渠道,具体的收购标准和价格还得再碰一次。


    他把碗搁在灶台上没洗,站在院子里抽了一根旱烟。


    夜空干净得像洗过的布,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头顶。灶房横梁上那只风干的野鸡在夜风里轻轻打转。


    墙根下的水缸已经结了一层薄冰。李汉良用拳头砸开冰面,把里头的两条鲫鱼倒进灶房的木盆里——天太冷,水缸里过不了夜了。


    正要关院门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


    “汉良。”


    老村长。


    老头子披着羊皮袄,拄着拐棍儿站在路边。身后跟着李富贵,手里提着一盏马灯。


    “村长爷,这么晚了?”


    老村长走到院门口,没进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来。


    “今天下午公社的通讯员送来的,从省城转过来的。不是你媳妇写的。”


    李汉良接过信,借着马灯的光看了一眼信封。


    寄信地址:省城,河东区,复兴路47号。


    没有寄信人姓名。


    收件人:李汉良。


    地址写的是“红旗县李家村”。


    他翻过信封。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字迹陌生,笔锋很硬——


    “林浅溪的过去,你知道多少?”


    李汉良攥着信封的手指收紧了。


    老村长看着他的表情,浑浊的眼睛眯了一下:“汉良,认不认识?”


    “不认识。”


    他把信封撕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没有信纸。


    照片是黑白的,拍的是一群人的合影。背景是一栋建筑的大门口,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子,但照片太模糊看不清楚。


    合影里有十几个人,男女都有,穿着七十年代的衣服。


    照片的右下角,一个梳着两条长辫子的姑娘站在最边上,低着头,只能看到半边脸。


    但李汉良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浅溪。十八九岁的林浅溪。


    照片背面用同样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她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问她,1976年的秋天发生了什么。”


    夜风从村口灌进来,马灯的火苗猛地晃了一下。


    李汉良把那封信和照片锁进了炕柜最底层的铁皮盒子里。


    铁皮盒子上头压着承包合同和营业执照的复印件,底下垫着结婚证。


    照片里十八九岁的林浅溪低着头,两条辫子垂在胸前,看不清表情。


    1976年的秋天。


    他把这个时间点在脑子里翻了好几遍。上辈子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林浅溪七六年经历的信息——他跟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上辈子他在县城修车铺当学徒的时候,林浅溪已经被卖进了白桦沟。


    但有人知道。


    而且这个人现在就在附近活动。


    骑自行车跟过驴车的那个呢子大衣男人,找马三打听过林浅溪的省城来客,以及这封没有署名的信。


    三件事指向同一个人。


    李汉良没有跟老村长多解释。他只说了一句:“有人想搅事,我心里有数。”


    老村长看了他一眼,拄着拐棍走了。走了三步回头丢了一句:“你媳妇那边,该说的说,别瞒着。”


    “我知道。”


    院门关上。


    李汉良站在院子里,把旱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不急。


    信里写的“问她1976年的秋天发生了什么”——这话是激将法。发信的人不想直接对他动手,而是想让他跟林浅溪之间产生裂痕。


    说明这个人的目的不是害林浅溪,而是想把她从李汉良身边拉走。


    什么人会干这种事?


    旱烟烧到了指头根,烫了一下。


    他把烟屁股摁灭,回屋睡了。


    ---


    第二天一早,刘老三果然来了。


    一辆板车拉了六个麻袋,四百二十斤山核桃,堆在铺子门口跟小山似的。


    刘老三在旁边搓着手,脸上又期待又忐忑。


    李汉良搬了杆秤出来。秤砣是从孙建国那儿借的,十六两老秤,准。


    一袋一袋过,田大强在旁边记数。


    “第一袋,七十二斤。”


    “第二袋,六十八斤。”


    “第三袋,七十一斤。”


    六袋过完,总重四百二十一斤三两。


    “算四百二十斤整,抹了零头。”李汉良报了数,“两毛一斤,八十四块。”


    他从兜里数出八十四块钱,一张一张地摆在柜台上。


    刘老三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八十四块。他家后山上的核桃树年年结果,往年都是自家炒了吃,或者送人。四百多斤核桃在他眼里跟柴火差不多,没想到能换这么多钱。


    “汉良兄弟,你……你真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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