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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你铺子里收不收山核桃

作者:寂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吃完饭,李汉良让虎子回去歇着,下午四点再来巡第二趟。


    下午他自己去了铺子。


    赶集日刚过,街上人不多,但零零散散还是有人进来。


    一个中年汉子买了五盒火柴,两块肥皂,临走的时候站在鱼干货架前闻了半天。


    “这是你们家做的?”


    “对。”


    “咋卖?”


    “一块二一斤。”


    汉子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块二毛钱拍在柜台上:“来一斤。过两天我丈人过生日,拿这个当礼走。”


    田大强在旁边包鱼干,嘴角咧到了耳朵后面。


    鱼干成了礼品。这个信号比什么都重要。


    李汉良回到柜台后面,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翻开了前两天写的一份东西——“镇集日摊位申请”。


    下一个赶集日,他准备在供销社对面的空地上支个摊。不只卖鱼干和日杂,还要摆一口铁锅,现场煮鱼汤,免费给过路的人尝一碗。


    用后世的话说——这叫试吃营销。


    正写着,门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响。


    邮递员老刘歪戴着棉帽子停在门口,从邮包里掏出一封信。


    “李汉良,你的信。”


    信封上的地址——省城师范学院。


    李汉良接过信,先看了一眼邮戳。12月14号寄出,到手正好五天。


    拆开。


    信纸是学校发的那种带横线的稿纸,林浅溪的字写得比在家时更好看了。


    “汉良:


    我已于十二号到校了。复学手续办得很顺利,教务处的陈老师看了材料当天就给盖了章。学籍恢复,编入中文系78级插班,下学期三月一号正式上课。


    宿舍跟以前一样在南三楼,六人间,条件一般但能住。同寝的姑娘们都挺好,知道我是回来续读的,没人说闲话。


    你让我找的那个同学顾文燕,我找到了。她现在不在师范了,毕业后在省城第二中学教语文。我给她写了信约了见面,下周六去她家里坐坐。她爹的事我还没提,等见了面再说。


    你给的那张名片我收好了。百货公司在省城解放路,离学校坐公交四站地。我打算找个周末去一趟,先认个脸。


    学费我交了,十八块。路费花了三块四毛。日用品买了些,花了一块七。剩下的钱我都锁在箱子里了。


    省城很冷,比咱们村还冷。风从松花江上刮过来,能把人吹透。但学校的暖气烧得足,比家里的炕还暖和。


    鱼干的配方田小满记住了没有?翻面的时间一定盯紧,超过十二个小时表皮会发硬。还有,你一个人在家别凑合着吃。


    初五回。


    浅溪


    十二月十四日”


    信的最后一行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东西。


    李汉良凑近了看——是一条鱼。用钢笔画的,歪歪扭扭,尾巴翘着,样子有点滑稽。


    田大强从旁边探头看了一眼:“良哥,嫂子画了个啥?鸡?”


    “滚。”


    李汉良把信折好揣进内兜。他站在柜台后面愣了几秒,然后从货架上扯了一张包装纸,翻过来在背面写回信。


    写了三行字。


    “信收到了。铺子开了,日杂也上了架。鱼苗入塘顺利,冬天有人巡塘。你安心念书。


    去百货公司的时候,记好对方采购部的进货周期和品类需求。问清楚腌制品的供货标准——含盐量、包装要求、运输条件。


    注意身边的人。


    汉良”


    写完把纸折好塞进信封,找田大强借了八分钱邮票,拿去邮局发了。


    赶集日,腊月初八。


    镇上的主街从天不亮就开始热闹。四里八乡的人赶着驴车、挑着担子往镇上涌,土路上踩出的冻泥被人群碾成了黑糊糊的浆。


    李汉良天没亮就到了铺子。田大强和田小满跟着,三人把柜台搬到了门口,货架里的鱼干、火柴、肥皂、毛巾全亮了出来。


    铺子正对面就是供销社。供销社的门也开了,售货员隔着柜台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李汉良在铺子门口支了一口铁锅。


    锅底架着劈柴,锅里烧着水。等水开了,他从旁边的木桶里捞了三条鲫鱼——活的,在手里还甩尾巴。三刀下去剖好,往锅里一扔。


    葱段、姜片、一小撮盐,不放别的。大火烧开,转中火炖。


    不到一刻钟,一股浓郁的鱼鲜味从铁锅里翻涌出来,顺着主街往两头飘。


    “啥味儿?好香啊!”


    赶集的人开始往这边凑。


    田小满站在锅边,拿着热呼的搪瓷碗舀汤。


    “大爷大娘,免费尝一碗!自家水库的活鱼现炖的,不要钱!”


    第一个凑过来的是个挑柴火的老汉,接过碗犹犹豫豫地喝了一口,眼睛腾地亮了。


    “好鲜!这鱼哪来的?”


    “李家村小海子水库的。那边有鱼干卖,一块二一斤,比供销社便宜两毛。”


    老汉仰脖子把汤喝完,抹了嘴:“给我来两斤。”


    这就开了口子。


    一碗鱼汤的威力,后世的商业教科书管它叫“体验式营销”。在1979年腊月的镇集市上,它的威力被放大了十倍。


    一个上午,锅里的鱼换了五茬。田小满的嗓子喊到后来都哑了,碗洗了一轮又一轮。


    鱼干卖了四十七斤。


    火柴清了一百盒。


    肥皂走了四十块。


    毛巾出了十八条。


    搪瓷缸子——本来没人问的,但有个赶集的年轻小伙子看到了,拿起来端详了半天。


    “这个多少钱?”


    “三毛。”


    “供销社卖四毛五。”


    “所以你来我这买。”田大强在后面接了一嘴。


    小伙子摸出三毛钱:“来两个。过年给我爹娘一人一个。”


    到下午两点散集的时候,李汉良坐在柜台后面算了一笔账。


    这一天,铺子的零售收入——七十八块六毛二。


    净利润:四十一块出头。


    一天。


    田大强弯着腰收拾铁锅和碗筷,累得直不起腰,但咧着嘴一直在笑。


    “良哥,咱这一天挣的比俺爹一年的工分都多。”


    “别到处说。”


    “我知道我知道,闷声发大财。”


    收拾完铺子,三人往村里走。路上遇到了隔壁刘家堡子的刘老三,挑着一担白菜,看见李汉良就停了下来。


    “汉良兄弟,你铺子里那个鱼干,还有没有?我今天赶到的时候卖光了。”


    “有,后天来拿。你要多少?”


    “五斤。过年走亲戚用。”


    “行。”


    刘老三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压低声音:“汉良,那个……你铺子里收不收山核桃?我们家后山上有几棵大核桃树,今年打了有四五百斤,供销社不收,放在家里怕捂了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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