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若要写桃花,你就不能只写“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你还可以写“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行宫的召令,没过几日便传到了城南学塾。
差官捧着措辞客气的旨意,立在塾门前高声宣读,引得街坊四邻纷纷侧目艳羡。人人都道沈先生时来运转、可登天子堂,前程似锦。唯有沈砚之本人,心下一片淡然,甚至有些倦怠。
这些年他虽未想起过往,心底深处却总藏着一股莫名的淡漠。仿佛很早以前,便见过比这更盛的声名、更重的权位,经历过远比眼前喧嚣更起伏跌宕的岁月。那些东西并非未曾触及,而是早已觉得无趣,甚至心生厌倦。他如今只想守着这间小塾,安安稳稳做一个教书先生,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面对来人,他只淡淡推辞:
“此诗非我所作,我亦无甚才情,不堪面圣。”
一次婉拒,两次闭门,三次不见。
消息传回,宇文化及渐渐失了耐心。
他早已在隋炀帝面前夸下海口,保证能将沈砚之请来献诗,若是连一个小小的教书先生都请不动,颜面扫地事小,触怒龙颜事大。何况沈砚之是皇上亲口点名要见的人,他既不能伤,也不能杀,更不敢贸然用强,生怕一个不慎坏了皇上的兴致。
明着不行,便只能暗着来。宇文化及当即命人暗中探查沈砚之的底细,想寻出他的软肋加以牵制。一番打探之下,手下很快回报:这位沈先生在扬州虽孤身一人,却与两个市井少年关系极近,平日多有照拂,那二人便是寇仲与徐子陵。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路人马传回捷报——石龙已被擒获。
宇文化及本就在搜寻此人,并未耗费多少便将人拿下。
石龙武艺尚可,却远不是宇文化及的对手,一番严刑拷打,终于支撑不住,颤声供出:
危急关头,他已将《长生诀》悄悄交给了扬州城内两个少年,正是寇仲与徐子陵。
寇仲、徐子陵虽不涉足江湖,但这些年在竹花帮,也有了些见识。隐约听过《长生诀》的名头,知道那是一本玄妙的道门奇书。两人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时候被人塞了这东西,心中早已慌了,自知惹上了天大的麻烦,不敢在扬州城内多待,带着长生诀匆匆逃了出去。
他们刚一出城,便被宇文化及派出的追兵追上。危急关头,高丽剑客傅君婥恰巧路过,见二人被围杀便出手相救。宇文化及亲自赶到与她交手,傅君婥武功本就略逊一筹,一番激斗下来,被宇文化及打成重伤,险些丧命,最后拼尽内力才带着寇仲、徐子陵强行突围,遁入山野。
经此一事,宇文化及再一细想,前后一对照便彻底了然。
他要找的夺书之人,恰好就是之前查到的、与沈砚之关系极近的那两个少年。
一场争夺,虽未夺回《长生诀》,却让宇文化及找到了拿捏沈砚之的软肋。
宇文化及心中阴鸷一笑,总算有了把柄。
几日后,他亲自派人来到学塾,传话之人语气冷淡,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沈先生,皇上设宴在即,你一再推辞,是不给皇上面子。
你也不必装傻,寇仲、徐子陵的下落,我们一清二楚。
那二人牵涉江湖重案,已是朝廷要犯,抓起来不过举手之劳。
你若肯乖乖入行宫献诗,他们二人尚可平安;你若执意不从,后果,你自己掂量。”
沈砚之站在塾中,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想起这数年来的朝夕相处。
两个流浪街头的孤儿,扒着墙头听他讲课,一双双眼睛亮得纯粹。
他们曾在他危难时出手相护,曾替他跑腿打杂,曾恭恭敬敬唤他一声沈大哥。
虽无拜师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于他而言,这不是两个无关少年,而是他在这陌生世间为数不多的牵挂。
宇文化及手段狠辣,向来说到做到。
他可以不在乎虚名,可以无视圣谕,也可以一辈子守在学塾里不问世事。可比起这份安稳,两个学生的安危,显然要重得多。
沉默许久,沈砚之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温和却坚定的妥协。
“……我去。”
一声轻应,便意味着他要暂时放下这方宁静的小天地。
他不懂什么朝堂风浪,也不知前路会遇上什么,只知道,这两个他护了多年的学生,他不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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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下宇文化及的要求后,沈砚之便被来人引着前往行宫。
一路之上,他心中沉甸甸的,满是对寇仲、徐子陵的担忧。自那两个少年多日不来学塾,他便已心下不安,如今经宇文化及这般威胁,更是认定二人已然落入对方手中。他深知这两个学生虽机灵,却并未习得什么正经武功,在宇文化及这般狠辣角色面前,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他本只想随意作一首应景小诗应付了事,只求能尽快将人换出来。
可宇文化及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临行前又冷冷丢下一句:
“沈先生最好尽心些。若是陛下看了不满意,觉得你敷衍了事,那两个小子,怕是就再也回不来了。”
一句话,再次掐住了沈砚之的死穴。
他没得选,只能认真。
行宫内笙歌燕舞,奢靡非凡。隋炀帝杨广端坐殿上,身旁美人环绕,满心都在声色享乐,对文墨之事本就不甚上心。当初他不过随口一提想见见写出《清明》的先生,过后便忘在了脑后。倒是底下人为了邀功,把此事大张旗鼓办成了盛典,当真把沈砚之请了过来。
这些年杨广虽不理政务,可沈砚之数次推辞征召之事,他也多多少少有所耳闻。在他看来,文人多半恃才清高、轻视朝廷,心中本就不快,今日见沈砚之布衣立在殿下,便有意刁难。
他语气轻慢,随口吩咐道:
“朕听闻你诗名不俗,如今已是四月,便以四月桃花为题,作诗一首。”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心中了然。
时至暮春,人间桃花早已落尽,无景可写,分明是皇上故意为难。
沈砚之立在殿下,心中并无半分邀宠之意,只想着如何过关,好保下寇仲、徐子陵。
他抬眼望向宫外,只见满城芳菲早已落尽,春意似已无处可寻。可就在这一瞬,他脑中忽然浮现出一首诗,恰好应和眼前情景,再贴切不过。
他定了定神,声音平静清朗,缓缓吟出: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诗句一出,殿内瞬间一静。
连原本存心刁难的杨广,都微微一怔,脸上轻慢之色褪去不少,露出了几分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