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三月一过,天便热的快了,白日里太阳总是大的很,唯在树荫下能贪得一时凉爽,萧瑾舟和刘太傅在榕树底下坐着,围棋对弈,日光透过枝叶缝隙打在棋盘上,光影斑驳,是难得的平静。
“舟儿,你这次拔除孙良璧,太子和樊家必会有所动作,他虽是个小卒,但却是敛财的利器,你损害其利就如同刮下他们的一片肉,日后你要多小心些了。”刘太傅抚着胡子,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萧瑾舟捻棋观棋局变化,缓缓开口道:“以身为饵方能引蛇出洞,就怕他们不动手。”
刘太傅闻言摇了摇头,表示不赞同说:“莫要心急,以身犯险,得不偿失。”
萧瑾舟再下一子,吃掉了太傅几颗棋子,他捡着棋子浅笑道:“老师莫要担心,瑾舟心里有数,况且……”话到一半想到了魏君泽,便接着道:“前些日子我见了魏将军家的小公子魏君泽,他在孙侍郎府救了我一回,还坦言说魏家如今强敌环伺,处境艰难,想与我合作……”
刘太傅两手撑在膝盖上,歪头想了想魏君泽是何人,随即谨慎道:“征远大将军战功赫赫在军中十分有威望,且与三皇子有亲缘,确实容易惹人忌惮,但……”他捋了捋胡子,拧眉接着说:“我听说征远将军府的三公子是个不学无术,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面上显然是对魏君泽的不信任。
萧瑾舟回想了一下那日魏君泽恶狠狠的样子,心道:“纨绔子弟说不上,倒像是个爱耍脾气的龇牙小狗。”复又凝神看向刘太傅,宽心道:“接触这几回,我观这三公子倒不像是传闻中那般,或许只是掩人耳目的表象罢了,我也并未全盘托付,老师放心。”
刘太傅放下心应了一声,喝了口茶润润喉,又看了眼长势极好的榕树,转头问萧瑾舟道:“你外祖父近日身体如何?”
提到外祖父,萧瑾舟下子的手顿了一瞬,有些黯然神伤道:“我刚回来那两日精神还不错,可没多久又病了起来,大夫说是大喜大悲过盛,喝药治不了本,只能劝他莫要多想,好好休息。”
刘太傅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拍了下大腿,憾然道:“哪能不大喜大悲,他这是心病,忧愤成疾,难呐!以前我还羡慕他,现在看他还不如我这个无儿无女的快活,哎,世事无常,改日我去看看他。”
萧瑾舟颔首,又想起来说:“外祖父之前还有精神的时候给我起了表字,生春。”
刘太傅眯着眼,嘴里呢喃:“生春……阳和启蛰,他是望你莫要被过去的阴霾禁锢,争渡苦海之后必现生机。”他抬手拍了拍萧瑾舟的肩膀,叮嘱道:“莫要辜负老蒋的良苦用心啊。”
树下斑驳的光影打在萧瑾舟身上,他也变成了一块一块,暗的,亮的,他心中思绪万千,有些怕,怕配不起这个字……
“太傅,白公子回来了……”小厮快步走过来禀报。
太傅捋须,把棋子往棋篓一扔,看了看时辰笑道:“今日倒是准时,生春你……”他话到一半,看小厮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眉心一皱心想:“这小子又给我整出什么事了!”
他看着小厮问道:“这副支支吾吾的模样作甚,有事便说。”
萧瑾舟也同样看向小厮,不知这位白公子做了什么让这小厮如此为难。
小厮看了看太傅,又看了看萧瑾舟,把眼一闭道:“白……白公子把西街看相的李老爷子给气晕了,还……还把人……抬过来了!”
“老师!当心!”
太傅扶额,往后倒了两下,幸而被萧瑾舟扶住。
“无事,无事。”,他站起身朝萧瑾舟摆了摆手,有些气虚又无奈的说:“这个白忘忧啊白忘忧,给他起这个字倒是合适,自己忘了忧,忧全到我这老头子这来了!”
太傅朝前伸了伸手,示意小厮带路,说:“走,走,快带我们去看看!”
“诶!是!”小厮连忙引路,心想就只有太傅治得了这个活祖宗了。
客房内,大夫诊完没多久,李老爷子就醒了,刚醒来看见白忘忧就伸出手指比了一个一,哑嗓虚弱道:“再,再,再来一局!”
只见一身着天水蓝锦绣长袍,长得丰神俊朗的公子,拿着折扇轻轻把老爷子的手推放回榻上,随后打开扇子扇了两下,发丝飘动,周身气度像一把收入鞘的剑,凌厉却不伤人,不像书生反倒像个风流潇洒的侠客。
他嘴角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对李老爷子道:“诶诶,老爷子,还再来一局呢,你都输了十回了,你敢玩,我可不敢了,再来一局你连裤衩子都得输给我了。”
语毕,白忘忧便听到老师的声音在外响起,刘太傅一路骂骂咧咧的走进了房内,一把揪起白忘忧的耳朵,气怒道:“老夫教书育人二十余载,座下学子各个誉满天下,就你!你!是冲着老夫的命来的!”
“老师,老师!哈哈哈,伸手不打笑脸人,啊啊啊,疼疼疼!”白忘忧捂着耳朵,讪笑着向老师讨饶。
太傅拧了一会儿就放了手,收了怒色,摆正衣冠,便转身给床榻上的李老爷子躬身致歉道:“学生顽劣,是老朽教导无方,还望老人家莫要动怒。”
李老爷子摆摆手,眉头皱成了个“川”,微微抬起身眯着眼道:“我就是要让这小子再和我下一盘棋!”
说完便脱力躺了下去,摸着额头,嘴里还嘀咕念叨:“哎哟,十盘啊,我输了十盘……我把看相的吃饭家伙都输掉了……哎哟喂……”
哐当躺下去那刻,吓得刘太傅还想上前去扶,啥?下棋?他看看老爷子,又转头看了看白忘忧,瞪着眼心想:“下个棋,你都能给人下晕了,怎么?家伙事儿都赢回去了,这是准备去做游方相师了!”
应是看清了刘太傅眼里的深意,白忘忧飞快的移开了眼,看看房梁,看看地面,这客房的布局……挺好。
刘太傅干笑了两声,对还在床上呜呼哀哉的李老爷子道:“老人家你先好生休息,这棋有的是时间下,莫要气伤了身,等你好了,我再让这小子陪你对弈两局。”
刘太傅令小厮留在客房照顾李老爷子,自己带着萧瑾舟和白忘忧出了门。
刚一出门,刘太傅就转身晃着手指着白忘忧,紧抿着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深喘了口气道:“你,你,赶紧把赢到的物件还回去,连人家算命的铜钱龟板都拿了,你要做什么!再说了,这么大年纪,你,你让让不行吗!”
白忘忧收了扇子,往掌心一拍,无辜道:“老师,是李老爷子非要添彩头,东西我都拾掇着呢一会全给还回去,再说本来赢了两局我就准备走人了,可他不让啊!到最后我看他脸色都变了。”
说着还比划着李老爷子晕倒时的模样,拍心后怕道:“他倒是舒服两腿一蹬往后躺了,我这心都快跳出来了,生怕他赶着找阎王爷下棋去了。”
刘太傅瞪了白忘忧一眼,自觉说不过他,哼了一声道:“你厉害,你做我老师得了。”
白忘忧尬笑着,把扇子打开给刘太傅扇风降火。
刘太傅叹了口气,抚着胡子对白忘忧道:“这便是你一直念叨的萧师兄,今日便是准备让你们认识认识的。”
白忘忧收了扇子,做了个书生礼,朗笑着对萧瑾舟道:“师兄好,小弟白止,字忘忧,仰慕师兄已久,今日得见,果然是君子如玉世无双。”
“萧瑾舟,字生春。”萧瑾舟淡笑回礼,调侃道:“师弟也是倜傥不群,生春当不起仰慕二字,你我既师出同门,以后也不用这般虚礼了。”
白忘忧连忙侧脸摆手,谦虚道:“不敢动,不敢当。”
刘太傅背手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摇了摇头道:“行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赶紧去前厅用膳吧,咱们边吃边聊。”
刘太傅坐于主位,白忘忧和萧瑾舟分别落座其两侧,他执起筷子,对萧瑾舟道:“生春,尝尝这个海棠糕如何,我记得你自幼便爱吃得很,这可是玉山斋新出的,来,尝尝。”说着夹起一块放进了萧瑾舟碗中。
白忘忧单手支在桌面上喝了口酒,眼眸微垂看着两人动作,他嬉笑着探身,故作抱怨道:“老师,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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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太傅也回手夹了块烧鹅到白忘忧碗中,嗔怪道:“你又不喜吃糕点,给你作甚。”
白忘忧看着碗里的烧鹅,夹起来吃了一口,笑道:“老师是刀子嘴,豆腐心,还记着我爱吃这家的烧鹅。”
“快吃吧,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刘太傅话虽这么说,但举止神情尽透着关怀和慈爱。
饭后,刘太傅撇着茶沫给白忘忧打了个眼色,道:“忘忧,我在书肆定了套书,日子差不多了,你帮我去取回来吧,我与你师兄先去书房聊聊。”,白忘忧会意道了声好,给两人做了个礼便转身出门了。
刘太傅起身对萧瑾舟道:“生春,你也与我来吧。”
书房内,小厮奉完了茶便退了出去,刘太傅坐在主座,看着萧瑾舟欣赏屋内的诗卷画作,温声道:“你若喜欢便挑一副带回去,你回来这么久,老师还没送过你什么像样的东西。”
“那学生想要这副。”萧瑾舟闻言,便取下了一副拨雪寻春图,转身对老师示意。
刘太傅看了画作点了点头,又指着座位对他道:“先坐下吧,老师想与你聊聊。”
看萧瑾舟落座,刘太傅拿起茶杯吹了一口,问道:“今日见你师弟,你觉着如何?”
萧瑾舟想了想,“忘忧看着散漫不羁,但神情坦荡端正,行为疏宕不拘。”又看向老师笑道:“虽有些许不稳重,但老师既愿意收他做关门弟子,想来他必定是有珠玉之才的。”
刘太傅对萧瑾舟笑了笑,满意道:“哈哈……嗯,知我者,生春也。”
想起什么,他又神色黯淡叹了口气,道:“你别看他如今这副模样,一年前我初见他之时,他还不如当年的你,他原是我本家远族的侄子,父亲在铜山县做县令,为官清廉端正,只因酒后做了首诗抱怨民生艰难,前朝后宫奢靡,遭到了小人弹劾,说他不敬皇室,皇上也是昏……嗐,判了他一家枭首示众!”
说着,他反手拍着掌心,含怒道:“枭首,示众,何至于此!”
听到此处时,萧瑾舟浑身一凛,瞳孔放大看着刘太傅怔愣……
刘太傅看出他心中所想,又接着道:“族老偷偷将他赎了出来,送到了我这里,那时他整个人干瘦苍白,万念俱灰已是心存死志,但怀里仍还抱着申冤的血书,我给他改了名,又取字忘忧,只愿他放下心结……”
萧瑾舟垂眼,睫毛在眼下盖上了一层阴影,他看着掌心,仿佛还能看到母亲当时握住他手时留下的血迹,他喃喃道:“如何能放下……”
刘太傅道:“是啊,如何能放下,他那时整日酗酒,不修边幅,胡子都快赶上我这个老头了,哪有一个少年样,后来不记得哪一日,我把他打了一顿,我告诉他……”
……
“白止,你若要活,便好好活!你若要死,便即刻就去死,何必在这自贱糟蹋!”刘太傅拿着戒尺,面上带着恼怒与怜惜,双手不停打着颤。
白忘忧跪坐在地上,即使疼得冷汗直流却仍就一言不发,面无生气。
看着白忘忧背上已是鲜血淋漓,刘太傅不忍再下手,便把戒尺往地上狠狠一扔,坐扶在床边顺气,手一不小心扫到枕头,赫然发现下面竟还压着那纸血书。
刘太傅颤着手拿起,走到白忘忧面前蹲下,叠好纸张轻放在他摊放在腿上的手中,忍泪含悲道:“你既忘不了,放不下,那便执起来!可若你还是以如今这副模样,那申冤报仇就是天方夜谭!你好起来,我教你瀚海学识、古今策论、治世之道,你只有变得强大,敌人才会害怕!”
……
“翌日一早,他便把胡子刮了,衣着整齐的来向我拜师了。”说完,刘太傅又看了会儿萧瑾舟的神色,道:“我……让他来助你如何?他虽与我只学了半年之久,但他聪慧且悟性极佳,论学识谋略怕是并不比你差。”
萧瑾舟没有直接回答刘太傅的话,只神色肃穆的问:“害他一家的是何人?”
刘太傅直视着萧瑾舟,静了片刻,才沉着声音道出了那个名字。
“樊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