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侯爷训狗指南》
1. 故人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大理寺按萧氏贪狱精究,征清白之验,感思萧尚书为官二十余载,恪尽职守,忠君爱国,朕欲为偿甚,遂封其子萧瑾舟为承恩侯,望尔秉持忠心,报国家之兴盛,泽百姓之福祉。钦此!”
周围流人跪了一地,都不敢抬头,只悄摸着抬眼打量着跪在最前方的人。
“哈哈,萧少爷,啊不对现在应该叫承恩侯了,哈啊,侯爷这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快起来领旨吧!”
冷冽的风雪吹得人睁不开眼,跪在雪地上的膝盖已经麻木,撑在地上的十指也冻得通红,萧瑾舟只眼神涣散的盯着地面,不起身也不作答。
老太监也不恼,佝偻着腰一边指挥着下人搬行李,一边谄笑着往前拉扶着萧瑾舟起身往马车走,说道:“侯爷快起来,咱们回玉京吧,陛下还等着咱们呢!”
萧瑾舟勉强张开了被风雪吹裂的嘴唇,抿了抿,一嘴的血锈味,干涩的喉头滚了滚,哑声问道:“翻案了……是如何查出来的。”
老太监拿过下人递来的披风披在萧瑾舟身上,扶着他慢慢挪上了马车,说:“前些日子大理寺查了个案子,把工部侍郎林大人给查了出来。”
骤然的温差让萧瑾舟一时难以适应,不住的发抖,脑袋比在外面时更加昏昏沉沉,四肢虚浮无力,声音打着颤回问:“林大人?林海?”
“去再拿盆碳火来!”老太监撩开帘子对外面的侍从喊了一声。
又转回头给萧瑾舟倒了杯热茶,小声回道:“对啊,锦衣卫带着人去抄家,这不查不知道,那房子下面还有个密室,在里边儿发现了陷害老萧大人贪污的证据!”说完拂了下拂尘,举起茶杯喝了一口。
“啧啧,满箱子玉器金银,鎏金首饰,古籍名画,过得比上面那位还滋润呢!”老太监咂舌指了指上面,话语里还带着一丝羡慕。
又想到什么叹了一声,说:“说来这林大人还是老萧大人的学生呢,如此忘恩负义的小人,枉读了那么些年圣贤书嘞,想当年老萧大人……你说……”
十指紧攥,指甲陷进了掌心肉,萧瑾舟却像麻木了一般,丝毫不见一丝痛意,老太监尖细的嗓音,车马行进的咕噜声仿佛都隔着雾,他耳边只有无尽的哭喊声。
“舟儿快走……从花园的狗洞钻出去,出去了,就跑,一直跑,不要回头!”蒋云柔捂着腹部的伤口,强忍着挤出一丝笑,眼眶通红又继续说:“母亲会去找你的,舟儿不要害怕。到时候爹娘还有你哥哥嫂子一起来,你哥哥还要你帮他带小侄儿呢……”
“嗒”的一声,老太监把茶杯放回桌面,让萧瑾舟回了一丝神。
“总之,侯爷放心,此次回玉京必是享福的,这一路便好好休息就是。”
萧瑾舟将头靠在车壁上,撩开帘子看着外面的风景,北地冬日雪大,但阳光倒是刺眼得很,晃得人眼睛疼。
他闭上眼,任寒风打在脸上,嘴里呢喃道:“享福……承恩……呵,可真是荒唐可笑。”
玉京正是好时节,花雨纷纷,大街上人来人往,小贩吆喝,孩童嬉戏,书生学子吟诗作对。
听雨楼内,魏君泽倚靠在窗前,听着楼下说书先生讲玉京最新的话本子,随手接住一片海棠花瓣,垂眸轻嗅了一下,夹在指尖把玩。
今年是昭德十二年,距离父兄被污蔑叛国,魏家家族倾覆衰败,太子弑父逼宫还有两年。
昔时年少心气大,魏君泽埋怨父亲将自己以外室子的身份养在外头,恨他身为将军能战外敌,护百姓,却在自己遭受非议指点时视而不见。
长此以往,心性就歪了。
前世魏君泽不懂如何是为忍耐,心性浮躁,自己就是玉京的霸王,魏家是如何的满门忠烈,他魏君泽就是如何的纨绔不化。
天天和狐朋狗友厮混在一起,喝酒赌博,放浪形骸,与他们无话不说,还将身世秘密告诉了他们。
可当魏家倒台,这些人不说冷眼旁观,甚至还跟着一起欺辱魏家人,眼睁睁看着太子纵马将自己拖行而死。
后悔已晚。
魏君泽被折磨的皮肉外翻,身上无一块好肉,太子站在他血淋淋的躯体旁,用脚由轻到重的撵着他的脸,阴鸷凌厉的样子像吐着信子的毒蛇。
下一秒长剑就狠狠地刺进了魏君泽的胸口,彻底失去知觉,眼前一片黑暗,周围一切都变得虚无,只能听到太子最后在他耳边说的话。
“朝局亦如战局,这场仗孤赢了,你们魏家输了!你也别怪孤,本就是该死的命,活这十几年都是你赚来的,今日你就重新为我大昭祭天吧!”
前世种种犹如昨日重现眼前,魏君泽没想到他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诶,你听说了吗?三年前被流放的萧家小公子回来了,听说是翻案了,当年老萧大人是被冤枉的,还是被自己的学生害得,啧啧。”
“什么小公子,人现在可是侯爷了,说是封了个什么承恩侯,估计是上面那位心虚判了人家冤案,一家七十二口只剩人一个独苗苗,可不得封个虚名安抚安抚。”隔壁桌一胖一瘦两书生打扮的茶客歪着头讲着小话。
“嘘!小声点,那位能妄议?”
稍胖些的书生四下看看,见没人注意他们,又说道:“要我说安抚确是安抚,当年抄家的锦衣卫头头是谁,樊统领!那可是皇后的哥哥,再说抄家,你见谁抄家,一下就地把全族头给砍了的,啧啧造孽啊,萧府门前石狮子上到现在血迹还红着呢……”
魏君泽耳力极好,旁桌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面上却不动声色,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轻点着桌面,时不时还会随着茶客一起听着说书散漫的笑两声。
片刻后,他抬眼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便起身回到了楼内雅室。
门刚关上他就转身和那人说:“三年前的萧氏冤案你再去查查,打探打探,当年的宗卷还有笔录能找到最好,多注意一些细节。”
“是!”那人抱拳回道,转身刚要出门,就又被魏君泽叫住。
“对了,魏廉,这新茶不行,汤色不够清透,入口干涩,回甘不足,叫裴叔把这茶换了。”魏君泽坐回桌前倒了杯茶指给魏廉看。
“主子,那茶都是川南送来的新茶,顶好了!那一斤都够我三月……月例了,还……不好?”
说话的少年长得俊逸,眼神清亮又透着些狡黠,头发束成马尾,里头还编了根坠了绿色琉璃珠的小辫子,平添了几分灵动。
只见他苦着脸,又搓着手扭扭捏捏的说:“近日咱楼里银子有些紧,采买这茶的银子都是找二公子从府里公账上赊的……”说完还小心翼翼的瞟了魏君泽几眼。
魏君泽移开眼睛,抬手磨了磨鼻尖,说道:“咳,那……那茶先不换也行,二哥那我改天回去和他说。”
“那那个说书先生怎么回事?你叫来的?”魏君泽抬头点了点,示意楼下。
听到这个魏廉一下直起腰,一本正经的说:“是啊,属下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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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找的玉京最好的说书先生,配上最时新的话本子,主子你没发现?咱们楼今天人多了不少呢,进账可是平时的五倍!”,说着还伸手比了个五,一副见钱眼开的样子,就差伸到魏君泽脸前了。
魏君泽微微侧开脑袋,拍开魏廉的爪子,无奈的道:“可以是可以,但这本子讲的啥,郎君妾身鸳鸯帐,听得我倒牙酸。”
“这个《情浓花月夜》,可是拂柳先生新作!还有什么 《俏寡妇偶遇俊书生》,都是深得玉京各家贵妇小姐追捧的。”魏廉说完咽了口口水,高深莫测的凑到魏君泽耳边,小声道:“别说小姐夫人,好多男子也爱听这口呢,按着话本子学追媳妇儿,一追一个准!。”一脸这话本子能赚大钱,主子你就夸我吧的样子,聪明不足,傻气有余。
魏君泽嫌弃的拧眉看了魏廉一眼,“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去办事吧。”说完,抬腿踹了魏廉一脚。
“是,主子。”魏廉撇撇嘴,捂着屁股,灰溜溜的出门了。
看着魏廉的傻样,魏君泽无奈的抬手扶了下额头,起身摘了株海棠,倚着窗口看着底下人头攒动。
他皱着眉心想:“自重生以来,许多事都和前世有了不同的走向,林海入狱,萧氏平反,萧瑾舟封侯回玉京……看来真真是蝴蝶振翅,一念换天……”
魏君泽和萧瑾舟是见过的,大约是在十五岁那年。
有一日他随着爹娘一同去赴长公主的生辰宴,遥遥就望见一个身着白色狐毛围脖斗篷,头发上系着青色绦带的少年坐在湖心亭中看鱼。
虽然年纪尚轻,但已然可以看出日后风采,好似那雨后青竹,怕是再进一步就能闻到暗香,清冷俊逸,只那双桃花眼多了丝柔情。
漂亮的像个姑娘。
魏君泽是这么想的,实际上他当时就以为萧瑾舟是个姑娘,巴巴的上去攀谈。
“咳咳,姑娘你这月白色的罗裙做工实在精妙,不知是从哪家衣阁买的……”,不敢多看对方,支支吾吾半天只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来,说完似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睁着大眼捂住了自己的嘴,心里那叫一个悔,问什么衣裙啊!
萧瑾舟呆愣了一下,左看右看周围只有自己一人,才确定面前这小公子是在和自己说话。
看着眼前的人两颊绯红,眼眸躲闪就是不敢看自己的模样,突然起了一丝玩心。
少年还未变声,音色清润如水,带着些漫不经心的勾人,萧瑾舟露出煦色韶光般的笑,说道:“不知,都是家母备的,小公子还对衣饰颇有几分研究?”
魏君泽被那笑迷了眼,脸更红了,站的笔直活像个刚雕出来的木头人偶。
就在这时来了几个小孩在亭外向萧瑾舟打招呼。
“萧瑾舟!”
“萧哥哥快来和我们一起玩吧!”
魏君泽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喊到:“你……你你是男的?!”
“诶!就来了!”萧瑾舟立即站起身往亭外跑去,边跑边回头巧笑回道:“小公子,罗裙长衫都分不清?我可从没说过我是个姑娘啊!哈哈哈……”,可真真是肆意鲜活。
“诶诶!我叫魏君泽,你别忘记。”
……
片刻后似是回神,魏君泽舒展眉头,嘴角勾起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举起海棠对着日光把玩起来,阳光细碎透过花瓣撒在魏君泽俊毅的面容上,分明还是个清朗挺拔的少年,“萧瑾舟,看来得找时间见上一面了,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
2. 恨难忘
快走到宫殿门口,老太监停步躬身作揖,低声对萧瑾舟说:“侯爷自个儿进去吧,老奴就送到这了,进去面圣凡事多注意,切莫御前失仪。”
萧瑾舟回礼道:“多谢公公指点,一路上多谢公公的照拂。” 说完便起身信步走入殿中。
太和殿内,文武官各站两侧,萧瑾舟就在众人的注视中走上御前,掀开衣袍下跪行礼,高声道:“臣萧瑾舟,叩见圣上,谢圣上洪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昭德帝抬手示意。
“承恩侯,三年来可是委屈你了,如今萧氏沉冤得雪,朕就将萧府重新赐给你,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也可以提出来让朕听听。”皇帝的声音厚重带着些许无力,轻咳了几下,问身旁高公公要了杯茶。
萧瑾舟静了片刻,又陡然跪下向皇帝回道:“臣深沐皇恩,只求皇上允许臣去吏部任职,一来那是臣父亲在时任职的官署,二来陛下是旷世贤君,臣亦略有薄才,愿为陛下尽犬马之劳!”
“你想去吏部任职?”
皇帝放下茶杯,苍老的双眼微眯盯着萧瑾舟,明明正值壮年但身体却显疲态。
“陛下,臣以为不可,承恩侯年纪尚轻,刚回玉京未通过审考,且吏部目前职位也暂无空缺,此事怕是不妥。”说话的是户部侍郎孙良璧。
“臣附议。”
“老臣也觉得不妥。”
……
皇帝被吵的头疼,皱眉抬手扶额,厉声对众人说:“都别吵了。”
又转头对身边的高公公问道:“高淳,你怎么看。”
高公公微抬眸看了萧瑾舟一眼,眼珠一转,转身作揖对皇帝说道:“奴才拙见,这承恩侯之前可是有名的神童,若不是临门一脚出了事儿,是有三元及第之能的,不能施展才能,着实可惜了。”
顿了一下,看了眼皇帝的神色又说:“既已封侯,给个职务也无不可……不如去大理寺任职如何?正好大理寺少卿一职还空着,就让承恩侯填上,皇上您看……”
皇帝沉吟片刻,便挥手道:“就如此吧,爱卿你就先去大理寺任职吧,日后会有机会去你想去的吏部。”
萧瑾舟面无不满,随即叩首高声回道:“是!臣遵旨!”
太和殿外。
“萧侯爷好运气,一回来就领到好差事,但大理寺审案多见血腥,侯爷年轻可别被吓破了胆。”孙良璧跨步走到萧瑾舟身侧,吊梢眼微眯,侧头审视着萧瑾舟。
萧瑾舟微微避开身,带笑回道:“什么运气好,一切不过都是皇恩浩荡,以后还需各位大人多关照。”
又忽的转头看着孙良璧,刚刚还带笑的桃花眼瞬间涌上一阵寒意,语气平静的说:“至于其他,这几年来下官什么没见过,怕是恶鬼见了下官都得绕道走,这点孙大人就不必担心了。”
孙良璧看到他的眼神心里一凛,面上不显只昂了昂头嗤笑着说了句:“哼,那本官就拭目以待了。”说完便甩袖快步往前走了。
“舟儿。”声音的主人是位气质脱俗,留着长须的老者。
萧瑾舟回身望去,脸上立刻带上了笑意,惊喜道:“老师!”随即往前走到老者身边,抬手见礼。
再抬起头来时,萧瑾舟眼眶已然红了,似有万千话不知从何说起。
刘太傅也强忍着泪意,上下仔细看了看萧瑾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孩子,回来了就好,我们先回去再说,你外祖父还在家中等你。”
凤仪宫殿内云顶檀木做梁,汉白玉壁为阶,目可及处都是古瓷名画、琉璃玉器,奢华至极,但此时殿内却是一片寂静。
“啪”的一声打破了沉寂,茶杯被拍下地面摔碎,周围太监宫女跪了一地,瑟缩着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你们都下去吧。”殿外走进一黄衣华服男子,温声说道。
“太子,你来了。”
皇后瞥了一眼景瑄,抚了抚头上的凤钗,咬牙切齿的说:“林海这个蠢货,背地里居然还偷偷留着当年的证据!”
顺了顺气,微皱着眉又肃声说:“皇上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给那萧家小子封了侯还让他去了大理寺。”
景瑄漫不经心的坐下逗着殿内的狸奴,狭长的眸子微眯,轻笑对皇后说:“母后何须动如此大怒,苟延残喘的蝼蚁罢了,就算封了侯又如何,一个连食邑都没有的虚名,还能对我们有什么威胁。”,狸奴性烈,回首咬了他一口。
眸子飞快闪过一阵杀意,景瑄似笑非笑的又开口道:“林海那,儿臣定会善后好,至于那萧瑾舟若是安分些就当是给他萧氏留一个血脉,若是不安分……母后,敢咬主子的狸奴是万万留不得的。”说完便把角落张牙舞爪的狸奴扔到了窗外的池塘里,看着它挣扎,无力,消失。
玉京上空云压的低沉,没有一丝阳光,风吹卷着树叶瑟瑟,是山雨欲来之势……
似是觉得晦气,周围两家人家都搬走了,门前也没了摊贩,衬得萧府格外凄凉。
萧瑾舟下了马车,最先入眼的就是门口的石狮子,他拖沓着脚步上前,抚过上面的血迹,也不知是爹娘的还是哥哥嫂嫂的。
“舟儿!”府门打开里面是一位素白衣衫,面容憔悴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外祖父!”萧瑾舟大跨步向前,在蒋程芳面前跪下,用力的磕了一个头,声线颤抖着说:“瑾舟不孝!回来晚了!”
“回来就好,只要能回来,什么时候都不晚!”蒋程芳颤着手扶起萧瑾舟。
“好了,快让舟儿歇歇。”刘太傅向前示意他们先进去。
前厅内,刘太傅拿起茶杯,转头对萧瑾舟说:“舟儿,你这次有些冲动了,直接在圣上面前提说要进吏部,那些老狐狸都盯着吏部这块大肉,若是真让你进去了,不得被他们扒掉一层皮。”
萧瑾舟温声回道:“我本就不想去吏部,这肥缺他们自己的人都不够分,哪里还能够得着我,吏部不过是个幌子,我要进的就是大理寺。”
喝了一口茶后,又说道:“送我回玉京的公公是高公公的徒弟,我托他给高公公传达了我的意愿。”
刘太傅拧眉道:“你怎么那么笃定他会帮你,若是不小心被他人知道……你这本就还在风口浪尖,实在是险啊!”
萧瑾舟叹了口气,有些无力,“我也在赌,父亲从前有恩于高公公,他曾许诺来日若有所求,可差人与他传话,还好他还记得当初的诺言。”
蒋程芳在旁听完两人对话,沉默片刻,沉声问萧瑾舟:“舟儿,你要进大理寺,是还想查当年的事。”
眼眸微垂,眼底寒光渐露,萧瑾舟手指紧攥茶杯,下颚紧绷着说:“是!我放不下……也忘不了……当时之事还未到毫无转圜的地步,锦衣卫就借着抄家的名头杀人灭口,让我全家尸首分离!这事定是还有其他内情!”清朗温润的声音里尽是苦涩与不甘。
回想起当年的事,蒋程芳仰头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抓着轮椅扶手,面容哀戚对萧瑾舟说:“舟儿,一旦进了这樊笼,出去可就难了,这玉京外边儿看着繁华似锦,实则内里已经烂了,当今圣上沉迷丹药,昏庸无能,太子德不配位却又有着狼子野心,吾已垂垂老矣,有心无力,可是……可是!”
他猛地紧抓住萧瑾舟的手,神情坚定又复杂的道:“你若要去就去!你若要做就做!退路已断,悬崖在前,是这世道在逼人!只是……一念之差就是天地之别,莫要像那些蠹虫一样蒙了眼,迷了心,也莫要一个人埋头硬闯,万事还有你外祖父和老师!”
萧瑾舟忍泪,说不出的酸涩冲上喉头,他抬袍跪地,郑重对面前两人道:“我萧瑾舟在此起誓!此生必手刃仇敌!心不改!志不移!然纵使这世道逼人,贼人猖獗,我亦会坚守本心!千难万险!无怨无悔!”
“瑾舟莫要送了,就到这儿吧,你外祖父身体不好,近日来告病在家,你既已经回来了就多看护,有事就来找老师。”刘太傅背着手边走边叮嘱,又忽的转头对萧瑾舟说道:“啊对了,明日是瑶兰郡主的生辰宴,到时你也去走动一二。”
“瑶兰郡主,我记得她是樊尚书的女儿,皇后的侄女。”萧瑾舟回忆道。
刘太傅回道:“是啊,你初回玉京,许多官员都还不熟悉,届时多上心观察,谁和谁走得近心里多少有点数。”
萧瑾舟垂首回道:“是,学生明白。”
征远大将军府,魏君泽猫着腰偷偷摸摸沿着墙壁想往里走,还没走几步,就被管家李叔撞见了。
“小少爷,你这……”
“嘘!!!别说话,我二哥不在吧?”魏君泽连忙抬手示意他噤声。
“啊不是,老奴是想说二少爷在您后面。”李叔苦笑,打着哈哈指了指魏君泽后面。
魏君泽不动,只转了转头往后看去,像只干了坏事被抓包的狗。
“你二哥我在这。”来人是个翩翩君子,俊俏郎君,只是此时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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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面色看起来不太好。
魏珩严肃着脸,手里拿着一本账本,对魏君泽说道:“还知道回来了,跟我过来。”,说完便转身往前厅走去。
魏君泽直起身,挠了挠头,小跑着跟了上去。
魏珩坐在椅子上对魏君泽说道:“这两天忙什么呢?也不知道回家,母亲老念着你,父亲和大哥也快要回京述职了,这段时间没事别老往外跑,还有你那些狐朋狗友切莫再深交,盯着将军府的人多着呢,小心为妙。”
又把账本扔在魏君泽面前说:“二百两,公账出的,三个月内给我填上,不然可没下次了。”
魏君泽给自己倒了杯茶,品了一口心想:“这茶好,待会让李叔打包些,带回听雨楼。”
“二哥,你放心,这银子我哪次没按时还上!”,放下茶杯,魏君泽往椅背一靠翘起二郎腿,神情慵懒眼里却带着狠劲儿,说道:“至于其他……哼,狼回来了,他们能不害怕吗?上面那位对咱们是既忌惮又离不开,这次给你和瑶兰郡主赐婚,怕也是想借此制衡我们,留个细作在我们这,又或许是想挑拨我们与姨母和景钰之间的关系。”
魏珩无奈摇头,说道:“朝局如棋局,一子之差可瞬息万变,你、我、瑶兰郡主,又何尝不都是这局中棋子,身不由己,姨母和表弟在宫中也是艰难……”
又转头叮嘱魏君泽道:“若郡主无错,他日进门就不要为难她,魏家没有刻薄之人。”
魏君泽叹了口气回道:“知道。”
眼轱辘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魏君泽突然坐起对魏珩说道:“瑶兰郡主的生辰宴是不是要到了,二哥,不如我们偷偷过去瞧瞧,看看未来二嫂是什么样的人!”
魏珩撇着茶沫的手一顿,纠结道:“这……虽已订亲但私下见面还是不合规矩。”
魏君泽摸着下巴思索,眼神扫过旁边的女婢,上下扫视盯了一会,把女婢都盯害怕了。
他打了个响指笑着对魏珩说道:“小爷我有办法了!”
翌日,樊府内两个女婢打扮但身高八尺的“姑娘”在角落拉扯。
“二哥,你快跟我来,我好不容易买通了两女婢,顶了她们的值,她们说了,没什么活,就在花园侍弄花草就行,绝对没事!我办事,你就放心吧!”,魏君泽大马金刀的拍着自己胸口说道,本来这动作也没甚,但配上他这一身打扮实在是……嗯,让人眼前一晕。
“你办事……我还真难放心……”魏珩闭着眼回道,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拉着衣领人也快晕了,后悔跟着弟弟胡来,如今真是骑虎难下。
其实两兄弟外貌本就出色,打扮起女子来也是如花似玉的,哥哥我见犹怜,弟弟朱唇皓齿,但配上这体态身高实在是怪异。
“不行还是回去吧,实在太不像话了。”魏珩摇着头说道,想拉起魏君泽带着他回去。
还未来得及转身,一个管事模样打扮的中年男人叫住了他们,喊道:“诶,那边两个,你们干什么呢!”
兄弟两人心跳都顿时漏了半拍,低着头慢拖拖转身面向管事。
管事看了两人片刻,看的魏珩冷汗都快出来了,才说了句:“新来的?你两在这不干活,干什么呢!机灵着点,今儿是郡主生辰,府里贵人多,冲撞了贵人,十条命都不够你们赔的,赶紧去花园干活去。”
两人赶紧夹着嗓子低头应是,扭着奇怪的步子往前走去。
管事多望了几眼两人的背影,心想:“这两丫头吃啥长得,恁高呢,啧啧。”
“哥,你看,咱不是混过去了,哈哈!”魏君泽神情狡黠,垂头侧望着魏珩小声说道。
“真是太惊心了。”魏珩仍心有余悸,二十年来第一次干这么出格的事,还……挺刺激的。
“瑶兰郡主的院子好像就在那,咱们过去瞧瞧。”魏君泽说完就率先往前跑去。
“诶!你等等!”魏珩伸手没拦住他,左右看了两眼也跟着小跑追去。
“哥你看清了吗,新嫂子好看吗?”魏君泽弯腰跪趴在地上,让魏珩踩着他的背攀上墙面。
院墙内落英缤纷,微风吹动带起花雨阵阵,一身着香妃色罗裙的女子正坐在秋千上看书,秋千微摇,女子妆容素雅但气质出尘,真如那天上仙子,俗尘难寻。
“哥,你看好了没?你弟弟我腰都要断了。”魏君泽拧巴着脸,侧头又问了魏珩一遍。
“什么人?!你们在那干什么!”
3. 湖心亭
两人奇怪的姿势,引起了仆从的注意。
呼喊声把魏珩吓了一跳,摔了个屁股蹲儿,坐在地上没反应过来,脑袋里还想着摔下来之前和仙子对视的一眼。
魏君泽赶忙起身拉起魏珩就跑,又回头急促说道:“这样不行,二哥你往这边跑,我去那边,跑不出去就先找地方躲起来!”
魏珩从小体弱,无法随父兄上阵杀敌,学问倒是很不错,在朝廷做了个文臣。
“郡主,这女婢刚刚爬墙头被我们发现,可疑得很!怎么处置!”,两人刚分开没多久,魏珩就被仆从抓住了。
另一边,魏君泽躲到一处假山缝中,稍稍松开腰带,喘着粗气嘟囔道:“这女子衣裙……实……实在磨人,勒的小爷差点一……一口气没缓过来。”
正叉腰顺着气,忽的耳边听到一阵笛声。
不知是什么曲子,笛音婉转并不激昂,如丝如缕,却让听者莫名感到一阵哀伤凄切,魏君泽寻着笛声传来的方向走去,不知为何想瞧瞧是谁在那。
湖心亭中有一青年,身量修长,着一件月白色绣青竹纹样的长袍,肤色白皙,容美至极,眉眼盼若桃花却莫名带着几分疏离,黑发如墨,亮如锦,真真是个美男子。
这可不就巧了嘛,这美男子不就是自己想见的萧瑾舟。
魏君泽刚想上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装束,挠了挠头,纠结嘟囔道:“嗐,要不然还是下次吧。”
“诶,在那!我看到她了,娘的,这婢子太能跑了,快追!”,仆从说着从后面追了上来。
退路被堵,魏君泽四下看了看,只能硬着头皮跑到湖心亭中。
萧瑾舟被突如其来的大个“姑娘”吓了一跳,拿起笛子横在两人之间,冷盯着魏君泽,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魏君泽向前伸手拦腰抱住萧瑾舟,两人一起摔倒在湖心亭的美人靠上。
他把萧瑾舟压靠在自己身下,用手捂住他的嘴,眼睛紧盯着亭子外仆从的动向,随后低声在萧瑾舟耳边说道:“抱歉,我并无恶意,你先别出声,一会向你解释。”明显是个男子的声音。
湖心亭四周都挂了藕色薄纱,随着湖面清风飘动。
萧瑾舟往魏君泽注视的方向瞟了一眼,复又回眸紧盯着,细细打量着眼前人,脸上脂粉早已被汗珠溶掉,肤如暖玉,骨相极佳,女子装束掩不去他的俊朗,下颚棱角凌厉分明,分明是个容仪俊爽的少年郎。
潮湿的水汽随着萧瑾舟的呼吸凝在魏君泽的掌心,湿湿的,热热的,两人靠的极近,魏君泽还能闻到萧瑾舟身上有股浅淡清冽的海棠香。
“这里没人,这婢子会遁地不成,去别的地方找找吧,走!”仆从的声音慢慢变远,魏君泽终于松了口气。
萧瑾舟见势,一把将其推开,视线从上往下扫视了魏君泽一番,说道:“现在可以解释一下了吗?这位……‘姑娘’?”
魏君泽稳了稳身,握拳捂嘴有些尴尬的咳了咳回道:“在下……魏君泽,多谢萧侯爷搭救。”
“魏君泽……征远大将军的幺子。”萧瑾舟面上没什么起伏,眼里带着审视,右手摩挲着玉笛。
好像面对萧瑾舟时总会慢半拍,魏君泽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似乎没什么说服力。
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有些窘迫说道:“今日事出有因,做了些乔装,但并非是行什么害人之事,也并……并非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萧瑾舟垂眼似是不在意,用玉笛敲打着掌心,转过身继续望着湖面风景,语气带着些冷漠说道:“既如此,魏小公子就快回去吧。”
魏君泽摩挲了下手指,水汽已经干了,但似乎还能感受到当时掌下柔软的触感。
他抱拳对萧瑾舟说:“萧侯爷若是不嫌弃,我想改日请萧侯爷到东街的听雨楼一聚。”
萧瑾舟闻言又转身看向魏君泽。
魏君泽嘴角微扬,说道:“本来听到萧侯爷回玉京时就打算择日上门递帖子,谁曾想今日正好碰上了,就当面向侯爷邀约了。”
桃花眼中微闪过一丝讶异,萧瑾舟指尖轻点着笛子,垂眸思忖片刻后,薄唇轻勾着回道:“萧某还不知原来自己刚回玉京就如此出名,既然是魏小公子当面邀请,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魏君泽回到府中,一路走一路脱衣服,把来找他的魏廉吓得不行。
“你……你这姑娘怎么回事!有辱四问啊!有辱四问!”,魏廉一只手捂着眼,另一只手向前伸着和魏君泽保持距离。
魏君泽伸手拍了魏廉脑袋一掌,说道:“把你这双招子睁开,好好看看,是你爷我!”
又拎起魏廉的耳朵说:“什么四问?那是有辱斯文!不是让你跟着魏清好好读书的吗?回去把这四个字抄一百遍。”
魏廉捂着耳朵叫疼,委屈的扁扁嘴,拉拢着脸嘟囔道:“主子,读书太难了,还不如去练剑呢。”
魏君泽换着衣服,头也没抬又说:“两百遍。”
魏廉睁大眼睛,紧张的摆着手说:“好好好,我抄我抄,一百遍一百遍!”
魏君泽整理好衣服坐在桌前倒了杯茶。
魏廉从怀里掏出了一张信笺递给了他,说道:“主子,这是你之前让我去查的萧氏旧案,很是奇怪,说来也就三年,但当年的许多卷宗都已经没了,只剩下当时查抄时,锦衣卫做的笔录,也不能看出些啥。”
魏廉想了想,又低声和魏君泽说:“不过,据说当时被安排去萧府抄家的原该是咱们老将军,可后来不知怎么变成了樊统领。”
“老爹?”魏君泽翻纸的手一顿,抬头看了魏廉一眼。
又像是回忆起什么说道:“是了,我记得三年前不知是哪一天,老头回来发了好大的火,在那骂姓樊的,怕就是因着这事儿吧。”
“嗐……反正老头过段时间就回来了,到时候当面问问他吧。”他叹了口气将信纸烧了,转头对魏廉说:“继续留意,让魏清也和你一起,有情况就来和我说。”
魏君泽捏了捏后脖颈,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活动到一半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好像忘了些什么。
“啊!二哥!”
魏君泽眼睛猛地睁大,抬手给自己脑袋来了一下。
魏君泽赶忙起身,想回樊府接回魏珩,刚走到府门口,就看到门前停了一辆马车。
马车里的正是魏珩,他生疏的拎起裙摆,跳下马车,转身拱手对马车旁的姑娘说道:“多谢疏雨姑娘相送,劳烦姑娘回去同郡主致谢,在下下回再递帖子正式拜访。”
叫疏雨的姑娘看着魏珩这模样,偷偷抬起袖子遮着嘴笑了一声,说:“咳,魏二公子放心,奴婢定会好生传达给郡主,公子快回府休整吧,奴婢告退。”
魏珩转身往府里走,魏君泽见状忙跟了上去,说:“二哥,怎么是郡主派人送你回来的,你被抓住了?他们没打你吧?”
魏珩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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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在焉但脸色看着却是不错。
“哥?哥!,二哥!”,魏君泽又凑到魏珩的耳边问了一遍。
魏珩晃了晃神,把思绪收回来,正了神色说:“咳嗯,我被仆从押到了郡主面前,但好在郡主通情达理,我与她郑重的道了歉,此事便过了。”
魏珩拍了拍魏君泽的肩膀让他留步,笑着说:“已经无事了,我先回去换洗,晚些一同用膳吧,母亲今早说了她做了好些你爱吃的菜。”
魏珩换好衣服,走到窗前给兰花浇水,兰花清雅不俗,香芬远弥馥,看似清浅却最是动人。
“郡主让你抬起头来,你没听见!”仆从推搡着魏珩,想让他把头抬起来。
“你们先退后吧,我来与她说吧。”瑶兰郡主抬手示意仆从住手,她脚步轻缓,不疾不徐。
魏珩低垂着头,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视野里出现了一双杏黄色的绣鞋,鞋面绣了兰花纹样,鞋头各缀了一颗东珠。
瑶兰郡主缓步绕着魏珩走了一圈,边走边上下打量,最后在魏珩面前站定,向前歪头凑到魏珩面前盯着他,说了两句话。
“你长得真好看。”这是第一句话。
“你是男子吧。”这是第二句话。
魏珩的脸色也是白了红,红了白,红是因为郡主此时突然的凑近,白是因为不知如何化解此时的困境。
纠结片刻后,魏珩提着口气,抬手作揖道:“请郡主恕罪,在下……在下……是魏家二郎,魏珩。”说完也不放下手,似是等着瑶兰郡主发落。
没有臆想中的斥责怒骂,瑶兰以袖掩唇咯咯笑了起来,如果说初见时是清雅如仙人,那现在就是仙人入了凡尘,多了些烟火气,瑶兰眉眼弯弯,眸中似有盈盈春水,让魏珩心跳漏了半拍。
瑶兰笑完轻咳了一声,装作不解问道:“魏二公子,以这装扮来郡主府,是想来看看我这聘妻的?若是不喜,是准备退了亲事?”
“是……不不……不是。”魏珩不知怎么回答,好像怎么答都不对,急得手忙脚乱。
还未赐婚之时,瑶兰便知魏珩此人,虽出生武将世家但却是玉京有名的才子,芝兰玉树,是无数世家贵女的春闺梦里人,谁能想到皎皎君子还有这般局促的模样。
看着差不多了瑶兰便没再为难他,邀他在庭院中坐下,沏了杯用兰花窨制的蒙顶甘露,花香隐于茶香,鲜爽甘润,喉韵悠长。
魏珩放下茶杯,侧身对瑶兰说道:“今日是在下失礼,冒犯了郡主,但还请郡主相信在下并无其他不轨之心,之后定会过来赔礼谢罪。”
魏珩女装虽也是美貌但配上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着实是令人发笑,瑶兰忍着笑对他说:“无事,你我虽已定亲,但毕竟从未见过,二公子好奇也是人之常情。”
又故意压了压声音说:“只是不知,二公子可还满意于我?”一双美眸一瞬不瞬的望着魏珩。
魏珩不敢看她,耳尖微红,垂着头柔声说:“郡主清雅贵重,气质出尘又心细如丝,想来该是在下……怕配不上郡主。”
赐婚本就没有愿意不愿意之说,但如今见到魏珩,瑶兰觉得自己还是挺幸运的,她托着腮看着魏珩浅笑说:“可我倒是挺满意的。”
……
“二公子,老夫人叫您去用晚膳了,说您再不去,饭菜都要被小公子吃完了。”小厮在外敲门说道。
思绪回神,魏珩唇角微勾,用手指轻点了一下兰花,应了知道。
4. 前尘梦
“二哥!你快来,就等着你了,我都快饿死了。”魏君泽坐在桌前,伸手招呼着魏珩。
“娘,今儿什么日子,做这么多好吃的,糖醋鲤鱼,酱牛肉,荔枝春鹅……全是我爱吃的。”魏君泽探头看了一圈桌上的饭菜,转头对着魏夫人傻笑。
魏夫人笑容娴静,瞥了他一眼,假嗔道:“咱府上三少爷贵人事忙,那是三天两头不爱回家,我不得多做几道好菜贿赂一二,让你吃了每天都想回家。”
说完收了笑,仔细看了魏君泽几眼,抬手给魏珩和魏君泽都各夹了几筷子两人爱吃的菜,心疼的说道:“几日没见怎么又瘦了,快快吃吧,吃完了还有雪茶酥和酒酿桂花冰酪……自己在外……”
魏君泽看着娘亲一边给自己夹菜,一边絮叨关心自己的模样,心中酸涩无比,想想自己前世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起身走到魏夫人身后给她捏了捏肩膀,咧着嘴角,撒娇似的对魏夫人说:“娘亲别生气,时序知错了,之后自是会常陪着母亲用膳,到时候母亲可别嫌我烦就行。”
魏君泽,表字时序。
魏珩吃着菜,看到魏君泽这副讨巧的模样,笑着无奈的摇了摇头。
饭后休憩,魏夫人拿起茶杯漱口,用帕子轻拭了一下嘴角后,抬眸对魏君泽柔声说道:“一会去祠堂给你云姨和小安儿上柱香吧。”
魏君泽怅然,正色应了声好。
祠堂内灯火通明,不似别家的冷清,樟木房梁隐约透着清香,檀木桌案上摆着家训,供炉中香烟袅袅,顶上挂着的牌匾上苍劲有力的写着“碧血丹心”四个字。
回想起前世魏家忠心耿耿却不得善果,魏君泽如今看见这四个字只觉得可笑。
云娘和小安儿的牌位被摆在最右侧,魏夫人上完香后退到蒲团前合掌拜了三拜,她凝眸看着牌位,似是在怀念,说道:“云娘是你爹手下一个小将的妻子,那小将在战场上救了你爹一命,自己却丧命在敌人刀下,那时云娘已经有了身孕,你爹就把她带了回来照看。”
拿出随身携带的帕子,魏夫人哽咽着上前轻轻擦拭牌位,又说道:“她性情豪爽大方,那时我怀着你,你爹又出去打仗生死不明,我每日郁郁寡欢,饭都吃不下几口,都是靠她在我身边疏解宽慰,终是我们魏家亏欠了他们,当年……”
……
漆黑的夜空被火光照亮,门外嘈杂纷乱,马蹄声由远及近,随后而来的是铁甲碰撞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锦衣卫和禁军把将军府层层包围了起来。
当时还是指挥使的樊毅从中间走出,神情傲慢轻蔑,喊道:“魏将军,莫怪下官,我等是奉圣上旨意,来接小公子回去复命的,能为大昭祭天改运,是小公子的福气,更是你们魏家的福气,将军难道还要抗旨不成!”
“将军这下可怎么办?”
护卫家将训练有素,瞬时做好了迎战准备,魏兖站在最前方神色凝重。
“他奶奶的,皇帝这是卸磨杀驴!将军!只要你一声令下,我等誓死追随,带着小公子他们杀出去!”副将右手握着刀柄,眉头紧皱,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府门口的动静。
魏夫人抱着还在襁褓中的魏君泽走到魏兖身边,她面色苍白,额头莹着一层细汗,紧抓着魏兖的手,颤着声说道:“夫君,你一定要保住泽儿。”
魏兖转手扶住魏夫人,拧着眉说道:“夫人来这做什么?快回到房里去,你不要担心,他们想要带走泽儿,就得先从我魏兖的尸体上爬过去。”又抬手轻轻给魏夫人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柔声说道:“咱们龙潭虎穴走过,刀山火海趟过,这次也定会安然无恙!”
“哎,看来魏将军是不愿意配合了,同僚一场,也别怪我们,大家都是听令行事,众人听令!破门!”樊毅整了整铠甲,已是不耐烦。
“咚!”重物锤击的声音在夜晚格外清晰,魏兖握住长枪的手渐渐收紧,家将们纷纷抽出腰间佩刀,严阵以待。
大门被突破的瞬间,两方都带着嘶喊声向前冲去,刀剑飞舞,府兵家将不过几十人,纵使魏家军各个骁勇善战,此时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拼死一搏。
云娘把站在后方的魏夫人一把拉入房内,抱过她怀里的孩子急切的说道:“夫人,快把小公子的衣裳换下来!”
魏夫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是何意,急忙拉住云娘给孩子换衣裳的手,哽咽说道:“你这是做什么啊,我怎么能拿小安儿的命去换泽儿的命!”
云娘顿了一顿,挣开魏夫人的手,继续手下的动作。
她咬牙忍住眼泪,对着魏夫人努力挤出一丝笑,面上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绝,哑声说道:“夫人将军收留我们孤儿寡母是大恩,若不是你们,我和小安儿怕是早已随着他爹一起去了,我知道……相公是杀敌卫国而死的,我从未迁怒过将军……将军是大昭的英雄,百姓还需要将军,就让云娘和小安儿报这个恩吧!”
云娘抱着小安儿跑出房门,嘴里喊着小公子在这儿,小公子在这儿……后面发生了什么魏夫人不知道,只知道纷乱结束后下人过来告诉她,云娘已经没了,被一柄长剑钉在地上,小安儿也被带走了,魏兖和家将们各被罚了五十军棍。
过了一年魏君泽就被魏兖以外室子的身份带回了家。
思绪回神,魏夫人轻拭眼角的泪珠,转身对魏君泽说道:“莫怪你父亲,他也是有苦衷的,只有把你记作外室子才能保你平安。”
脖颈似是被一双大手紧紧箍住,魏君泽有些喘不上气,他蹙眉望着魏家的列祖列宗,哑声对魏夫人道:“娘,老爹他不值得!”这烂的发臭的大昭不值得他魏家军以命相护!
卧竹苑,苑如其名,种着好几排青竹,旁边摆着石凳和石桌,竹影在桌面上摇摇曳曳,青砖小路直通卧房门口,房内只在偏厅点了一盏灯,香炉里燃得是魏夫人新得的雪中春信,香气雅致柔和,很是助眠。
可卧床上的魏君泽看着却是睡得不大安稳,胸前里衣已是汗湿一片,双手紧攥住锦被,嘴里不住发出呓语……
次日一早,小厮来叫魏君泽起身,却发现他家主子已经穿戴好在院中练剑。
魏君泽看到小厮,随即收剑,转身对他说:“你去看看魏清回来了没,若是回来了就让他来我这,我有事吩咐他。”
吩咐完小厮,魏君泽走到石桌旁坐下,他神色有些疲惫,抬手捏蹂了几下眉心,不禁回想起昨夜的梦,林海被人暗杀在狱中,他的妻儿也被人在荒山截杀……
「……救救……救我……」
「你们是什么人!」
「不要……呜呜呜娘……」
……
如若是平常的梦也就罢了,但昨夜那个实在太过逼真而且隐隐让人有些不安。
半盏茶后,一身着玄衣的少年自竹林小道走来,少年生了一双杏眼,眉目柔和宛若春风,面庞白嫩恰似春芽,眉心还生了一颗小红痣平添了几分艳色,不像个护卫反倒像个世家的小公子。
“主子。”魏清走到魏君泽身前抱拳行礼。
思绪被打断,魏君泽转头对魏清吩咐道:“嗯,你来了,这几日你多留意大理寺有没有什么动静,尤其是关于林海的,把看到的听到的告诉我就行。”
“是。”
“对了,老赵他们回来了吗?”
说着魏君泽站起身往书房走去,魏清紧跟在他身后进了书房,轻笑回道:“赵大哥他们昨晚已经回来了,这几趟任务收回来的银子可不少,他们这会还在听雨楼乐呵呢。”
魏君泽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画,闻言也跟着笑了几声,说道:“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回去告诉裴叔每人可以多拿一成赏金,你和魏廉也是。”
魏清性格内敛,只眼眸一亮掠过一丝喜悦,抿了抿嘴轻笑回道:“是!多谢主子!”
手一顿,魏君泽抬头看着魏清问道:“你可知这玉京附近可有荒山?”
魏清拧眉思索了一会说:“有两处,一处是在玉京以南二十里是个乱葬岗,还有一处稍远些在玉京以北三十里,但前些日子不知被哪个财主买下建了个温泉庄子。”
魏君泽想了想,正色说道:“你让魏廉带上老赵他们,这几日去林府盯着林家家眷,若是有人要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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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口,务必要将人保下。”
魏清闻言肃然,虽不知主子何意但依旧恭敬应是,随后转身出了书房。
魏君泽缓步走到窗前,侧身倚靠着窗棱,拿起手上的宣纸抖了抖,赫然是一双如含春水的桃花眼,他抬起手横放在那双眼下,脑子里不禁想起生辰宴湖心亭的那一幕。
“眼睛生的倒是好看。”他笑着回到桌案边,本想把纸随手扔到渣斗,动作到一半,想了想又收了回来,转身放进了书柜旁的檀木箱中。
“侯爷,第一天上值,若有何处不甚了解,可随时问下官,今日也没什么事,侯爷可先随意翻看些卷宗。”说话的人是王寺正。
萧瑾舟随手翻了几页手边的卷宗,眼神清冷平淡,只微微勾唇对王寺正道:“有劳王大人了,只是不知林海如今在何处,本官翻看宗卷发觉还有几处不明,想再审问一二,还得劳王大人带个路。”
“啊……这……”,王寺正有些犹豫,毕竟林海害了萧家满门是众人皆知之事,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萧瑾舟。
萧瑾舟似是看穿他心中所想,于是叹了口气,故作哀愁道:“我确实有些话想问林海,也知王大人为何迟疑,如今圣上已为我萧家平反昭雪,告慰先灵,我只不过是想替先父再当面问问他为何如此,还请王大人成全我的一片孝心。”说完,他给王寺正郑重行了一礼。
王寺正连忙侧身避开,扶起萧瑾舟,神情急切说道:“哎呀,侯爷何须行如此大礼,不过是见一面问几句话的事,侯爷请随下官走吧。”
牢房阴暗潮湿,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入门便能闻到一股股血腥和腐败之气,萧瑾舟在犯人的哭喊呻吟和铁锁碰撞拖地的声音里,缓步走过一间又一间牢房,在最里侧的一间站定。
林海正对牢门,背靠着墙瘫坐在地上,发丝散乱,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体两侧,那双眼睛浑浊不堪,犹如一潭死水。
“林海。”
林海闻声抬起头,空洞的眼眸在看到来人的一刻骤然紧缩,他攀扶着墙站起身,眼神却紧盯着萧瑾舟片刻不移,他颤着声道:“老师……老师……不不……不是……”
萧瑾舟冷淡的看着他,平静的说:“我父亲,你的老师早在三年前就死了……”
林海移开视线像是思索,像是哀戚,嘴里不住呢喃自语:“是啊……是啊……你不是老师,老师已经死了……不是他。”复又抬头,拖沓着步走近,细看着萧瑾舟的脸,恍然道:“哈啊……你是瑾舟……你是来要我的命的吗……”
萧瑾舟微微仰起头俯视着林海,眼神冷冽的像刀,沉声道:“何须我动手,事到如今有的是人想要你的命,我只想要你告诉我究竟是谁指使你害我萧家!”
林海愣神看了萧瑾舟好一会,随后脱力跌坐在地,低下脑袋,失魂落魄道:“你不要问了……就当这是我一个人做的……都是我的错,是我利欲熏心……瑾舟!放下吧,那人不是你我所能左右的,听我一句!”
萧瑾舟低下头,嘴里不禁发出一阵嘲讽的笑,崩溃道:“哈哈……哈哈哈哈哈……放下……我萧家七十二口惨遭横祸,你让我放下?你有何资格让我放下!我父亲授你诗书,待你如亲子,你是如何待他?母亲说你有鸿鹄志,将来必是社稷之臣,你又配吗?我嫂子惨死之时,腹中尚有骨肉……一尸两命!我敢问你这三年焉能安睡!”
他吐出一口浊气,看着林海呆愣的模样,收回情绪又道:“你既不肯告诉我,那我也无甚可说的。”说完便转身要走。
一声声质问像是钝刀剐肉,句句诛心,林海回神已是泪流满面,挣扎着站起身,铁链被撞得铛铛作响,他冲到牢门前紧抓着门槛,朝着萧瑾舟离去的方向,歇斯底里的喊道:“瑾舟,瑾舟!听我一句!莫要入局啊!苦读圣贤十载 ,我曾志在贤臣!可笔墨良心抵不过权势滔天,清廉高洁亦养不活我的家人,凌云志终成了笑话!庙堂博弈,蝼蚁遭难!我是棋子亦是弃子!哈哈哈哈……心不由我!命不由我!老师!生而何为!老师!老师……”
声音愈远,萧瑾舟似是笑了笑,呢喃道:“可惜,我不信命……”
5. 除后患
“主子,主子,林海死了!”
魏君泽一早刚踏进听雨楼,魏清便快步走到他跟前低声禀报,他心里咯噔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魏廉也快步走了过来,都不用等魏廉说话,魏君泽一看他那个表情,便已猜到了大半。
“进雅室说话。”他抬手示意打断了魏廉。
魏君泽坐到主位,抬头看着面前两人,说道:“一个个来吧,魏清你先说,林海明明是被判了流放,他是如何死的?”
魏清正色回道:“说是昨夜自缢在了狱中,正巧那时巡查的典狱闹肚子去了茅房,等到下一个典狱巡查时,人已经不行了。”
魏君泽手指轻点着桌面,嗤笑了声:“哼,哪有那么多正巧,怕是有人着急收他的命去了。”又双手环胸,看向魏廉道:“你再说说你那边。”
魏廉眉毛一扬,说道:“前几日都还无事,但昨日午后不知为何,林夫人就着急收拾行装,等到子时一过,就驾着马车悄悄从后门走了,我们跟了过去,一路无事,本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跟,嘿,主子你猜怎么着……”
“他们在荒山被伏击,有人要杀他们。”魏君泽没等魏廉继续卖关子,自己先说了出来。
魏廉惊得瞪圆了眼,还转头看了眼身旁的魏清,发现他也和自己一样后说道:“主子,神了,你算出来的?”
若是往日,听到这话魏君泽定会抬头给魏廉翻个白眼,可是这次……
静了好一会儿,连魏廉和魏清都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时,魏君泽才抬头拧着眉问道:“林海妻儿如今在何处?”
魏廉眨眨眼,连忙回道:“哦哦,就在听雨楼,现在正在竹室待着,老赵他们在门口守着呢。”
“走吧,去看看。”
“你们是不知道,昨晚那五个人,那身手可不是一般练家子的,他当时那个手啊,都快劈到老子脑门,那我老赵也不是吃素的,我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再一个闪躲……诶,诶,主子。”老赵正招呼着架势,转身就看见魏君泽在后头抱臂靠着墙,笑看自己耍宝。
“老赵,你忒不地道,昨晚那下要不是我给你挡着,你脑袋不早开瓢了……”魏廉皱巴着脸,给老赵翻了个大白眼。
老赵见状连忙上前单手环住魏廉肩膀,尬笑着高声打断他道:“哦啊!小廉子,魏清兄弟也过来了,哈哈哈哈……你瞧这事儿整得……”
魏君泽直起身,抖了抖衣服,说道:“行了,干正事了。”
“诶!得嘞!”老赵中气十足回道,说完看魏君泽走前了,又和身旁的魏廉和魏清小声嘀咕道:“兄弟不仁义哈,主子来了也不提醒我一声。”
魏清笑着回道:“赵大哥放心,主子不在意这些的,咱们快跟上吧。”
魏君泽抬手敲了敲房门问道:“林夫人,在下是听雨楼的东家魏君泽,想与夫人闲聊一二,不知是否方便?”
“请进。”
竹室内,林夫人正坐在桌前发呆,她面色惨白,眼底乌黑,显然是昨夜受了不小的惊吓,见魏君泽进来便起身行了个礼,柔声说道:“多谢东家救命之恩。”
她转身拿过一沓银票双手递到魏君泽面前,说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请东家收下这份薄礼。”
“哇,这么多银票!”老赵看到这沓银票,惊得张大了嘴,眼睛都直了。
一旁的魏廉反手合上老赵的下巴,咬着牙压声对老赵说:“瞧你那没出息的样,赶紧把嘴合上,别给主子丢人!”
魏清移开眼假装不认识这两人。
魏君泽虚扶起林夫人,看也没看银票一眼,在桌边坐下顺手倒了两杯茶,抬头对林夫人轻笑道:“夫人请坐,银票就不必了,在下只想问夫人几件事,夫人若是回了,就当是报恩吧。”
林夫人皱眉面上有些不自在,垂眸想了想后在魏君泽对面坐下,莞尔道:“妾身只是一介妇孺,哪能知道些什么,东家只管问吧,若妾身知道定会知无不言。”
“知无不言,好啊。”魏君泽带笑深深看了林夫人一眼后,状似无意随手拿起茶杯问道:“林夫人可知昨夜的刺客是谁指使的?听在下的手下说这些刺客都身手不凡,不似寻常杀手。”说完不经意抬眸观其神色。
林夫人瞳孔一闪,但面无波澜只平静说道:“不知。”
魏君泽手指轻点桌面又问道:“那不知林夫人为何夜半三更,收拾行囊离家?”
林夫人举起茶杯抿了一口,面上似是为难尴尬道:“东家也知,我家老爷犯了大罪,他深知自己难逃一劫,不想拖累我们母子,就给了妾身一封放妻书,与川儿义绝,本就是不光彩的事,妾身才想着夜半离家。”
魏君泽叹了口气,给林夫人续了杯茶,似是哀叹道:“那林夫人定是不知昨夜林大人已在狱中自、缢了吧。”
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林夫人怔愣了好一会,拿着茶杯的手不住的发抖,胸口传来阵阵闷痛,泪珠猝不及防的落下,她摇着脑袋抽泣,抬手按着心口,呢喃道:“不可能……怎么会……他们说过不会让他死的,不是流放吗?他怎会自缢?他不可能自缢的!”
一旁睡着的林玉川听到动静醒来,双手揉着眼睛,待看清母亲的模样后,连忙起身跑去抱住林夫人,奶声奶气道:“娘,你怎么了?不要哭,呜呜呜……”
“川儿乖,川儿乖……”林夫人随即将林玉川搂抱在怀中,两人相拥着哭泣。
“魏清带林小公子去吃些糕点吧。”魏君泽转头把魏清叫了过来。
林夫人给林玉川擦了擦眼泪,忍着泪柔声对他说:“川儿跟这个哥哥去玩会儿吧,娘一会来找你,乖。”
待两人走后,魏君泽才转头对林夫人说道:“林夫人,斯人已去,还望节哀,只是事情是不是太过凑巧了些,刚巧昨夜林大人自缢,刚巧林夫人就被人追杀。”
林夫人此时情绪已经稍稍平复了些,抬手擦了擦脸上泪痕,转头带着探究看着魏君泽道:“东家有话就直说吧。”
魏君泽面色平静,慢条斯理道:“在下只是希望夫人说实话罢了,夫人要知道,那些人要是知道你们母子还活着,定是会穷追不舍,夫人舍得小公子跟着东奔西跑,过着每日战战兢兢,朝不保夕的日子吗?”
他看着林夫人神色已有动容,又桀然一笑道:“再说夫人也知我不仅是听雨楼的东家,还是征远将军府的三公子,别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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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说,但帮夫人和小公子隐姓埋名,安全离京还是可以做到的。”
似是因为提到林玉川,林夫人也不再隐瞒,叹了口气说道:“昨日晌午,我收到了孙大人的密信,他告诉我老爷不日就要流放了,他被托付给我们母子两传话,让我们赶紧回乡,当夜子时一过便往南走,会有人接应我们。”
魏君泽闻言问道:“孙大人?可是户部侍郎孙良璧?”
林夫人拧着眉点头,恨道:“这两年他与我家老爷频繁来往,为人和善还时常给川儿送玩物吃食,我便以为他是个好的,谁知……虽无证据,但我知道指使那些杀手的人必定是他了!”
魏君泽问道:“夫人如此笃定是他?他为何要追杀你们?”
林夫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回道:“斩草除根罢了……”,不知想到什么,她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眼眶通红,哽咽着又说:“怕我手上有他才是贪污案主谋的把柄,他哄骗老爷只要揽下全部罪责,就承诺找最好的名医给川儿治咳疾,护我们妻儿安全回乡安度余生……川儿的咳疾是胎里带的毛病……老爷他……也是为了给川儿治病才……”
魏君泽摩挲了下腰间玉佩,沉声问道:“夫人有证据吗?”
林夫人摇头,叹气说道:“老爷每次都会把信件烧了,也从不会在我面前多提这些事,只……只在他老师祭日那几天喝多了与我谈心,我才知晓一些。”
魏君泽看着窗外静静思索了一会,便直起身说道:“夫人放心吧,你和小公子这几日便宿在这里,待事情了结,在下便安排人护送你们回乡。”
出了房门,魏君泽边走边对身后的魏廉他们吩咐道:“多派些人守在竹室门口,保护他们也别让他们单独出去。”
“是!”
游廊静谧无人,魏君泽缓步走着,他眉头紧锁,双手枕在颈后叹了口气,心想:“哈啊……证据啊,证据,看来得去孙良璧那探探了。”
月上枝头,夜色融融。
万家灯火已熄,街上不见行人,魏君泽身着一身夜行衣,动作轻巧,纵身翻入孙府后院,他猫着腰,紧靠着廊壁慢慢挪动。
已是四更天,可孙府的书房依旧灯火明亮,还有阵阵吵骂声传出,魏君泽悄悄挪到窗边,用手指在窗纸上扣了个小洞,探头察看房内情况。
竟是樊尚书!只见他肃面正襟坐在书桌主位,孙良璧面对着他跪在地上口中不停求饶。
“啊!啊!什么人?快来人!有,有,有刺客!”
魏君泽正想凝神细听,却不想被起夜的小厮发现,房内两人也听到了动静,起身想要出门,魏君泽赶忙翻身跳出游廊往假山石跑去。
刚站定,后头就探来了一双手,魏君泽神色一凛,反手拔出腰间匕首,转身重重将人压在山石边上,匕首横握抵在面前人的脖颈上。
魏君泽见此人也是一席黑衣蒙面,他微眯着眼,声音冷冽道:“什么人!”说着,拿匕首的手加重了几分力,匕首锋利,脖颈处已流下几滴血珠。
面前人皱着眉,桃花眼微微颤了两下,嘴里发出闷哼,他忍着背上撞击的钝痛,轻笑着调侃道:“三公子……哼……是要杀了我吗?”
6. 敲门礼
魏君泽听到声音一愣,握着匕首的手一松,赶忙拉下萧瑾舟脸上蒙面的面巾,见他眉眼紧皱,面色苍白,鬓角还有汗水,有些懊恼自己刚才太过用力。
他收起匕首,侧身扶住萧瑾舟,急道:“侯爷怎么来这了?伤的如何?可是疼得厉害?”说完,他上下仔细看了萧瑾舟一番,发现他右腿还有一道划痕,怕是伤的不轻,血迹已经印出裤腿大片。
蹲下身查看完萧瑾舟的伤势,魏君泽拧着眉撕下一片衣角,给伤口暂时止血包扎。
几处疼痛交加,让萧瑾舟有些晕眩,他喘着气脱力靠在魏君泽肩上,声音有些哑说:“没想到约定之期未到便提前与三公子见面了,哈啊……无事,在屋檐上翻倒不小心划伤的……咳嗯三公子,帮帮忙,我还不想死在这……”话里很着急,语气倒是平静。
耳边的喘声,让魏君泽有些不自在,耳朵不禁泛上一层薄红,幸有夜色掩饰……
“给我好好搜!大人说了谁先找到就重重有赏!”
火光从山石缝隙中溢出,一阵护卫仆从的脚步声让两人瞬间警觉起来,魏君泽一把将萧瑾舟拥入怀中,挪步往石缝里走近了些。
石缝狭小,两人几乎紧贴着,连彼此的心跳都能感受的一清二楚,萧瑾舟突然感觉自己腿间被什么东西杵着,怔了怔,随后微微挑起嘴角,眸子微眯盯着魏君泽的下巴,倾身凑到他耳边,耳语道:“三公子原来不仅带了匕首,还带了木棍啊~只是能否把棍子挪开些,杵着我了~”
魏君泽这回不仅是耳朵,连整张脸都红了,他别扭的扭过头,想隔开些距离却被石缝局限动不了一点,只恼羞成怒道:“侯爷还真是超然物外,在这种境地下都还有心思打趣救命稻草,就不怕我把你扔出去做饵,自己跑了?”说完还恶狠狠的瞪了萧瑾舟一眼。
萧瑾舟笑了笑,只觉得魏君泽像只被逗急了的小狗,故作虚弱道:“是在下错了,三公子勿怪。”,说完又补了句:“毕竟血气方刚的年纪,三公子莫、要、羞。”
魏君泽抬手就把萧瑾舟嘴给捂上了,盯着他那双含笑的美眸,嘴巴张了闭,闭了张,最后只咬着牙道:“别、说、了!”
耳边的脚步声变少,魏君泽探身从缝隙中察看外面的情况,心里飞快思索着逃走的路线。
不多时,他躬身把萧瑾舟背在身上,趁仆从不注意,跳到最前方的山石之上,蹬脚借力飞身越过院墙,一路直奔听雨楼。
把萧瑾舟安置在雅室后,魏君泽便起身出门去打水拿疮药,还没走几步就撞上了晨起的魏清。
魏清刚要行礼,就看见魏君泽衣袍上的血迹,着急道:“主子!你受伤了?”
魏君泽顺着魏清的视线看去,想到当时萧瑾舟的模样,他顺口说了句:“没事,不是我的血,顺手救了只狐狸。”
魏清不懂魏君泽话中深意,歪着头一脸疑惑的“啊”了一声。
“无事,既然你醒了,那就先去打点热水来,啊,再去拿些老爹之前给的金疮药。”魏君泽吩咐着便转身要走,但想到萧瑾舟苍白的面色,又回神叫住魏清道:“再去把邸菘蓝叫来,他医术好。”
魏清最近不知是第几次有这种一头雾水的感觉了,道了声“是”便转身摸着脑袋走了。
邸菘蓝看过萧瑾舟身上的伤,把过脉后悠悠说道:“木事儿哈,恁个公子哥儿,背上脖子上都似些皮外伤,好好养养都中啊,嗐……恁是……”
魏君泽刚放下的心,又被邸菘蓝的叹气声给提了起来,他没好气的说道:“你行不行,说话大喘气,要不行赶紧的,我再去请个大夫来。”
邸菘蓝面容端正白净,是个有些圆胖的男人,他和老赵一般大,但是长得显小看不出年纪,这可把老赵羡慕坏了,但作为大夫这可不是好事,他就因此在一次医闹事件中差点丢了小命,被魏君泽救下后便留在了听雨楼给楼中侍卫们看诊。
邸菘蓝听到魏君泽的质疑就不开心了,他叉着腰说道:“恁瞅俺这医术,那可是跟个黄山道人学嘞,你可以说俺人品不中,但不能说俺医术不中啊……”
魏君泽被邸菘蓝念叨的头疼,他看着床上萧瑾舟紧皱的眉头,上前摸了摸已有发热迹象,又急着打断邸菘蓝的唠叨说道:“行行行,你快说说他怎么回事,这会怎么发热了!”
邸菘蓝撇撇嘴,说道:“发热是因他腿肚上划个口儿木及时拾掇瞧病,化脓嘞,俺给他刮去脓疮上了药,开个方子喝喽,烧一退都中咯。”
待魏清端来药汤,魏君泽一把拿过,舀起一勺想要喂进萧瑾舟嘴里却不得法,全喂到衣领里去了。
魏清看着着急便上前说道:“主子,让我来吧,我小时候照顾过母亲用药。”
魏君泽便急忙起身给魏清让了位子,看魏清确实都给萧瑾舟喂进去了才放心。
魏君泽看邸菘蓝在一旁若有所思便问他,说:“怎么了?”
邸菘蓝摸着下巴道:“这小公子儿之前身子骨儿怕是受过大难,亏哩忒多,号脉哪哪都不中。”
魏君泽神色一重问道:“可有调理之法?”
邸菘蓝想了想,提笔在纸上写了个方子说道:“俺给他写个方儿,叫他晌午早晚都按时喝,一个月后再把脉瞅瞅。”
都收拾妥当,魏君泽看萧瑾舟面色已经没有大碍,便也起身出去洗漱休息了。
“老赵,你发现了吗?主子今天怎么穿的跟个花胡蝴似的,还带了个玉冠,连玉佩都换了。”魏廉撇了眼魏君泽,小声和老赵在一旁嘀咕。
老赵也不留神的看了魏君泽一眼补充道:“何止,那衣裳,靴子,我看了连衬裤都是一套的!”
魏廉想了想说道:“早上我听外面叮叮当当,好一阵吵的,魏清在外边,听说还叫了邸大夫,熬什么养身药……”,说着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用手抹了把脸,睁着圆眼说道:“咱要有小主子了!你看主子这模样,还叫了邸大夫去雅室看诊,我看定是主子的相好有了孕了,主子准备成亲了!”
魏君泽转头看两人在那交头接耳嘀咕,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便把手里的账本往桌上一扔,说道:“嘀咕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啊,没事,没事,呵呵呵,是说咱主子今天真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啊!”魏廉讪笑着上前说道,还用手上下比划着魏君泽,一旁的老赵也连忙笑着应是。
魏君泽撇了他们一眼,说道:“是吗?成语背的不错啊,回去再背一百个,明日一早过来背给我听。”
魏廉当即脸就垮下来了,委屈的不行,道:“主子我错了,一百个太多了,十个我都背不下来!咱换换,换个罚行不行?让我练一百次剑也行啊。”
理都没理魏廉,魏君泽转眼看向了老赵,老赵直觉有一根线冲到脑仁,要不说年纪大的心眼多呢,没等魏君泽发话,他就结巴着谄笑说:“嗐,我,我,我前儿被伤着胸口了,我去,去找邸大夫瞅瞅,哈哈瞅瞅去。”说完就跑了,都没回头看一眼对他挤眉弄眼的魏廉。
魏君泽看着魏廉对着老赵离开的方向哼哧生闷气,无奈的道:“年纪轻轻,一百个这么难!现在就回去背,背不完下回我娘做的糕点你也别吃了。”
魏廉搓了搓手,哼哼唧唧应了“是”就转身拖着步子走了。
魏清正好过来看见魏廉这副模样,担心的问道:“你怎么了?”
魏廉有气无力的抬头对魏清苦笑道:“没事,小清子你忙去吧,主子给我安排任务了,要我去考状元!呵呵……考状元。”
魏清感觉自己才是那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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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一个个都怎么了。
回过头,他敲了敲门对里头的魏君泽道:“主子,萧侯爷醒了,说要见你。”
雅室内,萧瑾舟微垂着眸子,眼角带了些红,发丝未束散在肩上,他侧身倚靠在床头,似是还有些乏力,抬眼见魏君泽过来,便捂嘴咳了咳道:“多谢三公子救命之恩,萧瑾舟感激不尽。”
难怪古有西子捧心一说,美人病弱时刻都要比平时艳上三分。
魏君泽别开眼正了正神色,对萧瑾舟道:“无事,侯爷身上之伤也有我的错,就当功过相抵吧。”
萧瑾舟虚弱的笑了笑,道:“看来我与三公子怕是八字不合,每次相遇都十分凶险。”
魏君泽抬步走到圆桌边,倒了一杯清茶,回道:“是吗?我倒觉得有缘得很,每次你我二人相遇皆能逢凶化吉。”说完,便把茶杯递到萧瑾舟的手中。
他抱臂倚靠在床架边上,看着萧瑾舟道:“不知侯爷此时可有力气聊聊,为何夜探孙侍郎府?”
萧瑾舟喝了口茶,语气有些漫不经心道:“三公子也知如今我在大理寺任职,林海在狱中自缢,我听到消息的一瞬,便即刻赶了过去,然等我到时尸身却已被拉走,他们说上面有人吩咐过不让再察看,我觉事有蹊跷,便去翻看了仵作的手记,上面说那勒痕横向环脖,色匀称浅淡,且有数道抓痕……”说到此处他抬眼深深看着魏君泽继续道:“明显是谋杀。”
萧瑾舟又道:“心有疑虑后,我便四处打探谁与林海私交甚笃,还问了林府旁的茶楼马行这几年有谁经常拜访林府……”
魏君泽没等萧瑾舟说完便接话道:“是孙侍郎。”
萧瑾舟回道:“没错。”,坐正了正身子,他轻笑了一声,笑虽美却带着寒意,道:“且这孙侍郎,自我回玉京便处处与我作对,不给我好脸色,所谓出头椽儿先朽烂,我自然先查他了。”
说完瞟向倚靠在一旁的魏君泽,淡淡道:“三公子你呢?昨夜为何也在那?”
魏君泽坐到床沿边,架起腿懒散的靠着床架,摩挲着玉扳指,对萧瑾舟笑道:“自是为了给萧侯爷准备一份敲门礼。”
他在萧瑾舟疑惑的目光中说:“我前些时候听到些消息,意外得知此次贪污案恐与孙侍郎脱不了干系,便夜探孙府想着找些证据,证据虽没找到,但意外在书房看到了某位大人物……”,他顿了顿看着萧瑾舟道:“樊、尚、书。”
萧瑾舟轻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紧盯着魏君泽,眸子深邃如暗渊,带着几分审视和思索,像是想把魏君泽看透。
魏君泽顶着目光,依旧从容道:“萧侯爷也知我是征远将军府的三公子,我父亲是权将,我母亲是当今贤妃娘娘的亲姐,即使我父亲不参与任何党派之争,大家也会因为这层关系将我们自然而然的归到三皇子一党,皇后太子忌惮我们势大,怕我们争夺储位便处处施压钳制;皇帝也忌惮我们魏家军,怕我们造反拥三皇子上位。”
他微微抬眼,冷笑一声道:“哈哈……前有狼,后有虎,刀架在头上随时会掉,我何不反击,将祸患先除了,难道还等着沦为鱼肉,任人宰割吗?”
萧瑾舟目光落在远处,声音轻缓似带着雾,道:“三少爷心中自有沟壑,可这和‘礼’有何关?”
魏君泽道:“我知萧侯爷调查林海之事,怕是也觉得当年萧家冤案始作俑者另有其人,当年派去抄家的原该是我父亲,临头却被樊毅顶了。”他说着还不停观察着萧瑾舟的神色,“樊毅还有在孙府书房的樊尚书,皆是当今皇后的亲兄弟……”
拿过萧瑾舟手中已经空了的茶杯,魏君泽续了一杯又递到他面前,道:“侯爷,看来你与我缘分不浅,不如我们合作,我帮你报仇雪恨,你助我犁庭扫穴。”
7. 象畏鼠
雅室内安静了好一会,甚至隐约还能听到外头丫鬟小厮的说话声,萧瑾舟突然歪头噗嗤笑了一声,随后回过头淡笑着接过茶杯,桃花眼似水含波,看着魏君泽道:“三少爷既话已至此,那我又有何可推拒的,日后还承蒙三少爷相助了。”
魏君泽挑眉,跨步坐到圆桌边的座位上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口说道:“自然,侯爷别看听雨楼只是个茶楼,实则我这楼里皆是能人异士,还知道不少官员权臣的秘事,就是可惜此次夜探孙侍郎府没找到什么线索。”
萧瑾舟吹了吹茶杯,从容不迫道:“谁说的。”
魏君泽转头疑惑的看着萧瑾舟,只见他又道:“我从他小妾房中放肚兜的柜子里找到了一沓信笺,不巧正是他与林海往来的证据。”
魏君泽呛了一口,撒出来的茶水沾湿了他新买的衣裳,他大力的拍了拍胸口,道:“咳咳,我还想着去书房探查,他这什么隐癖,你是如何得知的。”
萧瑾舟道:“我花银子使人问了孙府的一个洒扫婢女,说是林海被捕后,孙良璧就几乎天天去那个小妾的房中,此前这小妾已失宠五年,我觉得有鬼便去看了看,哼谁知竟真找着了。”
魏君泽听言点头,道:“如此,既有物证,哪怕暂时不能再深查出些什么,也能先把孙侍郎给拉下马,只是那些人怕是会因此盯上侯爷了。”
萧瑾舟不以为意道:“我本已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这次不过是坐实了我有心想为萧家报仇,说不定还能引出背后之人出手,不是坏事。”
魏君泽摩挲着手指,坦然道:“你我既已在一条船上,侯爷若需要帮助,只管来听雨楼找我。”
萧瑾舟颔首,事情说完他又开始打量起魏君泽来,今日他穿了件深红暗花玄鹰纹样的锦袍,领口和袖口都绣了精致的同色线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黑玉腰带,头发作马尾高束,配上俊毅英挺的五官,真是好不神气。
看萧瑾舟还盯着自己,魏君泽微有些心绪浮躁,转头问道:“侯爷有话要说?”
萧瑾舟目光微垂,抬起茶杯遮住嘴,浅笑说:“无事,只是突然记起,年少时曾见过三公子,那时三公子误以为我是女子,还问我罗裙是何处买的,再想到之前瑶兰郡主生辰宴,三公子自己倒真穿上了罗裙……”
魏君泽面色涨红,感觉自己都要烧起来了,真想抬手抽自己一耳光,就不该问!
他站起身,背对萧瑾舟说道:“侯爷慢慢休息,我,我先去处理楼中事务,有事可唤魏清。”
“哐当”一声,魏君泽立马紧觉,朝着窗口肃声说:“谁!”
窗门被一点点挪开,露出了一老一少两张局促不安的脸,魏廉和老赵怯生生的道了句:“主子。”
魏君泽无语怒道:“你们在那干什么呢!”
老赵是棵好草,好的墙头草,见势不对立马说道:“小廉子说要看女主子,我……唔唔唔”
魏廉急得一把捂住老赵的嘴,天老爷,谁能把他嘴给缝上。
魏君泽没好气,幽幽道:“看来你一百个成语不在话下,还有心思作妖呢,主子看好你,再加一篇行军论,明早一起背给我听。”
魏廉刚要扯着嗓子喊苦,就被魏君泽一个眼神给噎住了,只能生无可恋的被老赵架着腋窝拖走,嘴里还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什么。
萧瑾舟靠着床头听完了他们这一通,故作惊叹道:“侯爷这两个属下倒是有趣啊。”
魏君泽捻了捻眉心道:“他们做事还是靠谱的。”说完又想到了什么,面色正了正道:“此次告诉我消息的是林海的夫人,林海身亡那夜,他们母子也被追杀了,如今暂时安置在听雨楼内,侯爷……可要见见?”
萧瑾舟神色平淡,只看向窗外的海棠树,道了句:“待此事了结再说吧。”
“众爱卿可还有事要启奏,无事便退朝吧。”昭德帝声音依旧虚浮无力,今日连早朝都推迟了半个时辰。
“臣有本启奏!”一道清冽沉静如清泉击石般的声音在殿内响起,萧瑾舟微垂着头,手持玉板,不疾不徐的走至殿中央。
昭德帝欲要起身又坐了下去,身体微偏倚靠着龙椅扶手,他眼皮耷拉似是很疲惫,心不在焉道:“承恩侯你有何事要奏啊?”
“臣要告发户部侍郎孙大人贪污枉法,系私铸铜币贪污案主谋,欺哄林海顶罪且在事后杀人灭口。”语毕,太和殿即刻陷入一阵哄乱,官员们神色各异,各个都在窃窃私语,低声密谈。
孙侍郎早在看到萧瑾舟出列的那一刻便觉不妙,此时他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萧瑾舟,眼底怒火愈盛,他快步走到御前跪下道:“皇上!微臣冤枉,臣多年来兢兢业业,恪守本分!那林海已然认罪伏诛且在狱中自戕,萧侯爷没有证据,空口白牙污蔑臣,还请皇上为臣做主啊!”说的声泪俱下,仿佛有天大的冤屈。
昭德帝也在同一时刻坐直了身子,即使神态疲惫,但帝王威压仍在,他深沉的眸子缓缓扫过阶下众人,目光沉甸甸的,手指轻叩着紫檀扶手,一下又一下,孙良璧感觉皇帝的手指像鼓槌敲在他的心上,咚、咚、咚……
他看了一会孙良璧便把目光移到了萧瑾舟身上,声音低沉清晰,听不出喜怒,说:“污陷朝廷命官可是大罪,萧瑾舟你可有证据?”
萧瑾舟略往前一步,慢条斯理道:“微臣手中有林海与孙大人来往两年的信件,且臣之前疑心林海之死有蹊跷,便私下翻看了仵作手记,死因并非自缢而是他杀,当时看守的牢头臣也审问过了,是拿了孙府书童的银子,故意把行凶时间空了出来,口供也在此,这些臣一并拿了过来,还请皇上过目。”
昭德帝示意高公公去拿。
跪在地上的孙良璧早已汗流浃背,他脸色煞白,撑在地上的双手不住的打着颤,连呼吸都觉困难,没多时便瘫软在了地上。
昭德帝翻看着信件,神色越来越差,突然他抬手怒哼一声把纸张全部扔到地上,手撑在扶手上,喘着粗气对孙良璧质问道:“你,还有何要说的?”
孙良璧只抖着身不停的磕头,磕到血流了满脸,嘴里还喊着皇上饶命,皇上恕罪。
昭德帝气的笑出了声,道:“好,很好!你们现在都当朕是傻子,一个贪污案,扯出两个侍郎,这就是所谓的肱股之臣,你们让朕还敢用谁!”说完把手边的茶杯扔到了台阶下。
众臣子接连跪地,同声道:“陛下息怒!”
昭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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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闭眼静气,缓了好一会睁开眼,道:“孙良璧贪污枉法,欺君罔上,如今证据确凿,交由大理寺处置,即日斩首示众!良田家产尽数充公!男子发配边关,女眷更为贱籍送入教司坊!”说完便起身甩袖抬步离殿。
“皇上!微臣错了!皇上微臣认罪,求皇上饶了臣的家人!皇上……”孙良璧手足并用爬着向前,朝着昭德帝离去的方向求饶。
侍卫上前将他禁锢住,萧瑾舟背着手缓步走至他跟前,看着他已是一副面如死灰的模样,眼神却似是还在找什么人,轻笑温声道:“孙侍郎,大理寺多见血腥,一会儿莫要被吓到了,带走吧。”
东宫书房内,太监在太子耳边小声说着今日太和殿上发生的事,太子练着书法,面上并无异色,待一副点画精到的楷书写好,他放下毛笔,一边欣赏,一边说道:“小小雀生,不懂得苟且偷生,竟妄想蚍蜉撼树。”
他拿起刚写完的书法扔到了炭盆里,看着纸张渐渐变为灰烬,又轻哼一声笑道:“不过,作为敌人虽是碍眼,但倘若他愿意为孤所用,也不失为一把好刀。”
大理寺审讯房,室内逼仄,昏暗无比,只在木桌上燃着一盏油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铁锈、腥臊和腐烂的味道,远远还能听到其他刑房内囚犯的哀嚎声和皮鞭施刑的抽打声。
萧瑾舟命人将刑具铺放在桌面,他脚步不紧不慢,手指轻轻划过排列整齐的刑具,随手拿起一个在手中研究把玩,想着下一个用哪个。
孙良璧的手脚皆被捆绑在刑架上,身上伤痕累累,严重处已是皮肉外翻,“竖子,尔敢害我!”他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扑到萧瑾舟身上生食他的血肉。
萧瑾舟未退一步,他浅笑着弯腰靠近孙良璧,故作疑惑道:“银子是孙大人贪的,人是孙大人杀的,欺君罔上也是孙大人干的,本官何错之有?”
随后又带着叹息说道:“孙大人此次让圣上很是动怒,是圣上特意命高公公嘱咐本官要好、好、关照孙大人。”他眉眼温和,神色温润如玉,却不禁让孙良璧汗毛直竖,感到一阵胆寒,疯子,他是个疯子!
孙良璧低头发出癫疯的笑,道:“那夜是你?果然……偷生鼠辈,只能做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
萧瑾舟直起身,睨着孙良璧道:“偷生鼠辈?哈哈,象,猛兽也,亦独畏老鼠。”
他又凑到孙良璧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听说孙大人最疼爱的独女年芳十三,如花年纪入了教司坊,真真是可惜……不过……若孙大人愿意告诉我当年萧家旧事是否与樊家亦或……太、子有关,我可以给孙大人卖个好,给令嫒寻个出路。”阴冷的声音像滑腻的毒蛇钻到了孙良璧的耳朵里。
孙良璧想着女儿乖巧懂事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他怅惘苦笑道:“哈哈哈哈……出路?没有出路了……我若不说,只我一人死,若我说了……不只我死,她亦活不了。”他抬起头看着萧瑾舟,涕泗横流,问:“你说我该怎么选?”话毕,便见他口中流出鲜血,侍卫们阻止不及,他已咬舌自尽。
萧瑾舟的上半张脸隐在暗处,看不清神情,只见他薄唇轻启道:“孙大人话既已至此,本官心中已然有数,大人,一路走好。”
8. 海棠糕
“你们东家在吗?”萧瑾舟一踏进听雨楼,便看到了上次在窗口偷看的小少年。
魏廉闻声转头看去,只见一白衣俊雅公子逆光而来,宛若仙人下凡,先前在雅室隔得远没多看清,如今就在眼前,只叹天老爷,长得太他妈好看了,“啊,在,在,在的,我给你叫去。”
说完便转身朝雅室跑去,边跑边说:“主子,主子,美人……”发觉自己声音太大,又双手轻捂嘴道:“主子,有神仙找你!”
萧瑾舟转了转手中的玉笛,也趁这会儿抬眼打量起听雨楼的格局。
楼高三层,主以花、竹为题,一侧庭中植满翠竹,小桥流水蜿蜒,鹅卵玉石做底,最左侧山石处还做了一个流水小瀑,另一侧便是海棠花海,色娇味淡雅,每年春风一拂便是如临神仙妙境。
“萧侯爷你来了,快请进!”不多时,魏君泽就快步迎了过来。
萧瑾舟抬步跟着魏君泽左右看了看,边走边说道:“三公子,你这听雨楼格局倒是雅致。”
魏君泽闻言,轻笑随口回道:“侯爷谬赞,毕竟文人雅士,达官显贵来的多,总要弄的风雅些才行。”
快进雅室之前,魏君泽往左院望了一眼,向萧瑾舟问道:“今夜我便要依言将他们母子送走了,侯爷……可要见一面?”
萧瑾舟顿了顿,也朝着左院方向看了一眼,说:“见吧。”
“请进。”竹室内,林夫人正在收整行李,听到敲门便随口应了,待转身看清来人后,原本带笑的神色略微变得有些微妙,整个人僵在那。
“瑾舟哥哥!川儿好久没看见你了!”林玉川一看来人是萧瑾舟时便眼前一亮,扔下手中摆弄的木偶小马,笑着奔过去抓住了他的衣角,可惜他没等到萧瑾舟像从前一样将他抱起。
萧瑾舟的目光微垂,视线从林夫人移到了林玉川,他缓缓抬手抓住了林玉川的手腕,面上虽无表情,但那双眼却像是深不见底的幽潭地狱,透着令人胆寒的凉意。
他抬起另一只手从林玉川的脸颊滑到脖颈再环住,孩童的脖子纤细白嫩,仿佛稍用力些便会淤出青紫痕迹。
“瑾舟哥哥……呜呜……放开……娘啊……”孩童本就比常人更加敏锐,林玉川天真灵动的双眼逐渐染上了一层不安和恐惧。
魏君泽走上前,伸手轻轻覆盖在萧瑾舟的手上,温声在萧瑾舟耳边说了句:“侯爷,不是要聊聊吗?”
手下一松,林玉川便赶忙挣开,跑回了林夫人身后,探出个脑袋看着萧瑾舟,眼眶鼻尖已然红透,眼泪也和掉了线的珠子一般滴滴答答。
林夫人双手侧揽着林玉川,带着他朝着萧瑾舟的方向跪了下去,她哽咽着,不断讨饶道:“瑾舟……不……萧侯爷,错都在大人,你要命,我来还!求求你饶了川儿……对不起……”
等了一会儿,魏君泽看萧瑾舟还是面无所动,便走上前扶起林夫人母子,微蹲下对林玉川道:“川儿和哥哥出去吃糖葫芦怎么样?”
林玉川抽噎着看了眼林夫人,得到同意便牵着魏君泽的手往屋外走去。
魏君泽路过萧瑾舟时,小声说了句:“侯爷,我在雅室等你。”
萧瑾舟不动,只眸子微朝着魏君泽睨了一眼。
待屋门合上,萧瑾舟便踱步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了对面,平静道:“坐下喝杯茶吧。”
林夫人起初还有些害怕,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待看到萧瑾舟面色已然不似刚才冷冽,才小步挪到桌边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两口,期间还不断打量着萧瑾舟的神色。
她感觉自己像被吊在悬崖边,等待着萧瑾舟手起刀落斩断绳索。
静了好久,久到林夫人感觉胸口发闷,手掌心渗出潮汗,连胃部都隐隐有些不适时,萧瑾舟才开口,他像讲故事一般,稀松平常的说:“那天正好是我嫂子的生辰,离小侄子出生也不过还有月余,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讨论,要给孩子取个什么名,父亲和母亲每人都列了几十个,非要让大哥选谁取得最好,大哥抓耳挠腮谁都不想得罪就把难题甩给了嫂子,还说要把小名也让给我取……”
他顿了一会,用指尖沾了茶杯中的水,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字,他垂眸眉眼温柔又满含哀戚,缓慢道:“世安,祈望日日安然,世世平安,可惜……他没有机会用上。”上一秒还嬉笑吵闹的一家人,下一秒便都人头落地……
林夫人早已不忍再听下去,她拿起帕子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浸湿了帕子,肩膀也随着抽泣抖动起来,羞愧、自责、懊悔但已无济于事。
她扶着桌面再次跪了下来,揉捂着胸口的闷痛,声泪俱下道:“侯爷,当年老爷也是为了川儿……那时老爷官途不顺,林家又清贫养不起川儿的咳疾,才听了谗言,昏了头做了糊涂事,但……从未想过要恩师一家的命……他没多久就后悔了,想拿着罪证去给萧家平反,可是谁知……已经来不及了……他得知噩耗……几近崩溃……”
萧瑾舟看着桌面上的字渐渐融合,消失,他握紧了垂在腿上发抖的手,颤声问:“我要你告诉我,究竟是谁要害我们萧家,是谁指使的林海?”
林夫人忍着哽咽,从包袱中拿出一封信件,递给萧瑾舟,道:“我和老爷并未见过那人,只有书信往来,这封是唯一一封留存下来的信件,其余的阅后便焚烧了。”她思索了一会又道:“侯爷,虽然我确实不知萧家为何被针对,但老爷曾推断过,应是……与太子樊家脱不了干系。”
萧瑾舟打开信件,上面没有署名只盖了个模样特别的私印,他收起放进衣袖,没有理会还跪在地上痛哭不已的林夫人,起身便走了。
人命债难还,从此各走一方,背债的要带着悔恨过活一辈子,那是比死更痛苦的罚。
走进雅室时,魏君泽正在往桌上摆放茶水和糕点,抬眸看见萧瑾舟进来,便笑着亮声道:“萧侯爷尝尝这个,听雨楼不止茶好,点心也是一绝。”他说着把眼前的几盘糕点往人面前推了推。
萧瑾舟站在门口幽幽说了一句:“我刚才是真的想杀了林玉川。”他盯着魏君泽每一丝神情变化,似是想看出他的鄙夷和厌恶。
然而魏君泽只淡然道:“我知道。”随后又认真的看着萧瑾舟补了一句,说:“可你没有。”
萧瑾舟觉得魏君泽的眼睛很像小时候养过的土犬,黑黑的,亮亮的,没有一点杂质,让人不敢直视又舍不得移开眼……
他避开魏君泽的视线不再接话,走到桌边坐下,从盘中拿起一块糕点闻了闻,道:“是海棠糕。”
魏君泽一手架在桌上,侧身斜靠着拿起一块塞到嘴里,嘟囔着道:“前段日子来了个厨子,手艺可是好得很,不止糕点做得好,还会一手正宗的江南菜,侯爷哪天空了就来尝尝……”
……
“舟儿快来,别和你哥哥玩闹了,来擦擦汗,娘给你们做了好些糕点。”蒋云柔拿起帕子轻轻擦拭萧瑾舟脸上的汗珠。
萧瑾舟拿起盘中的糕点咬了一口,睁着大眼道:“娘,真好吃!有海棠的味道!”,才刚尝了个味儿,便被萧瑾怀从手中夺去一口囫囵吞到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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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瑾怀背手做出一副老饕样,闭眼品味完还特意凑到萧瑾舟面前认真说道:“嗯,确实好吃!”
“娘!你看大哥!”他怒眉指着萧瑾怀,随即两人便在花园中追打起来。
蒋云柔在一旁哭笑不得,无奈道:“瑾怀你都是要当父亲的人了,还和弟弟这般玩闹。”
萧瑾怀一手搂过萧瑾舟,揉着他的头发,笑的肆意道:“娘,男人至死是少年,况且我可不敢得罪小弟,以后还指着他帮我带孩子呢,哈哈哈。”
萧瑾舟皱巴着一张小脸,挣脱不开,只朝着一旁坐着的冯涟漪撒娇道:“嫂子,救我……”
春意盎然,尽是笑意。
……
“侯爷,侯爷你怎么了?”魏君泽看萧瑾舟呆愣着,久不回话,便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无事,只是想起我母亲也来自江南。”萧瑾舟回神,拿着糕点咬了一口,望着窗外的海棠树,带着浅笑道:“我自幼喜海棠,以前萧府后院就有两颗海棠树,生的极好比听雨楼的还粗壮,每逢时令,母亲便会采摘许多花瓣,晒干留着日后做成海棠糕给我吃……”只可惜如今萧府中的那两颗海棠早已枯败。
魏君泽看他面上虽带着笑,眉眼底色却是悲切,想起湖心亭那幽幽一曲……他不动声色的扯开话题,道:“萧侯爷,审问孙良璧时可有何收获?”
萧瑾舟喝了口茶,淡然道:“他也同林海一般,闭口不言,就算知道他们上头的人绝有可能是樊家,如今也苦无证据。”
“樊家必定是太子一党,他打压我们魏家尚有原因,可为何要对付你们萧家?侯爷可知老萧大人出事前与平时比有何异常?”魏君泽站起身背手踱步。
萧瑾舟拧眉回忆了一会,道:“父亲平日里都会按时下值回府与家人一同用膳,也鲜少与同僚外出宴饮,只在事前一月左右,回府都会比平时晚上一两个时辰,且回府后便直接进了书房,还下令不许任何人打扰,那段时间他也是日日面露忧愁之色……”
他盯着茶杯裂纹,凝思片刻后又道:“那日抄家,樊毅也是一进来便直冲书房,手下也似是在寻找何物,但应是什么也没找到,因为我看见他低声威胁了父亲。”
“东、西、到、底、在、哪、里。”嘴巴微动模仿着回忆中的口型,萧瑾舟说:“那时樊毅说了这句话。”
魏君泽眼眸微垂,前世太子是靠养的私兵弑君夺权上位,养私兵,要人,要钱,也要地方,他想了想道:“樊家最终目的是要确保太子继位,我猜萧大人当时手里定是有什么对他们打击极大,大到能影响太子继位的凭据。”
萧瑾舟眼底掠过一惊,转头看着魏君泽,说:“难道……”复又联想到什么,说:“自我回玉京上朝这几日,我观皇帝神色疲倦,四十年岁却已有风烛残年之态,又听外祖父说皇帝近年来迷信丹药,若此事也与樊家太子有关……”
魏君泽抱臂靠在窗口看着远处皇城,嗤笑道:“呵,怕不是迫不及待要坐上那把龙椅了。”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主子,夫人说了今日让你早些回去,说是要一同商量二公子迎娶郡主事宜。”魏清的声音在门后响起。
“知道了。”魏君泽高声回道,又转头对萧瑾舟邀请道:“差点忘了,下月初三是我二哥与瑶兰郡主的成亲之日,到时还请侯爷赏脸来喝口喜酒。”
他转身从一旁拿过喜帖交到萧瑾舟手中,又凑近了些小声道:“届时太子也应会到场。”
萧瑾舟微微颔首接过,了然道:“我定会亲自到场祝贺。”
9. 白忘忧
春三月一过,天便热的快了,白日里太阳总是大的很,唯在树荫下能贪得一时凉爽,萧瑾舟和刘太傅在榕树底下坐着,围棋对弈,日光透过枝叶缝隙打在棋盘上,光影斑驳,是难得的平静。
“舟儿,你这次拔除孙良璧,太子和樊家必会有所动作,他虽是个小卒,但却是敛财的利器,你损害其利就如同刮下他们的一片肉,日后你要多小心些了。”刘太傅抚着胡子,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萧瑾舟捻棋观棋局变化,缓缓开口道:“以身为饵方能引蛇出洞,就怕他们不动手。”
刘太傅闻言摇了摇头,表示不赞同说:“莫要心急,以身犯险,得不偿失。”
萧瑾舟再下一子,吃掉了太傅几颗棋子,他捡着棋子浅笑道:“老师莫要担心,瑾舟心里有数,况且……”话到一半想到了魏君泽,便接着道:“前些日子我见了魏将军家的小公子魏君泽,他在孙侍郎府救了我一回,还坦言说魏家如今强敌环伺,处境艰难,想与我合作……”
刘太傅两手撑在膝盖上,歪头想了想魏君泽是何人,随即谨慎道:“征远大将军战功赫赫在军中十分有威望,且与三皇子有亲缘,确实容易惹人忌惮,但……”他捋了捋胡子,拧眉接着说:“我听说征远将军府的三公子是个不学无术,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面上显然是对魏君泽的不信任。
萧瑾舟回想了一下那日魏君泽恶狠狠的样子,心道:“纨绔子弟说不上,倒像是个爱耍脾气的龇牙小狗。”复又凝神看向刘太傅,宽心道:“接触这几回,我观这三公子倒不像是传闻中那般,或许只是掩人耳目的表象罢了,我也并未全盘托付,老师放心。”
刘太傅放下心应了一声,喝了口茶润润喉,又看了眼长势极好的榕树,转头问萧瑾舟道:“你外祖父近日身体如何?”
提到外祖父,萧瑾舟下子的手顿了一瞬,有些黯然神伤道:“我刚回来那两日精神还不错,可没多久又病了起来,大夫说是大喜大悲过盛,喝药治不了本,只能劝他莫要多想,好好休息。”
刘太傅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拍了下大腿,憾然道:“哪能不大喜大悲,他这是心病,忧愤成疾,难呐!以前我还羡慕他,现在看他还不如我这个无儿无女的快活,哎,世事无常,改日我去看看他。”
萧瑾舟颔首,又想起来说:“外祖父之前还有精神的时候给我起了表字,生春。”
刘太傅眯着眼,嘴里呢喃:“生春……阳和启蛰,他是望你莫要被过去的阴霾禁锢,争渡苦海之后必现生机。”他抬手拍了拍萧瑾舟的肩膀,叮嘱道:“莫要辜负老蒋的良苦用心啊。”
树下斑驳的光影打在萧瑾舟身上,他也变成了一块一块,暗的,亮的,他心中思绪万千,有些怕,怕配不起这个字……
“太傅,白公子回来了……”小厮快步走过来禀报。
太傅捋须,把棋子往棋篓一扔,看了看时辰笑道:“今日倒是准时,生春你……”他话到一半,看小厮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眉心一皱心想:“这小子又给我整出什么事了!”
他看着小厮问道:“这副支支吾吾的模样作甚,有事便说。”
萧瑾舟也同样看向小厮,不知这位白公子做了什么让这小厮如此为难。
小厮看了看太傅,又看了看萧瑾舟,把眼一闭道:“白……白公子把西街看相的李老爷子给气晕了,还……还把人……抬过来了!”
“老师!当心!”
太傅扶额,往后倒了两下,幸而被萧瑾舟扶住。
“无事,无事。”,他站起身朝萧瑾舟摆了摆手,有些气虚又无奈的说:“这个白忘忧啊白忘忧,给他起这个字倒是合适,自己忘了忧,忧全到我这老头子这来了!”
太傅朝前伸了伸手,示意小厮带路,说:“走,走,快带我们去看看!”
“诶!是!”小厮连忙引路,心想就只有太傅治得了这个活祖宗了。
客房内,大夫诊完没多久,李老爷子就醒了,刚醒来看见白忘忧就伸出手指比了一个一,哑嗓虚弱道:“再,再,再来一局!”
只见一身着天水蓝锦绣长袍,长得丰神俊朗的公子,拿着折扇轻轻把老爷子的手推放回榻上,随后打开扇子扇了两下,发丝飘动,周身气度像一把收入鞘的剑,凌厉却不伤人,不像书生反倒像个风流潇洒的侠客。
他嘴角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对李老爷子道:“诶诶,老爷子,还再来一局呢,你都输了十回了,你敢玩,我可不敢了,再来一局你连裤衩子都得输给我了。”
语毕,白忘忧便听到老师的声音在外响起,刘太傅一路骂骂咧咧的走进了房内,一把揪起白忘忧的耳朵,气怒道:“老夫教书育人二十余载,座下学子各个誉满天下,就你!你!是冲着老夫的命来的!”
“老师,老师!哈哈哈,伸手不打笑脸人,啊啊啊,疼疼疼!”白忘忧捂着耳朵,讪笑着向老师讨饶。
太傅拧了一会儿就放了手,收了怒色,摆正衣冠,便转身给床榻上的李老爷子躬身致歉道:“学生顽劣,是老朽教导无方,还望老人家莫要动怒。”
李老爷子摆摆手,眉头皱成了个“川”,微微抬起身眯着眼道:“我就是要让这小子再和我下一盘棋!”
说完便脱力躺了下去,摸着额头,嘴里还嘀咕念叨:“哎哟,十盘啊,我输了十盘……我把看相的吃饭家伙都输掉了……哎哟喂……”
哐当躺下去那刻,吓得刘太傅还想上前去扶,啥?下棋?他看看老爷子,又转头看了看白忘忧,瞪着眼心想:“下个棋,你都能给人下晕了,怎么?家伙事儿都赢回去了,这是准备去做游方相师了!”
应是看清了刘太傅眼里的深意,白忘忧飞快的移开了眼,看看房梁,看看地面,这客房的布局……挺好。
刘太傅干笑了两声,对还在床上呜呼哀哉的李老爷子道:“老人家你先好生休息,这棋有的是时间下,莫要气伤了身,等你好了,我再让这小子陪你对弈两局。”
刘太傅令小厮留在客房照顾李老爷子,自己带着萧瑾舟和白忘忧出了门。
刚一出门,刘太傅就转身晃着手指着白忘忧,紧抿着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深喘了口气道:“你,你,赶紧把赢到的物件还回去,连人家算命的铜钱龟板都拿了,你要做什么!再说了,这么大年纪,你,你让让不行吗!”
白忘忧收了扇子,往掌心一拍,无辜道:“老师,是李老爷子非要添彩头,东西我都拾掇着呢一会全给还回去,再说本来赢了两局我就准备走人了,可他不让啊!到最后我看他脸色都变了。”
说着还比划着李老爷子晕倒时的模样,拍心后怕道:“他倒是舒服两腿一蹬往后躺了,我这心都快跳出来了,生怕他赶着找阎王爷下棋去了。”
刘太傅瞪了白忘忧一眼,自觉说不过他,哼了一声道:“你厉害,你做我老师得了。”
白忘忧尬笑着,把扇子打开给刘太傅扇风降火。
刘太傅叹了口气,抚着胡子对白忘忧道:“这便是你一直念叨的萧师兄,今日便是准备让你们认识认识的。”
白忘忧收了扇子,做了个书生礼,朗笑着对萧瑾舟道:“师兄好,小弟白止,字忘忧,仰慕师兄已久,今日得见,果然是君子如玉世无双。”
“萧瑾舟,字生春。”萧瑾舟淡笑回礼,调侃道:“师弟也是倜傥不群,生春当不起仰慕二字,你我既师出同门,以后也不用这般虚礼了。”
白忘忧连忙侧脸摆手,谦虚道:“不敢动,不敢当。”
刘太傅背手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摇了摇头道:“行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赶紧去前厅用膳吧,咱们边吃边聊。”
刘太傅坐于主位,白忘忧和萧瑾舟分别落座其两侧,他执起筷子,对萧瑾舟道:“生春,尝尝这个海棠糕如何,我记得你自幼便爱吃得很,这可是玉山斋新出的,来,尝尝。”说着夹起一块放进了萧瑾舟碗中。
白忘忧单手支在桌面上喝了口酒,眼眸微垂看着两人动作,他嬉笑着探身,故作抱怨道:“老师,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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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太傅也回手夹了块烧鹅到白忘忧碗中,嗔怪道:“你又不喜吃糕点,给你作甚。”
白忘忧看着碗里的烧鹅,夹起来吃了一口,笑道:“老师是刀子嘴,豆腐心,还记着我爱吃这家的烧鹅。”
“快吃吧,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刘太傅话虽这么说,但举止神情尽透着关怀和慈爱。
饭后,刘太傅撇着茶沫给白忘忧打了个眼色,道:“忘忧,我在书肆定了套书,日子差不多了,你帮我去取回来吧,我与你师兄先去书房聊聊。”,白忘忧会意道了声好,给两人做了个礼便转身出门了。
刘太傅起身对萧瑾舟道:“生春,你也与我来吧。”
书房内,小厮奉完了茶便退了出去,刘太傅坐在主座,看着萧瑾舟欣赏屋内的诗卷画作,温声道:“你若喜欢便挑一副带回去,你回来这么久,老师还没送过你什么像样的东西。”
“那学生想要这副。”萧瑾舟闻言,便取下了一副拨雪寻春图,转身对老师示意。
刘太傅看了画作点了点头,又指着座位对他道:“先坐下吧,老师想与你聊聊。”
看萧瑾舟落座,刘太傅拿起茶杯吹了一口,问道:“今日见你师弟,你觉着如何?”
萧瑾舟想了想,“忘忧看着散漫不羁,但神情坦荡端正,行为疏宕不拘。”又看向老师笑道:“虽有些许不稳重,但老师既愿意收他做关门弟子,想来他必定是有珠玉之才的。”
刘太傅对萧瑾舟笑了笑,满意道:“哈哈……嗯,知我者,生春也。”
想起什么,他又神色黯淡叹了口气,道:“你别看他如今这副模样,一年前我初见他之时,他还不如当年的你,他原是我本家远族的侄子,父亲在铜山县做县令,为官清廉端正,只因酒后做了首诗抱怨民生艰难,前朝后宫奢靡,遭到了小人弹劾,说他不敬皇室,皇上也是昏……嗐,判了他一家枭首示众!”
说着,他反手拍着掌心,含怒道:“枭首,示众,何至于此!”
听到此处时,萧瑾舟浑身一凛,瞳孔放大看着刘太傅怔愣……
刘太傅看出他心中所想,又接着道:“族老偷偷将他赎了出来,送到了我这里,那时他整个人干瘦苍白,万念俱灰已是心存死志,但怀里仍还抱着申冤的血书,我给他改了名,又取字忘忧,只愿他放下心结……”
萧瑾舟垂眼,睫毛在眼下盖上了一层阴影,他看着掌心,仿佛还能看到母亲当时握住他手时留下的血迹,他喃喃道:“如何能放下……”
刘太傅道:“是啊,如何能放下,他那时整日酗酒,不修边幅,胡子都快赶上我这个老头了,哪有一个少年样,后来不记得哪一日,我把他打了一顿,我告诉他……”
……
“白止,你若要活,便好好活!你若要死,便即刻就去死,何必在这自贱糟蹋!”刘太傅拿着戒尺,面上带着恼怒与怜惜,双手不停打着颤。
白忘忧跪坐在地上,即使疼得冷汗直流却仍就一言不发,面无生气。
看着白忘忧背上已是鲜血淋漓,刘太傅不忍再下手,便把戒尺往地上狠狠一扔,坐扶在床边顺气,手一不小心扫到枕头,赫然发现下面竟还压着那纸血书。
刘太傅颤着手拿起,走到白忘忧面前蹲下,叠好纸张轻放在他摊放在腿上的手中,忍泪含悲道:“你既忘不了,放不下,那便执起来!可若你还是以如今这副模样,那申冤报仇就是天方夜谭!你好起来,我教你瀚海学识、古今策论、治世之道,你只有变得强大,敌人才会害怕!”
……
“翌日一早,他便把胡子刮了,衣着整齐的来向我拜师了。”说完,刘太傅又看了会儿萧瑾舟的神色,道:“我……让他来助你如何?他虽与我只学了半年之久,但他聪慧且悟性极佳,论学识谋略怕是并不比你差。”
萧瑾舟没有直接回答刘太傅的话,只神色肃穆的问:“害他一家的是何人?”
刘太傅直视着萧瑾舟,静了片刻,才沉着声音道出了那个名字。
“樊述年”
10. 初显露
“是他也不全是他,一开始是宴饮之时被同桌的哪个官员听了过去,回去就写了个折子弹劾忘忧父亲,上了太和殿,大家都觉得一首诗罢了,不至于如此,小惩为戒即可,但那时樊述年却以损毁皇室声誉乃大不敬之名,硬是说服皇上下了重罚,以儆效尤,这是当年卷宗你看看。”刘太傅从桌案上找出一沓卷宗,起身边走边说,在萧瑾舟对面坐下。
萧瑾舟拿起卷宗,仔细翻阅了片刻,问:“伯父为人如何?”
刘太傅回想了一下,捋须道:“忘忧父亲,我是知道的,他在族中算是有才气的后辈,不过就是为人性格太过耿直刚硬,容易得罪人,所以在朝中并不受待见,被外放到了铜山县。”
翻到某一页时,萧瑾舟停目细看,又问太傅道:“那酒量如何?”
“别的我不敢说,他酒量必定是极好的,当年他成亲之时,我亲眼见识过,一人喝倒了八十多桌,仍面不改色,甚至说话做事也一如往常。”太傅放松了身子,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气又说:“你看忘忧便知,刚刚他可喝了五瓶美人醉。”
“酒量不对。”萧瑾舟看着卷宗,仔细翻看着当时宴饮期间的饭食酒水记录,念道:“桃花酿五壶,梨露白六壶,女儿红三壶。”
他抬眸看向太傅说:“若按老师所说,伯父必定是酒中好手,这几壶酒虽加起来看数量不少,但都是果酒花酒居多,又怎会让其醉到口无遮拦的地步。”思及又道:“再说,想必伯父浸淫官场这么多年也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
刘太傅点头道:“没错,我当年也是这么想的,但当时老板还有伙计甚至在场的其他客人都看见他是醉醺醺,被人搀扶着走出酒楼的。”
萧瑾舟放下卷宗,问道:“老师可知那位递折子的官员,如今在哪任职?”
“铜山县”太傅拿过卷宗整理好,起身放回到原处,说:“铜山县现任县令便是当时弹劾忘忧父亲的官员。”
萧瑾舟眼底掠过一丝惊色,随后便了然的冷笑一声说:“那想来伯父就算侥幸逃过此劫,下回也还会有其他罪责等着他。”
“可樊述年为何要如此,是与伯父有旧怨?”萧瑾舟看着杯中茶叶起伏,仔细思索着各中关系,说:“亦或是……想要换掉铜山县令,把自己的人安插进去。”
刘太傅摇了摇头说:“旧怨想来是没有的,之前忘忧父亲还在玉京时,都是一人独来独往,每日按时上下值,从不惹是生非,没听说他与樊述年有何龌龊。”
萧瑾舟道:“那便是另一个原因,樊述年要在铜山县安插自己的人,也许他曾游说过伯父为他所用,但伯父拒绝了,所以他就设局除掉了伯父。”说着,他拿起茶盘上的一个空杯反扣在桌面上。
他起身走到窗前,刚刚还是艳阳高照的天空,如今竟下起了小雨,萧瑾舟隔着雨雾远眺,看着远处逐渐变得模糊的高山,似是疑惑又像是在自问道:“樊述年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的在铜山县安插眼线?”
刘太傅叹了口气,道:“我与忘忧也是推到这一步便止住了,关键是铜山县这一年来也并无异状且地处偏远,实难查证。”
他踱步走到萧瑾舟身侧,也看着远方道:“我刚问你之事,其实是替忘忧问的。”随即转头看向萧瑾舟,说:“让他帮你,亦是让你帮他。”
萧瑾舟把手放在窗棂,斟酌片刻后道:“那便让他入萧府做我的幕僚,如此方便行事。”
……
“小清子,我现在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魏廉双手叉腰,长舒了口气,大摇大摆的走着,像只被放出笼子撒欢的小公鸡。
魏清与他并排,听言劝道:“主子给你安排的诗册,你一首诗都没背下来,到时候主子知道了,定是要加倍罚你的。”越想越担心,便停下步子拉住魏廉道:“要不你回去吧,我一个人也行的。”
魏廉一听要他回去,连忙手脚并用抱住魏清的胳膊,撒泼耍赖道:“呜呜呜,小清子,我不想回去,一看到书我就头疼,我现在连晚上睡觉脑子里都是之乎者也,昨晚还梦魇了,我梦到……我梦到书在打我,我背不出诗经,那书就跟活了似的追着我打,呜呜呜我太惨了……”
“哎呀,你多大了,别哭了!”看着周围人都瞧着他们一脸稀奇的样子,魏清便觉得丢人,小脸一下就红了。
魏廉扬起委屈巴巴的脸,小声出谋划策道:“主子要问,你就说是夫人让我们俩一起去采买,主子就不会计较了。”
“行,行吧,那我们快点。”魏清看着魏廉的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无奈的应了。
青云巷是玉京城中最热闹的街市,珠宝首饰、医馆书肆、布匹粮食、酒馆花楼在这应有尽有,要说缺点吧,也是有的,那就是实在太窄了。
在魏廉拎着东西努力避开第八个大婶,不幸被第十三个大爷撞肩时,他仰头无奈的道:“早知道不出来了,这也太挤了,我都快喘不上气了。”
魏清也努力缩着胳膊说:“是……是啊,早知道咱们应该去华兰巷,远是远了些,但是起码不会这么挤。”他转头对魏廉叮嘱道:“你护着点东西,这些都是二爷成亲时要用的,万不可有损。”
“哎,知道知道。”魏廉说着把东西举到头顶。
正走着,他眼尖看到前面挤了一圈人,心中好奇得很便朝着魏清喊:“小清子,你看前面干什么呢,这么热闹,咱们也去看看!”
魏清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魏廉就举着东西寻着空档跑过去了,“你等等我!”他无奈喊道。
“诶!你个书生,你走路不看道的吗?你没看见我老爹拄着拐儿呢?”
人群中央有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癞子正抓着一位锦衣公子耍赖打横,只见那癞子又道:“来人啊,大家看看,这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撞了我爹还不承认,不把咱老百姓的命当命啊!”说完竟还一屁股坐在地上,捶着胸口哎呦哎呦起来。
人总是同情弱者,不明所以的周围人只觉得是这公子仗势欺人,一下子都哄闹了起来,对着白忘忧指指点点。
白忘忧用扇子杵了杵额头,他可没想到出门取个书还能遇上碰瓷儿的,今日还真是诸事不顺啊。
他尽量语气和善道:“这位兄弟,我可是连你爹一片衣角都没碰到,我本好好走着,是你爹一个劲儿直扑了过来,还把我吓了一跳呢!”,说着用折扇拍了拍心口,眼神扫向周围人,他走到一位大娘身旁,故作了个可怜样,作揖道:“这位姐姐,刚才我从书肆出来刚好与你同路,想必你也看到方才的情形了,可为在下作个证啊?”
那大娘听到这么个俊少年喊自己姐姐,一时都有些害羞,嘴角都要收不住笑了,说:“是啊,方才是那老头自个儿直直的冲过来躺在地上,把我也吓了一跳,这小公子碰都没碰他一下。”只见这大娘说完后,周围人有不少都开始附和。
“是啊,我也看到了,这公子离老丈还有一臂远呢。”
“对啊对啊,你再看那老头衣服上都是灰,要真撞上了,那公子的衣裳还能这么干净?”
“诶?那不是坊西巷的朱癞子吗?他爹早死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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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了,哪来的爹啊?”
众说纷纷……
白忘忧看朱癞子因事情败露想要逃跑,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朱癞子挣脱不成,便想用另一只手挥拳也被白忘忧用扇子挡住。
白忘忧笑的眉眼弯弯,像是在为对方考虑一样,道:“这位先生你要去哪?这事还没解决啊,不然咱们抬着老丈一起去趟官府吧。”
朱癞子一听要去官府更是着急了,他趁其不备抬脚猛踹向了白忘忧的小腿。
白忘忧吃痛松手,皱巴着脸单脚站立揉着受伤的小腿,他用扇子指着朱癞子道:“小人无耻也!”,说完便怒气冲冲想要上前抓人。
朱癞子左看右看,随手拿起菜摊旁的水桶准备扔向白忘忧。
白忘忧避闪不及,只能闭眼抬起双臂遮挡,想象中冰凉污臭的泥水并没有淋到他头上,反而朱癞子那边嗷嗷叫了起来。
他抬眼看去,只见那水桶四分五裂的摔在一边,朱癞子被一个纤细少年反手按在地上,少年生的明艳如玉,衬上眉心朱色宛若雪中红梅。
“小清子,你可真帅啊!”魏廉刚才脚都踏出去了,没想到魏清比他先快一步,一脚踹开了那木桶。
魏清抬头朝魏廉笑了笑,随手拿过一旁婶子递的麻绳把朱癞子手脚绑了起来,待收拾妥当,他回头看着白忘忧道:“这位公子你可受伤了?”
白忘忧连忙一瘸一拐走到魏清面前,行了个礼道:“无事,无事,不过真要多谢小公子了,不然在下现在就得被抬着送医馆了,不知小公子尊姓大名,在下好下回登门拜谢。”
魏清瞪圆眼,急摆手道:“不用不用,举手之劳罢了,刚刚那位婶子已经去报官了,我们二人还有要事,就先回去了。”说完抱拳回了个礼便与魏廉拿着东西挤着人潮走了。
白忘忧看着两人背影俞远,隐约还能听到两人的对话声。
“小清子,你最近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功了,你这抬踢也太行运漏水了!”
“是行云流水,你还是赶紧回去背书吧,要不然真有你哭的。”
……
咚咚,一阵敲门声。
“太傅,白公子回来了。”小厮在书房外禀报。
刘太傅看了眼漏壶,没好气道:“又去哪瞎混了,拿个书拿这么久,你让他来书房吧。”
没多久白忘忧到了,太傅看他一瘸一拐,连忙上前扶着问道:“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还伤到腿了!”,不等白忘忧回话,他又向外喊道:“去把府医叫来。”
白忘忧笑着拍了拍太傅的手,道:“老师,我没事儿,我是回来路上遇着碰瓷儿的了。”接着他简单把事情讲了一遍。
太傅睨了他一眼,叮嘱道:“哎,以后定要稳重些,要想好对策再行事,此次要不是那位小公子,你伤的可就不只是腿了。”看了一眼萧瑾舟,太傅又道:“之后你就是你师兄的幕僚了,老夫顶着这张老脸为你保荐,莫要让老夫丢人啊。”
白忘忧呼吸一滞,随即转眼看向萧瑾舟,只见他说:“你之事,我皆已悉知,我只有一个要求,行动谋划皆要与我商议之后再做决断,不可擅作主张反遭他人算计,这是害你也是害我。”
说着放下茶杯,他略带深意看着白忘忧,又冷冷道:“除此之外,你我是师兄弟,我丑话说在前头,若你有异心,我必不会念旧情。”
白忘忧连忙正色,承诺道:“师兄请放心,忘忧深知若要成事,必要隐忍蛰伏,我虽不才但也并非鄙夫宵小之辈,若真有那一日,便任师兄处置!”
11. 前世仇
魏清和魏廉一回到府中,便先去库房安置好采买的物件,管家李叔路过看到魏廉,忙过去杵了他一下,小声道:“廉小子你去哪了,三公子回来了,去书房没看到你,正生气呢!”
魏廉听言慌得不行,想起主子那惨无人道的惩罚,便转头正色对魏清道:“小清子,我要离家出走,你就说我去边关找老爷和大少爷了。”说完转头就要跑,结果被魏清一手抓住。
魏清苦口劝说,道:“老爷和大少爷没多久就要回来述职了,你这会去边关能找谁啊?再说了,你跑一个试试,被主子抓回来,可就不是一百遍成语的事了!”
他看魏廉一脸蔫样,又犹豫说:“要不一会我找时机帮你说说情。”
闻言,魏廉立马跟啄木鸟上身似的点头,他抱着魏清的胳膊道:“还是小清子对我好!”
站在书房门口,魏廉心跳快的像刚操练完,他抖着声对魏清,说:“小清子,你说我进去了还……还出的来吗?”
魏清一时有些没听清,看着魏廉“啊”了一声。
只见魏廉脸上带着难得的严肃道:“我房间,柜子左边最底下,有我全部的积蓄,我要是没了……你,你就全拿去,我都给你,还……”
没等他说完,魏清气的给他脑子来了一下,说:“你说什么呢!主子最多让你抄个书,什么没不没的,再说了是副将叔叔让主子多叮嘱你读书的,等叔叔从边关回来考你学问,你一问三不知,多丢人啊。”
魏廉抿着嘴,抱着脑袋,嗫喏着反驳道:“干爹自己都大字不识一个,他能考我啥呀……”
魏君泽此时正在书房中画画,他放下毛笔,对着画纸吹了吹,头也没抬对着门口说了句,“杵在外边干什么呢,进来。”
魏廉一听到魏君泽的声音便立马站直了身,转头和魏清打了个眼色,就一同走了进去。
“说说吧,去哪了?”魏君泽说着便坐下拿起魏廉的习帖翻看了起来。
两人苦脸对视,还是魏清先打破了沉默,他走前一步作揖道:“主子,是这两日府里忙着布置,余不出人手,夫人便命我和魏廉去置办采买。”
魏君泽抬眼看了眼魏清,又转头看着魏廉道:“你呢,你也是?”
只见魏廉在魏清身后一副小鸡啄米的样子,应声道:“是,是的,主子。”只是话音有些没底气,说完还瞟了眼魏君泽的神色。
魏君泽把习帖扔在桌上,理了理袖子,慢条斯理的道:“那想来我们小廉子必定是已经把我安排的内容都学会了吧?”见魏廉面露惊色,他又道:“啊没有啊……那看来……”
魏廉努力挣扎了一下,颤颤抬起一只手,道:“学,学,学了……”
“那我考考你,君子独慎,下一句是什么?”魏君泽问道。
魏廉想了会,翻着眼儿有些磕碰儿道:“不,嗯,不,不弃……。”
魏清一听不对,连忙小声在他耳边提醒,说:“不欺暗室。”
“哦,哦哦,不欺暗室!”魏廉举起一根手指,大声回道。
魏君泽扁着嘴点了点头,又道:“有些磕碰了啊,再来一个,宁向直中取,下一句是什么?”
魏廉绞着手指,嗯嗯啊啊了一会后把眼神瞟向了魏清。
魏清假装咳嗽,道:“咳咳,不可曲中求!”
“啊啊,不可曲中求,哈哈,不可曲中求!好诗好诗!”魏廉说着还假模假样的拍了拍手。
魏君泽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最后对魏清挪揄道:“你还真惯着他。”
魏清讪讪笑了一声,小声道:“主子,看破不说破嘛,饶了他这回吧。”
看魏廉一副已经准备好要赴死的模样,魏君泽真真是要被气笑了,哪有人读书跟要了他的命一样,他松口道:“行了,下不为例,不过你后天必须得把这本习帖写完,听到没。”
魏廉如蒙大赦,连忙应是。
“三少爷,马公子和田公子来了,说想要见您。”小厮在门外禀报道,心想少爷要是又跟着这几个纨绔子出去,老夫人必定又要愁眉不展了。
谁知魏君泽一听到这两个名字,便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道:“不见,让他们滚。”
小厮应声就要去迎人,听言又突然一愣,回声惊疑问道:“不,不见?”
“你聋了?”魏君泽不耐的皱眉抬眼看着小厮道。
小厮连忙低头道:“是!是三少爷!奴才这就去回了门外两位。”,心中不禁感叹,说:“天老爷开眼,三少爷是真浪子回头了!”
等人都走了,魏君泽拿起方才画好的画看了看,是那日萧瑾舟病卧在雅室时的模样,他摸着纸上萧瑾舟的双眼,嘴上虽道:“棠色艳丽,秋水无情。”心里却想着不知这双眼染上情时,是个什么模样。
“什么!魏君泽不见我们!还要我们滚!你知道我爹是谁吗!”将军府门外,那位马公子哼着粗气,左右踱步指着面前小厮怒道。
小厮捂着被打的脸,惶恐不安道:“是三少爷吩咐的,奴才只是照实传话。”
马公子推开小厮就要往里走,边走还边喊道:“魏君泽!魏君泽!给我出来!”
那小厮见状连忙要拦,马公子见一奴才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衣裳,震怒道:“你这奴才,竟敢拿你的脏手抓本少爷的衣裳。”说着便又要抬手打那小厮。
“马公子!”
巴掌还未落下,一道冷峻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只见魏君泽背着手,神情肃然从廊间走来。
一旁的田公子连忙将马公子的手按下,他上前带着歉笑道:“君泽,你别生气,老马也是多日没见你了,心里担心得紧,便着急了些。”
魏君泽瞥了眼小厮脸上的巴掌印,微抬头俯视着两人,阴阳怪气道:“担心?哼,我魏三可担不起二位这样的担心,在我们魏家的门口,掌掴我们魏家的人。”
说着他低下头平视两人,目光凌厉带刀,道:“两位公子,可是看不起我们征远大将军府!”
马公子被魏君泽的话吓得后退了两步,整个人木在那,心有余悸,田公子虽也怔愣了片刻,但他还是扬起温和的笑对魏君泽道:“君泽,我们并无此意,征远大将军征战沙场,威名远扬,乃是国家和百姓的英雄良将,我们心中只会满怀敬意。”
魏君泽勾起嘴角笑看着这位田公子,心想:“瞧瞧,真是个端方君子。”前世就是这个端方君子带头凌虐欺侮魏家人,为了讨好太子将换运旧事重提,甚至连用马拖行这种恶计也是他提议的。
魏君泽皱眉“啧”了一声,顶了顶腮哼笑道:“也是,我们魏家是忠臣良将,既然你们心中是如此想的。”
说着他收笑一步一步慢慢逼近田公子,声音冰冷道:“那为何田大人之前要在朝上参我们魏家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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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重呢!”
田公子被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他呆愣的仰视着魏君泽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有一瞬间他居然觉得魏君泽是真的想一把掐死他。
看着他那怂样,魏君泽不屑道:“看来,我魏某与你们甚是合不来,以后二位若是见到魏某,还请记得要绕道走!送客!”
不等小厮去搀扶,早已被吓得两股颤颤的马公子急忙扶起还呆愣在地上的田公子,两人见鬼似的跑出了将军府。
魏君泽看着两人逃跑的背影对身边的李叔道:“以后这两人再来,不用问我,直接赶走。”
李叔心里乐开了花,忙连声应道:“是!是!三少爷!”
魏君泽回到书房,心里想着这两个祸患必须得除了,留着就是一根刺,谁知道哪天就扎手心里了。
他叫来魏廉问道:“你想想你们搜罗的秘事里面,马大人和田大人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魏廉叉腰戳着脑袋想了想,突然“啊”了一声,拍手道:“那个马大人一年前强抢了一个农户女,事情还闹得不小呢,那农户女的父亲不仅是他们一族的族老还是村里的里正呢,老爷子老来得女疼得紧,闺女多大年纪?那马大人又多大年纪?这哪是姻缘简直是孽缘……”
“说重点!”魏君泽此时可没心思听这些弯弯绕绕。
魏廉连忙应是,说:“哦哦,咳,那老爷子就上门告状去了,结果那马大人硬是拿自己的官职威压,最后不仅闺女没救成,那老爷子也受不住一百棍,去了。”说完,魏廉自己都有些愤恨,气道:“他妈的,简直不是人!”
魏君泽皱眉道:“啧,小小年纪说什么脏话,别的不学尽跟你干爹学这个,那田大人呢?”
魏廉抬手轻拍了一下自己抿着的嘴,接着道:“那田大人比马大人更过分,三年前隆江县地龙翻身,他被命去赈灾,仗着山高路远,偷摸把赈灾粮换成了不知哪找来的陈年粮,里面全是泥粒石子,那粥煮出来都是黑的,遇到流民拦路乞讨,他便命护卫举剑杀之,不分老幼。”
魏君泽手指轻点着桌面,问道:“可都有证据?”
魏廉回道:“马大人之事,他们村里每一个人都知,前不久还让村里的秀才写陈情书呢,只不过都被压下去了,啊那秀才还是那农家女的未婚夫,啧啧夺妻之仇啊,简直就是话本子里的故事。”
魏君泽又抬眼给了魏廉一个眼神。
魏廉尴尬道:“哦哦,说重点!至于那田大人善后的挺好,找不到什么把柄,不过当时被田大人命令下手的护卫,貌似良心有愧,回京便辞官卸职了。”
魏君泽抱臂踱步走了一会,又说:“当时可有其他下官跟着?”
“有的,是田大人的直属下官,钱大人。”魏廉回道。
魏君泽停步问道:“那钱大人为人如何?”
魏廉想了想,满脸鄙夷道:“那钱大人就是个马屁精,跟屁虫,每日就是跟在田大人身后侍奉,哪里像个父母官啊……”
“谄媚好啊,谁有好处给他,他就会挨着谁。”魏君泽闻言眼睛一亮,想了想便弯腰拿起笔开始写信。
封好信口,他递给魏廉,道:“找个机会偷偷送给钱大人。”
魏廉接过挠了挠头,不解道:“主子要干嘛?”
魏君泽脚一蹬坐到了桌案上,咧着嘴坏笑道:“你主子我要给他升官呢!”
12. 程大人
“外祖父慢慢来,小心些。”萧瑾舟慢慢扶起蒋程芳,让他斜倚靠在床头,随后拿起一旁的药汤小心递到他手中。
蒋程芳轻咳了咳,接过药汤朝萧瑾舟摆摆手道:“咳,哎无事。”
萧瑾舟坐在床边,看着外祖父鬓角又添了不少银丝,身体也日渐消瘦,心中酸涩涌上喉头,他克制情绪尽量柔声道:“外祖父,要不再找个大夫来看看,这么多日喝了这么多的药,怎么也不见一点好转。”
蒋程芳一口气喝完了药汤,拿过萧瑾舟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笑了笑道:“这济安堂的沈大夫可是先帝时的老御医,他都只能治成这样,你还去哪里找别的更好的大夫?”
他看萧瑾舟听完自己的话后脸色愈加凝重,便拍了拍他的手,指着窗外释然道:“生春,月升日落,节变岁移,万物生灭都是自然,你不能让溪水逆流而上,亦不能让天不落雨,人活几十载不过就是从净处来,再回净处去。”
感到气氛有些沉重,他又调侃道:“外祖父本以为我们爷孙俩此生再无缘相见,谁知老天爷开眼把你送了回来,成全了我的天伦之乐。哎,说句难听的,就算现在让我去死,我也没什么不甘了。”
萧瑾舟闻言,急忙出声打断,有些气恼的说:“外祖父,莫要说这种话!”
“咳,好好,不说了。”蒋程芳眉眼透着些沧桑疲惫,他仔细端详着萧瑾舟,感叹道:“一眨眼,我的生春都长这么大了,要是你娘能看见就好了……”
说完,他眼眶有些湿润,深吸了口气,摆摆手道:“哎,我说这些做什么,你就放心吧,外祖父还等着看你成亲呢,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萧瑾舟刚要说什么,外边就有小厮禀报道:“阁老,程大人来了。”
萧瑾舟有些疑惑的看向蒋程芳,问道:“程大人?”
蒋程芳回道:“嗯,他得知我重病后给我递了几次帖子,说要来探望探望我,前些日子没什么精力,这两日好些了,就让他来了。”
“阁老,程大人到了。”小厮在门外喊道。
蒋程芳回道:“进来吧。”
只见来人是一个温文儒雅的中年人,气质出尘想来年轻时必也是个惊才绝艳之人。
程旭一进来,便躬身作揖道:“下官程旭,前来拜会蒋阁老。”他抬头见萧瑾舟也在,便也做礼道:“侯爷好。”
萧瑾舟起身回礼,客气道:“程大人好。”
蒋程芳对程旭招招手,笑道:“坐下聊吧,私下见面,不必拘礼。”
程旭坐下后面露担忧之色,询问道:“阁老,近日可好些了?”
“好些了,年纪大了就是如此,大夫说了好生养着就好。”蒋程芳回道,又看了眼萧瑾舟笑着说:“更合况现在孙儿回来了,我必定是要再好好多活几年,享享福。”
程旭舒然笑道:“阁老这是有孙万事足啊。”
言罢,他又抚了抚心口,玩笑道:“之前得知阁老病重,下官那是心忧不已啊,朝堂要是缺了阁老那就如同天地缺了定盘星,如今听到阁老这番话,下官也是安心了不少啊。”
蒋程芳被他这一番逗的直咳嗽,笑道:“咳咳,你这人也不小了,怎地还这般调皮耍滑。”
萧瑾舟见外祖父咳得厉害,便拿过一旁的茶杯递了过去,蒋程芳喝了一口,顺了顺气又自嘲道:“雏凤清于老凤声,天下才俊如日方升,不知凡几,我已是老凤。”
程旭轻笑,不紧不慢回道:“阁老,酒是陈的香,二者各有各的妙。”说完,他举起茶杯饮了一口,喝完眼前一亮,直言道:“这茶好啊!”
蒋程芳也喝了口,得意回道:“我孙儿带回来的,说是顶好的茶。”
程旭当即侧身,举起茶杯向萧瑾舟问道:“侯爷,可否告诉下官这茶是从何处得来的?”
这茶是上次在听雨楼时魏君泽送的,萧瑾舟想了想,回道:“前些日子休沐时去了听雨楼,觉得茶好便向掌柜的买了些回来。”
程旭恍然笑道:“久闻听雨楼只卖好茶,没想到确实如此,下官改日也去买些。”他突然想到什么又说:“嘶,我记得听雨楼的东家是魏将军家的三公子吧。”
萧瑾舟回道:“确是。”
程旭点点头,欣慰道:“魏将军也算守得云开,三公子如今能开始做做正事是好事。”
聊了片刻后,程旭看着萧瑾舟,温声提及道:“说来,犬子不日也要调任到大理寺了,想必侯爷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萧瑾舟帮蒋程芳放好茶杯后,从容回道:“确实,王寺正前段日子因父亲去世回乡丁忧了,但我只知调任一事却不知来的竟是令郎。”
程旭抬手做了一礼,含笑开口道:“哈哈,下官也是这两日才得知,如今说这个也是希望侯爷到时能稍加关照一二,全了下官这一片慈父之心,不过侯爷也请放心,犬子虽不才,但为人不骄不躁,心怀坦荡,必然是不会给侯爷添麻烦的,侯爷也尽管使唤便是。”
萧瑾舟浅笑回道:“程大人谦虚了,我早已听说调任之人不仅年轻有为且学识上乘,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程旭拱手,笑道:“侯爷谬赞了。”
“侯爷,门外有位自称小廉子的小公子求见。”小厮在外敲门禀报。
萧瑾舟心想应是魏君泽有事要说,便开口道:“把他请到书房,说我过会儿便到。”
程旭看萧瑾舟有事且时辰差不多了,遂起身作揖,道:“时候差不多了,下官也不打扰阁老休息,等日后再来探望,这便先告辞了。”
“程大人慢走。”萧瑾舟站起身走到房门口相送。
萧瑾舟看着程旭走远,笑也淡淡收了回来,他转身回到床边,试探着向蒋程芳问道,说:“外祖父貌似和程大人关系不错?”
蒋程芳看了眼门外,摇了摇头道:“也不算,不过在朝中时他对我很是尊重,为人也谦逊,说来他应是与你父亲更为熟些,他俩年少时都一同在国子监读过书,你父亲偶尔提到他也是对他赞许有加。”
萧瑾舟有些惊讶,道:“倒是没听父亲提起过。”
蒋程芳拿起茶杯放在手心摩挲,缓缓开口道:“入了朝堂,各自职务都繁忙,关系淡了些也是正常,不过同窗情谊仍在,你父亲出事那时,他还在太和殿外跪了五个时辰求圣上再详查,那时的萧家几乎是人人避之,他能做到如此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萧瑾舟没再多问,坐了会就和外祖父告辞说:“外祖父,孙儿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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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客了,您先休息吧。”
蒋程芳点头挥挥手,回道:“嗯,你去吧,不必担心我。”
书房内,魏廉正叉着腰在那左看看右看看,还拿起了书桌上雕成猫儿扑蝶模样的玉镇纸在手中端详把玩,很是稀奇。
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他连忙放下镇纸转身,举起一只手,挥手憨憨笑道:“侯爷好!”
萧瑾舟浅笑点头,抬手示意魏廉坐下说话,问:“是三公子有什么事吗?”
他说完看小厮上完茶就要走,又叫住道:“再拿两盘荷花酥来。”
小厮回: “是。”
魏廉哦哦两声,双手递出一张帖子,笑着道:“我家主子想请侯爷明日去听雨楼一叙,品鉴新茶和点心,顺便尝尝上回说的江南菜。”
萧瑾舟接过帖子,拿在手中看了看,发现里头还夹了两朵海棠花,他弯起眼眸,轻笑了一声:“本是传小厮通报一声的事,他特意派你来递帖子,倒是有心了。”
书房敞亮,采光甚好,魏廉离得近还能从萧瑾舟眼中看到海棠花的倒影,正看的愣神时萧瑾舟笑了出来,魏廉觉得萧侯爷就像这海棠花,不,他比海棠花更好看。
正想着,他不禁脱口而出说:“侯爷,你可真好看比小清子还好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他连忙皱眉捂嘴,心想:“难怪主子要我出来了少说话,我这嘴!侯爷会不会生气我拿他和我们这些侍卫比……”想着他还怂怂的瞄了萧瑾舟一眼。
萧瑾舟闻言只是略微惊了一下,但魏廉眼神实在清澈单纯,他也不甚在意,把荷花酥往前推了推,平静道:“吃些糕点吧。”
魏廉看萧瑾舟无责怪之意,嗫嚅道了句:“多谢侯爷。”后,便伸手拿起一块荷花酥吃了起来,似是合口味得很,吃的眼睛都圆了一圈。
萧瑾舟坐在一旁喝茶,看魏廉一边吃着荷花酥,一边眼睛往书案上的镇纸上瞟,便放下茶杯,陡然问道:“你喜欢那个镇纸?”
魏廉被抓包有些心虚,急得想讲话却被荷花酥给噎住了,萧瑾舟见状轻轻把茶杯推到了他面前。
猛喝了一口茶后,魏廉尴尬的挠了挠头,朝萧瑾舟笑道:“那镇纸雕刻的甚是可爱,嘿嘿,我就多看了几眼,侯爷恕罪。”
魏廉看时候差不多该回府了,便起身对萧瑾舟作揖道:“侯爷,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府复命了。”说完便笑了笑,准备要走。
“且慢。”萧瑾舟突然出言叫住了他。
魏廉回头正纳闷,就见萧瑾舟把方才书案上的镇纸递给了自己,他双手捧着镇纸有些高兴又有些不解问,说:“侯爷,这是何意啊?”
萧瑾舟只淡然道:“你既喜欢便送你了。”
魏廉嘴角笑的都快咧到耳朵边了,欢喜的像只兔子似的蹦了蹦,刚想向萧瑾舟道谢,又听他悠悠的说道:“正巧,你家主子好像甚是喜欢让你抄书默字,这镇纸倒是送到点子上了。”
听到“抄书默字”四个字,魏廉顿时觉着这镇纸好像也没那么……可爱了,他努力扯了个看起来很开心的笑,道:“多,多,多谢侯爷。”
魏廉走出萧府,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大门,撅了噘嘴小声嘀咕道:“我怎么觉着有时候侯爷比主子还坏呢……”
13. 听医嘱
“回来了。”,书房门开着却没有点灯,魏廉正四处寻着魏君泽在哪,忽然被里头传出的声音吓了一跳。
魏廉走进书房,一边点灯一边嘟囔道:“主子,这天都黑了,怎么也不叫人点个灯。”
烛火点燃,映出了魏君泽此刻的神色,他嘴唇紧抿,额角绷着鼓起了几条青筋,眼睛看着门外却没有落在实处,整个人端坐在桌案前,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瑟缩的冷意。
魏廉朝着魏君泽看的方向仔细看了会,心里揣揣道:“什么也没有啊,主子在看什么呀?”,他摸了摸手臂,感觉有些凉嗖嗖的。
忽然一阵风吹来拂过了魏廉的后颈,他顿时浑身一凛,缩紧了脖子,飞快的跑到了魏君泽身边,小声又有些急切的问,说:“主子,咱要不要请个跳大神的!”
魏君泽被他这一连串动作晃回了神,待听清魏廉说的是什么后,有些无语的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好气道:“背书背傻了!”
魏廉揉着后脑勺,哎哟一声委屈道:“主子,打脑袋会变笨的~”
“不打也聪明不了多少。”他重新整了整坐姿,舒了口气问道:“侯爷应了?”
魏廉连忙点头,开心道:“应了,应了,侯爷人真好,不仅请我吃糕点,还送我……”,他急忙闭嘴,差点把玉镇纸说了出来。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魏君泽早就听到了,他饶有兴致的问,说:“哦,这么好?他送你什么了,拿出来我看看。”
魏廉看主子这一副你不说出来就走不出去的架势,只好撅着嘴,小心翼翼的把玉镇纸从小挎包里拿出来,举给魏君泽看。
魏君泽没想到萧瑾舟送的竟是个镇纸,笑了笑心想:“你倒也是个黑心的。”
看魏君泽已经看过了,魏廉便转手把玉镇纸收了回去,想着把它摆在床头,这么好看的镇纸,做个压纸的太可惜了!
谁承想这时魏君泽漫不经心的来了一句,说:“侯爷送的挺好,以后练字就用这个压上,时时日日看着,莫要辜负侯爷的良苦用心啊。”
“啊,哈,好好。”魏廉摸了摸包里的镇纸,硌手,有点想把他还给侯爷了。
魏君泽看他样子可爱,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道:“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待魏廉走后,魏君泽又恢复了之前凝重的神色,他下午在书房小憩了片刻,没想到竟梦到了萧瑾舟被杀手行刺,身受重伤的场面。
几乎是一瞬便惊醒了,他流了一头的冷汗,这梦与上次梦到林海之事时的感觉一模一样,让他不禁有些心绪不宁。
得好好想想……
“师兄,我当你要带我去哪呢,原是来听雨楼啊。”白忘忧打开扇子,看着门头笑道:“我之前就想来看看了,他们都道这听雨楼不仅格局风雅不俗,雅间设的清净私密,还放言只卖上品佳茗,广纳有才之士的墨宝。”
他扫眼看了眼一楼坐着的客人,垂眸悠悠道:“倒确实容易合那些世家公子,王侯高官的胃口……”
“侯爷,你来啦!”魏廉看到人就拉着魏清蹦蹦跳跳的过来相迎。
魏清道:“是你!”
魏廉道:“瘸腿书生!”
白忘忧道: “小清子!”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萧瑾舟转了转玉笛,目光探究从他们三人面上一一划过,说:“认识?”
“侯爷,来的早啊!”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魏君泽跨着大步走了过来,眼睛明亮有神的看着萧瑾舟。
萧瑾舟目光从魏君泽脸上移到了他身后,总觉得那里应该还有一条尾巴才是。
思绪回神,他看白忘忧三人这情况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便提议道:“不如我们先进去再说吧。”
白忘忧附和,笑道:“师兄说的是。”
雅间内,众人落座后,魏君泽朝门外打了个手势,小厮们便鱼贯而入开始一一上菜,他手指轻点着桌面,对萧瑾舟笑着优哉游哉的道:“绝对正宗的江南菜,我让厨子把拿手的都做了,侯爷今天必要吃个尽兴。”
萧瑾舟看着桌面上菜摆的都快放不下了,笑着打趣道:“三公子,是瞧我太瘦了,想把我一口气喂成个胖子?”
魏君泽眼睛划过萧瑾舟的腰部,心想:“确实是瘦,那腰细的我都能一掌握下。”
他拿起筷子夹了筷松鼠鳜鱼到萧瑾舟盘中,调侃道:“那不行,要把侯爷撑死了,我可舍不得,侯爷要是尝了好,日后常来,雅间随时给侯爷备着。”
萧瑾舟笑了笑没再回话,他转眼看着一旁打眉眼官司的三人,缓缓开口道:“现在可以说说了,你们三人有何故事。”
说完,他一顿,转头和魏君泽道:“这位白止,白忘忧,是我的同门师弟,如今也是我的幕僚。”说完微点了点头,眼神示意他白忘忧可信。
白忘忧闻言,抬手做礼,笑道:“在下白忘忧,见过魏三公子。”
魏君泽刚才在门口就在打量白忘忧了,不过既是萧瑾舟带来的,他便没有多问,这会他也抬手做礼回道:“魏君泽,字时序,日后常来常往,白公子不必多礼。”
他转头看了眼魏清和魏廉两人,又转头对白忘忧笑道:“竟不知白公子与我的两位属下早已相识。”
白忘忧看了魏清一眼,笑着将那日青云巷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说完他又起身给魏清做礼道:“那日还是得多谢小清子。”
魏清听白忘忧叫他“小清子”还有些不习惯,一时有些害羞,道:“无妨,既遇恶行,那必是要出手阻止的。”
魏廉听着,悄悄翻了个白眼,心道:“小清子,小清子,还叫的挺顺,这种白面书生心眼子最多了。”
一顿饭吃的每个人心思各异。
饭后,小厮又在桌上摆了听雨楼新出的几盘糕点,给每人上了一杯茶。
白忘忧举起茶杯,轻嗅一下,笑着从容道:“白毫银针。”
又喝了一口,笑容大了些道:“好茶!清爽甘甜,回味悠长醇厚。”
魏君泽也举起茶杯敬了白忘忧一下,自信道:“自然,听雨楼劣茶是进不来的。”
“说来,今日请侯爷过来,不仅是请侯爷尝尝江南菜,还是想请侯爷帮个忙。”他一边说着,一边给萧瑾舟盘里夹了块荷花茶果子。
萧瑾舟慢悠悠用筷子夹起茶果子左右看了看,浅浅勾了下唇,眼神微眯漫不经心道:“先说来听听,看看一顿饭够不够。”
魏君泽低笑一声,散漫扬眉,眼神悠悠看着正吃着茶果子的人,他手指轻点着桌面,故作苦恼道:“啧,那恐怕不够。”转了转扳指,他又用力的点了一下桌面道:“这样吧,侯爷若能帮忙,那侯爷要什么,魏三能给,便都答应。”
萧瑾舟垂眸,羽扇般的长睫盖住了他一闪而过的笑意,他懒洋洋的开口道:“说说吧。”
魏君泽往坐椅后背一靠,眉眼掠过一丝杀意,慢条斯理的开口道:“我想请侯爷,帮我除掉两个人。”
萧瑾舟撇眼看向魏君泽,有些好奇这只小狗想杀了谁,他开口问道:“谁?”
“马乘风”,“田颂”,魏君泽像是在报菜名似的说出了这两个名字。
萧瑾舟放下筷子,喝了口茶,淡淡道:“有仇?”
魏君泽泠然回道:“有仇。”
萧瑾舟没再多问,只分析说道:“这两人在朝中皆是八面玲珑,善于左右逢源之人,且官员之间利益纠结,错综复杂,如要除去,必要有一击致命之力。”
魏君泽不甚在意,他拿起茶壶给萧瑾舟添了些茶,不慌不忙道:“求人帮忙,自是要给侯爷安排妥当。”
说完他转头叫了魏廉一声,魏廉忙从糕点里抬起头,嘴里东西都还未咽下去,对着萧瑾舟嘟囔道:“狐也,渡……啊排……”
“咽下去再说话吧。”说着,萧瑾舟倒了杯茶递给魏廉。
魏廉连忙接过,仰头一口喝完,他长舒了口气,对萧瑾舟嘻嘻笑道:“谢侯爷,主子让我把这二人的腌臜事都给整理拾掇妥了,正要今日给侯爷呢。”说着,从自己小挎包里取出一沓纸递给萧瑾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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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瑾舟一边翻看,一边听魏君泽游刃有余道:“这两日,我与属下都把人证物证准备齐全,只需请侯爷上早朝时顺口奏禀一声。”
萧瑾舟翻看完把纸递给白忘忧收着,他摩挲着玉笛,笑着道:“三公子倒是贴心,会给我省事,此事我会在明日上朝时向皇上禀奏,不过还要问问三公子想让他们受什么罚?”
魏君泽回想着前世这两人对魏家的所作所为,他冷冷道:“游街,斩首,示众。”
萧瑾舟喝着茶一顿,但也只是一瞬,他认真道了个:“好。”
“咳咳……”萧瑾舟皱眉,捂着胸口咳了两声。
魏君泽从刚才开始就发现萧瑾舟面色变得有些苍白,眉眼也带上了疲态,时不时还会咳两声,他凑上前温声道:“正好在听雨楼,让邸大夫再给侯爷看看吧。”
萧瑾舟咳得胸口直疼,便点点头应了。
外头春风吹拂带起海棠纷飞,邸菘蓝挎着药箱慢悠悠的走进雅室,关上门时还带进了几片花瓣,移步到了内室,他瞪眼吓了一跳,道:“恁些人!”心想着:“恁不会唛,不就瞅个病嘛,也木给我说人快不中咧!”
他快步走到床前放下药箱,探头先仔细瞧了瞧萧瑾舟的面色,再伸手开始给他把脉。
脉把了挺久,魏君泽看邸菘蓝,一会儿点点头,再一会儿摇摇头,然后又叹了口气,他没忍住说:“什么毛病?把出来没有?怎么还叹气了!”
邸菘蓝尴尬的笑了笑,道:“晌午吃哩太撑,我缓口气。”说完,他便放下手,转头对萧瑾舟有些严肃的问道:“上回我给你那方儿,你是不是木按时吃?”
萧瑾舟被问到,瞥了魏君泽一眼,有些心虚的道:“每日公务繁忙,且府内没有放心的奴仆,便……忘记了。”
魏君泽心里冷哼想着:“感情之前还防着我呢。”面上却还在着急的问邸菘蓝,道:“把脉怎么说?情况如何?”
邸菘蓝皱眉,有些不满,反手拍着掌心道:“可不能不听大夫嘞话,你身子之前冻着嘞,冻着嘞懂不,那五脏都有些伤着嘞,气儿亏哩,趁恁年轻得好好将养才中,不然活不忒长。”
邸菘蓝说的难听但确是实话,魏君泽听的心惊,心里着急,他转头看向萧瑾舟,见他面上居然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便有些气的说道:“大夫和你说呢,听着没?”
萧瑾舟抬眸看了魏君泽一眼,有些好笑他居然像个长辈似的教训自己,便随口道了句:“听着了。”
魏君泽见他敷衍,更是气恼,到底是谁病了!他心想一定要让邸菘蓝把药方子往苦了里调!
魏君泽不再看萧瑾舟这副能活活,不能活就这样的样子,对邸菘蓝吩咐道:“给他开方子!”
邸菘蓝写了整整一页后放下笔,拿起方子看了看,随后转头对萧瑾舟认真道:“按时按量剋,保你活到九十九!”
魏君泽神色一晃,突然想起昨日的梦来,他招招手把魏清叫到跟前,对萧瑾舟道:“我让魏清跟着你,他不仅武功好,还会照顾人,之前你晕着时也是他照顾你喝的药。”
萧瑾舟刚要拒绝,又听魏君泽道:“太子樊家不知会不会暗下杀手,侯爷身边也需要一个得力的侍卫。”
魏清听着便上前一步,行礼开口道:“魏清定会护好侯爷!”
这次萧瑾舟并未拒绝,魏君泽说的确实在理,更何况他自己也找不到合适且能信任的侍卫。
想到此,他抬头看着魏君泽的眼睛,温声谢道:“咳咳,那便多谢三公子了。”
魏君泽听萧瑾舟对自己轻声细语,居然有些耳热,他移开眼,也咳了咳,有些气急败坏的道:“无,无事,主要是让魏清监督你喝药,省的把自己弄成这幅病恹恹的模样,风一吹就要倒似的。”
萧瑾舟低头笑了出来,他像是哄着似的说:“嗯,听三公子的。”
魏君泽这下是连脖子都红了,白忘忧此时一手背身,一手执扇,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嗯……打情骂俏?嘶,再看看!
14. 人命贱
魏廉在一旁听的天都要塌了,怎么吃了顿饭,我的小清子就被抢走了!他正在那抓耳饶腮,不得劲儿,白忘忧笑的贼欠欠走到了魏清身边。
只见他“唰”的打开折扇,一派潇洒君子的模样对魏清笑道:“小清子,咱们之后可就是同僚了,幸会幸会!”说完还拱了拱手。
魏清单纯乐呵,也拱手道:“白公子,有劳关照。”
魏廉心道:“这就攀上关系了,我还在这呢!”
他连忙挤进两人之间,对白忘忧假笑了一下,随即抱紧了魏清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小声叮嘱道:“小清子你可小心些!这人一看就心眼子贼多,你别被他骗得底裤都没了!”
魏清尴尬的看了眼白忘忧,对魏廉宽心道:“你放心,不会的!”
随后又给魏廉比了个拳头,自信示意道:“我厉害着呢!”
萧瑾舟正要起身回府,突然想到家中重病的外祖父,他急声叫住正要出门的邸菘蓝,诚心问道:“不知邸大夫可否外出接诊,家中外祖父久病至今,我实在焦心,邸大夫医者仁心,医术精湛,我想请你替外祖父诊断一二,不知可否?”说到最后他又把目光移回到魏君泽身上,毕竟魏君泽才是话事人。
邸菘蓝也为难的看向魏君泽。
魏君泽倒是没什么,对邸菘蓝扬了扬头,道:“去呗。”
“那便现在就去吧,不知是否合适?”萧瑾舟眼神一亮,他没有看着邸菘蓝,而是带着期许看向了魏君泽。
“可以”,魏君泽蹲下身,拉起萧瑾舟因为起身的太着急而掉下肩头的外衫,给他穿好后看着他的眼睛说:“刚说过的,莫要着凉。”言罢,便转身吩咐其他人一些事。
“嗯”,萧瑾舟紧攥着外衫,他看着魏君泽宽厚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道不明,说不清的感觉。
“外祖父,是我,你醒了吗?”萧瑾舟轻轻敲了敲门,柔声喊着,回头示意身后人稍等。
“咳咳,生春回来了,进来吧。”得到回复,萧瑾舟便领着邸菘蓝和魏君泽进了门。
“来,外祖父小心些。”,他走上前轻手把蒋程芳扶起身,魏君泽见势也上前搭了把手,他恭敬的对蒋程芳道:“蒋阁老好,在下是魏君泽。”
蒋程芳抬头看着魏君泽笑了笑,说:“我知道,魏将军的幺儿。”声音虽有些沙哑但听起来精神还不错。
魏君泽爽朗笑了声,说:“是,果然还是我爹名气大。”
萧瑾舟在床边坐下,抬手向蒋程芳介绍起邸菘蓝,说:“外祖父,这位邸大夫医术精湛,师承高人,孙儿之前的伤就是他治好的,如今他也在为孙儿调理旧疾,孙儿便做主将他请来给外祖父看看。”
蒋程芳没抱多大期待,但看在萧瑾舟一片孝心,便把手伸了出来,笑道:“咳咳,那就看看吧,劳烦邸大夫了。”
邸菘蓝嘿嘿笑了声,放下药箱说:“木事儿嘞,治病救人那是大夫该干嘞事儿。”说完便肃面,凝神开始把脉。
邸菘蓝问道:“气机郁滞,情志不畅,老大人应是还有些胸口疼哩毛病,情绪抑郁且脉弦而涩,沉而迟,故而久病不愈。”一套望闻问切下来,他又道:“如今怕是睡也难睡的踏实哩,易惊厥搐一身冷汗儿。”
萧瑾舟看蒋程芳神色,怕是邸菘蓝都说对了,他有些着急的问:“可有诊治之法?”
邸菘蓝悠然点点头,不屑道:“那好弄嘞,这小毛病!”
萧瑾舟眉头的阴霾一扫而去,拨云见雾般笑的欢喜,说:“真的!太好了!”祖孙两紧握住手,喜悦难抑。
魏君泽恍然好似又看到了那年湖心亭的小公子,笑的如春花明媚,意气风发,缓过味儿来,他心想萧瑾舟就该这般笑才对,这才是他。
邸菘蓝看着也笑了笑,不过又沉色道:“不过可不能再累住自个儿,恁多寻思事儿。”
萧瑾舟闻言转头皱眉看着蒋程芳,说:“外祖父,你听到大夫的话了吗!”
蒋程芳有些好气,他活到这把岁数,老婆子管完孙子管,他苦笑道:“知道知道,必然谨遵医嘱。”
萧瑾舟轻轻合上门,转身送两人出府,边走着他转头对魏君泽道:“三公子,大恩不言谢,若有需要我的,必在所不辞。”
魏君泽浅笑,“侯……”顿了顿,他似是确认又似是有些缱绻的说:“生春。”
萧瑾舟愣步,又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居然觉得这个字像长满了软刺一般,听到耳朵里麻酥酥的。
“嗯”萧瑾舟应了声,“外祖父取的表字。”
魏君泽点点头,漫不经心的说:“时序,我的表字,侯爷以后就莫要三公子,三公子的叫我了。”
心口酸酸胀胀,萧瑾舟嗫喏出一个字“好”。
走到府外,魏君泽转头示意萧瑾舟止步,道:“那生春,我便走了,有空便来听雨楼。”走了两步,他又回头有些急说:“有事……有事也可以来!”
魏君泽离开后,萧瑾舟还在原地站了很久,晚霞映的他整个人看起来暖暖的,空洞如深潭的眸子里多了个暖橙色的太阳,扑通扑通,他摸着心口处,很久没有如此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还活着了。
“请圣上安,臣有本启奏!”萧瑾舟今日面色看着不错,他掷地有声的说出这句话后,便走上了殿前。
昭德帝挥挥手,沉声道:“说吧。”
萧瑾舟作揖,起身时眼神变得凌厉,他缓缓开口道:“臣要告发马大人欺占民女,以权谋私,欺压告状申冤的女子家人,罚其父百杖之多,人没熬过,当场就去了。”
百官听闻,纷纷私语,有的都开始指点起马大人,还没等马大人上前狡辩,只听萧瑾舟又慢悠悠的说出惊人的话。
“皇上!”,萧瑾舟再次扬声,“臣还要告发田大人!”
这下朝堂彻底沸腾了,连皇帝都坐直了,萧瑾舟居然一下弹劾两个官员,真是个煞神。
只见他说道:“三年前,隆江县地龙翻身,田大人贪污赈灾银、粮,将赈灾粮私换为最劣等的陈粮,且肆意斩杀无辜流民百姓,不分老幼。”
官员们喋喋不休,密密麻麻的私语声环绕在太和殿内,昭德帝本就因为萧瑾舟连奏两位官员而头疼,眼下是愈加难受,他拍了拍扶手,有些气虚道:“都给朕闭嘴!”
高公公连忙上前一步,一扫拂尘,高声道:“都肃静!肃静!”
只一瞬,太和殿便鸦雀无声了。
皇帝一手支在龙椅扶手上,扶额闭眼缓气,高公公在一旁给他打着扇子,过了一会,他就着这姿势,开口问:“证据呢?”
萧瑾舟作揖道:“马大人强抢的农户女,其父亲是那一族族老且还是村里的里正,此事村中人尽皆知,前些日子他们还让村中秀才写了陈情书,却被压了回去,现下这陈情书就在下官手中。”
说着他取出陈情书还有一叠透着血红印迹的纸张递给一旁的小太监,说:“这是陈情书还有那村中所有村民的请命血书。”
血书一出,官员们之间又起了一阵哄闹,不过也就一会儿。
在马大人旁边的几位官员,突然感觉闻到了一股腥臊味,他们寻着味儿一看,这马大人居然吓得尿裤子了!官员们撇了马大人一眼,都不动声色捂了捂鼻子,默契的往旁边离远了一些。
皇帝皱眉看着马大人这模样,想都不用再问什么,便出声道:“抢占民女,欺压百姓,以势压人,即刻收没家财,免去官职,送入大理寺,择日问斩!”
马大人一听,呼的一下直接两眼一翻晕了,有官员凑上前瞧了瞧,发现人面色不对,手往人中探去,没气了!竟是被吓死了!
皇帝有些失望的冷笑了一声,就这点胆子还敢做出这种事儿,他挥挥手让人把尸体拖出去,尸体拖过之处都留下了尿液水痕,空气中满是尿骚气,这下所有官员都往旁边偏了些,一是恶心,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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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触霉头。
田大人心里有些胆颤,根本来不及去管什么尿不尿骚的,他把当年之事仔细回想了一遍,确定处理的十分干净,必定不会留下把柄后,便快步走到殿前跪下,说:“陛下!老臣甘愿接受调查审问,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求陛下还老臣一世英名!”
周围官员们细语……
“田大人,一向和善,怎会滥杀无辜?”
“何止,田夫人每年都会在观音庙前接济乞丐流民,可是大善人!”
……
昭德帝也是面带犹豫,显然田大人平日里确实是个“厚道和善”的人。
萧瑾舟不受影响,从容不迫的开口道:“当年之事田大人善后的极好,臣确实没有证据。”
听到此处,田大人嘴角不动声色的扯了一下,但不等他高兴多久,就见萧瑾舟又开口道:“但臣找到了当年的一位侍卫,他当年因为听从田大人吩咐斩杀了数百流民,心中有愧便辞官回乡,如今他便在殿外,陛下可传召他上殿,探问一二。”
昭德帝眸色一沉,看了看田大人,又看了看萧瑾舟,便说道:“带进来。”
田大人看到那侍卫的一瞬,便喉头一哽,他不动声色的咽了口口水,想着解困之法。
那侍卫跪地向昭德帝开口道:“草民,龚见明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龚见明,你说田大人曾命令你肆意斩杀灾地百姓,可是真?细细说来。”皇帝坐在高台,俯视着龚见明,眸子微眯带着审视与帝王的威压。
龚见明磕了个头,像是做了一番心理斗争,他一字一句道:“当年田大人在赈灾路上并没有直接到隆江县而是中途去了趟临县,在那里他把赈灾粮尽数换成了陈年霉粮,里头全是细沙泥粒,他威胁我们不准泄密,不然会……想法子要了我们家人妻儿的命!”听到此处,众官员又是一阵骚动,今日上朝简直跟在茶楼听话本子,说书一样,就差来点茶水瓜子了。
“龚侍卫,本官与你无冤无仇,你作何污蔑本官!”田大人捂心捶地,状似悲愤指着龚见明声讨。
龚见明面带怒气,不去看田大人,继续坦言道:“那些灾民吃了那霉粮做的粥便上吐下泻,有的孩子老人本还能活几日,喝了那粥……就立马不行了,但不喝那乌粥……便也只能吃树皮和地上的泥!”
说到此处,强壮的汉子都有些哽咽,他用手抹了把脸,眼眶猩红,又道:“我们几个侍卫看不过去,便想去求田大人拿出些能吃的粮给百姓,谁知却被田大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通,说……那些贱民,命该如此,地龙翻身就是老天都不想他们活,莫要与天争命!百姓露天席地吃着霉粮,田大人和那些当地官员则在室内高谈阔论,我看到了……满桌子珍馐美味,却连根菜都不愿给百姓!”
听到此处有些官员看田大人的眼神都开始带着指责和震怒。
似是回忆往昔又或是良心难安,他转头恶狠狠的盯着田大人道:“那日田大人装样子上街视察,只不过是被流民抓脏了衣袍,便逼着我们将他们就地斩杀,还要将那些看到的人也一并杀了,不留活口!我们只是侍卫,没有办法。”
田大人膝行向前,向皇上喊冤,说:“皇上,全凭这侍卫一张嘴,没有一点证据,下官冤呐!皇上,定是萧瑾舟和这侍卫勾结要诬陷下官呐!”
他缓缓转头,眼眶通红看着萧瑾舟,悲愤欲绝的开口道:“侯爷!本官与你无冤无仇作何为难,构陷于我!”
萧瑾舟垂眸看着他做戏有些好笑,心想这田大人真是入错行了,怎么不去做个唱戏说书的,定能成角儿,他背手慢条斯理道:“自是无冤亦无仇,只不过本官没有证据,不代表别人没有啊。”
其他人看不见,但是离田大人最近的萧瑾舟却看见了,他说到“别人”时,田大人的眼神不动声色的颤了一下。
萧瑾舟朝前给昭德帝作揖,高声道:“皇上,请传召钱通问话!”
15. 贤内助
昭德帝想不起来,转头问高公公此人是谁,高公公也转着眼睛想了想,随即躬身答道:“好似是田大人的直属下官,官阶不够,不能上朝。”
昭德帝点点头,“传吧。”
“是。”,高公公应声,转身吩咐边上的小太监去传人。
没等多时,钱通就到了,他人有些胖,来的又着急,此时跪在地上忙慌顺了两口气,便双手伏地,中气十足道:“微臣钱通,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昭德帝直奔主题,说:“钱通,承恩侯说你有证据,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钱通抖了抖他嘴唇上的两撇小胡子,做的一副悲愤填膺的样子,指着田大人道:“皇上,臣要揭发田大人三年前的恶行!他倒卖赈灾粮,勾结灾地官员敛财,还肆意虐杀百姓,残忍至极!”
他说着从胸口掏出一本账本,转交给了一旁的小太监后,对昭德帝声泪俱下道:“皇上,当年臣便想揭发此事,奈何官职低下,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臣决定待在田大人身边,与他虚与委蛇谋取他的信任,这账本便是臣搜集来的田大人贪污受贿的证据!为的就是这一天,臣恳请圣上明察!”
田大人在一旁都快把钱通身上盯出窟窿了,这姓钱的狗杂种敢背叛他!他慌忙抬头对昭德帝喊道:“皇上!冤枉!定是萧瑾舟给了钱通好处,让他来污蔑臣啊!”
钱通也喊道:“皇上,臣所言句句属实,也并未与萧侯爷有甚勾结,皇上明察!”
说完他小胡子一扭,转头对着田大人,痛心疾首道:“田大人,你就不要再狡辩了,早早自首,圣上仁慈说不定还能留你几日性命!”
田大人大怒,竟爬过去和钱通扭打了起来,高公公大惊连忙对一旁的侍卫道:“快!快!还不快去拉开!圣上面前,这成何体统!”
昭德帝越看账本面色越沉重,加上眼前这闹剧,竟让他气的呕出了一口血来。
高公公快吓晕了,“陛下!快传太医!”
众臣子惊喊,“陛下!”
昭德帝推开高公公要扶的手,把手中已经抓烂的账本费力的扔了出去,他眼眶腥红的盯着田大人,嗓音沙哑喊道:“杀了他,给朕杀了他!不,朕要斩他全家!”
喊完竟又吐了两口血,昭德帝此时已是半晕厥状态,但嘴里还嗫喏说着:“给朕仙丹,快……给朕仙丹!”
高公公拂尘一挥喊了句,“退朝!”,便和侍卫宫女护送昭德帝回寝宫了。
萧瑾舟此时已经顾不上身后的哭喊、谩骂还有议论声,他紧盯着昭德帝离去的方向,垂着的手微微握紧,心中有些隐隐不安。
“你是说皇帝今日被气得吐血了?”听雨楼内,魏君泽倒茶的手一顿,神色有些愕然,“可知现下如何了?”
萧瑾舟接过魏君泽手中的茶壶继续倒了起来,说道:“我特意多等了会儿,问了高公公皇帝的情况,他只说是气急攻心,吃过丹药已无大碍。”
他把茶杯推到魏君泽面前,眸子闪过一丝疑虑,又道:“但我觉得像是中毒了,我看见那血是黑的。”
“最好找个机会让邸菘蓝去探探脉,确认一下。”,魏君泽的话带着寒意,他泠然道:“皇帝可以死,但不能是现在。”
萧瑾舟摩挲着玉笛,他看着魏君泽,不经意问道:“三皇子,是何样的人?”
魏君泽有些疑惑他为何突然提到三皇子,随即又了然道:“你想让三皇子……”他垂下头轻笑一声,说:“我竟把他忘了,正好二哥成亲他也会来,到时便让他试试能不能把邸菘蓝带进去探探实情。”
他夹了块糕点到萧瑾舟盘中,挑了挑眉说道:“景钰为人谦善,三岁会作诗,五岁便能出口成章,是个惊才风逸之人,哼,长得也好,像姨母不像老皇帝。”
萧瑾舟听他这孩子气的话,有些好笑调侃道:“时序,还挺在意外貌。”
魏君泽身子一僵,耳朵也有些红,这还是萧瑾舟第一次叫他的表字,他不动声色捏揉了下耳朵,故作浪子样道:“本公子眼光高的很,自是只看的进品貌出众之人,但……”
他又凑到萧瑾舟面前,笑的有些狡黠:“但生春又不一样,生春在我这可是天人之姿。”
萧瑾舟拿着茶杯浅浅扫了魏君泽一眼,今日才发现他竟还长了两颗虎牙,“还真是只小狗。”
魏君泽没听清,啊了一声,皱眉问道:“你说什么?”
萧瑾舟眯了眯眼,悠然道:“没什么,我是说多谢时序抬爱,改日请你尝尝访仙楼的清炖大棒骨,据说很好吃。”
魏君泽傻乐呵,“行啊!生春邀约,那我必然奉陪!”
“呜呜,小清子,你去了侯爷那可别忘了我,我会找机会去萧府看你的,呜呜呜呜……”
魏清收拾行李的手一顿,看着魏廉哭的鼻涕眼泪流一脸的样子,无奈的安慰道:“咱们又不是生离死别,哭成这样作甚。”
他本想抬起手给魏廉擦擦眼泪来着,但在看到那要掉不掉的鼻涕时,还是……把手收了回来,拿起一旁的帕子在魏廉脸上糊了糊。
魏廉拿下脸上已经变得黏糊的帕子,反手在后面掏出个小包裹,递给魏清,眼神闪躲道:“小清子,呜呜……这个是我给你的临别礼物……呜呜……”
虽然不理解,但魏清还是很感动的道了谢,把包裹打开一看,他傻眼了,《中庸》、《论语》、《行军论》……他满眼不解的看向魏廉,眼里写满了“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魏廉厚脸皮的道:“这些书上边都有我流下的眼泪,你要是想我了就……就翻开看看。”
魏清气的肝儿有点疼,有点理解主子了,他假笑把包裹推了回去,说:“把我当渣斗呢,拿回去,主子看你书全没了更要罚你。”
魏廉苦脸,拖拖拉拉把包裹抱回了怀里,扁嘴道:“等干爹回来了,我定要让他和我一起抄书!”
魏清噗嗤笑出声,无奈摇头。
“主子,我都收拾妥当了。”魏清背着包裹在雅室门外,静等吩咐。
魏君泽闻言,看着萧瑾舟认真叮嘱道:“生春,你务必走到何处都要带着魏清。”
萧瑾舟淡笑,道:“自然,我还是惜命的,大仇未报,熬也得熬着。”
“东家,东西都备好了。”门外小厮敲门示意。
魏君泽对着外面喊道:“魏清,你拿着东西去侯爷马车上侯着吧。”
回眸对上萧瑾舟不解的目光,他歪了歪头,撑着脑袋笑道:“上次见生春你似是很爱吃那松鼠鳜鱼,我便让厨子备了一份,再加了几样点心小菜,一会儿带回去和阁老一起用吧。”
萧瑾舟手指微微攥了攥,掌心痒痒的居然有些想揉揉魏君泽的脑袋,他压下手,说:“时序贴心,果然是贤内助。”
魏君泽失笑,看着萧瑾舟故作失落,说:“哎是啊,就是可惜夫君整日不着家。”
萧瑾舟双眼微垂带着挑儿,他伸出一根手指挑起魏君泽的下巴,声音轻柔绵长,一字一句道:“那确是没我慧、眼、识、珠啊。”
指尖冰凉一点,魏君泽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狐狸!必定是狐狸!还得是那千年修为,万年道行的狐狸!
马车上,萧瑾舟想到刚才的情形,没来由的“噗嗤”笑了一声,魏清转头问道:“侯爷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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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瑾舟撩开帘子,看着窗外,漫不经心道:“无事,就是觉得小狗很可爱。”
魏清点点头,确实他也觉得小狗很可爱。
萧瑾舟坐回身,他看着魏清问道:“你是魏家家将的孩子?”
魏清见萧瑾舟发问,便坐直身作揖道:“属下幼年遭难,是在逃亡路上被魏大将军救回来的。”
见魏清并没有要细说的打算,萧瑾舟便也没有再多问。
“师兄,你回来了。”,白忘忧正站在门口相迎。
“嗯”,萧瑾舟下车时还想着莫不是有什么事,然抬头一看白忘忧,对方的目光显然并不在自己身上,他迎着那视线看了过去,竟是站在一旁拎着饭盒的魏清。
白忘忧快步上前,帮忙拿过手中饭盒,道:“小清子来了!”
萧瑾舟了然,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便自顾自走了进去。
“生春,今儿什么日子,这么多菜啊。”蒋程芳在萧瑾舟的搀扶下落座,邸菘蓝确是有本事的,他才喝了两副药,面色就已大好。
萧瑾舟夹了几筷子菜到外祖父碗中,笑道:“去了趟听雨楼,三公子给备的让带回来给外祖父尝尝,都是江南菜。”
蒋程芳夹起碗中的菜尝了尝,笑着点点头,道:“确实正宗,都多少年没吃过了,魏三公子有心了。”
他又倾身看了看,心想:“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糖藕……倒都是生春爱吃的。”
放下筷子,蒋程芳拿起一旁的茶喝了口,又挪揄道:“这也是听雨楼拿回来的?”
萧瑾舟也不知怎地心里竟有些紧张,他回:“是,三公子说是新进的好茶,益气养身,让带来给您尝尝。”
蒋程芳回想起那日见到魏君泽时的模样,道:“鲜衣怒马,少年意气,倒和他爹一样是个爽性的。”
“生春,陪我走会儿,消消食。”,蒋程芳看着夕阳甚好,饶有兴致便想走走。
萧瑾舟回:“是,外祖父。”
路过后院,蒋程芳看着里头两棵枯败的海棠,对萧瑾舟淡淡道:“你与魏三往来要做什么,外祖父心里清楚,你大了自有分寸,只莫让自己受伤便是。”
萧瑾舟一顿,解释道:“孙儿只是不想外祖父再劳心,便没把事情告诉外祖父。”
蒋程芳挥手一笑,道:“我虽老了,但脑子还清醒,你想扶三皇子与太子争是吗?魏家战勋卓著,功高震主且与三皇子有亲,这样的臣子上位者离不得但又十分忌惮,他魏家要想活,就必须要拉下太子和他背后的樊家,全力支持三皇子上位,这点倒是与你不谋而合。”
他拍拍萧瑾舟的手,叹了口气又道:“哎,夺嫡之争,前路是血雨腥风啊。”
萧瑾舟微嗔道:“外祖父你又叹气了,你也说了孙儿有分寸。”
蒋程芳无奈道:“好,好,生春,你只要知道你怎样外祖父都是支持你的就好,走吧,咱们再走走。”
萧瑾舟鼻间有些酸涩,他垂头握紧了外祖父的手,低声应道:“好。”
“诶,你看那个田大人,据说三年前贪污了赈灾粮食!造孽啊!”
“谁说不是呢,说那粥煮出来都是馊臭的,吃死人!”
“平时看着菩萨心肠,还接济乞丐难民,没想到是装出来的,啧啧。”
玄武大街上,田大人一家被架在囚车内游街示众,周围围满了百姓,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蔑视,还时不时有人吐唾沫星子,扔烂菜臭鸡蛋什么的。
田公子像失了魂似的,也不去躲闪那些迎头而来的晦物,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昨日还锦衣软枕,今日怎么就要人头落地了。
“稍等!”
16. 今世果
田公子眼底闪过一瞬激动,想着这一切都是个误会,必是有人要来救他们了,然看到来人,他表情一下就垮了。
“原是魏三公子,小的们正带着重犯游街,不知公子何事啊?”,侍卫头子对魏大将军很是敬畏,连带着对魏君泽也敬重了三分。
魏君泽拱手做了一礼,道:“我与田公子有过故交,便想着来送他最后一程,说几句话,劳侍卫大哥行个方便。”
侍卫看他行止尊重诚恳,只是说几句话罢了,也乐得给魏家讨个好,道:“无妨,三公子去说便是。”
魏君泽道:“多谢。”
田公子是瞪看着魏君泽一步一步,悠哉悠哉的走过来的,他猛的往前想要抓魏君泽的领子,却被镣铐枷板限制了动作。
此时的田公子早已没了平时谦谦君子润如玉的模样,他歇斯底里的对魏君泽喊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我们家的,魏君泽,你这个卑鄙小人!混蛋!”
枷锁不断撞击囚车发出刺耳的声音,噪的魏君泽皱眉,侧头挖了挖耳朵,他“啧”了一声,讽刺道:“田大人贪污,虐杀百姓,是我指使的?”
他凑近了些,无辜道:“你们田家在外装的人模人样,背地里锦衣玉食吃着百姓血肉,肆意妄为,我不过是看不过去,推了一把,替天行道罢了,何来言‘害’呢?”
田公子的手臂,脖颈因为挣扎摩擦,此时已被刮掉了一层皮肉,血水流了出来,看着骇人,他怒目圆睁道:“是不是因为那日擅闯魏府,我已然道歉,你何至于此!我得罪你什么了!你如此害我!”
魏君泽看着田公子这副癫狂模样,想着和自己前世比还是太便宜他了,不愿再浪费口舌,他幽幽的说了句让田公子听不懂的话便转头走了,不再管身后田公子的污糟痴言。
“前世因,今世果。”
萧瑾舟在酒楼雅间窗边看完了这一幕,他对着信步进来的魏君泽道:“时序,你可满意了。”说完,他又看魏君泽面色不是很好,皱眉问:“怎么了?”
回想起前世之事,让魏君泽面上都不禁带上了些黯然之色,他眨了眨眼,恢复轻松的神色,说:“没事,昨晚母亲非要拉着我给二哥收拾成亲用的东西,梳洗完天都快亮了,才睡了一会头有些晕罢了。”
萧瑾舟看他神色确是没有异样后,道:“无事便好。”
魏君泽笑了笑,对萧瑾舟拱手道:“这次多谢生春了。”
萧瑾舟转了转手中玉笛,说:“动动嘴的事罢了,你都把饭放我手里了,还能掉了不成。”
闲聊片刻后,他垂眸拿起茶壶慢悠悠倒着茶,对魏君泽说:“如今太子风头正盛,下月万寿节陛下又特命恒王回京,若是留下……”
他把茶推到魏君泽面前,“陛下子嗣不盛,唯独三子,其他两个都如狼似虎,三皇子倒是耐得性子。”
魏君泽没拿那茶,他审视着萧瑾舟道:“生春,你是想扶景钰制衡太子一党。”
萧瑾舟眼神没有闪躲,他直视着魏君泽道:“有何不可,更何况你也想,不,是你们魏家必须要扶三皇子,若不是三皇子,若不是从龙之功,怕是没有一个皇帝能容得下一个功高盖主,受百姓拥戴的猛将,扶持三皇子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魏君泽支起手臂,晃着茶杯,吐了口气喃喃说:“我确实想,本想着等过两日老头回来便和他好好商量,魏家得找活路,也得给手下的将士找活路。”
他问萧瑾舟,道:“你想我如何做?”
萧瑾舟说:“二爷成亲那日,人多易掩人耳目,时序你找个机会让我和三皇子私下见一面吧。”
魏君泽道:“好。”
“一年多没回来了,也不知道泽儿那臭小子有没有惹什么祸。”说话的中年男子气宇轩昂,自带一股肃然之气,正是征远大将军魏兖。
旁边的常副将朗笑了声,说:“大将军放心,下官走前特意叮嘱魏廉和魏清好好看着三少爷,再说一年多了,万一三少爷转性了呢,少年人都是需要成长的。”
魏兖“哼”了一声,随口敷衍道:“但愿吧。”
魏临控着马靠近魏兖,小声说道:“父亲,皇上这次赐婚二弟与瑶兰郡主,不知是何意?”
魏兖眸子一深,道:“风头过盛,名是安抚赏赐,实则是敲打控制,他防着我们呢,在外莫要多言,回去再说吧。”
魏临点头应是。
“皇上,征远大将军来了。”高公公碎步走进御书房内,禀报道。
昭德帝没说见也没说不见,只继续品着茶,练着字,高公公见状没再多言,走到一旁研墨伺候着。
正午时刻,阳光最是猛烈,御书房前空旷毫无遮阴处,魏兖和魏临愣是站了约莫一个时辰,高公公才前来传唤。
魏兖看魏临面上有些憋屈不满,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注意场合。
进到殿内,他带着人下跪行礼道:“臣魏兖叩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昭德帝抬手,笑道:“魏将军快快请起,朕今日政务繁忙让将军久等了,此次战事大捷,朕着实欣慰,战神将军果真名不虚传!”
魏兖道:“皇上日理万机是为百姓谋福,臣等会儿又何妨,且为国征战是我魏家军之责,皇上言重了。”
昭德帝笑笑,幽深的眸子移到了魏临身上,道:“听说少将军这次也立了不小的功劳,果然虎父无犬子啊,可愿来禁军营任职啊?”
魏临冷面,抱拳回道:“皇上,臣还稚嫩,这次只是侥幸还需历练。”
魏兖道:“皇上,这小子鲁莽没听命令,自己绕道偷袭,就算立了功,那也是犯了军规,臣也按规打了他五十军棍,以他的本事还去不得禁军营。”
昭德帝摇摇头道:“少年英雄皆如此,不过既然爱卿这么说,那便算了。”
昭德帝朝高公公打了个手势,高公公示意便去后边抬了一箱子财宝和一张单子过来。
他笑道:“爱卿,不日便是瑶兰郡主和你家二儿子的成亲之喜了,趁着这次大捷,朕便一道把赏给你了。”
魏兖和魏临跪地谢恩。
昭德帝笑笑,缓缓道:“说来瑶兰郡主可是皇后的侄女,如此朕与你们往后也算得半个亲家了。”
魏兖回:“皇恩浩荡,是臣之荣光。”
“荣光啊。”,昭德帝看了魏兖片刻,见他面无异色,便也悻悻道:“如今战事暂结,朕便允你们多留玉京几日,好好在家休息吧。”
魏兖和魏临道:“臣,谢主隆恩!”
“大将军!”李叔在府门口便远远望见了魏家军,他立即转身吩咐小厮们打点起来,“快去告诉夫人,大将军和大少爷回来了!”
魏兖下马把马绳递给小厮后,上前笑着拍了拍李叔的肩膀道:“老李,家里辛苦你了!”
李叔喜不自胜,道:“将军说的哪里话,这都是我该干的。”
常副将也抖了抖铠甲,伸出手臂给李叔看,得意说:“老李看见没,这是老子新的勋章,砍那贼子副将头颅留下的,牛不牛!”
李叔凑过头,眯着眼看了那狰狞的长疤,点点头比了个大拇指,道:“嗯牛!不愧是你啊老常!”
魏临也走过来,“李叔!”
“大少爷,回来了,可有受伤啊?”对待魏临那就和对待常副将不一样了,李叔看着欣慰又着急,生怕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大少爷身上再多几道伤痕。
魏家长得都好,魏临也是个朗俊男子,只多年征战让他自带了些肃杀之气。
他笑了笑,拍了拍胸脯对李叔道:“好得很!”
常副将在一旁搂过李叔肩膀,振振有词道:“咱少将军,深得咱大将军真传,那上了战场那叫一个微凤零零,有梦有眸啊,自个儿带队灭了人一个小营。”
李叔差点笑出声,心想要说是魏廉干爹呢,还真是一模一样,他调侃道:“那叫威风凛凛,有勇有谋!回来了就和小廉子一起多读几天书吧。”
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常副将有些尴尬的挠了挠下巴,嘿嘿笑了两声。
“夫君!”魏夫人着急,远远就在游廊那喊了一声,脸上的欣喜都快溢出来了。
魏兖迎了上去,他扶住魏夫人的手臂,看着她依旧明丽的脸,柔情道:“夫人,辛苦了,这次回来能多待些时日,我定好好陪陪你。”
魏夫人眼神带着缱眷,轻柔的描绘过魏兖的每一寸,每一缕,没事便好,她朝魏兖轻轻点了点头,有心人无需多言。
魏临也上前作了一礼,语气有些酸涩,说:“母亲,孩儿回来了。”
魏夫人绷不住掉了几滴清泪,她连忙掩袖擦去,这么个大好日子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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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哭哭啼啼的,她笑着拉过魏临的手,打趣说:“完完整整回来了就好,你如今也是个小英雄了。”
魏临有些高兴道:“如今在营里,人都不道我是大少爷了,各个都心甘情愿唤我一声少将军。”
魏兖严肃道:“临儿,莫要因一时得意而忘了形,这是大忌。”
魏临立马卖乖道:“是,大将军放心!这不是回家了心里开心吗,孩儿心中有数。”
魏夫人看着儿子耍宝,也是破涕而笑,说:“还少将军呢,如此孩子气,快回去收拾收拾,晚上咱们一家好好聊聊。”
李叔忙上前,说:“都快进来,先去换衣洗漱一番。”
……
魏兖换好衣衫,他坐在书房接过李叔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皱眉问道:“泽儿又去哪了,回来这么久都没见个人影,他是不是又去和那些狗崽子野去了!”越想越觉得生气,连放下茶杯的动作都大了不少。
李叔帮忙扶稳了茶杯,笑着安抚道:“大将军放心!三少爷如今已经和那些酒肉朋友都断了,也不去酒楼赌坊那些个腌臜地儿了,自个儿开了个茶楼,还经常回府里陪夫人用膳呢。”
魏兖没反应过来,刚想再骂,“他这个……什么?真的?”眼睛都瞪大了看着李叔,这,他可不是在做梦吧,还真被老常说准了,这小子转性了。
李叔也很兴奋,说:“可不是嘛,那日三公子亲自到府门口赶走的,还放狠话说再不来往。”
魏兖被这惊喜冲的有点回不来神,这和天上下金子有什么区别,他故作镇静,摆摆手道:“等他回来,我亲自看看,他可糊弄不了我这双眼睛。”
“老赵,你说小清子想我了吗?”魏廉顶着俩乌黑大眼圈,像个提线木偶似的,没有灵魂的抄着书。
老赵在一旁啃着美其名曰带来给魏廉吃的鸡爪,道:“应该……想了吧,魏清兄弟和你最要好了。”
谁知说完,魏廉肩膀一抽一抽,竟呜呜哭了起来,说:“想我了……不,不回来看看我,以前小清子在,还能帮我抄抄书,呜呜现在我只能,呜自己抄,娘的比练剑还累人……”
“廉小子,大白天的,哭啥呢!”,常副将迈着大步跨了进来,他张开双臂想象着干儿子扑到自己怀里的样子乐呵的不行。
“干爹!啊啊啊!呜呜你害得我好惨,为什么要主子盯我读书,呜呜呜,还不如把我带去军营啊!”扑是真扑了,只不过不是想的,卖惨来了。
常副将拉开魏廉,随手摸了他脸上的鼻涕眼泪,装凶说:“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那军营是什么好地方,就说要去,让你读书多好,你干爹我小时候想读都读不了!看看干爹这疤,印在你这小身板上你能受得住?”说着把新添的伤痕露出来给魏廉看。
魏廉这下哭的更厉害了,不过是心疼的,他嗷嗷道:“呜干爹!这疤再深点胳膊都要断了!”
常副将又心疼又好笑,拍了拍魏廉脑袋说:“行了,盼着我点好成不。”
“嘿,老常你回来了!”,老赵也开心的不行,举着油腻的爪子就想往常副将身上擦,被一手挡住了,“刚换的衣裳,你这爪子脏死了。”
老赵也不在意,嘿嘿两声道:“看来大获全胜啊!”
常副将昂了昂头,牛气哄哄道:“魏家军出马,那些贼子只有抱着头逃跑的份儿。”
说完,他看了看屋里,问道:“清小子呢,去哪了?”
魏廉两手胡乱摸了摸眼泪,说:“小清子让主子送萧侯爷那去了,主子要他保护侯爷。”
常副将疑惑,“萧侯爷?哪个萧家的?”
魏廉点头,“嗯嗯,就是三年前被樊毅抄家灭门的萧家。”
“是他啊……”常副将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三少爷怎么和萧家的搞在一起了。
魏廉没心没肺,说:“对啊,萧侯爷长得贼他妈好看,人还好还送我礼物呢!”
常副将踹了一脚他的屁股,道:“小孩子家家,他娘的说什么脏话,跟谁学的!”
魏廉可怜巴巴瞥了眼常副将,小声反驳:“还能跟谁学的。”
“嘀咕啥呢?”,常副将蹂着魏廉脑袋,推他往外走说:“大将军回来了,赶紧去找三公子回来。”
魏廉踉跄一下,说着“知道了,知道了”,就往听雨楼去了。
17. 狼牙坠
“主子,我正要去找你呢,大将军他们回来了!”,魏廉走到一半正遇上赶回家的魏君泽。
魏君泽道:“李叔差人来告诉我了。”
魏府门口,李叔正左右踱步张望着,“三公子回来了,大将军在书房等你呢,快去吧。”
“知道了李叔,我这就去。”,魏君泽又看了眼魏廉道:“昨儿给你安排的大字儿,还没写完吧。”
魏廉打哈哈,小声建议道:“哈哈……主子,干爹回来了,要不今天先叙叙旧?”
魏君泽假笑道:“哼哼,行不行……当然是不行了。”
他推了魏廉一把道:“去写完了,他们回来得呆些日子,不耽误你叙旧。”说完自己就往书房去了。
魏廉呆愣在地,看到一旁的李叔居然侧着头在偷笑,他气愤的不行,“李叔!”
李叔尴尬的咳了咳,道:“廉小子赶紧回去把字写完了,今晚夫人要亲自下厨,让咱大家伙一起聚聚,你可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我这就去!”,魏廉本还憋屈,一听夫人要亲自下厨立马就开心了,夫人的手艺那可是比得上访仙楼的!想着就蹦蹦跳跳的跑回去练大字了。
魏君泽走到书房门口,探头看了看,魏兖竟不在里头,正想着去别处找一圈,耳边突然一阵疾风袭来,魏君泽眉心一凛,立马闪身躲过。
魏兖挥舞着刀剑,猛力一踏地面,借力直冲魏君泽面门,剑锋凌厉,扫去了魏君泽一小缕头发,魏君泽在躲闪了几个来回后,趁机摘下一旁的树枝与魏兖缠斗了起来。
魏君泽拿着树枝借巧劲使力,内力凝聚于此,不强攻只以柔克刚,与魏兖打的也是有来有回。
打着打着,魏君泽突然朝院门口喊了句:“娘!你怎么来了!”,他看魏兖挥剑动作一愣,立马坏笑着上前想要挑了他的剑。
魏兖怔愣也只是一瞬,随即就反应过来是这小子使的诈,他反手躲过魏君泽动作,挥剑自下而上巧力一扫,把树枝挑走了,银剑如游鱼滑到魏君泽颈间。
他哼笑了一声,声音沉稳如劲松道:“小子,使诈!嫩了点!”
魏君泽讨巧一笑,轻轻抵住银剑,嘻笑道:“老爹,亲爹,拿开些,划破了娘一会真要生你气了。”
魏兖有点不自然的咳了咳,把剑收了起来,道:“功夫倒是没懈怠,不过还得再练练。”
“进来书房说话。”说着便自顾先往里走了。
魏君泽舒了口气,应了声跟着进去了,一进书房他先殷勤的给魏兖倒了杯茶,笑道:“老爹,喝口茶。”
魏兖拿着茶杯,眼神上下打量着魏君泽,心道:“这还是我那一身反骨的儿子吗?”
他喝了口茶,不经意问道:“听说你和你那群狐朋狗友断了?”
魏君泽扣扣耳朵,漫不经心回:“对啊,早断了。”
魏兖道:“真的?”
魏君泽点点头,认真回:“真的,比真金还真。”
魏兖瞥了他一眼,失笑道:“脑袋莫不是给驴踢了,给你踢清醒了,早就该如此,那些纨绔子不交往就对了。”
魏君泽也笑了,他似有深意又似是随口一说,道:“是啊,那驴踢得可疼了,可不得清醒了。”
魏兖说:“李叔说你开了个茶馆?”
魏君泽得意道:“是啊听雨楼,老爹你回来路上应当看到了,是你儿子我开的。”
魏兖回想回来路上看到的那三层高的茶楼,有些惊讶道:“是你小子开的啊!”
魏君泽笑,有些不正经的自夸道:“可不是,老爹你就放心吧,你儿子我如今洗心革面,做起正事儿来也绝不含糊。”
魏兖这下确实放心了不少,道:“那就好,如此你娘也能放心了。”
魏君泽盯着魏兖额角的伤口看了好一会,目光如炬让魏兖都有些不能忽视,他看着魏君泽支支吾吾的模样,道:“你想说什么?”
魏君泽道:“老爹,如今魏家该站队了。”
魏兖神色一凛,他看向魏君泽,眉宇凝重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魏君泽面色冷峻,道:“老爹这次的仗打的艰难吧,边境苦寒,御寒衣物用的都是陈年的,军粮缓至,拨的也只有往年的一半,长枪、弓箭、盾甲破漏良多,也都没有修补换新。”
他顿了顿又道:“一听到打了胜仗,又把瑶兰郡主赐婚给了二哥,老爹,你心里应该明白帝王的忌惮之心有多可怕,刀已经挂在魏家的房梁上了,何时落,皆在皇帝一念之间。”
魏兖眸中闪过一丝疑色,问:“你从何知道这些?”
魏君泽回道:“我这听雨楼可不只是茶楼,这段日子我网罗了不少能人异士,时刻关注着朝局,且楼里专招待文人墨客,王侯高官想要知道这些不难。”
魏兖一时竟觉得这小儿子有些陌生,他垂头凝思,心中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他犹豫着道:“自古以来,魏家军只做纯臣。”
魏君泽劝道:“若是为了魏家军,就更要早做打算,到时候皇帝容不下魏家,难道还能容得下与魏家一心的魏家军吗?”
沉静片刻,魏君泽又定定看着魏兖道:“老爹,景钰也是你从小看到大的,他是个好的,不比太子和恒王差,且心性才学具佳,以后也定会是个贤良之君!”
魏兖没有立刻回复魏君泽,只看着他沉声道:“你确实长大了,但这事得让我再想想。”
魏君泽看魏兖已然松动,便没再多言,还是得等他老爹自己想通。
突然魏兖从怀中掏出一物,扔给了魏君泽,魏君泽两手一接,打开一看竟是个狼牙项链。
他看魏君泽表情显然是喜欢的紧,心中一柔说:“你老子我亲手打的雪狼,好好戴着。”
魏君泽直接往脖子上一套,撒欢的上前勾住魏兖肩膀,道:“谢谢老爹,儿子喜欢得紧,洗澡都不摘!”
魏兖哭笑不得,拍了拍魏君泽胸口,说:“刚没多久才说你长大了,如今你二哥成亲,下一个便是你了,这副样子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你?”
魏君泽听到成亲有些不自在道:“成什么亲,我就没想过这事儿。”
魏兖咋舌,转头想了想道:“确实也不急,正好留着多陪你娘几年。”
魏君泽一听怪怪的,道:“老爹你咋把我说的像个姑娘似的。”
魏兖不在意,反问道:“家里就你最小,让你跟个贴心的姑娘一样好好陪陪你娘怎么了。”
魏君泽一挑眉,混不吝道:“行行行,那你得小心哪天我给你找个女婿回来。”
魏兖当他胡纠,随口道:“哼,你要真能找到,那我就把你风风光光嫁出去!”
魏君泽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起身拍拍屁股就走了,留下魏兖一人越想越不对,咋觉得心里毛毛的,他瞪着魏君泽的背影,心道:“这小子!不是真的吧!”
“今儿都是自己人,都莫要拘礼客气,该吃吃,该喝喝啊!”魏夫人拿起酒盏,对桌上的人示意道。
魏兖道:“今日难得,可放纵一回,大家都敞开了喝。”
老赵勾起一旁常副将的肩膀,有些兴奋的好奇道:“老常,你给我说说呗,你咋取那贼人首级的。”
常副将一口干了一杯酒,手里比划着动作,煞有介事道:“那狗崽子也是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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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的,使得一手好枪法,我最开始看他人小小一个便略有些轻敌,骑马直攻了过去,谁知一不小心被他一枪挑落。”
旁的人听的心惊,魏廉扯着常副将的手臂摇晃,道:“然后呢,然后呢?”
“我仰倒在地,铠甲正好勾他马鞍上,他要举□□我,我趁机一个反手借力上了他的马,从后边给他脖子来了一刀。”常副将说着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他都没反应过来,头都掉地上了,眼睛还眨巴了两下。”
魏临在一旁听着忍俊不禁,他忍笑补充道:“是啊,常叔可是厉害!那地儿是人养马场,满地的马粪,洗澡漱口三天味都散不了。”
魏廉疑惑道:“啊,咋还漱口呢?”
常副将不让魏廉再细想下去,道:“咳咳,大丈夫莫要在意那些细节。”
反正在场的除了魏廉这个单纯小傻子,其他人都了然了。
魏君泽笑着起身,举杯对常副将道:“常叔劳苦功高,我魏君泽敬你一杯。”
常副将举杯,豪放道:“三公子来!”
魏君泽喝完没有坐下,他又倒了杯酒举杯对着其他桌的魏家军,声音清朗洪亮,说:“我魏君泽在此敬各位三杯,各位叔伯将士以身挡银枪利剑,以命护家国百姓,蹈锋饮血,视死如归,皆是大昭的英雄好汉!多谢!”
魏家军闻言都起身回敬,其中一个小头领笑道:“三公子言重了,魏大将军功高望重、义薄云天,我们无一不信服,反正将军说打哪,我们就打哪!你们说对不对!”
众人道:“对啊,我们永远追随将军!”
魏珩指着魏君泽,对魏兖和魏夫人调侃道:“爹娘瞧瞧,小弟都会来事儿了,还有点小将军的气势了。”
魏临用力拍了拍魏君泽的肩膀,又捏了捏打量道:“这体格不错,自己个儿在家练了,晚些时候咱哥俩比划比划。”
魏君泽吃痛,擦了擦肩膀,心想:“大哥不仅长得最像爹,连路子都和爹一样,回来就指着和我打,嗯,幸好二哥不会武功。”
一家子里,魏临长得最像老爹,眉目轮廓英俊挺拔,魏珩则是更像母亲,舒朗清俊,风度翩翩,而魏君泽就最精了,是挑着爹娘的优点长的。
魏君泽动作间不小心把脖子上的狼牙吊坠露了出来,常副将眼尖道:“嘿,我就知道大将军肯定是听了那边地民俗才去打的雪狼!”
魏君泽看魏兖面色有些不自然,他好奇问:“常叔,什么民俗啊?”
常副将手臂撑在桌子上,身子往前探了探,笑道:“三公子,边地有个民俗,说是若家中孩子自小多灾多难,就寻一副雪狼牙做成坠子戴上,可除祟,保平安。”
魏君泽怔愣,不自觉握上狼牙坠子,心道:“魏君泽你前世可真是个蠢蛋!”
他咳了咳,努力压下喉间酸涩,调皮道:“老爹,谢啦!”
魏兖喝了口酒,不以为意道:“给你便拿着,莫说些有的没的。”
魏夫人摇了摇头笑这父子俩口不对心,她在桌上扫了一圈,突然道:“小清儿呢,怎么不在啊?”
魏君泽脱口道:“我让他去生春那呆些日子了。”
魏兖问道:“生春是何人?”
魏君泽一愣,刚没反应过来竟叫了萧瑾舟的表字,他道:“是先萧尚书之子,萧瑾舟。”
魏兖想了想道:“是他啊,听说皇上封了他为承恩侯?”
魏君泽晃了晃酒杯,道:“是啊,倒是怪诛心的。”
魏兖道:“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说完,他饶有深意的看了魏君泽一会,道:“饭后,咱们父子四个再单独喝一杯吧。”
18. 两难全
“二弟,三弟,快坐下,尝尝大哥从边境带回来的马桑酒,烈得很,拢共就这么两坛了,常叔要,我都没给。”魏临抱着两坛子酒,絮絮叨叨走了过来。
四人围坐在花园的石桌边闲聊饮酒,四周都支起了灯笼,透着暖黄色的柔光,暖风蝉鸣好不悠闲,魏君泽撑着脑袋,整个人懒懒散散的。
他接过魏临递来的酒碗喝了一口,说:“大哥,这酒够劲儿啊。”
魏临举着酒碗,笑看他道:“所以拿碗给你装,这马桑酒就得拿碗喝才能喝出那味儿,在边境那会儿,冷的全靠这酒熬过来的,喝两口浑身就暖和的不行。”
说完他看向一旁还拿着小酒杯喝酒的魏珩道:“二弟,这酒得一口闷,你一点一点能咂吧出啥味?”
魏珩被这酒呛得不行,他皱眉以袖掩嘴咳了好一会,道:“咳咳,大哥,还砸吧什么味儿啊,这酒太烈了,到我嘴里全是辣味,我不行,我不行。”
其余三人看他那样都笑他,魏君泽转了转眼睛,故作正经道:“诶,诶,可别让二哥喝了,他可是我们老魏家唯一一个有学问的人,天上的文曲星投到了武夫家,咱可得好好护着!”
魏临见势拍了拍额头,也打趣道:“那是那是,这酒喝多了伤脑子,二弟不喝是好的,咱全家就这一个聪明脑袋瓜。”光说不算还动手揉起了魏珩的脑袋。
魏珩被他们打趣的羞胀,双手抱着脑袋,道:“可算是知道秀才遇到兵是个什么感受了。”
“你们聊什么呢?笑的我在外边都听到了。”魏夫人端了些下酒小菜,迎着灯笼柔光走了过来,“给你们弄了些下酒的菜。”
魏兖拉着魏夫人的手,道:“这么晚了,不去歇着还忙这些,该累着了。”
魏夫人笑着柔声道:“做两道菜能累什么,又不是每日都做,你们爷几个难得有机会好好聊聊,我看着高兴,不说了你们聊,我先回去休息了。”
魏兖冲魏夫人点点头,柔情道:“夫人你去吧,我晚些回来陪你。”
魏家兄弟:“母亲慢走。”
魏君泽调侃道:“老爹,这是铁汉柔情都给了咱娘。”
魏兖嗤了一声,道:“你个没媳妇儿的懂个屁。”
魏君泽笑着撇撇嘴,不以为意。
魏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喝了三大碗酒,他歪着头朝魏珩痞笑道:“咱不是有一个快有媳妇儿的吗。”
魏珩夹菜的手一愣,有些气恼的朝魏临,说:“大哥!”
魏兖看着二儿子这一副快熟透的样子,对其他两人道:“行了,珩儿都快成煮熟的虾子了。”
嬉笑过后,安静了片刻,魏兖突然出声道:“泽儿,这都没有外人,你把下午的事,说你哥哥们听听。”
魏君泽敛色,顿了片刻把下午和魏兖的谈话说了一遍。
魏临没有犹豫,当即拍桌道:“我赞成!”
他道:“今日我和父亲一到玉京便先去了皇宫述职,说什么公务繁忙,让我们在外站等了一个时辰,哼,老子十里开外都能看到贼子的眼神,我都看到了那桌案上一本奏折都没有,给咱们下马威呢。”
魏珩拧眉,急道:“大哥慎言。”
魏临心里憋屈气恼得很,抬头猛喝了一大口酒。
魏兖手握着酒杯,开口道:“临儿,你该收敛一些脾性,你以为皇上刚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想把你放入禁军营,那可是樊毅做主的地儿。”
魏君泽看魏兖面色冷肃,开口问道:“皇上是想扣下大哥?”
“怕是有这个意思。”魏兖喝了口酒,“不过他没有过分强求,可能也怕逼急了。”
魏君泽讽笑道:“毕竟已经把瑶兰郡主赐婚给二哥,事情不能做的太难看,皇帝还是要脸面的。”
魏珩神色从凝重变得有些失落,桌面上紧握的手渐渐松开,他不得不承认和瑶兰郡主成婚是皇上制衡魏家的手段。
魏临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魏兖道:“父亲,我们和景钰有那一层关系在,别人哪怕不说但心里也是默认了的,若要守住魏家,守住魏家军,那将来坐上高堂之人就必须得是景钰!”
魏兖侧头往魏家祠堂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紧握酒盏的手青筋皱起,那双不怒自威的双眼里有犹豫,有失望,有羞愧,也有愤恨……
魏君泽理解父亲,他知道一个人要转变长久倚赖的信念是一件多么难的事。
沉默了好一会儿魏兖张口,他艰涩道:“在魏家军面前我是主帅,在皇帝面前我是将臣,血战沙场我可抵万敌!贼人首级我挥手就取!排兵布阵我直取要害!偏帝心难测,我终是庇护和忠诚两难全。”
他看向魏君泽道:“泽儿,我需要景钰给我一个承诺,来日他高坐明堂,我魏兖不要名、不要利,守住我魏家军千百将士!”
魏君泽胸口闷胀,前世之难,今世绝不会重来!
酒过三巡,魏临已经醉得扑倒在桌上,魏兖对魏君泽道:“先带你大哥回房休息吧。”
魏君泽应声,他艰难的扶起喝的烂醉,重的和一堆铜铁似的魏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大哥……咱……稍微先醒醒,回房再睡。”
魏临一听,挣扎起来,打了个酒嗝说:“我没醉,我……还能再喝,今儿高兴,把常叔、小廉子、小清子都叫来喝!”
魏君泽抬头望天,这酒嗝味儿是真的冲,他架起魏临胳膊拉着人就往屋里走,哄骗道:“都在屋里,就等你呢,咱回屋喝!再喝个五坛子!”
声音俞远,魏珩见状也对魏兖道:“父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魏兖不急,他缓缓开口道:“珩儿,你见过郡主了?可中意?”
“见过。”魏珩回答时眼神有些飘忽,手指不自然的绞起衣角,他只回答了前一个问题,没有回答第二个,感性告诉他大概是中意的,但理性又在提醒他不可以。
魏兖是过来人,况且这又是自己的儿子,哪能不懂,他背手望月道:“你可知当年,我费了多大的劲儿才娶到你娘?”
他看魏珩一脸不解,又笑着自顾道:“你娘的父亲是个清流文臣,把你娘自小培养的满腹才情,自有林下风致,本是奔着找个知根知底的学生或者文人世家结两姓之好,奈何你娘和我这个兵痞子看对眼了。”
说到此处,他有些自得,“你外祖父得知此事,拗不过女儿,便找到了我,为难于我要我立下大功有了功劳爵位才能娶你娘。”
魏珩惊讶道:“外祖父我还有些印象,儒雅随和甚是好相与。”
魏兖从容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可最后还不是被我娶到了,还生了你们这一窝小崽子。”
他看魏珩被逗笑了,便又认真道:“珩儿,父亲与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当年我与你母亲也是不被众人看好,文臣和武将本就是一条鸿沟,可我们也跨过去了,瑶兰郡主的身份虽说尴尬,禁不住让人提防,但莫要提前给人定性,也切莫负了真心。”
魏珩终是了然,父亲看出了他的犹豫是在宽解他,他垂头舒了口气,再抬起头时眸中阴霾已去,他坦言道:“儿子确实中意郡主,自是想以真心换真心,祈盼良缘。可儿子心里也是有数的,绝不会拿魏家和魏家军去赌。”
魏兖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道:“你长大了,爹信你,走吧,我也该回去好好陪你娘了。”
魏珩解了心事,他哼笑一声和魏兖一同踏着月色回了房。
“臣妇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瑶兰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弟妹,令仪快快起来,都是自家人莫要拘礼。”凤仪宫内,皇后坐在主位抬手示意宫女们去搀扶两人。
见两人入座,皇后道:“弟妹,近来可好?”
樊夫人莞尔笑道:“托皇上和娘娘的福,一切都好。”
“那便好。”,皇后移目看向瑶兰郡主,朝她招招手,道:“令仪来姑母这,让姑母好好看看你。”
“是,皇后娘娘。”瑶兰郡主起身碎步走到皇后身边坐下,微垂着头,坐姿端正。
皇后笑着替瑶兰郡主理了理碎发,眼神不动声色的上下扫视了一圈,她微嗔道:“许久不见,令仪可是与我生分了,都不叫我姑母了。”
瑶兰郡主说:“宫内宫规森严,瑶兰不敢放肆,但心里是念着娘娘的。”
皇后拍拍她的手说:“无妨,本宫允许你叫姑母,本宫爱听。”
瑶兰郡主抿嘴笑了一下,说:“是,姑母。”
皇后见瑶兰郡主听话便舒心一笑,她拿起一旁的精致木盒递到瑶兰郡主手中,道:“还记得你小时候缠人可爱的紧,一见到本宫便要本宫抱你,眨眼间小丫头长大都要成婚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这是姑母单独送你的成亲礼,拿着莫要推拒。”
瑶兰郡主转头看了母亲一眼,见她没有异色,便做礼道:“多谢姑母。”
皇后点点头,拿起茶杯对两人说:“不要干坐着,快品品这茶,是皇上新赏的西湖龙井。”
几人正品着茶,皇后突然掩嘴笑了两声,转头对瑶兰郡主道:“令仪,姑母前儿听了个有趣的话本子,讲给你听听。”
瑶兰郡主恭敬道:“娘娘您说。”
皇后斜倚在桌边,转动着手上的护甲,她慢悠悠道:“那话本子说的是两国征战的故事,其中一方打的艰难,为了养精蓄锐便提出让公主前去和亲顺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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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探敌情,本做好了被拒的打算,谁知另一方竟欣然同意了,那和亲皇子也是生的气宇轩昂,为人谦逊待公主极为体贴,小意温柔迷人眼,久而久之公主便忘记了母国的叮嘱,还全心为皇子谋划吞并母国,最后自是成功了,就在公主满心满眼的等着情郎归来时,等来的却是一杯毒酒,公主到死才悔恨信错了人,还害了母国。”
她叹了口气,道:“真是令人唏嘘啊。”
说完瞟向瑶兰郡主,皇后见她面色有些苍白,便摸着她的胳膊,道:“怎么脸色这么差,姑母讲的故事吓着你了?”
瑶兰摇了摇头,说:“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有些累。”
皇后说:“没吓到你就好,哎,姑母说这个,是觉得这故事对女子还是挺有警醒意味的,母族才是一个女子最牢靠的同盟,哪怕嫁到夫家夫君再好,在他们眼里自己都是一个外人,人心难测最是经不起赌。”
说着,皇后看向瑶兰郡主,眉眼弯弯,笑意却不达眼底,带着些审视的意味,缓缓开口问:“你说,姑母说的对吗?”
瑶兰郡主默默将掩在袖下的手握紧,面上镇定带笑道:“姑母说的极对。”
皇后定定打量了她一会,笑着道:“好孩子,以后多来宫里陪姑母说说话。”
瑶兰郡主道:“是,姑母。”
到了马车上,瑶兰郡主才算松了口气,樊夫人看着心疼得紧,把瑶兰郡主的双手捂在自己手心中,她道:“天家无情,我早就该知道,如今还把自己的女儿给搭进去了。”
瑶兰郡主苦笑一声,劝慰道:“母亲,女儿早就心里有数自己只是制衡魏家的一颗棋子,走一步看一步吧。”
樊夫人思忖片刻后,道:“令仪,嫁去魏家只管好好过日子,那魏珩,母亲看的出来是个君子,就算不能同心也定会厚待于你,况且我看他也并非是对你无意,母亲会劝你父亲不让你掺和到这些事里。”
瑶兰郡主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她眼眶泛红,喉口酸涩,挤出声音唤道:“母亲。”
樊夫人轻轻抚过瑶兰郡主的额间、眉眼、脸颊,仿佛在擦拭那世间仅有一件的珍宝,那么明艳,那么珍贵,那么惹人怜惜,她哽咽道:“我的令仪仙姿佚貌,亦有颗玲珑心,母亲常常想当年若是没有嫁给你父亲该多好,我们做对平常人家的母女,钱财也罢,权利也罢,都是空的……令仪,母亲这辈子不得自由,但我要我的女儿安赏四季,一世长安。”
瑶兰郡主不去管那决堤的眼泪,她像倦鸟归巢般投入樊夫人怀中,这一刻她不是瑶兰郡主,也不是樊令仪,她只是一个会委屈,会愤怒,会不甘的普通人。
樊尚书府,两人一进门便有小厮来道:“郡主,大人让您回来去趟书房。”
樊夫人闻言便想跟着一起去,被瑶兰郡主劝住了,她道:“母亲无事,我一个人可以的,今日费了不少神,您先去休息吧。”
樊夫人一顿,皱眉点了点头,道:“那你去吧,令仪记住方才娘说的话,你只管不要委屈自己。”
“嗯,女儿明白。”话毕,她用力握了一下樊夫人的手。
“父亲,女儿来了。”瑶兰郡主敲门示意。
樊尚书在屋内道:“进来吧。”
推开门,他见到来人,便道:“令仪今日进宫一切可好?”
瑶兰郡主道:“都好。”
樊尚书点点头,道:“以后成了亲,无事就常去宫里走动,和你姑母说说话,莫要生疏了,知道吗?”
瑶兰郡主神色不变,语气冷淡道:“女儿知道。”
樊尚书看了女儿几眼,说不出是愧疚还是什么原因,他叹了口气道:“去了魏家,若是受了委屈便回来告诉爹。”
瑶兰郡主睫毛颤动,她心口涩意涌起,只因着父亲算计中透露出的那一点温情,不如没有。
樊尚书也不恼她没有回应,回身拿出一匣子铺面地契递给瑶兰郡主,说:“这是给你添的嫁妆,铺面都安排了管事打点,不需你再费心。”
瑶兰郡主翻看了一下,竟有百来张,她惊讶道:“这么多!”
樊尚书道:“你放好便是,你只记住莫要转卖丢失。”后一句说的语气格外郑重。
瑶兰郡主把匣子盖好,道:“女儿知道。”她垂眸想了想,说:“父亲,女儿想请母亲找人教女儿算账管家,如今马上要嫁人,不会这些说不过去,且现下还多了这么多铺面。”
樊尚书道:“你是我的女儿,这种事不需要你亲自做,你生来便是享福的,谁敢说你。”
说到铺面他又严肃道:“铺面自会有人统一打点,都信得过,你收银子便是。”
瑶兰郡主握紧匣子,应道:“知道了。”
19. 起波澜
“魏夫人,可喜可贺啊!”
“恭祝良缘!”
“令郎与瑶兰郡主才子佳人,绝配!”
……
魏府内外红绸高挂,鞭炮轰鸣,孩童在人群中跑窜,争抢着小厮抛出来的喜糖,整条街上笑声混着往来的祝贺声,鼓吹喧阗,魏夫人乐不可支的带着魏临在府门处招呼迎接客人。
魏临看人多嘈杂,便劝母亲道:“母亲,您去里头坐着招呼客人吧,一会仪式开始还有好些忙的。”
魏夫人拿绢子擦了擦汗,点头笑道:“那我先去前厅招待客人,临儿你便辛苦些了。”
魏临拍了拍手臂,鼓着上头的肌肉,道:“娘,儿子铜墙铁壁,强壮得很,哪能站会儿就累着了,又不是纸糊的人。”
魏夫人嗔笑了他一声“孩子气”,便转身进了府。
“嘿,你看三公子在那干嘛呢?”一小厮和旁边的婢女嘀咕。
那婢女望去,小声回:“不知道啊,今儿说是起的特别早,还换了好几身衣裳。”
小厮看着魏君泽在那背着手,左右探头像是在等谁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儿成亲的是咱三公子,在等新娘子呢!”
几个婢女小厮窸窸窣窣笑成一片。
魏君泽听声回头看去,那几个小厮婢女吓了一跳,连忙噤声各干各的去了。
“啪”肩膀被拍了一下,魏君泽心喜“来了”,脸上笑藏不住,连忙回头。
不是那桃花美目,亦不是那冷冽青竹海棠骨,眼前的男子容貌清俏俊秀,神色正气,是个风姿绰约的儿郎。
程瑞阳一手背身,对魏君泽热情道:”时序,好久不见!”
魏君泽一看来人不是心中人,面上笑容稍稍淡了些,“嵇清兄好久不见。”
程瑞阳看魏君泽身量挺拔,气韵清正,笑道:“时序,我听说你和之前的那些朋友都断了?”
魏君泽探头看着院门口,心思就不在这上头,他随口道:“嗯,断了。”
程瑞阳一副夫子长辈般的语气,点点头赞成道:“时序,听学时我就和你说过,此般朋友不交也罢,你心性并非纨绔贪享之人,他们不是你的良友。”
魏君泽听言回头,有些不自然的道:“上学时,我和他们一起说你是书呆子,书虫你不生气?”
程瑞阳爽朗一笑,说:“同窗口角罢了,况且之前我在马术课上摔断了腿,你可是第一个跑过来把我背去医馆的,看一人不能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魏君泽想到程瑞阳前世也是这般,爽朗随和,劝诫了他不知多少次,莫与损者交友,但乌云遮目,少年心气之张狂哪里能听得进。
他转身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程瑞阳道:“我那时年少不懂事,嵇清兄多担待。”
程瑞阳瞪圆眼打量魏君泽,这简直像换了个人,心道:“果真是要离那些损人远些,魏三这是改头换面,脱胎换骨了!”
他有些感动,上前拍了拍魏君泽的肩膀道:“你如今这般很好,不说这些,往后咱们共勉励,常来往。”
魏君泽笑了声,点点头应“好”。
他刚想请人先进前厅入座休息,便看程瑞阳突然眼睛一亮,朝自己身后道:“萧侯爷,你也来了!”
萧瑾舟今日未着白,换了身青色绣白竹的锦袍,手握一只碧色玉笛,恰似神仙公子赴人间,他点点头道:“程寺正也来了。”
程瑞阳还想继续说话,便感觉有一阵风从身旁擦过,回神时魏君泽已经到了自己前头,站在了萧瑾舟面前。
魏君泽清了清嗓道:“生春你怎么才来?这天可热?先去前厅坐会?”
萧瑾舟耐性子一句一句回道:“给外祖父用药耽搁了一会,不热,正想去前厅拜见魏将军和魏夫人。”
程瑞阳见两人如此便知是熟人,也不做打扰,道:“那下官先去见见新郎官了。”
魏君泽道:“二哥在后头,嵇清兄自便。”,说完转头对萧瑾舟道:“咱们也进去吧。”
“嗯”萧瑾舟点头,身后做透明人的魏清也跟了上去。
前厅内,刚接待完一波客人,魏家人正在里头喝茶小憩。
“母亲,老爹,来人了。”魏君泽语气比平时高扬了三分,难掩愉悦。
魏廉一看来人,马上拉常副将小声说:“干爹!干爹!萧侯爷!”
常副将看呆眼了,心道:“一个男人他娘的长这么好看,妖孽呀妖孽。”
萧瑾舟信步向前作礼道:“见过魏将军,魏夫人,小辈萧瑾舟前来贺喜。”
魏将军道:“坐下吧,来者是客,今日不拘礼。”
魏夫人笑意盈盈看着萧瑾舟,心道:“这孩子长得可真好。”她抬手示意小厮给萧瑾舟上茶,“萧侯爷,回京一切都好?听闻阁老卧病在家,如今可有好些了?”
萧瑾舟侧身拱手道:“回京除了还有些不习惯,其他一切都好,托时序的福,请了名医来为外祖父诊治,如今人也好了大半了。”
魏夫人点点头,柔声道:“那便好,泽儿快给人拿些瓜果吃食,好好招待。”
魏君泽正托着木盘过来,他笑道:“母亲,儿子这不是拿着呢嘛。”
萧瑾舟喝了口茶,对魏兖拱手道:“还未谢过魏将军,当年若不是将军及时赶到,我怕是也已成了刀下亡魂。”
魏兖一愣,道:“那事本该是我来办的,若不是被……算了往事不可追。”
他定定看萧瑾舟道:“既活下了,就往前看,路在前头。”
小厮过来道:“将军,有贵人来了。”
魏兖闻言起身道:“你们先聊,我去迎客。”
厅房再次静下来,魏夫人细细打量着萧瑾舟,似看到故人,道:“你长得还真像你母亲。”
萧瑾舟笑道:“是,外祖父也说我像母亲多些,夫人见过我母亲?”
魏夫人道:“都是在宴会上见过两面,并不是很熟,但你父母当年可是有名得很,端方公子和窈窕佳人总是容易为人津津乐道不是吗。”
“嗯。”萧瑾舟记忆中父母总是恩爱有加,父亲向来是母亲说什么便是什么,母亲不讲理,父亲最多也只能叉个腰呼哧呼哧生闷气,半点重话不敢说,最后还得自己颠颠的跑去哄。
魏夫人看他神色柔和,怕是忆起了往事,她温声开口道:“那时我刚嫁给将军,官家夫人的繁文缛节我不懂,那些文官夫人亦看不上我这武夫娘子,每每宴会我都只自己坐在一旁。”
转头看向萧瑾舟,她又道:“你母亲是第一个与我说话的,她很温柔还会与我说俏皮话,抱怨宴会枯燥无趣,还不如去戏楼听戏,我从未见过她那般鲜活的女子,她是个好的,很好。”
萧瑾舟似是回忆起什么,失笑道:“外祖父也常说母亲年轻时特别调皮,早知该投生个小子才是。”
魏夫人被逗笑,她敛色怜惜的看着萧瑾舟道:“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你与泽儿交好,也算是全了我与你母亲的一段缘分,以后时常来将军府坐坐。”
萧瑾舟道:“好,那就叨扰夫人了。”
魏夫人道:“泽儿心性急躁冲动,还得你多点点他。”
萧瑾舟笑道:“夫人,时序虽有急躁的时候但大部分都是心思细腻的,且他仗义,行事有原则,亦有胆有谋略,将来必是枭雄。”
哪有父母不爱听人夸子女的,魏夫人笑的开怀,道:“你这孩子如此会说话,我啊,不求他成为盖世英雄,绝世武神,能让我少操心便成了。”
魏君泽此时进门道:“娘,我想带生春去逛逛院子。”
魏夫人闻言,挥挥手道:“嗯,快去吧,坐着也是无趣,后院种的花竹甚好,你去看看。”
萧瑾舟拱手应声,道:“好,多谢夫人。”
魏君泽边领着路,边道:“景钰来了,我叫魏廉带着他去了我院子,一会就在里头聊,不会有旁人听见看见。”
萧瑾舟道:“嗯,你想的周到,如此甚好。”
说完,他看魏君泽时不时侧头,一副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犹豫再三的样子,开口问道:“时序,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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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君泽猛的一停步,萧瑾舟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只见他一副小媳妇扭捏样道:“刚才,你和我娘在里头,你夸我那些,真心的?”说完侧头看墙外风景,今日天气晴朗,白云蓝天好看!
萧瑾舟此时和魏君泽离得近,发现魏君泽耳垂上居然还有一颗小痣,他盯着那小痣有些坏心道:“与人为善,自是要说好话。”
魏君泽回头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哼哧两声,却也没说话。
萧瑾舟觉得逗他真有趣,悠悠然又道:“但我说的确实是心中所想。”
魏君泽抬头看萧瑾舟这副模样,便知他是故意逗弄自己,他像是被主人拿骨头逗弄急了的小狗,再凶再气也只能呲个牙,恶狠狠道:“你可坏死了。”
萧瑾舟嘴角不留痕迹的勾了一下,手转着笛子,缓缓抬步往前走,没两步他停下侧头扫了魏君泽一眼,语气慵懒道:“是啊,我可坏死了,快带路吧。”
“承恩侯,好巧啊。”
萧瑾舟闻声回头,正是太子,他恭敬作揖礼,道:“臣萧瑾舟,见过太子殿下。”
魏君泽也俯身做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点点头,“起身吧”,他目光在两人之间回转道:“二位看着很是相熟啊。”
魏君泽面不改色道:“太子也知魏三开了间小茶楼,楼中只卖佳茗,常引贵人来访,侯爷也来喝过几次茶,这便认识了。”
太子笑道:“嗯,我也听说了,找机会孤也去你那看看。”
魏君泽爽朗道:“太子殿下来,魏三定是拿出最好的招待。”
太子转头对萧瑾舟道:“承恩侯,前头是魏府花园,里头景色甚好,不如前去逛逛?”
萧瑾舟道:“太子殿下说了,那臣必定奉陪。”
魏君泽想跟着一起去,却被太子的侍卫拦下,太子转头笑道:“我与承恩侯有些正事想谈,三公子不必相陪。”
魏君泽看萧瑾舟对他眨眼示意,便拱手道:“那臣就在外侯着,太子您是贵客,魏府得好生招待。”
“嗯”,太子敷衍的点点头应了。
花园内,太子背手慢悠悠走在鹅卵石小道,萧瑾舟在他斜后方,不紧不慢的跟着。
走到一丛杜鹃花前,太子轻轻摘下一朵,举到眼前看了会,他笑道:“你看这杜鹃长得可真好。”
萧瑾舟也看着那手中杜鹃道:“是很好,生的红艳鲜嫩,如火如荼。”
太子点头道:“你可知这杜鹃花极为难伺候,土壤、气温、光照都得拿捏得当,才能生成如此红火的模样,少一点,都会烂根烂叶化作其他花树的养料。”手一松,那杜鹃花掉在了地上和枯叶混在一起。
他带有深意的目光看向萧瑾舟道:“花树要找到合适的好地方才能挺立生长,想必人也是如此吧,你说孤说的对吗?”
萧瑾舟垂眸看着地上才一会已经不再水润鲜嫩的杜鹃花道:“臣不侍花树,不解此道,倒是知道石缝中也能生出杂草,杂草坚韧哪怕烧光采光,来年又能生出一片新的。”
太子哼笑一声,嘲讽道:“你说的也是,只是杂草终归不入流。”
继续往前走着,太子突然道:“万寿节后,父皇就允我们这些皇子上朝听政了,承恩侯以为如何?”
萧瑾舟道:“如今皇上正值壮年,各位皇子上朝一能学习治世之道,二能体察百姓民情,三能为皇上排忧解难,至于其他,皇上自有其考量,臣不敢妄议。”
“哦,是吗。”,太子的眼瞳偏黑,像是毒蛇盯着猎物一般看着萧瑾舟,森冷笑道:“孤看承恩侯一回玉京便做了好几桩大事,将来必定简在帝心,功高拜相,孤还得仰仗你呢。”
萧瑾舟后退一步道:“为君分忧,是为人臣子应做的,为百姓为朝廷剔除毒疮,大昭方能太平,至于功高拜相,臣从未想过,臣只愿做个纯臣。”
太子冷面看着面前虽弯腰躬身行着礼,但话语中却毫无敬畏的萧瑾舟,道:“哼,纯臣?大昭有你这样的臣子是福气,你退下吧。”
萧瑾舟道:“是。”
20. 择良木
萧瑾舟一出花园,魏君泽就迎了上去,小声道:“如何?”
“无事,太子殿下说想一人再赏赏花,便让我先出来了。”萧瑾舟给魏君泽使了个眼色说道。
魏君泽会意道:“既如此,那我与侯爷再去别处逛逛吧,侯爷这边请。”
萧瑾舟点头“嗯”。
走过好一段路,见四下没人,魏君泽道:“太子和你说什么了?”
萧瑾舟看着临近卧竹苑那一丛丛翠绿青竹,缓缓道:“花树尚知择良地而栖,他在点我要审时度势。”
魏君泽嗤笑:“该是生春你太厉害,太子都想拉拢你了。”
又吊儿郎当说:“哎,可惜晚了,咱们生春吃软不吃硬。”
离卧竹苑还有一步之距,他停下来看着萧瑾舟,不羁的眼神中带着认真道:“况且,太子能给的,我一样能给你,还能给你更多。”
眼神狠戾,犬牙尖利,哪有小狗是不护食的。
萧瑾舟抬手轻轻从魏君泽脸颊旁虚晃过,落到他肩膀上拂去一片枯叶,浅笑盼兮,没有说话,只留魏君泽一人心如擂鼓。
“表弟,我来了。”魏君泽敲门示意。
“表哥,进来吧。”,声音清风朗月,儒雅又带着些上位者的矜贵之气。
贤妃与魏夫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年少时并称双殊,不得不说难怪魏君泽要说景钰幸好长得像娘了,眼前男子完全继承了贤妃的容色,细看与魏君泽还有几分相像,只不过一个是凌厉逼人,一个是雍容闲雅罢了。
“臣萧瑾舟,见过三皇子殿下。”萧瑾舟从容行礼道。
景钰过去虚扶起萧瑾舟道:“久闻侯爷如天上仙君,今日得见,果真如此。”
萧瑾舟笑道:“三皇子谬赞。”
魏君泽上前示意两人都坐下聊,他对景钰道:“表弟,生春是我好友,与我无话不谈,恰巧今日二哥大婚,我想着便趁此机会让你们认识认识。”
景钰玩笑说:“我确实很想和萧侯爷见见,毕竟现在朝中谁人不知萧侯爷的大名啊,啊还有个外号朝野煞神,哈哈哈。”
魏君泽挪揄萧瑾舟:“哟,朝野煞神啊,可是厉害。”
萧瑾舟道:“三皇子就莫要打趣下官了,下官也知自己做的过于刚直果决,日后在朝中怕是不好做人。”
三皇子道:“说笑罢了,我心里清楚萧侯爷只是尽了本分之事,不过对于其他官员来说确实并不讨喜。”
萧瑾舟微垂下眸子,摸向腰间玉笛,问道:“哦?那若是三皇子的话会怎么做呢?”
景钰轻拍着腿,平缓从容道:“用贪官巩固权势,用贪官排除异己,用贪官收买人心,小过即罚,只能斩草不能除根,不若养着他,待他茁壮丰收之时,一击拿下,不仅可以除其根本,或许还能有另一番收获。”
他又笑道:“萧侯爷,奸臣有能力出众的,忠臣有碌碌平庸的,贪官有聪明精干的,清官亦有颟顸无能的,孰好孰坏本就难以界定,就看怎么去用他们。”
萧瑾舟笑了一声,拱手道:“下官受教了。”
三皇子谦虚道:“不过是拙见,私下探讨罢了,说来我也是佩服萧侯爷的。”
他看了眼自进来便细心照顾,这会儿还在给萧瑾舟低头续茶的魏君泽,调侃道:“我这表哥小时候可是号称玉京小霸王,脾气急躁,桀骜不驯,还惯爱使唤人,萧侯爷能与他交好,我自是佩服。”
魏君泽正偷着闲,听到这话,急瞟了眼萧瑾舟后,对景钰气道:“景钰!我何时爱使唤人了?”
景钰故意皱眉道:“表哥,小时候那个把我当木墩儿翻墙的小孩不是你?啊还有陈少傅罚你抄书,让你罚站,你让我……”
魏君泽重重咳嗽一声,给景钰倒了杯茶,冷静道:“表弟,如今我们都大了,小时候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说完不动声色瞪了景钰一眼。
景钰不语只觉好笑,表哥还好起面子来了。
萧瑾舟侧头扫了魏君泽一眼,语调拖长,调侃道:“哟,玉京小霸王啊,可是厉害。”
魏君泽哑然,这人真是睚眦必报。
景钰看他们两人这架势不像是只为聊聊的样子,便笑问道:“表哥,今日怕不是只为闲聊这么简单吧。”
魏君泽嘴角一勾,失笑道:“倒是聪明。”
他抬头看着还在悠哉悠哉喝茶的景钰,坏心的随口道:“老爹应了。”
景钰眉眼一颤,他敛色抬头看着魏君泽的双眼,像是在确认。
魏君泽拿下景钰还端在手上的茶盏,道:“是你心中所想。”
景钰侧头看向萧瑾舟,审视道:“那萧侯爷今日?”
萧瑾舟拱手道:“良禽择木,臣亦然。”
景钰指腹擦过茶盏边缘,笑道:“论朝中势力,宫中地位,侯爷首选应是太子才是,小打小闹若是不触及皇权,父皇也是不会动他的,前程似锦啊。”
萧瑾舟道:“臣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会为了前程与仇敌为伍,三皇子若是信臣,臣有信心为三皇子钳制太子,谋划铺路。”
景钰思忖了会儿,移目看向魏君泽,见他点头,便举起茶杯对萧瑾舟道:“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萧瑾舟也举杯道:“定不让三皇子失望。”
魏君泽看两人谈的差不多了,便向景钰问道:“近来皇上身体可好?”
景钰皱眉道:“哎,时好时坏吧,好的时候红光满面,精力充沛如同壮朗青年,不好的时候疲态尽显,连起身都困难,太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萧瑾舟喃喃来了一句,道:“我听闻皇上正在进服‘仙丹’。”
景钰道:“侯爷,是觉得那仙丹有问题?”
萧瑾舟道:“那日皇上呕血,我离得近看得清,那血是乌黑的,且皇上嘴中一直喊着仙丹,我便心有疑虑,猜……怕是中毒。”
景钰面容冷肃,道:“我也有想过,父皇不好时,便嚷着要吃那仙丹,倒也是神奇,确实一吃完便精神大好,但那丹药是太医院查验过的,一点问题都没有。”说完叹了口气。
魏君泽手指轻点了点桌面,道:“我这有个神医,你可有法子带去给皇上瞧瞧?”
景钰垂眸想了片刻后,开口道:“可以,你把人带过来,我自有办法带进去。”
魏君泽闻言点头应“好”。
“咚咚”,魏廉在门外敲门道:“三皇子,侯爷,主子,仪式要开始了,夫人让我来请你们过去。”
魏君泽道:“知道了,就来。”
“景钰。”
景钰正要起身出门,被魏君泽叫住,他转身问道:“表哥,还有何事?”
魏君泽站在原处没有走近,他眸色沉重,抬眼缓缓注视着景钰,直白坦言道:“景钰……”
“不”,他嘴角一顿,“三皇子,他日若魏家有幸助你登上九重阙,不求封侯拜相,也不求高官厚禄,但求为魏家军千百将士谋条生路。”
景钰苦笑,道:“三皇子……是姨夫要你与我说的。”
魏君泽垂眸,艰难道:“是……”
景钰眸中闪过一丝苦涩,皇家亲情难得纯粹,帝王之路,注定孤单,他正色郑重道:“表哥转告姨父,景钰必当守诺!”
“姨母!”景钰上前,嘴角高扬对魏夫人拱手招呼道。
魏夫人正在前厅等着,闻声笑语盈盈道:“钰儿来了,你母妃近来可好?”
景钰道:“一切都好,就是季节交替,犯了咳嗽的老毛病,喝了太医开的方子,也稳定了不少。”
说着他又道:“就是常说想家,想姐姐了,想让您有空就去看看她。”
魏夫人有些心疼妹妹,道:“等忙完了,我就去看她,让她好好休息。”
小厮喜气洋洋的跑进来,扬声道:“夫人,郡主来了,在门口了!”
“新娘子来了!”,喜婆子的声音敞亮高昂,远远就传入了厅内。
绣着龙凤呈祥的衣摆先晃入了厅门,往上扫去,绣衣精美,缀满珍珠和各色宝石,走动时铃铃作响,瑶兰郡主头戴一副掐丝点翠花树玉枝头面,点缀东珠玉簪,玲珑耳坠,她并未用盖头遮面,而是手握一把鎏金团扇,只露出一双微垂的眉目,远山含黛,犹抱琵琶半遮面。
魏珩一手背身缓缓走到瑶兰郡主身侧,与她隔扇款款对视一眼,只一瞬,两人皆羞涩的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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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目光。
喜婆子挥着帕子,扭腰上前,对魏夫人和魏大将军,恭贺道:“恭喜魏大将军和魏夫人,娶得瑶兰郡主,哎呀这真是天赐的姻缘,地做的媒,天作之合啊,佳人配才子,世上佳话,往后必定琴瑟和鸣,子嗣绵延,家族兴旺啊!”
魏夫人捂嘴笑了笑,侧头示意婢女给喜婆子赏钱,道:“借你吉言了。”
喜婆子拿到赏钱,悄悄掂了掂,笑的更是合不拢嘴,道:“夫人好福气,往后定儿孙绕膝,四世同堂乐无疆!”
魏大将军也笑了,道:“看看时辰,是不是该行礼了。”
喜婆子笑说:“大将军放心,老婆子看着呢!”
门外鞭炮噼里啪啦的响着,风一吹落下阵阵红雨,厅内红烛高燃,正中贴着大大的“囍”字,桌上摆放着先祖牌位,喜婆子扬帕子,高喊道:“一拜天地!”
魏珩侧身搀扶着瑶兰郡主转身,朝拜天地。
“二拜高堂!”
主座上的魏大将军和魏夫人,虽心思百转但总是喜悦居多,互相对视了一眼释然的笑了笑,受了这一份礼。
“夫妻对拜!”
两人侧身,情意深沉的双眼中皆是对方的倒影,缓缓弯腰行了最后的一礼。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送入洞房!”
魏珩伸出手牵住瑶兰郡主的手,带着她缓步走入后院,将瑶兰郡主带入喜房后,他有些羞涩的说道:“郡主,先好好休息一会,一会我会让人送些吃食过来,我应付完宾客便回来。”
瑶兰郡主未将扇子拿下,还不是时候,她美目弯弯,“嗯”了一声,拉住魏珩要走的衣袖,含羞一笑,“令仪,我的闺名,夫君往后唤我令仪便可。”
魏珩怔愣一瞬,“嗯”,含笑握了握拉住自己衣摆的那双玉手。
厅内,魏君泽见魏珩来了,便支着手臂,斜倚在桌边,高声提醒大家道:“咱们的新郎官来了!”,调侃之意溢于言表。
一时之间,魏珩被围在中心,讨好的,真心的,奉承的,假意的各种声音绕了上来。
“恭喜小魏大人啊,娶得如花美眷!”
“二公子!成亲大喜啊!”
“二公子快来,今儿要不醉不归啊!”
……
魏珩被围挤的有些站不稳,他拱手示意,道:“珩,多谢各位前来祝贺,今日美酒佳肴尽情享用,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请勿见怪。”
魏临看二弟可怜,便出言解围道:“二弟,来这!”
魏珩赶忙一边拱手道谢,一边从人墙中挤了出来,他走到魏临身边坐下,长舒了口气,还要时不时侧身对路过祝贺的人回礼。
魏临和魏君泽对视一眼,眼里都是调笑,魏临道:“诶,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二弟你这不行啊。”
魏君泽应声道:“大哥你可不知道,昨儿我半夜醒来,迷迷糊糊听到外头有声音,便出去看了看。”
说着他瞟了眼,眼底有些乌黑的魏珩,憋笑继续道:“原是二哥在园子里头,对月吟诗。”
魏珩脸有些红,支支吾吾,失笑道:“我,要成亲了,有些紧张,昨夜没睡好。”
景钰笑着道:“大表哥,三表哥这大喜日子,可饶了二表哥吧。”
他举起酒杯对魏珩道:“二表哥,表弟祝你往后夫妻连枝相依,琴瑟和鸣。”
魏珩举杯,碰酒道:“多谢表弟。”
萧瑾舟也举起酒杯道:“恭贺小魏大人喜结良缘。”
魏珩笑着转身举杯道:“多谢萧侯爷。”
小厮过来对魏珩道:“二公子,夫人将军要您过去那边敬酒。”
“好,知道了。”,魏珩无奈笑了笑道:“那你们好吃好喝,我就先去了。”
魏君泽看着魏珩今日一早开始便脚不沾地的,这会儿还要敬酒应付宾客,“啧”了一声,摇头道:“成个亲真是麻烦,规矩真多。”
景钰失笑道:“三表哥,这成亲历来就是这么个流程,二表哥这都算是从简了。”
魏君泽咂舌道:“我将来要是成亲,才不这样。”
魏临好笑,问:“那你想怎么个成法?”
21. 玉人楼
魏君泽嘴一勾,歪着头混不吝道:“穿上身喜服,带上人玉京城里城外骑马跑一圈,告诉大家我成亲了,这是我的人,不就成了。”
桌上的人都被逗笑了。
“跟个土匪似的。”,魏临嗤了他一声,拿筷子夹了口菜吃,又问道:“小弟,大哥还没问过你,你喜欢什么样的?说来听听。”
“我啊”,魏君泽喝了口酒,歪头转了转手上的扳指,“那肯定得是个美人,天上有,地下无那种。嫁到武将家,不要求她会功夫,但也不能太过娇滴滴,再不济我可以教她防身之术。再说那气质得像那冬日白雪傲梅,清冷孤傲,可远观,但不可亵玩,只有我能闻得到那挑人暗香。”
越说脸上的笑越大,他志在必得道:“若有那样一人,我定要让她做我的人,她要如何我都依着她。”
魏临笑着指了指魏君泽,道:“哼,给你能的,你去哪找。”
魏君泽不甚在意道:“大哥,时候到了,缘分自然就到了,说不定我到时候都成亲了,你还在打光棍呢。”
魏临一听,大力拍了下魏君泽的后背,气愤威胁道:“你这臭小子,快呸呸呸,给我收回去,我要求可没你一半高,我可是要媳妇儿的。”
魏君泽皱着脸,反手摸着被打疼得后背,向萧瑾舟问道:“生春,你说是吧,这种东西看缘分,说不定我明天就能遇上。”
萧瑾舟小酌着酒,没看魏君泽,“三公子倒是和谁都说缘分。”
“啊?”魏君泽揉着后背,没有听清。
萧瑾舟客气浅笑道:“我说三公子说的对,时候到了,缘分就到了,说不准哪日就遇上雪中梅仙了。”
魏君泽敛笑,不解萧瑾舟怎么又叫自己三公子了,他有些迟疑的问:“生春你怎么了?”
萧瑾舟转头淡淡看着魏君泽,扫过他困惑的俊脸,缓缓开口道:“无事,我好奇呢,想看看那和三公子缘分不浅的梅仙。”
魏君泽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没多想,笑道:“八字没一撇的事,到时候若找着了必让生春见见。”
“嗯”萧瑾舟敷衍的回了一声,自顾自喝酒吃菜,不理会魏君泽了。
魏君泽挠挠头,喝着酒悄悄瞥了几眼萧瑾舟,不懂,不懂,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怎么生春也这么难懂。
太子府别院垂花亭内,太子与一中年男子隔着半透纱乌木雕花屏风,品茶对弈。
“嗒”,太子垂眸,落下一子,“徐先生,孤予那萧瑾舟一条通天路,他不走呢。”,似是在说猫儿不乖一般漫不经心。
徐先生看了眼棋局,放下一子,拿起茶杯淡淡道:“太子殿下,您又输了。”
太子愣怔,皱眉细看棋局后,哼笑一声道:“徐先生棋艺绝佳,孤佩服。”
“棋差一子”,徐先生抬手,在太子不解的目光中拿去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幽幽道:“您是太子,这天下的规则将来都是您说了算,哪颗棋子挡了您的路,除去便是。”
太子眼神闪过一丝阴翳,薄唇勾起,又似是苦恼道:“可若孤想要这颗棋子呢?”
徐先生捻棋,将手中棋子放在另一个位置,道:“那便敲打他,让他摆正自己的位置,莫要做那毁盘之棋。”
微垂的眉眼遮住了毒蛇的竖瞳,太子垂首看着棋盘上一子之差便可扭转乾坤的棋局,语气冰冷绵长道:“徐先生说的是,孤受教了。”
“侯爷,今日下朝的早。”,魏清见萧瑾舟从玄武门出来,便快步上前迎人。
萧瑾舟一边上马车,一边回道:“嗯,今日无事,便准时下值了。”
魏清抿了抿嘴,眼神往萧瑾舟那飘忽了两下,嘴巴和金鱼吐泡似的,张合了好几次。
萧瑾舟微瞟了他一眼,懒懒道:“你有话要说?”
魏清尴尬笑了笑,道:“侯爷,主子刚又着人带消息,说是做了好些新菜式,想请您去尝尝。”
顿了顿又道:“还说您五天没去听雨楼了,都要和他生疏了。”
萧瑾舟闭眼小憩,嘴里喃喃道:“再说吧,今日大理寺同僚邀约,推拒不了。”
魏清道:“是,知道了。”,心道:“这都拒了三回了,主子惹侯爷不高兴了?”
说着他拿出一个食盒,打开边拿边说道:“侯爷,今日早上的药汤还未喝,这会还好是温热的,快用吧。”
萧瑾舟皱眉,闻到那药味就想吐,他往窗边微微侧头,道:“回府再说吧。”
魏清端着药汤有些为难,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无奈道:“侯爷,得喝了,都落了好几次了,每次你都说放着等一会喝,结果到最后都没喝。”
萧瑾舟道:“我近来好些了,该是不需要喝了,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魏清还想劝,但看萧瑾舟头都快探到窗外了,便知道说再多也没用了。
马车很快到了萧府,萧瑾舟在前,魏清在后头紧随进了府。
萧瑾舟道:“我回房休息会,晚些来叫我。”
魏清道:“是。”
白忘忧从一侧走出,倾身探头看着萧瑾舟的背影,他拿着扇子走到魏清身边,皱眉喃喃道:“我怎么觉着师兄自从那日魏府婚宴回来开始,就一直兴致缺缺呢。”
魏清垂头看看手里的食盒,又看看萧瑾舟离去的方向道:“好像是有点,面上虽然还是和平时差不多,就感觉……感觉有点怪怪的。”
白忘忧打开扇子,扇了扇,一派思考状,道:“你主子惹他了?”
魏清苦思,道:“这我哪知道,那日婚宴我都跟着,主子也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白忘忧想了想,又道:“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没有。”,魏廉回的很快,说完却又迟疑,仔细回忆了一遍那日的情形,嗫喏道:“应该……没有吧。”
“程寺正来了,来来来快坐!”一官员向程瑞阳招呼道。
程瑞阳没想到上官们选的宴饮地点竟是花楼,他是被一群女子拥着进来的,他面色绯红,双臂往胸口内侧收拢,尽量不让自己触碰到那些姑娘,嘴里不停道着:“不用,不用,让一让,多谢多谢。”
有位官员看到他这一副模样,眯眼调侃道:“小程大人还是嫩了点,诶,多来几次就知道这地方的妙处了,哈哈哈哈哈哈。”
另一官员把一位姑娘招到身边,让她给自己喂了杯酒,双眼迷离,带着欲色道:“温柔乡里饮美酒,人间哪得几回愁,在这最是适合咱们增进同僚之间的情谊了。”
官员们笑着附和道:“是啊,哈哈哈,是啊。”
程瑞阳拒绝了一位姑娘的喂酒,自顾自坐在一旁,心里再是不满,面上也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他有些严肃的拱手道:“大人,咱们在花楼宴饮,怕是不妥,朝廷明令官员不可狎妓。”
他说完,这几位官员又是一阵哄笑,连一旁的姑娘们都笑了,有位大人道:“小程大人,规矩是规矩,上有令,下有禁,且我们又不做那些个腌臜事儿,也没说不能在花楼喝个酒,听个曲啊。”
一官员左右看了看,道:“说来咱大理寺最近可是备受瞩目的很呐。”
另一个官员道:“哼,可不是嘛,在朝野上下都出名了,咱们大理寺来了个煞神。”
那抱着姑娘的官员,笑道:“哎呀,这萧侯爷模样那个美,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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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子骇人了点,尽干些得罪人的事。”
程瑞阳出言道:“下官觉得,侯爷所做之事可谓清正不阿,为朝野肃清贪官恶臣,并没有错,大人言过了。”
那官员笑笑,面上带着深意道:“程大人还是太年轻,何为贪官?何为恶臣?若一个个细查,怕是整个朝堂都得换一遍,水至清则无鱼,试问有谁敢说自己是清清白白的。”
程瑞阳张口哑然。
一旁看戏的官员嗤笑了一声,看看左右道:“咱那煞神呢?还没来?”
“大人,本官来晚了一会便这么念叨我?”萧瑾舟一手背身,一手执玉笛,自屏风后缓缓踱步而来。
众官员呼吸一滞,今日萧瑾舟未着官服,身穿一件月白浮光锦长袍,绣仙鹤祥云暗纹,外着一件素纱禅衣,衬出一种雾里看花的朦胧之美。
那抱着姑娘的官员瞬间觉着,怀里的哪还是什么美娇娘,简直就是庸脂俗粉,他混浊的双眼,上下扫视了萧瑾舟一眼道:“果然咱们萧侯爷一来,这雅间都亮堂了不少。”
一官员口无遮拦道:“那确实,萧侯爷一来,这楼里的姑娘们都被比下去了,哈哈哈。”
他这话一出,程瑞阳皱眉,急看向萧瑾舟,其他人也都怔愣了,他这是拿萧侯爷和楼里的妓子比。
那官员回过神来,似是也感觉不对,立马拍嘴,对萧瑾舟举杯道:“侯爷莫怪,下官一喝多了,脑子就不太灵活,下官自罚三杯,给您赔罪。”
说着他对一旁站着的姑娘,厉声道:“愣着干什么,快伺候侯爷吃酒!”
“侯爷,奴伺候您吃酒。”姑娘声音纤细绵柔,字字带着挑逗,说着还含羞带怯的抬眼望了萧瑾舟一眼,从没见过像侯爷这么俊美得人儿,若是能伺候一晚……
“不必。”,那酒杯眼看就要举到萧瑾舟嘴边,却被他用玉笛一下挡住,他侧头面色冷峻,虽没带怒色,但那双美眸散发出的森森寒意,不禁让那姑娘浑身一抖,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是,是。”,那姑娘忙点头,把酒杯放在桌上,端坐一旁不敢再碰萧瑾舟。
那抱着姑娘的官员看到这一幕,眼睛转了转,在姑娘耳边耳语了几句,就见那姑娘瞄了萧瑾舟一眼,拿帕子掩着带笑的嘴走了出去。
那官员笑道:“萧侯爷,可赏脸一起出去透透气啊?”
萧瑾舟浅笑,客气道:“自然,大人请。”
出了雅间,那官员一路领着萧瑾舟进了另一间屋子,格局与刚才的一致,只是多了张小榻。
萧瑾舟站在桌边,玉笛轻轻敲着桌面,眸子深邃审视着那官员,道:“大人,这是何意啊?”
“进来吧!”,那官员含笑朝外头拍了拍手。
推门而入的是刚才这官员怀中的姑娘,只不过后头还跟着五六个小倌,有俊的,有壮的,也有秀气的,当然都美不过萧瑾舟,他们低垂着头排站在萧瑾舟面前。
那官员低声凑到萧瑾舟耳边道:“侯爷,姑娘看不上,这玉人楼的小倌也是玉京里数一数二的,何不试试?保管伺候的侯爷满意。”
纤长的睫毛遮住了萧瑾舟此时的神色,那官员呆呆的看着美人垂目,心道可惜,这般美色尝不得。
萧瑾舟笑了声,语气缓慢,听不出是高兴还是嘲讽,道:“还真是……让大人费心了。”
那官员看他笑了,便没多想,道了句:“侯爷慢慢玩。”晃晃悠悠就要走,临走前还摸了边上一个秀气小倌的胸膛。
萧瑾舟本想直接走人,不知想到什么,踏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他手转着笛子,慢悠悠在这几个小倌面前左右踱步。
“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