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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赵瑞龙遇挫 丁平的信

作者:骑着熊猫追松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初秋的夜风已经带了凉意,从田野那头吹过来,裹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驶过一段林荫道,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停下。门口没有牌子,只有两个哨兵,背着枪,站得笔直。


    丁伟推开车门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襟。丁平从另一侧跳下车,脚落在碎石路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外套,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九岁的孩子,个子比同龄人高一些,但站在爷爷身边,还是显得很小。


    铁门无声地滑开,一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迎出来,没有寒暄,只是点了点头,侧身引路。丁伟牵着丁平的手,跟着他往里走。穿过一条不长不短的走廊,走廊里的灯是昏黄的,墙壁刷成米白色,隔音很好,脚步声被完全吞没,只剩下三个人呼吸的节奏。


    中年男人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房间里已经有几个人在了。长桌,几部电话,墙上挂着世界地图,角落里有一台正在运转的设备,指示灯一闪一闪。一个穿着军装的人站起来,朝丁伟敬了个礼,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们坐下,然后指了指桌上的电话。


    “时间到了。”他说。


    丁伟拿起听筒,那头传来赵瑞龙的声音,沙哑、疲惫,带着长途电话特有的金属质感。


    “丁爷爷,马克洛夫拒绝了。”


    丁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听着。


    赵瑞龙把情况说了一遍。那个已经从黑海船厂挖过来的技术人员凯奇费了很大力气才约到厂长马克洛夫。赵瑞龙开出了很高的价码,钱、房子、设备,甚至承诺了独立实验室。但马克洛夫拒绝了。不是嫌条件不够好,而是因为他拒绝了。他说那些图纸是北极熊几代人的心血,是黑海船厂的骄傲,不能从他手里流出去。


    “他的原话是,”赵瑞龙在电话那头顿了顿,“‘我是北极熊人,这些东西要留给我的祖国。’”


    丁伟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其他人也都沉默着。只有电话线那头赵瑞龙的呼吸声,和角落里那台设备微弱的嗡鸣。


    这时候,丁平忽然拉了拉丁伟的袖子。丁伟低下头,看见孙子正仰着脸,眼睛很亮,眼睛里是一种极其认真的、郑重的光。


    “爷爷,”丁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让我跟瑞龙龙哥说几句。”


    丁伟旁边那个穿军装的人也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丁平身上。丁伟把听筒递过去,丁平够不着,丁伟便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膝盖上。丁平接过听筒,那头赵瑞龙还在,呼吸声很重。


    “是我。丁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赵瑞龙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小平?你怎么……”


    丁平没有寒暄,直接问:“那个马克洛夫,还有什么亲人吗?”


    赵瑞龙想了想,说:“老工程师出身,在船厂干了一辈子。技术过硬,脾气也硬。手底下的人都很服他。凯奇说,他是那种……把船厂当家的人。”


    “他的家人呢?”


    “老婆前几年没了,有个儿子,也在船厂工作。”


    丁平点了点头,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问:“凯奇还能见到他吗?”


    “能。凯奇说可以约他再见一面。”


    “好。”丁平说,“你等我一下。我写封信,找人带给你,你交给凯奇,让他带给马克洛夫。”


    赵瑞龙又沉默了一下,说:“小平,那老头倔得很,写信能管用吗?”


    丁平说:“试试。”


    他挂了电话,从丁伟膝盖上滑下来,走到桌边。桌上有一叠白纸,还有几支笔,是那种老式的钢笔,笔帽拧开,墨水是蓝黑色的。丁平拿起一支,拔开笔帽,在纸上落笔。


    房间里的人都看着他。那个穿军装的人,想说什么,被丁伟一个眼神制止了。


    丁平写的是北极熊语。


    丁伟坐在旁边,看着孙子手腕稳稳地移动,笔尖在白纸上划出一个个陌生的字母。那些字母他不太认得,但他认得那笔迹。那笔迹不像一个九岁孩子写的,太稳了,太流畅了,像是写了很久很久。


    丁平写得很专注。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写。窗外的夜风吹过来,掀动纸角,他用左手按住,右手不停。


    他写:


    “Здравствуйте, господин Макаров. Я маленький большевик из Лундии. Услышал, что вы с 83 года строите этот огромный корабль, но из-за обстоятельств страны не можете завершить его по первоначальному плану. Если хотите, чтобы этот корабль был построен, вам понадобятся ЦК Белого медведя, Госплан, Военно-промышленный комитет и девять министерств оборонной промышленности, более 800 экспертов из различных отраслей, а также свыше 7000 заводов и научно-исследовательских институтов. Вам нужна поддержка великой страны, но сейчас эта великая страна уже больна. Великий Белый медведь сейчас в беде, и проблемы становятся всё серьёзнее. Если однажды флаг с красным знаменем и молотом упадёт с Красной площади, белогвардейцы и капиталисты снова встанут на ноги, станут хозяевами страны и раздавят вас подошвами. Если вы, или вы всё ещё ищете ту красную звезду, приходите на Восток — переплывите Днепр, пересечёте Уральские горы, проберётесь по сибирской равнине — здесь ещё горит пламя!


    С уважением Салют Маленький большевик Дин Пин”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母,把笔放下,将那张纸轻轻吹了吹,递给了旁边的工作人员。那人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丁平,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没有多问,转身出去了。


    丁伟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等那扇门关上,他才开口:“什么时候学的?”


    丁平把笔帽拧好,放回桌上,声音很平静:“看书学的。图书馆有教材。”


    丁伟看着他,没有追问。自己的孙子一直都是个“神童”。


    丁伟伸出手,轻轻放在丁平的肩上。丁平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很清澈,也很沉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爷爷,”他说,“他会来的。”


    丁伟问:“你怎么知道?”


    丁平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头,看着窗外。月光落在他脸上,轮廓还很稚嫩,但线条里已经有了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笃定。


    他没有告诉爷爷,他为什么知道。


    因为在他记忆里的那个世界,北极熊解体后,无数像马克洛夫这样的工程师流落四方。有些人去了鹰国,有些人去了汉斯,有些人留在了原地,看着自己的技术烂在仓库里,看着自己的国家变成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马克洛夫拒绝了赵瑞龙,不是因为他不想走,是因为他还没有找到一个理由,让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离开。


    丁平给他的,就是这个理由。


    不是钱,不是房子,不是实验室。


    是传承。


    是他的名字,不会被忘记。


    窗外,东边的天际线微微泛白。丁平坐在爷爷的膝盖上,安静地等着。他不知道那封信会带去什么,但他知道,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


    就像他来到这里一样。


    天亮的时候,工作人员走进来,请示丁伟。“直接通过秘密渠道送到莫城,交到赵瑞龙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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