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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气氛不妙

作者:花有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教习坊的毒,查了七日,没查出来。


    吴嬷嬷报了内城司,来了几个穿皂衣的吏员,把厨房翻了个底朝天,问了十几个仆从,最后只留下一句“疑是误食不洁之物”,便没了下文。


    那几个中毒的女子渐渐好了,枇杷的事也渐渐没人提了,仿佛只是一场意外,过去了就过去了。


    可夷光知道,不是意外。


    因为她看见了。


    那天午后,她正在廊下练舞,一个面生的丫鬟提着一篮枇杷从她身边经过。


    那丫鬟低着头,脚步匆匆,像是急着去哪里。


    夷光本没在意,可那丫鬟经过她身边时,袖子被风掀起一角,露出手腕上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的疤痕。


    那道疤,夷光见过,一个月前,她在教习坊的后院,看见一个洗衣的婆子打一个小丫鬟,那丫鬟跪在地上,用手挡着脸,袖子滑下去,露出手腕上一道新伤。


    那丫鬟哭着求饶,说:“我再也不敢了。”


    婆子骂她:“手脚不干净,偷东西偷到主子头上了。”


    后来那丫鬟被调走了,不知去了哪里。


    如今,那个手腕上有疤的丫鬟,提着枇杷,出现在教习坊。


    夷光没有声张。她只是在那个丫鬟经过时,多看了一眼,记住了她的脸,记住了她走的方向。


    然后她接着练舞,像什么都没看见。


    那天夜里,中毒的事就发生了。


    夷光躺在床上,睁着眼,听着隔壁屋里传来的呕吐声和呻吟声,心里像浸了冰水。


    那个丫鬟…那篮枇杷……不是意外。是有人要害人。


    要害谁?但不管要害谁,教习坊都不安全了。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没有任何证据,只是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说出来,没有人会信,反而会惹祸上身。


    她只能把这件事藏在心里,像藏着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睡不着觉。


    又过了几日,教习坊里开始有了些闲话。


    “听说了吗?那个施夷光,跟外头有来往。”


    “真的假的?”


    “真的,有人看见她让一个打扫的杂役带东西出去。”


    “带什么?”


    “谁知道呢,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夷光不知道这些闲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但肯定有人在针对她。


    是那个手腕上有疤的丫鬟?还是别的什么人?她必须要更小心,更谨慎,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她找到阿福,告诉他,暂时不要再带东西进来了。阿福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那之后,夷光和阿青之间的联系,暂时断了。


    *


    六月初,教习坊来了一位新的教习嬷嬷。


    新嬷嬷姓周,四十来岁,面容刻薄,眼神锋利,说话时嘴角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她负责教仪态,如何走路、如何站立、如何落座、如何行礼……


    这些夷光已经学过了,但周嬷嬷的标准比吴嬷嬷高得多,严得多,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


    “腰挺直!肩膀打开!下巴收回去!眼睛看前面!”


    周嬷嬷拿着戒尺,在夷光身边转来转去,不时用戒尺敲打她的肩膀、腰背、腿弯,“你是去伺候吴王的,不是去当木头人的!吴王要看的是活色生香的美人,不是僵硬的木偶!”


    夷光咬着牙,一遍一遍地练。


    从清晨练到日暮,从日暮练到夜深。她的腿肿了,腰酸了,脚底磨出了水泡,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郑旦心疼她,偷偷给她送药膏,帮她揉腿:“夷光,你别太拼了。那个周嬷嬷就是故意刁难你,你别上她的当。”


    夷光摇了摇头:“不是刁难。是真的不够好。”


    郑旦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吴王那样的人,阅人无数,一眼就能看穿你。你的眼神要柔,要媚,要让人一看就想靠近,但又不能太露骨,太露骨就显得轻浮。”


    周嬷嬷站在夷光面前,盯着她的眼睛,“你试试看,用眼神勾住我。”


    夷光抬起头,看着周嬷嬷,她试着让自己的眼神变得柔和,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嬷嬷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了一声。


    “不对。你这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山里的溪水,一眼就能看到底。吴王不需要干净,他要的是猜不透、摸不着、让人心痒难耐的东西。


    你要学会藏。把你的心思藏起来,把你的情绪藏起来,把你的真实面目藏起来。让吴王猜,让他想,让他欲罢不能。”


    夷光低下头,没有说话。


    藏……她已经在藏了,藏了太久,久到有时候自己都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可周嬷嬷说不够,藏得不够深,不够彻底,不够让吴王“欲罢不能”。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藏下去。


    那天夜里,夷光没有睡,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阿青教她藏,是让她保护自己。


    周嬷嬷教她藏,是让她去骗人。


    同样的“藏”,不同的目的,她不知道哪个是对的,哪个是错的。


    她有点累了……


    *


    教习坊。


    窗外天色暗沉,夷光端着一碗热粥走进屋来。


    郑旦坐在窗边,膝盖蜷在胸前,下巴抵着膝头,眼睛望着院子里那堵最高的粉墙出神。


    夷光把粥放在桌上,轻声唤她:


    “郑旦。”


    郑旦没动。


    夷光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郑旦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转过头来,待看清是夷光,眼神才慢慢缓下来。


    “你怎么不点灯?”夷光说着,起身去点了油灯,昏黄的光晕开,照亮了郑旦的脸。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倔强和生动的脸,如今像蒙了一层灰。


    夷光重新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阿瑶的事,你听说了吧。”


    郑旦的目光落在桌沿上,声音很轻:


    “整个教习坊都知道了。”


    “她真的……半夜翻墙?”


    “嗯。”


    郑旦垂着眼,“她爬上了后院那道最高的墙。都快要跳下去了,被巡逻的守卫看见了。”


    夷光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膝上的裙摆:“她不要命了。”


    “她说她想家。”郑旦的声音忽然有些发紧,“说她母亲病了,她想回去看一眼。”


    夷光没说话。


    教习坊里的女子,哪一个不想家?哪一个没有在夜里蒙着被子哭过?


    可是没有人敢说出来,更没有人敢真的去爬那道墙。


    “守卫把她从墙上拽下来,”郑旦继续说,语速很慢,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扭送到吴嬷嬷面前。阿瑶跪在地上哭,哭得浑身发抖,说她错了,说她只是想回去看看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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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夷光闭上眼睛。


    “吴嬷嬷铁青着脸,让人把她关进柴房,等着上面发落。”


    郑旦的声音低下去,几乎变成了耳语,“第二天,来了几个穿皂衣的人。”


    夷光睁开眼,看着郑旦。


    郑旦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碰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可谁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样东西。


    半晌,夷光轻声问:“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郑旦摇了摇头,头发摩擦着肩头的衣衫,发出细碎的声响。


    “没有人知道。”她说,“也没有人敢问。”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墙上的影子晃了晃。


    夷光侧过头,看着窗外。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院子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那堵粉墙的轮廓还隐隐约约立在那里,比夜色更深一些。


    “那天之后,”郑旦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教习坊不太一样了?”


    夷光想了想,说:“所有人都更沉默了。”


    “更小心了。”


    “更不敢说话了。”


    两个人又沉默下去。


    这些话不需要说出口,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走在廊下,脚步放轻了;在课室里说话,声音压低了;就连吃饭时碗筷碰撞的声响,似乎都比从前小心了许多。


    夷光忽然说:“你也变了。”


    郑旦怔了一下:“我?”


    “你以前很爱笑的。”夷光看着她,“现在你总是坐在这里,看着外面的天,一发呆就是大半天。我问你怎么了,你总说没事。”


    郑旦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画着什么。


    “阿瑶被带走的那天,”郑旦终于说,声音有些哑,“我看见了她的脸。”


    夷光屏住了呼吸。


    “她被那两个皂衣人架着往外走,经过廊下的时候,她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郑旦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夷光,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不怕,不是怕,就是……什么都没有了。像一个已经被掏空了的人。”


    夷光伸出手,覆上郑旦冰凉的手背。


    “我看着那道门关上,”郑旦的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忽然就觉得,那道门关上的声音,不是关住阿瑶一个人的。”


    夷光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


    郑旦慢慢放下手,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流泪。她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那堵墙的方向,目光落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夷光,你说,下一个会是谁?”


    夷光没有回答。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油灯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灯焰歪了歪,又站直了。


    过了很久,夷光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粥,站起身来说:“粥凉了,我去热一热。”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郑旦,别再坐在这里看天了。那道墙,看再久也看不穿的。”


    身后没有回应。夷光拉开门,走了出去。


    廊下的风吹过来,带着六月末闷热潮湿的气息。


    她端着粥碗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没有星星,黑沉沉的一片,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教习坊严严实实地罩在底下。


    她低下头,快步往厨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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