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深不见底,嗡鸣声正是从谷底传上来的。
他站在裂谷边缘向下望了一会儿。
以他现在的肉身强度,跳下去不难,但谷底的气息让他本能地皱了一下眉头。
那里有着某种让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像是某种沉睡的意志,带着古老的蛮荒气息,但并未散发出恶意。
第七天,他遇到了进入这片荒原以来最让他意外的东西。
铁塔。
起初只是地平线上的一个黑点,他以为是另一座被风化的石柱。
但随着距离拉近,那座建筑的真容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巍峨巨塔,通体由某种深色的金属浇筑而成,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却依然屹立不倒。
铁塔的出现意味着文明。
意味着有人在这片绝域中建立了秩序。
张远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铁塔的每一寸表面。
塔身上刻着大量纹路,有符文,有图腾,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体系。
这些纹路不是装饰,而是某种不需要法则驱动、纯粹依靠材质和纹路本身运作的阵法。
“用材料本身的性质替代法则之力?”他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这片绝域里的文明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以纯粹的物质和力量取代法则和道韵,将蛮力与智慧结合到了极致。
他站在铁塔下方,仰头望向塔顶。
感知中,塔顶有两道气息,一强一弱。
弱的那个也有圣境的水准,强的那个稍高一些,大约圣境中期。
两人呼吸沉稳,心跳有力,从气息的凝练程度来看,是经过正经淬体的体修。
而那两双眼睛,此刻正带着浓烈的震惊,死死地盯着他身后的荒原。
不用回头,张远也知道他们在看他身后那一条由凶兽尸骸铺成的血路。
他一路走来,杀穿了三万里。
那条血路从坠落点一直延伸到这里,横亘整片赤色荒原。
这本身就是一种敲门砖。
铁塔之巅。
“血齿犼,骨甲硬度堪比陨铁,在他拳下像泥捏的。”
蛮骨面皮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着,手指死死扣着塔墙边缘的石缝。
“铁背蜥龙,一尾巴能扫断山梁,被他随手抽断了脖子。”
“还有裂地犀、影杀狼、噬骨蝠……这些可都是能在荒原上称霸一方的凶兽啊。”
“他甚至连气都没喘一下。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他叫蛮骨,圣境初期,在这座哨塔上镇守已有十余年。
见过无数外来者落入荒原、葬身兽口,也见过几位体修强者闯过兽潮踏入战魁城。
但从未见过,从未,有人像张远这样,把兽潮当成了热身。
红发女子的火红长发,在带着血腥味的风中狂舞。
她没有回答蛮骨的话,只是死死盯着下方那个身影,眼神锐利如鹰隼。
她叫炎翎,圣境中期。
手臂上那古老的图腾纹路正在发热。
起初只是微弱的温热,随着张远一步步走近铁塔,图腾的温度越来越高,此刻已烫得她皮肤生疼。
这图腾来自她祖先的血脉传承,据说是上古时期某位曾追随过兵主大人的先辈所留。
它对一切肉身强度的感知远超肉眼,数百年来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反应。
“不止是强。”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蛮骨,你看他的动作。”
“之前几天他在荒原上时,动作还有力量逸散,震得地面龟裂。现在你看他脚下,连一个三尺以上的脚印都没有。”
蛮骨低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张远所过之处,地面完好无损。
连最松软的赤土都没有留下太深的痕迹。
这不是力量减弱了,是力量被控制到了极致。
每一分力都精准地用在需要的地方,没有任何多余的外泄。
“每一分力量都凝练到了极致。筋骨皮膜、气血运转,浑然一体,圆融无瑕。这绝不是仅靠苦练能达到的境界。”
炎翎的声音开始发颤。
“他的肉身受过真正的大道本源淬炼,是‘道体’!那种在上古时代,只有神魔嫡系才可能拥有的无上体魄!”
她猛地转头看向蛮骨,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震惊、狂热、还有一丝压制不住的敬畏。
“快!用血骨传讯!直接报给城主大人!”
她的声音变得急促。
“就说九黎旧土惊现无上道体,其力可镇万兽,疑为古神兵主之姿!”
蛮骨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古神兵主之姿?”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六个字在战魁城的份量,重逾万钧。
那是城主数百年来苦苦寻觅、却始终无缘一见的资质。
那是传说中能够承载上古神魔传承、重振九黎祖地荣光的终极体魄。
他不再犹豫,猛地从腰间扯下一截森白的兽骨,五指用力,咔嚓一声将其捏碎。
一股无形的、带着蛮荒血气的波动,瞬间穿透空间,朝着荒原深处那座最为巍峨、如同巨兽匍匐般的漆黑巨城战魁城,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荒原之上。
张远收回望向铁塔的目光,继续前行。
他感知到了塔顶那两人的动作,也感知到了那股被捏碎的血骨波动。
有人在传讯,向城池的方向。
目的达到了。
他一拳将最后一头扑到身前的巨熊状凶兽头颅轰入胸腔,甩了甩拳锋上沾染的粘稠血浆和碎骨。
目光平静地扫过铁塔之巅,仿佛穿透了空间,与塔顶那两道震惊的目光隔空交汇了一瞬。
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葬道绝域?
肉身称王?
这才刚刚开始。
就在他收回目光的刹那。
两道身影从铁塔之巅疾掠而下。
如两道血色流星,划破血月冷辉,瞬间落在张远身前十丈处,激起两圈环形尘浪。
正是蛮骨与炎翎。
蛮骨浑身筋肉虬结,圣境初期的体魄威压自然而然地散开,令周遭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落地时双膝微沉,重心压得极低。
这不是攻击姿态,而是面对未知强者时的本能戒备。
在这片荒原上守了十余年,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比兽潮中所有凶兽加起来还要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