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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作者:Mixx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是他非要跟着我,黏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梁栎趴在沈恪胳膊上,眼巴巴望着,后者仿佛是有些疲惫,正闭目养神。


    “你不相信我说的?”


    “没有。”


    “那你为何不理我啊。”


    马车大概是轧到了石块之类的东西,蓦地一抖,梁栎的身子也跟着腾起来,正要一脑袋撞上车窗,沈恪抬手挡了一下,托着他的后脑勺,把人揽了回去。


    沈恪睁开眼睛:“我何时没理你?”


    “你......你也没主动问我......”梁栎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你不是总怕我招惹谢竞吗,上回反应那么大,今天怎么不凶我、不骂我、不质问我了?”


    沈恪蹙着眉头笑了笑:“皮痒啊,欠骂?”


    “反正你就是不正常!”


    “今日有些累,酒喝太急了。”


    梁栎撇着嘴角注视着他,显然不怎么相信这个说法:“你上回在百花堂喝一整个下午都不见醉的。怎么,大司马府上的酒与众不同?我今日敬酒时也浅浅尝了一口,就是寻常酒水罢了,香味平平,颜色也一般!还是说,你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百花堂的小倌儿入不了眼,反倒喜欢看郑大司马那张马脸!”


    “臭小子,”沈恪拎着他的后颈,“叽里咕噜的乱说什么。”


    “真是累了。”沈恪说,“去了一趟北凉,昨日回来到现在没睡过。”


    梁栎伸手摸他的下巴,有薄薄一层胡茬:“我们跟北凉关系很好吗?你怎么总往北凉去。”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沈恪任凭他温柔地摸着自己,“要灭叱罗,北凉的力量必不可少。”


    “哦.....”


    梁栎沉思了一会儿,很想把话题硬拽回来。


    也不知究竟怎么回事,这次谢竞没告状,沈恪没追问,反倒是他一个人在这儿心乱如麻。就像是心中预备了很多东西,迫不及待地想要掏出来,给人看。


    可对方并未主动探究,他就完全没了掏心的理由。


    他不能面对着沈恪如此疲乏的一张脸刨根问底、叽叽喳喳,那也太没良心了。


    梁栎在心里齐嘚隆咚呛地打了一路鼓,马车在高阳王府外停下,他还是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谢竞为何对我紧追不放?为何又态度大变,为何还......”


    ——还臭不要脸地说我送他莲花!


    “你就不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沈恪似乎是很认真地想了一想:“他对你态度转好,不是坏事,至于你自己的日常交际,分寸拿捏好就行了,我并非是要控制你的一言一行,不必因为我的关系而感觉不自在。”


    “我没有不自、我......”梁栎面露不悦,望着窗外叹了一口气,“我回府了。”


    经过宗肴身边时,他招呼都没打一个。


    看梁栎迈着大步,走得毅然决然,走得步步生坑,宗肴心中泛起嘀咕:昨日从前军大营回城的时候不还好好的,一说一个笑,怎么去大司马府上吃个饭回来就气成这样了?


    “将军。”他把脑袋探回马车看了眼,却见自家将军正望着王府门口,脸上神色要多冷峻有多冷峻。


    宗肴知趣地退了出去,等梁栎的背影彻底消失,才驾着马车走了。


    -


    “主子怎么才回来啊,”兰吉咋咋唬唬且喜气洋洋地,从内院跑出来,“小牧已找到刺客大本营所在!”


    梁栎眼睛一亮:“没轻举妄动吧?”


    “没!”兰吉说,“在书房等着主子呢!”


    小牧趴在桌子旁边,盯着一个镶嵌精美的八角盒左看右看,里头一只绿莹莹的圆形虫子正焦躁万分地挥舞触角。


    “没想到这小虫子的唾沫真有麻痹之效。”小牧抬头望着兰吉,“我过去怎么不知,你还有下毒的本事?”


    兰吉骄傲地哼了一声:“我可是梵谷出身,这点小毒算什么。若不是师父严令禁止,我——”突然抬手捂住嘴巴,然后用力横了小牧一眼,“以后回了凡物山,你可不准出卖我!毒是我下的,箭是你射的,你是我的共犯!师父要追究,你也脱不了干系!”


    “不只我啊,”小牧敲着盒子说,“还有主子呢......”


    梁栎清了清嗓,也凑到了八角盒边坐下,问兰吉:“毒不死人吧?”


    兰吉说:“毒死人的药量不一样。”


    小牧挠了挠下巴:“你没手抖多放吧?我看那人动作可迟缓了,走得比爬得慢。”


    兰吉哼了一声,说:“看不起谁!我的手指比秤还准!”


    “那,主子,”小牧又转头面向梁栎,“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啊?”


    刺客中了毒箭,行动缓慢,小牧跟随他一路出城,追到了一个叫做杏花堡的地方。


    此地坐落着几个寻常村落,男女老幼都有,门口梯田果树遍布,有许多长期生活的痕迹。嗅不出半点匪徒大本营的味道。


    梁栎昨日从前军大营回府,与兰吉合谋,让小牧手握弓箭一路暗中跟随。


    原本只是个防患于未然的自保之法,没想到那刺客还真在第一时间撞了上来。梁栎明日又得回营,还真是有些分身乏术......


    “你就先暗中盯着吧,”梁栎说,“反正我回营后他们也不敢动手,现在咱们还能提前知晓动向,掌控方向,没什么好怕的!”


    -


    梁栎一早搭乘马车,回到了前军大营。


    这天下午,骁骑营众人分小队进行骑术考核,刚在校场度过了控马行径的第一关,眼下被队主带到了洛河沿岸的障碍地段。


    马儿躁动不安地蹬着腿,干燥的尘沙随风扬起,激得梁栎连打了两个喷嚏。


    秦仲良骑在马背上,神色悠闲:“大司马府上的酒好喝吗?”又酸里酸气地说,“我怕是一辈子闻不到味儿咯!”


    “大司马的酒嘛,自然好喝,”梁栎昂着下巴说,“昨日的衣物染了一身酒香,早知你这么好奇,就不扔了,带过来给你洗洗多好。”


    秦仲良嗤笑着抬手一指:“看到地上的壕沟了么?人马安全通过,且位列小组前五,就算过关。你要是能过,下月的衣服,我包了!”


    “前五?”梁栎左右看看,估摸着说,“一组不过十人,岂不是半数都得淘汰?”


    “早告诉你规矩严苛,还当我是胡乱编造吓唬你?明日还得考骑射呢,”秦仲良对着梁栎抬了抬下巴,“就像左边那些人一样。”


    “骑射成绩如何评估?速度加准头吗?”


    秦仲良点头,想再解释几句,突然被队主点了名字。


    梁栎骑着马跟在他身后,慢慢踱到了起始位置,十匹马依次排开,前方是千沟万壑,但与凉州山间那些天然障碍比起来,梁栎认为不值一提。


    他单手执辔,一手摇动马鞭,朝秦仲良傲然一笑:“你若跑得过我,休沐日请你上百花堂吃酒!”


    队主一声令下,马蹄哒哒,如浪涛般奔涌而出!


    橙黄色的落日余晖照着马儿们油光光的皮毛,与江面反光交相辉映。


    梁栎拉着辔头,巧妙连越三条沟壑,秦仲良紧追不放,又扬起长鞭猛地一抽马臀,棕褐色骏马腾空而起,靓影落地时,已快过梁栎半身距离。


    秦仲良回头,挑衅地一笑。


    梁栎啧了一声,正是要追,忽而一只箭羽自靶场方向而来,径直戳入了秦仲良身下马匹的眼睛!


    “噗呲!”一声,鲜血从眼眶喷射而出!马儿发了疯似的往前冲去,无论秦仲良如何制止都不为所动。


    队主当即大喊,让前方众人准备绊马绳,然而临到这个份儿上哪还来得及分毫!


    梁栎加快速度,紧追不舍,眼看几乎就要与那“疯马”并肩!


    “秦仲良——!”梁栎在风中大声呼喊,“到我马上来!”


    秦仲良身体下压,匍匐在马儿后背上,几乎是拼尽全力才没被甩飞。听到梁栎的话,他先是稳住心跳调整了呼吸,然后数着梁栎马蹄的节奏,撑住“疯马”后背猛然一跳


    ——马背蓦地一沉,秦仲良稳稳当当坐在了梁栎背后!


    他刚松下半口气,梁栎却骤然加速,一气冲到了疯马前方。


    梁栎知道,倘若放任马儿疯跑,它的结局除了被乱箭射死,没有其他,于是将辔绳塞到秦仲良掌心,自己翻身而下,朝着疯马吹了个奇怪的口哨。


    与马交流的方法是沈恪教给他的。


    疯马听了这阵哨音,开始发了狂地甩头,但脚下步子竟当真缓缓停了下来,鲜血像泪一般从他左眼汩汩流下。


    梁栎站在它身前不过三尺的地方,平举双手,口中不断发出安抚的气声。


    秦仲良呆住了,既是大惊,也是大喜!远方牵绳的众士兵也齐刷刷松了一口气,发出几声欢呼,然而就在这时,疯马高声嘶鸣着抬起前蹄,给了梁栎当胸一脚!


    “小心——!”秦仲良嘶喊着,眼看梁栎整个身子飞起来,又狠狠砸入了沟渠之中。


    -


    沈恪昨夜回府不过半刻钟,又就被皇帝召至宫中议事,直到日出时分才离开,今日一早北凉使臣到访,又亲自会面、宴饮。


    午膳过后,他派人把覃云川一并叫了来,陪同使臣游览鹿苑秋景。


    “距本使上回来平京,已是两年之久了。”北凉使臣对沈恪笑道,“大雍也好,北凉也好,朝中多物是人非,唯独将军和这鹿苑秋景,红火热闹,眼看势头胜过当年啊!”


    “元大人谬赞。”沈恪说,“无论人还是景,或衰或盛,可不都是陛下一句话么。”


    元瑜闻言大笑,又转头与覃云川闲谈。这时宗肴从远处匆匆而来,走到沈恪旁边耳语了几句。


    沈恪将落在元瑜身上的目光收了回来。


    “备马。”他对宗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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