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递进长安城的时候,太子夫妇亦是满脸怨恨与畏惧。
长安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说是周辽带着雄兵踏平了建平郡,怒火连天地拍桌子跟人家要人,人家不放,他就一口气杀了李家两百口人。
偏偏那仆役还在添油加醋地讲述自己听到的流言:“都死啦!两个小辈私奔,跑回李家去,周辽带着他的府兵直接追了过去,正看见两个小辈在李家的厢房里嘴对嘴地亲。这人心里是觊觎自己养女的,怎么能忍呢?拽着她往外走,李公爷出来拦,他直接举起长枪把老公爷的脑袋劈碎了。”
“李安宁要出来追,更是被他一杆枪直接从嘴里捅破了,把他钉在了李家家门上。他们一家子全是弱质文人,哪里能抵挡呢?”
“都死了?李家五口人都死了?”
“什么五口人啊!”老仆役绘声绘色道,“是全家上下五百口人!包括那些仆役和跟李家沾亲带故的宗族亲戚,一个没漏,听人家说建平郡里那条护城河都被染成红的啦。”
“这畜牲该死!”太子战战兢兢地拍了一下桌案,“陛下还没死呢!他岂敢,他岂敢啊!”
“那女人把他迷成这样,好大的本事,不知道用了多少心机!我听说她为了勾引养父是学过什么媚香妖术的,真是肯下功夫。勾引了人家,又跟着别的男人跑,搅得这世上不得太平,该死!”太子妃想起东宫里那个小她二十岁的郑良娣,想起她惹人怜爱又令人憎恨的脸,指桑骂槐。
长安城里但凡是个姓刘的,都把周辽翻出来骂。太子这边骂完亲王们骂,亲王们这边骂完了轮到公主骂,夜里歇下了,明日一早继续骂这个狼子野心的畜牲何等嚣张,到底还把不把他们刘家人看在眼里,陛下不下令,他怎么敢灭了人家一族。
而这个谣言在各人的嘴里过了一遍,很快就从五百水涨船高到了两千,说他是把整个建平郡和李家人有干系的全都杀了一遍。
谣言传到周辽耳朵里,只剩一点苦笑。他急得焦头烂额,别说杀建平郡的人,他根本就没到建平郡去。
他手握雄兵是真的,杀过千千万万的人也是真的,这次却并未杀任何一个。
那个小姑娘也未曾习得什么媚香妖术,没有什么心机可言,甚至天真得有点蠢,只是会拿着一双脏兮兮的小手去挖井。
而且,他真正想杀却没杀的只不过一个人。
李安宁带着璇儿连夜逃走,最后被人家拘在了荆州。荆州是什么地方?荆州的主人冯别驾又是什么人?当年刘如意是要跟他拜堂成亲的,结果在半路上花轿被璇儿的父亲劫走,生下了璇儿。
赵危为了劫亲杀了他的一个表弟,又抱得美人归,时常羞辱他,冯家和赵家结仇已经几十年了。
他花了好大一番力气找掮客从中调停,又花了好多的钱把她换回来,顺便又给了一大笔钱,请冯家人把李安宁扔到河里去淹死。
被关在厢房里的她扒着门砰砰地拍,他舟车劳顿,又累又烦躁,一脚把门给踹开了。
赵璇儿看到他的时候,人是傻傻的说不出话的,代王宫到这里那么远,除非他是几天没合眼赶路到这的。他是不是这几天为了找她都没睡?她已经在此刻认定安宁是误会了叔父,若是他有意把自己卖给代王,就不会千里迢迢救她了。
但她在混乱的人群里快步走着,根本不等他,哪里有感激他的样子。
周辽上前去拽着她的手,她没好气地甩开了:“你杀了安宁!是你杀了安宁。”
他把她死死按在手边,塞回车厢里去,两人一路上再没说一句话,没想到在边防的驿站里会看到“死而复生”的李安宁。
李安宁一语不发,只是疲惫地看着璇儿,叹气道:“你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嫁给你以后没事也变成有事了!”周辽拿着硬硬的刀鞘,颇具羞辱意味地在他的脸上拍打了几下,随即一脚把他踹到地上,狠狠地踩在他的肩膀上。
李安宁感觉他的骨头发出来咔咔的响声,整个人往地上倒去。挨了这几脚他就明白了,乱世里能出头的果真都是狠角色,兴许家主再踩个五脚,他就会呜呜地咽气。
可他愣是咬牙忍住了,没有把李安平的事情捅出来。毕竟,他来提亲的事情和李安平脱不了关系,真相是那样不光彩。
他也没有半个字可以指摘这个男人。毕竟他和璇儿的婚姻都建立在这个男人的供养上,一旦他撤回了保护,海市蜃楼,恍如流沙,一切都会瞬间坍塌。就连李公府也不会再得到额外的保护,包括他的娘。
所以他没躲,他估计自己今天就要被他活活打死了。周辽也的确掐着他的颈子把他拔地而起提了起来,恶狠狠地加重了力道。
赵璇儿上前去拽着他:“你要对我的丈夫做什么?你这个杀人狂!”
他撒开手,拔开手里的刀,那冰冷的刀尖对着他的脖颈:“我不管你今天是跟着我们回去,还是滚回李公府去,你只记得,你的死期已经到了!你迟早有会一死,只是看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罢了。”
“你干什么?”赵璇儿气愤道,“安宁正直上进,勤奋善良,你上周家打听打听,谁也挑不出他的错处来,他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这样威胁他。”
周辽气不打一出来,拿着刀尖挑起她的下颌:“你等着,回了周家我再跟你算账。”
他回头扫了李安宁一眼:“是滚回李家还是跟我们走,我都管不着,但你记住,无论你选什么我都会杀了你的,回李家可以死得慢一些。”
他拽着赵璇儿就往外头去,他的步伐快得很,李安宁竟也闷头在后头追。
眼前就是南墙了,他真是不撞得头破血流偏不回头。跟着他们回去会死,他一脚踩在很多没深没浅的水坑里,心里清楚的不行。
“好,好,本事没有,倒是挺有骨气的。我今天就打的你们两个全都服软,打得你们筋软骨散。”
他把她拽进绣楼里,却命李安宁跪在外头听着。
赵璇儿在他怀里挣扎着,卯足了劲拿自己的脑袋去撞他,却被他反手按在榻上,狠狠一巴掌打在了屁股上:“几时能懂事?我问你几时能懂事。”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她崩溃大哭。
“干什么?你见过有养肥了不杀的吗?当然是把你杀了,扒皮吃肉。”
他要羞辱她,还要叫她的丈夫跪在外头听着。
赵璇儿呜呜大哭,他却已经啪一声撕碎了她的衣裙,把着她的腿,在她的小腹上重重打了一下。
“自己看看,够骇人的吧。你不是爬我的床,你挨得住吗?嗯?”
她摇头:“挨不住,挨不住,叔父放我走。”
“怎么可能?你当你叔父是食素的?你都是到嘴的鸭子了,我能放过你吗?”
她跪在他膝边:“叔父,求你放过我,放过璇儿。”
他笑了:“你看看吧,你在里头哭成这样,你的丈夫有什么用呢?他怎么不敢进来杀了我呢?因为他知道,他就是拿了刀剑也打不赢我赤手空拳,璇儿,你就这么喜欢这种无能之辈吗?以至于要离开我?”
她摇摇头,一句话也不说。
他袭上来咬她的嘴唇,然后温柔地把她抱起来,将她身上的袍子穿好:“璇儿,你好好考虑吧,只要你跟他和离,这件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他放走她,但接下来的日子没有令他们好过。他在周家继续云淡风轻,和颜悦色,却时常在看见安宁的时候笑道:“把你的妻子给我找来。”
找过来,然后呢?把她关在他的寝室里,虽然没有把她强/上了,却带着一股子调教她的意味:“乖,把衣裳脱了。”
他带着欣赏的目光看她哆哆嗦嗦地脱去衣裳,又拿起干净的马鞭轻轻划过她的腰,划过……夜里她果真因此做噩梦,再炎热的天气两手也是冰凉的。
这一日的安宁脸色苍白地出现在她眼前,一脸惨淡,她好生问了一番,原来是李安平的养母招娘好端端地淹死在了湖里,眼珠子都白了。她吓得魂飞魄散,偏偏这时候,周辽又叫她过去。
让她进去,让李安宁跪到门口听着。
她已经麻木了,一脸惨样,好似周辽就是个吃人的恶鬼,她是要被沉塘的童男童女之一。走到他跟前,她已经下意识地开始脱衣裳,却被周辽止住了:“过来,璇儿,把衣裳穿起来,到叔父怀里来。”
他把她抱在膝盖上,凑到脸颊边看她。
“亲叔父一下。”
她面色悲伤凄苦,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裳:“叔父还是拿鞭子吧。”
“怎么了?这么急着让叔父看你的身子?”他搂着她的腰,“我们珠珠长得可真是好呀,只怕没有一个男人不喜欢,只怕容易惹得一些豺狼虎豹垂涎。叔父就是豺狼虎豹之徒,怎么办呢?我之前把你从我的床上赶走,你以为我害你吗?现在知道我是为你好了吧。”
他的天赋够份量,不是她娇小的身躯挨得住的。赵璇儿抹了眼泪,突然再也不想要跟这个人好了。
他轻嗤道:“快亲叔父一口,没跟你废话。你若不亲我,我明天就给李安宁杀了。”
“你敢杀他我就去死!”
周辽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为了这个窝囊废,她还跟他玩上一哭二闹三上吊这出了?
可他不会知道,正是因为他的暴行,打得这对野鸳鸯有了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滋味,反倒促成了两个人的情比金坚。若不是因为他施加暴行,羞辱他们,璇儿还真不一定因为狐死兔悲,对自己的丈夫产生深深的爱恋。
毕竟,从前李安宁只是周辽花钱弄来的一个玩伴。而今他是与她命运与共的丈夫。
她白日里被周辽羞辱,夜里还能躲进李安宁的怀抱里,呜咽着哭诉。两人一个觉得屈辱,一个觉得委屈,刚刚好抱团取暖。
无心插柳柳成荫,有些人他不管不问,反倒两人就这么不吭不声地散了,有些人越是要去打他们,越是打得他们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都不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