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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狱中投毒 情藏暗刃

作者:黑宸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黄大发和张富贵死死攥着手里沉甸甸的小黄鱼,方才酒桌上裹挟着醉意的混沌,早已被实打实的金银冲得烟消云散。两人缩在幽深胡同的阴影里,压低声音急促商议,贪婪与惶恐在脸上交织缠斗,一刻也不曾停歇。


    兄弟,瞅准时辰,离城门关闭顶多还有三个钟头,这事半分拖不得,免得夜长梦多,惹出杀身之祸!”黄大发指节泛白,将三根小黄鱼攥得更紧,烟瘾翻涌上来的哈欠刚打到一半,就被他硬生生憋回喉咙里,眼底只剩火烧火燎的急切。


    咱们立刻分头走,你回你家,我回我家,让婆娘娃子马上收拾细软,旁的一概别带,只捡最值钱的拿!给家里人各分两根小黄鱼,催着他们赶紧出城,往乡下亲戚家躲,走得越远越好,这辈子都别再回江华县!”


    张富贵脑袋点得如同捣蒜,手心的黄金硌得皮肉生疼,却也狠狠压下了心底最后一丝怯懦,让他瞬间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他抬手抹了把额头涔涔而下的冷汗,声音发颤,语气却异常坚定:“发哥,我全听你的!咱们各自留一根小黄鱼,足够跑路路上花销。今晚咱俩找老洪换个夜班,把事儿办得滴水不漏,明天一早七点城门开启,接班的老姜和李胖子八点半才到岗,咱们必须赶在七点半到八点之间溜出县城!只要踏出江华这是非之地,便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拿着这笔钱,找个无人相识的小镇,买房置地安稳度日,这辈子再也不用做这低三下四、受人白眼的狱卒差事!”


    说起日后逍遥自在的好日子,两人眼中瞬间迸发出贪婪的光芒,先前对下毒事发、株连杀头的恐惧,此刻全然被一夜暴富的欲望压过。他们对视一眼,眼底心思心领神会,匆匆将小黄鱼塞进贴身衣兜,又仔细整理了身上的粗布衣裳,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一前一后走出胡同,直奔家中交代后事,随后便马不停蹄赶往监狱,找狱警领头老洪换班。


    老洪和手下一众狱卒本就嫌弃夜班辛苦难熬,见黄大发、张富贵主动请缨顶班,想都没想便一口应下,丝毫没察觉这两人心底,藏着能置人于死地的诛心毒计。此时的江华县监狱,外围依旧戒备森严,军统特工与保安团兵士轮流值守,高墙之内灯火彻夜通明,谁也不曾料到,一场悄无声息的杀身之祸,正朝着牢房里的俘虏,疯狂席卷而来。


    牢房内,土匪俘虏们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自从被押入大牢,他们便被整整饿了三天,每日只有一碗冰冷的井水、一个硬得硌牙的窝窝头,外加一小块齁咸腌萝卜。本就在山寨里常年营养不均,再加上连日来军统特工凌厉残酷的酷刑审讯,一个个被打得遍体鳞伤,饿得天旋地转,四肢绵软无力,瘫在牢房潮湿的稻草堆里,连睁眼的力气都荡然无存。空气中混杂着汗臭、浓烈血腥味与霉腐味,压抑得让人近乎窒息。


    他们本就是岭东匪寨里的普通匪众,平日里跟着邱子珍打家劫舍,不过是为了混一口饱饭,如今沦为阶下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往日里的凶悍戾气早已消磨殆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而被单独关押在密牢之中的雷凌豪,处境更是凄惨至极。断臂处虽经过简单包扎处理,可监狱环境阴暗潮湿、污秽不堪,伤口已然隐隐发炎化脓,钻心的疼痛让他彻夜难眠。再加上连日饥饿折磨,往日里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如今早已面色蜡黄、形容枯槁,眼神里只剩怨毒与颓废,半分嚣张气焰都不复存在。他每日躺在冰冷刺骨的稻草上,心中翻涌的,唯有对黑宸的刻骨恨意,以及对父亲雷德仁前来搭救自己的渺茫期盼。


    夜幕彻底笼罩江华县城,黄大发与张富贵换上笔挺的狱警制服,推着餐车缓缓走进监狱深处。餐车上,浓郁诱人的肉香扑面而来,一锅猪肉炖米粉热气腾腾,旁边码着白白胖胖的白面肉包子,每个粗瓷碗里还盛着足足三两的大块红烧肉,香气瞬间席卷整条牢房过道,钻进每一个俘虏的鼻腔里。


    早已饿到极致、近乎虚脱的土匪们,闻到这久违的、勾人心魄的肉香,一个个猛地睁开浑浊的双眼,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草堆里挣扎起身,纷纷扑到牢房门栏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餐车,不停地咽着口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沦为待死的阶下囚,还能吃上这般丰盛至极的饭菜。


    “都别挤!排好队,一个个来!”黄大发板起脸孔,装作寻常狱警的模样厉声呵斥,可语气里却没有往日的凶狠刻薄,反倒带着一丝刻意的缓和。


    张富贵留意到几名年纪稍长的土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一边手脚麻利地给众人分发饭菜,一边压低声音,对着满脸疑惑的俘虏们柔声安抚:“你们就放心吃,别疑神疑鬼的。过两天上面有大员要来监狱巡查,怕你们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丢了县里的脸面,特意吩咐下来给你们改善伙食,养养伤、补补身子。这几天的伙食都差不了,你们好好珍惜,安分守己别惹事,好好表现就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牢里一众面黄肌瘦的土匪,继续柔声蛊惑:“再说了,当初在领导婚堂上持枪杀人、犯下重罪的头目,早就被当场击毙了,你们不过是跟着凑热闹的喽啰,没什么滔天大罪。只要乖乖听话,配合审讯,最多关上两三年,就能刑满释放回家,家里的老婆孩子还在外面等着你们呢,赶紧吃,吃饱了才有盼头!”说罢,还故作唏嘘地叹了口气,“都是苦命的可怜人啊!”


    就是这一句共情的话语,彻底击溃了土匪们心底最后的防线,让他们全然放松了警惕。


    这番话如同定心丸一般,瞬间打消了土匪们所有的疑虑。他们本就饿到了极致,又听闻自己罪责轻微、很快就能重获自由,再也没有半分犹豫,纷纷伸手接过饭菜,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滚烫的米粉、喷香入味的红烧肉、松软香甜的白面包子,对多日未尝荤腥的他们而言,无疑是世间最顶级的美味。一个个吃得急不可耐,恨不得连碗底的汤汁都舔舐干净,全然不知,这顿看似丰盛的最后大餐,竟是催命的黄泉饭。


    两人推着餐车,一路走到监狱最深处的密牢,看着靠在冰冷墙壁上、满脸戒备、迟迟不肯动筷的雷凌豪。黄大发左右快速张望,确认值守的军统特工与保安团兵士不在附近,立刻俯下身,凑到牢门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气急切说道:“雷少爷!雷少爷!您赶紧吃,别愣着!”


    雷凌豪抬眼扫去,眼中满是狐疑与冷漠,他自幼养尊处优,心思虽不算深沉,却也绝不会轻易轻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狱卒,当即冷哼一声,扭过头全然不予理会。


    黄大发见状,连忙又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句句都精准戳中雷凌豪的软肋:“雷少爷,今夜雷老爷已经暗中安排好了人手,会想办法混进监狱救您出去!您赶紧吃饱喝足,养足力气,等半夜时分,我悄悄来给您开门,带您逃跑,到时候您跟着雷老爷的人走,定能平安脱身!”


    这话犹如一剂强效兴奋剂,瞬间点燃了雷凌豪心中濒临熄灭的希望之火。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瞬间迸发出炽热的光亮,死死盯着黄大发,反复打量后,察觉他不像是在说谎。


    这些日子,他在监狱里受尽折磨,断臂的剧痛、饥饿的苦楚、屈辱的愤恨,早已将他折磨得濒临崩溃,日日夜夜,都在盼着父亲能将自己救离这人间炼狱。此刻听闻此言,他哪里还顾得上半分怀疑,心中只剩下逃生的狂喜。他本就从未受过这等非人苦楚,饿了数日早已饥肠辘辘,当即一把夺过黄大发递进来的饭菜,不顾烫嘴,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咽起来,不过片刻功夫,就将猪肉炖米粉、红烧肉和两个白面包子吃得一干二净,连一滴汤汁都没剩下。


    看着雷凌豪吃光所有饭菜,黄大发与张富贵对视一眼,眼底皆闪过一丝阴毒又得意的笑意,悬在心底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临走之前,黄大发还不忘对着雷凌豪低声叮嘱:“雷少爷,您好好歇息,养足精神,半夜三更,我准时来叫您,您可千万别睡熟了!”


    “好……好!多谢你,事成之后,我爹必有重谢,绝不会亏待你!”雷凌豪满心都是即将获救的喜悦,连连点头道谢,随后靠在墙壁上,满心期待地等着半夜的到来,丝毫不知自己早已踏入了万劫不复的鬼门关。


    唯有大牢房的角落里,一个名叫罗大贾的土匪,没能吃上这顿致命的“大餐”。他在婚堂血战中被黑宸的蚩尤御天刃刺伤大腿,又因得不到及时的消炎治疗,连日来一直发着高烧,浑身滚烫如火,昏昏沉沉,连坐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方才餐车过来时,他刚挣扎着想要起身,就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稻草堆里,彻底晕死过去。


    而其他土匪早已饿红了双眼,见他晕倒,根本无一人上前过问,反而一拥而上,将属于他的那份饭菜抢了个干干净净,转眼就吃了个精光。等罗大贾悠悠转醒,想要争抢一口饭菜时,却浑身酸软无力,再次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反倒阴差阳错,侥幸躲过了这场致命劫难。


    不过半个多时辰,监狱深处的牢房里,便接连响起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声音划破寂静,随后便戛然而止,再也没有半点声响。黄大发与张富贵心头猛地一紧,强装镇定地快步走到牢房边,探头一看,只见所有土匪全都口鼻出血,四肢剧烈抽搐,双眼翻白,短短片刻功夫,便纷纷没了气息,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密牢里的雷凌豪,也同样七窍流血,早已没了声息,整个牢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浓重的死亡气息。


    两人看着满地狰狞的尸体,吓得双腿发软,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可一想到贴身藏着的小黄鱼,以及即将到来的自由生活,又强行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恐惧。他们不敢多做停留,拿起事先准备好的毛巾抹布,慌乱地擦拭掉尸体口鼻处的血迹,又将尸体挨个摆弄成熟睡的模样。慌乱之中,两人竟全然没有留意,墙角的稻草堆里,还蜷缩着一个昏死的人。忙完这一切,他们赶紧将带血渍的抹布丢进垃圾桶,又用别的垃圾牢牢盖住,随后匆匆赶回狱警休息室,飞快脱下身上的狱警制服,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普通便装,将贴身的小黄鱼再次紧紧藏好。两人一夜无眠,满心都是恐惧与急切,好不容易熬到天边泛白,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监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此时,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整个江华县城,街道上行人寥寥,一片静谧。两人按照事先商议好的计划,在监狱门口匆匆分开,一个直奔县城北门,一个赶往县城南门,趁着城门刚开、守卫松懈的时机,混在稀稀拉拉出城的人群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江华县,就此分道扬镳,消失得无影无踪。


    早上八点半,接班的狱卒老姜和李胖子准时来到监狱,却在休息室里没看到黄大发和张富贵的身影,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奇怪,低声嘀咕了两句,只当两人是提前溜班偷懒,也没往深处多想。两人慢腾腾地换上狱警制服,拿着钥匙,按照惯例前往牢房巡查,可刚走到大牢房门口,便察觉出不对劲。


    只见牢房内,二十多名土匪安安静静地躺着,丝毫没有往日的躁动,迟迟不肯起身。老姜拿起警棍,用力敲打铁栅栏,发出哐哐哐的刺耳声响,厉声喝道:“妈的,都给我起来,不许再睡!赶紧起来!”


    平日里,这个时间犯人早已被叫醒,绝不允许卧床睡觉,可今日喊了许久,牢房内依旧没有半点动静。凭借多年狱卒的经验,老姜与李胖子瞬间心头一紧,直觉此事非同小可!他们立刻拿来钥匙,颤抖着打开牢门,伸手搬开一名土匪,只见其面色青紫,早已没了呼吸脉搏,接连搬开几人,皆是一模一样的死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异味,满地尸体触目惊心,阴森至极。


    “啊——!”李胖子吓得发出一声尖叫,腿脚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老姜也是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冒冷汗,强撑着稳住心神,连忙又跌跌撞撞跑到隔壁的密牢,看到雷凌豪倒在地上、死状凄惨的模样,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他再也顾不上其他,拼命吹响了腰间的警哨,尖锐刺耳的哨声瞬间划破了监狱的宁静,随后他连滚带爬地往外跑,疯了一般去找上级汇报这惊天大案。


    消息很快传到了军统驻江华特工组,刘锁根正在有条不紊地安排当日的审讯事宜,听闻监狱内所有被俘土匪全部离奇死亡,雷凌豪也未能幸免,顿时脸色大变,惊得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报信的兵士,厉声追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所有犯人都死了?到底是怎么死的?!”


    “报、报告刘组长,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所有犯人全都倒在牢房里,看死状像是中毒身亡!昨夜的值班狱警,被另外两名狱卒换班,换班的黄大发和张富贵,现在已经不见踪影!”兵士吓得面无血色,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


    刘锁根心中猛地一沉,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一旦传扬出去,军统与保安团必将受到上级的严厉追责,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一路狂奔着往何秋艳家赶去,要第一时间将此事汇报给黑宸。


    此时的黑宸,正陪着何秋艳,以及刚从医院接回家的何清平、何母一起用早饭。听闻刘锁根带来的惊天消息,他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温度骤降,眼神锐利如刀,当即站起身,沉声道:“走,立刻去监狱!”


    他一路快步赶往县城监狱,看着牢房内横七竖八的满地尸体,眉头紧紧锁起,面色凝重到了极点。雷凌豪是掌握雷德仁与岭东匪寨勾结铁证的唯一关键线索,如今所有俘虏全部暴毙,线索彻底中断,此事绝非意外,必定是有人暗中下毒,蓄意灭口!


    “立刻封锁监狱所有出入口,不许任何人进出,马上安排军医过来,全面查验死因!另外,仔细搜查每一间牢房,看看有没有活口,哪怕还有一口气,都要全力救治!”黑宸立刻沉声下令,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锁根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派人去县城医院请来专业医生,又带着军统特工们仔细排查每一间牢房。医生们匆匆赶到,立刻对尸体进行现场查验,只见一具具尸体早已浑身僵硬,瞳孔彻底扩散,经过初步诊断,确认皆是中毒身亡,且所下毒药毒性猛烈,服用后短时间内便会毙命。


    医生们逐一仔细检查,看着满地毫无生机的尸体,都纷纷摇头,断定无人生还。可就在检查到最后一个角落时,一名医生突然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倒在稻草堆里的罗大贾的脖颈,瞬间眼前一亮,惊声道:“邹特派员,这里还有一个活的!还有气息,身体还是软的,浑身滚烫,应该是高烧昏迷,没有吃过有毒的饭菜!”


    黑宸与刘锁根闻言,立刻快步上前,眼神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亮。这是如今唯一的活口,也是唯一能查清岭东匪寨内幕、揪出幕后主使的关键线索,绝不能让他死!


    “立刻全力抢救!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救回来!”黑宸当即下令,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医生们不敢怠慢,立刻在监狱临时整理出的救治间里,对罗大贾展开紧急抢救。退烧药、打针、吊水、物理降温……一系列救治措施有条不紊地快速进行着,足足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原本昏死过去的罗大贾,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依旧虚弱不堪,却总算脱离了生命危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好他,安排专人二十四小时严加看管,派军医贴身守护,绝对保证他的安全,不许任何人靠近,更不能让他出任何意外!”黑宸盯着病床上气息微弱的罗大贾,沉声吩咐刘锁根,这个活口,是如今破局的唯一希望,必须万无一失。


    看着满地的土匪尸体,刘锁根面露难色,忧心忡忡地说道:“邹特派员,此事若是如实上报,咱们军统、保安团、监狱三方都难逃失职之责,轻则撤职查办,重则还要被送上军事法庭,实在是憋屈。”


    黑宸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他站在阴冷的牢房内,沉默片刻,眼神微动,心中已然有了周全的盘算。他与刘锁根对视一眼,两人皆是心领神会,随即召集保安团团长、监狱典狱长等各方负责人,召开紧急秘密会议。


    “如今土匪全部暴毙,关键线索中断,若是如实上报,咱们所有人都要承担重责,反倒会让幕后真凶逍遥法外。”黑宸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沉声开口,“不如统一口径,对外宣称,昨夜被俘土匪勾结串谋,妄图越狱逃跑,在值守的军统特工、保安团兵士与监狱狱警的联合镇压下,被当场全部击毙。如此一来,我们三方不仅不会被追责,反倒能因平定越狱、肃清匪患,受到上级的通令嘉奖!”


    在场的负责人,个个都不想承担罪责、引火烧身,听闻这个办法,皆是眼前一亮,没有丝毫异议,当即一拍即合,统一了对外的说辞。随后,以江华县军统特工组、保安团、县监狱三方的名义,联合向上级递交军情报告,谎称土匪越狱被全部击毙,同时下令张贴海捕文书,全城通缉畏罪潜逃的狱卒黄大发与张富贵,将所有罪责,全都推到了这两人身上。


    一时间,江华县城内,到处都是抓捕黄大发、张富贵的告示,此事被三方遮掩得严严实实,百姓们只当是土匪妄图越狱被就地正法,纷纷拍手称快,丝毫不知这起事件背后,隐藏着惊天阴谋。


    解决完监狱的棘手之事,黑宸总算暂时松了口气,日子渐渐回归了平静。何清平的伤势在精心调养下,恢复得十分顺利,已经可以下床缓慢走动,在家安心静养。黑宸特意安排得力人手,将何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还亲自前往药材集市,为何家药铺采买优质草药,核对账目、打理铺中事务,忙前忙后,从无半句怨言,将何家的事,完完全全当成自己的事一般上心。


    连日来奔波于监狱、特工组与何家之间,黑宸眼底满是疲惫,如今诸事稍定,他也想趁着闲暇,好好陪陪何秋艳,弥补婚堂血案带给她的委屈与伤痛。这日一早,黑宸特意早早出门,打算去县城集市上,买一条新鲜的鲤鱼,亲手给何秋艳做她最爱吃的糖醋鲤鱼,给她一个惊喜。


    集市上热闹非凡,人声鼎沸,黑宸精心挑选了一条鲜活肥美的大鲤鱼,又买了些何秋艳爱吃的蔬果点心,提着满满当当的菜篮,满心欢喜地往家走。可当他走到自家小院门口时,脸上的笑意却瞬间淡去,脚步也骤然停下!他隐隐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何秋艳与一个陌生男人的说话声,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似乎格外凝重,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


    黑宸心中顿时生出一丝警惕,出于多年在战场上历练出的本能,他没有贸然推开正门,而是绕到后院,却发现后院的小门也从里面紧紧锁死。可这点阻碍,根本难不住身手矫健的他。他环顾四周,确认街上无人留意,随即脚尖轻轻点地,身形如同鬼魅一般轻盈跃起,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地时轻如落雪,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屏住呼吸,缓步走到窗下,侧耳倾听屋内的对话,屋内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每一句话,都让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只听屋内,何秋艳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与抗拒:“老陈同志,我知道如今长沙、永州一带,好多咱们的同志都被国民党特务抓捕入狱,还有一部分被当场击毙,同志们处境万分危急,我心里比谁都着急,可你们说的办法,实在是行不通!”


    紧接着,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响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正是化名老陈的永州地下党负责人:“小何同志,我党已经从东北发起全面大反攻,要坚决彻底推翻腐朽的国民政府,解放全中国!在此关键时刻,我们地下党人,更要坚韧不拔,必须啃下反攻的硬骨头,对国民党军统特务展开反制,实施精准刺杀,打掉他们的嚣张气焰,不然,我党同志还会有更多人惨死在他们手里!”


    “你的丈夫黑宸,如今是军统驻江华县特派员,手握实权,手下掌控着一众军统特工,对我们地下党的工作威胁极大,他是我们目前必须除掉的目标对象,这是组织经过反复研究下达的命令,你必须无条件执行!”


    “不!我作为江华地区的地下负责人,其他任何事,我都坚决服从党的领导,落实方针政策,坚决执行!但是这件事,我绝不答应!”何秋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满满的坚定与维护,“老陈同志,你也知道黑宸是我的丈夫,他虽然身在军统,却从来没有参与过任何党派之争,更没有滥杀无辜、迫害过任何地下同志!他留在江华,只是为了守护这片地方的安稳,保护当地的百姓,铲除当年遗留下来的汉奸与岭东匪患,他的为人,我比谁都清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心地善良,重情重义,来到江华这么久,从来没有伤害过一个无辜之人,反而一直在为民除害,你们不了解他,不能这么冤枉他,更不能对他痛下杀手!”


    “小何同志,你这是犯了严重的立场错误!”老陈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带着几分斥责,“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组织的命令!你是我党多年培养、悉心教导的优秀党员,也是江华地区负责人,在这种关键时刻,绝不能感情用事,更不能犯糊涂!你和黑宸,从一开始就分属两个敌对的阵营,注定势不两立!”


    “今天你心慈手软不除掉他,他日国共战局拉开,打到湖南,他身为军统特派员,奉命行事,必定会成为我们的死敌,到时候,死的就会是我们,是无数的革命同志!你必须认清这个残酷的现实!”


    话音落下,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物品碰撞声,老陈显然是拿出了什么东西,语气冰冷刺骨:“这是氰化钾,剧毒之物,只要一点点,就能瞬间取人性命,无药可解。你在医院工作多年,自然知道它的威力。找机会,把它放进黑宸的饮食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任务!”


    何秋艳看着桌上那包不起眼的白色粉末,浑身猛地一颤,眼中瞬间涌上泪水,语气带着决绝的反抗,死死咬着唇,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命令我绝不执行,我不会这么做!我绝不会伤害一个爱我如命、用生命护我周全的男人!”


    “黑宸他为了我,为了救我和医院的同事,曾独自一人对抗几十名土匪;他敢在婚堂之上以一敌多,敢与土匪、汉奸以命相搏。他把我放在心尖上疼爱,护我、惜我,从未有过半分亏欠。在我心里,他不是什么军统特务,只是我的丈夫,是我要相伴一生的爱人!”


    “如果组织非要我杀了他,那我宁可死的人是我!我何秋艳这辈子,绝不会背叛自己的良心,更不会伤害自己的爱人!”


    “你糊涂!”老陈气得低声怒吼,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小何同志,你难道要公然违反党的纪律,背叛组织吗?你可知违抗命令,是什么样的后果!”


    “老陈同志,我只知道,若是一个党派视无辜生命为草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连人心与情义都能随意践踏,那这样的组织,根本不值得我何秋艳追随!”何秋艳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哭腔,却依旧无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我加入组织的目的,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是为了家国大义,不是为了残害自己的至亲之人!”


    “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老陈被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他深知何秋艳的性子,看似柔弱,实则外柔内刚,一旦下定决心,便绝不会轻易改变。


    屋内陷入一阵死寂的沉默,老陈沉默许久,终究是压下了心头的怒火,沉声道:“我理解你对他的情意,可立场不同,注定水火不容。此事我不再逼你立刻答复,但你必须记住,这是组织的命令,不是儿戏,你好好想想,尽早想清楚。这件事,我也会向永州组织,事无巨细地如实汇报。”


    何秋艳吸了吸鼻子,擦干眼角的泪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她看着老陈,语气平静却决绝:“不用想了,我的答案,永远不会变。我加入组织,如果连自己的家人都守护不住,我又何必坚守至此。”


    她顿了顿,起身走到门口,缓缓拉开房门,背对着老陈,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累了,这件事我已经知晓,你先走吧,黑宸很快就要回来了,我不想他看到这一幕,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还有,”何秋艳转过身,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我家以后,你不要再来了,若是有要事商议,就去县图书馆对面的茶馆找我,切记,绝不能再踏入我家门半步!”


    窗外,黑宸静静地站着,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他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心中翻涌起滔天巨浪,有震惊,有心疼,有动容,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席卷了全身四肢百骸。


    他从未想过,自己深爱的女子,竟会为了自己,不惜公然违抗组织命令,不惜以死相护,不惜放弃自己一直坚守的信仰与立场。


    屋内,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正用自己单薄的身躯,为他挡住了来自暗处的致命杀机,用全部的情意,坚定地站在他的身边,信着他,护着他。


    黑宸缓缓闭上双眼,心中百感交集,眼底满是心疼与宠溺。他轻轻转身,依旧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重新走到正门处,整理了一下翻涌的心绪,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仿佛方才从未听到过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只把那份深沉的感动与情意,牢牢藏在了心底最深处。


    他知道,经此一事,他与何秋艳之间,早已是生死相依,不离不弃。而这场隐藏在温情之下的党派杀机,也注定会成为两人未来路上,又一场惊心动魄的考验。但他早已下定决心,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多少危机,多少误会,他都会用自己的生命,护住眼前这个用全心爱着自己的女子,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半分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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