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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曲栏幽榭

作者:二两神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小阿骨在沈府只住了一夜,第二日便被沈父带去面圣。


    是皇上要见他,彼时的小阿骨走在望不见尽头的台阶,尚不知在多年后,他竟会时常想念这位坐在龙椅上的中年男人。


    一身黄袍、目光如炬、不怒而威,后来阿骨在一本古籍上寻得一句话甚合适:“龙凤之姿,天日之表,能济世安民矣。”


    当时的皇上完全能称得上是盛世明君,在位时他收复云中郡、平定昭洲乱、划地收流民、减农民赋税;惩贪官、裁冗官;开市场、促增长;又兴水利、修官道、建粮仓。


    也许正是是先皇丰功伟绩过于耀眼,所以百姓们无法忍受继任新皇的平庸无能?


    沈重山和皇上在屏风后说话,时不时二人偏头看一眼站在门口的小阿骨。


    片刻,沈重山离开了,走之前深深看了一眼阿骨,他不知将这个小崽子带回黎朝,到底是救了他还是害了他。


    “小孩,过来。”


    皇上声音听不出喜怒,只带着命令。


    小阿骨缓步走进屋内,不卑不亢,倏地一道寒光掠过他双目。


    皇上持一把长剑抵在他小小的脖颈,见小阿骨并不躲闪,低声道:“你不怕?”


    阿骨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皇上想看透那双似静水深流的金棕眼眸,继而又把剑一扔,命令道:“捡起来,杀了朕!”


    小阿骨捡起长剑,思索片刻后双手递还。


    皇上说:“你不敢?”


    小阿骨又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认识你,杀你做什么?再说,我现在力量小,根本杀不了你。”


    皇上闻言愣了半晌,随即又纵声大笑。一面收剑入鞘,一面止不住地称赞:“好好好,如此幼龄,不惧强敌、有勇有谋!老沈真是给朕寻了一匹北方的好狼崽啊!”


    语罢,他蹲下来目光与小阿骨平齐,开口道:“听着,孩子,柔然王朝并非黎朝所破,你阿爸阿妈也并非沈将军所杀。”


    话语一顿,皇上转过身指向身后垂挂着的舆图,“朕要亲自教你文韬武略,教你排兵布阵,教你帝王之术。“


    “既学且精,既精且通。”


    这个意气犹盛的帝王最后还说了一句:


    “朕相信你能为两朝人民,谋万世太平。”


    自此,阿骨便在宫里住下了。皇上还给他起了个名字叫李有为,不过没什么人叫,皇上自己也不叫,他只称小阿骨为孩子。


    他给这个孩子安排同皇子一样的课程,天文地理、历法政务、经史法典、骑射剑法……


    皇上很忙,但稍有空闲便关心他的学业。太傅夸他聪明伶俐、教习说他天资过人,都能让他龙颜大悦。


    “孩子,你可得多学些啊…”


    他望着阿骨时总是这样说。


    若干年之后阿骨身居高位,望着家乡后知后觉,这位高瞻远瞩的帝王是透过那双琥珀眸子,眺望着未来的草原,一片也许能够和美的草原。


    阿骨进宫第一日,群臣便盯上了那双格格不入的金棕眼眸。


    文官的折子堆成山:非我同族,其心必异!武将义愤填膺:此子断不可留!养虎为患,终成大祸!


    皇上看着满堂跪拜的臣子,衣袖一挥:“他姓李,名有为。是朕的儿子!你们若想跪,便跪下去罢!”


    尊位加身,又偏爱昭然,就这样堵住了悠悠众口。


    庆丰十六年农历十月廿七,转眼九年光阴匆匆。彼时阿骨已十四岁,那夜正欲去御书房还书,将将拐进长廊,一个突然冲出来的人险些将他撞倒。


    曲栏幽榭、烛火绰绰,待阿骨欲出手擒住他时,那人侧身一闪,袍袖拂过半张脸,匆匆离去。


    留阿骨一人怔在原地,呆看着那道影子消失在长廊尽头,融入夜色。


    竟是三皇子?


    那位自小腿疾、虚弱无力,几乎是在轮椅上长大的三皇子?如今他跑得那样快,靴声急促、衣袂翻卷,宛如见到了鬼一般。


    皇子杀了皇上?


    片刻,堂前传来一阵骚动,御书房门前人影憧憧。所有太医都到了,浑身解数用尽终只能叹气,战战兢兢跪了一地;太后、皇后、妃子、皇子和公主们,都挤在塌前哭个不停;满院太监宫女们如热锅蚂蚁,慌慌张张跑来跑去。


    阿骨明白发生了什么,胸口剧烈起伏。他的脚在拐角暗处挪了又挪,还是没能跨出那片阴影,转身,投入无边夜色。


    “皇上驾崩了——”


    老太监一声报丧划破长夜,而阿骨早已趁乱策马疾驰离去。一路向北,没有回头。


    马跑不动了便换匹新马,一个月的路程,阿骨只用了两日夜。最后一匹马倒下时,他终于到了莫老湖。


    从马背滚落下来,阿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黎都方向久久跪拜。


    “然后呢?”


    老齐女儿眨着杏眼认真看着阿骨问道,“你找到你哥哥了吗?”


    阿骨摇了摇头,他一路滴水未进,终于到了柔然,莫老湖就在他的旁边,他却生不出一丝力气爬去喝口水。


    “苏苔救了我。”阿骨说,“她把我救回家,每天都喂我盐水,不然我早死了。”


    “她怎么喂你水的?”沈逾白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突然抓到了重点。


    阿骨:…..


    阿骨接着说:“我醒后便去找哥哥,柔然已破十年,还活着的老人都说不清楚阿卡去了哪里。”


    老人们的眼底还带些怨,也许是怨这位号称草原上最勇猛的王子,在柔然族人最需要他时,他却不在。


    “我又到处问,柔然是如何破城的。”阿骨幽幽地望向沈父,那位老将军也是坦荡回望。


    “有个之前在王庭当差的老人说他看得千真万确,在黎军到之前,漱伜特便溜进来….”


    “…杀了柔然王,和王妃。”


    他并非问一人,并非问一日。而是逢草原人便问,日日都问,直到今日已两月有余。


    人们的答案如出一辙,漱伜特背叛了草原联盟。


    众人恍然,其中不少人都是当时随着沈老将军出征柔然的八千士兵之一。只记得那年冬天极冷,柔然确实没什么像样的抵抗,就连柔然王印都是拱手相让。


    至于是谁杀了柔然王和王妃,是谁将王的头颅悬于城门,又是谁将王印拱手相让。这些普通士兵怎会清楚,他们只知道没费什么力气便赢了。


    “柔然啊,”沈老将军发出一声感慨,“我们到柔然时,城中只剩妇孺。男人们呢?”


    “那时春初,柔然的青壮都赶着出去打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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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阿骨极力克制住自己,才能平静地讲出:“而城中其他男人,上至八十下至八岁,尽数被抓去阿克那的奴隶营。”


    阿克那的奴隶营,是草原最深处的地狱。男人进营前会被阉割,都知公羊好斗,但若是阉了过后便会温顺得多;铁链穿过锁骨,几十人锁在一根铁链上,他们管这叫穿琵琶骨。


    新来的奴隶不懂规矩,疼的大叫不已,那根已分不清是沾水还是沾血的鞭子一下便打得皮开肉绽。


    打死了怎么办?便扔去喂狼。


    女人进了奴隶营,自是不必多说。


    “甚至待黎军撤退之后,城中妇孺也被凌辱屠尽。”


    众人噤声,谁承想阿克那人残暴野蛮至此,对一片草原上的同类下手竟也如此狠毒。


    一时之间只剩篝火的噼啪声,还是老齐打破了沉默:


    “红花,你该睡了!”


    老齐女儿叫齐红花,方及笄之年。老齐一点也不想让她接触这些,可还是执拗不过她非要来这朔北川。


    “哎…爹…”齐红花懒懒地应了句往营房走去,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喊一声:“我要和苏女神睡一屋!”


    然后一溜烟跑了。


    众人开老齐玩笑:“现在你的乖乖闺女彻底沦为苏苔的小尾巴了!”


    老齐无奈一笑,夜已极深,众人说着有的没的都各回各屋了。


    阿骨还留在原地没走,望天上残月,又瞥见酒杯里那轮皎白倒影,突然明白了何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沈逾白端了碗黄酒和阿骨碰杯,没像往日那般开口便贫嘴,他认真地说:“我定会陪你一起,寻兄长而归!”


    阿骨被他严肃的神色逗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举杯相撞,一饮而尽后说道:


    “你别拖我后腿我就谢谢你了!”


    两个少年在月光下开怀大笑,阿骨眼角悄然掉下一滴泪,他想为先皇、为李有为、为那六年又三载,借月、借酒、借他年少无知又无为,痛痛快快哭一场,可他没有时间。


    还有许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与此同时,三王爷府内。


    拎着木餐盒的宫女轻轻叩门喊着:“康王爷、康王爷,德太妃差奴婢给您送餐食来了。”


    屋内漆黑一团,无人回应。


    等了许久,宫女急着交差便将餐盒放下,道了一声:“康王爷,奴婢将吃食放在门口了,便不叨扰您了。”


    三王爷府内种着颗老槐树,月黑风高、四下无人,一阵阴风吹过,只有些细碎叶子窸窣作响。宫女心底发怵,捂着心口小心翼翼地走。


    不知又从哪跳下来一只猫,弓着背冲她哈气,宫女只见着黑夜里一对瞳孔如恶鬼一般,大叫一声,慌不择路逃出三王爷府。


    宫女太监们常聚在一起说:三王爷邪性得很。


    他肤色惨白,唇色如血。只吃素食,不喜饮酒,人极瘦,衣袍套在他身上总是松松垮垮,大家都怀疑若是没有那轮椅,一阵风便能将他吹走;头发极黑亮,不扎、不束,随意披在身上倒也像上好的绸缎。


    早些年还是皇子的时候,还能见着他和其他皇子们玩闹。


    比如蹴鞠时让三皇子守门,投壶时让三皇子捧着壶,打雪仗时也把三皇子当作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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