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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氤氲

作者:白蓝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孔泽看到甜点,眼前亮了亮,却故作深沉道:“我现在不能吃这些。”


    宋熙禾有些懊恼,她下意识选择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却忘记了有钱人食谱的第一要义就是健康,这种普通蛋糕店的东西也就买给自己。


    但孔泽话锋一转:“不过偶尔吃一点应该没关系。”


    宋熙禾一愣,听到孔泽又问:“你吃饭了吗?”


    他边说边站起身,从厨房拿来新的碗筷,将一整块鸡胸肉和一半没碰过的沙拉剥到碗里,推到她面前:“这些都是没动过的,尝一尝。”


    宋熙禾今晚打工的咖啡店不提供晚餐,晚上她只吃了一个小面包勉强果腹,眼前的鸡胸肉很有诱惑力。可面对孔泽的热情,她有些犹豫,她已经欠他太多人情,明明是来送礼道谢的,还要蹭人家的晚饭吗?


    孔泽毫无察觉,不解她为什么站在那里不动,以为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示意她赶快坐下,饶有兴趣地问:“说说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宋熙禾觉得这是一个说明早晨自己失礼的好机会,于是坐到孔泽对面,拿起叉子,解释道:“孔先生,对不起,今天早上我因为赶时间没有等您讲完电话。”


    孔泽摇摇头,示意自己并不在意,佯装严肃道:“别想岔开话题。”


    “其实我……”提起自己的事,宋熙禾顿了顿,她从没向别人说起过,不知该从哪里说起,索性选择全盘托出。


    她隐约觉得这种毫无保留是真诚的体现,是回报孔泽好意的一种方式。


    于是她从小学跟随父母来到纽约开始,将这十年的事情都简述一遍。


    “……艾伦家是我待过的第四个寄养家庭。除了霍金斯女士,他们是对我最好的。所以我这次即使他让我滚出去,我也不想向ACF反映。”


    “霍金斯?是你第二个寄养家庭中遇到的老奶奶?”孔泽问。


    “是的。”


    霍金斯女士是位年近古稀的退休女教师。


    那个家庭的养父母忙于工作,大部分时间里都不在家。她像保姆一样,照顾着养父母的两个不满五岁的孩子,还有霍金斯女士。


    霍金斯女士对她非常和蔼,教会她很多知识,还劝诫她不要放弃中文,这是一项难得的技能,更是她与家乡的联系。


    因为霍金斯女士,她度过了失去父母后最快乐的三年。


    可霍金斯女士去世后,留给她的就只有繁重的家务,于是她向ACF提出了更换寄养家庭的要求。


    孔泽越听越沉默,他从小得到的关爱不多,但是从没有受过生活的苦。


    他知道大多数人仍在为经济发愁,但宋熙禾是他具体接触的第一个连栖身地都没有的人。


    宋熙禾讲解得这么详细,也源于孔泽不时的提问,当过往讲完,提问停止,两人都安静下来。


    她意识到自己讲的时间有点长,歉然道:“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孔泽摇了下头当做回应,但目光若有似无地沉在餐桌边缘,不知联想到了什么。


    宋熙禾觉得该介绍的都介绍了,孔泽应该能感觉到她不是一个典型的美式叛逆女高中生,她不会给他带来麻烦的,于是鼓起勇气问:“孔先生,我的情况您都了解了,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孔泽这才把视线重新转到她身上,“什么?”


    “请问我可以暂时住在这里吗?”宋熙禾声音还算平稳,但餐桌之下紧紧绞在一起的双手暴露了她的紧张。


    孔泽眉心微沉,他觉得可以帮宋熙禾一把,但这不意味让她住进自己家,他很介意对方未成年女孩的身份。


    “ACF不会同意。”


    “ACF不会知道!我保证我的养父母不会去告状,除非他们想被收回接收孩子的资格。我只需要度过这三个月,成年之后我就离开。而且这段时间我也会按时交房租!”宋熙禾恳切道。


    她不了解合租,也不知道这个地段的价格,但她手里有这两年打工的积攒,哪怕孔泽开出的价格比普通公寓贵两倍,支付三个月她还能接受。


    孔泽摩挲着额角,手表传来十点钟的整点报时。


    “不,你交房租的性质更糟。”孔泽竖起手掌制止道,“我送你回家,现在。”


    孔泽不容分说地站起身,拎起宋熙禾放在桌腿边的书包。


    宋熙禾没想到谈判会这么快破裂,她下意识跟着孔泽一起站起来,反应过来赶忙拉住自己的书包。


    她立刻意识到这是她能为自己争取的最后机会。


    “孔先生,请听我说!我暂时不支付房租,但我成年后会加倍回报。这段时间我只是住在我的华人朋友家,这样可以吗?”


    孔泽一愣,这个青少年要和他做朋友?但抛开其他情况不谈,高中生偶尔住在朋友家好像不是不行。


    宋熙禾捕捉到他一瞬间的动摇,赶忙说:“我查过资料的,只要借住30天以内,就算是普遍意义上可接受的范围。我可以每个月离开一天,回到寄养家庭。”


    她艰难地吐出后半句。


    孔泽其实明白一个高中生下雨天宁愿坐在危险的街区路边淋雨,也不愿回家的心情,但他不想陷入自己一时善举所带来的隐患中。


    “不行,你必须回去。”孔泽硬起心肠。


    宋熙禾几乎绝望了,她的内心已经放弃了这处庇护所,这种绝望她已经面临过很多次。


    某任养父母的处处挑刺,某个家庭里做不完堆积的家务,学校里毫无由来的恶意,她应对起来早已驾轻就熟。


    首先是要放弃希望,然后是屏蔽感情,最后却要听从理智,竭力争取。


    宋熙禾本能地感受到孔泽并不是绝情的人。


    她仰着脸,内心真实的挣扎从她麻木的心的缝隙里流露出来,那张强自镇定的面孔上呈现出近乎哀求的悲伤,“今天已经很晚了。他们睡得很早,我这时回去会搞砸一切。孔先生,求你!”


    孔泽惊愕地看向她那双栗色眼眸,仿佛在刹那间读完了一本流传了数个世纪的经典名著,那里面有哀伤、有生机、有尚未凋零的希望,半晌他终究心软了。


    “给你的养父母打电话,告诉他们你在哪,让他们放心。”孔泽说。


    孔泽的命令是她唯一的希望。


    以往不管多刁钻的题目、多艰难的活动,她都能咬牙坚持下来,现在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她也可以。


    宋熙禾的眼眶充盈着薄薄的泪水,她拨出了每次看到都想拉黑的电话,打开了免提。


    电话只响了几声就接通了,传来养父粗声粗气的声音:“What(有事)?”


    孔泽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艾伦先生,我是宋。我想亲自和你说一下,最近我住在上东区的华人朋友家,照常上学、打工、参加活动,很安全,请你放心。”宋熙禾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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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泪水,声线没有一丝波动。


    艾伦先生的思考显而易见,他沉默了足有一分多钟,才说:“简已经告诉过我们了。”


    “这段时间我可能先不回去了,但你放心,我会很好。寄养时间不需要延长到大学,如果ACF需要办理任何手续我都会配合。”宋熙禾索性一次性把话说完。


    艾伦先生不知为何有了一点怒气,说:“好,随你的便。”然后挂断了电话。


    这番话说完,她觉得自己已经平静下来。


    宋熙禾看向孔泽,她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该他兑现承诺。


    孔泽发现自己陷入了非常被动的境地,夹在大胆的女孩和不负责任的养父母之间,卷入了一场与他无关的纠纷之中。


    他能抽身而去,但他不能任由自己如此伤害别人。


    “好,你赢了。”孔泽叹气道,“这周你可以住在这里。我会好好考虑你说的话。现在,上楼做作业,早睡觉,不能带朋友过来,听明白了吗?”


    他觉得自己像个带孩子的家长。


    宋熙禾瞬间看穿他的心软,也忽然明白了一点他的无奈,认真道:“孔先生,非常感谢你,我不会给您一点麻烦的!”


    她从孔泽手里接过自己的书包,三步并两步地跑上阁楼。


    孔泽看着她难掩雀跃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宋熙禾今晚的目的不是取回落下的笔记本,她先是向他道谢和道歉,然后向他求助。


    早有谋划,胆大心细,敢于表达,穷途末路时也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


    这株开花的小仙人掌拥有极其强大的韧性。


    生怕孔泽后悔的宋熙禾,虽然一路跑得飞快,但始终踮着脚尖,怕发出太大的噪音。


    回到阁楼后,关上门,在难得属于自己的独立房间中,宋熙禾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把书包放到椅子上,肆意地打量这片温馨的空间,扑进自己早上整理好的床上,抱着松软的枕头,感受到了一阵久违的幸福感。


    上天是不是终于开始眷顾她了?宋熙禾感慨地想。


    她伸手捡起掉在床边的毛毯,身子也跟着滑到床边。


    她坐在地板上,倚着床帮,暗想继续争取果然是对的。


    即使孔先生再和善,如果她不争取,这一周的房间使用权也不会从天而降。


    只差一点,她就成为无家可归者了。


    屋顶上暖黄色的灯光像太阳一样照耀着她。


    她好喜欢这间阁楼,之前住在这里的小女孩一定备受宠爱。


    为什么有人生来拥有一切?


    为什么有人拼命才能活着?


    刚刚咽下的泪水悄无声息地从宋熙禾的脸庞滑落。


    她忍住抽泣,无声哭泣,用臂弯堵住所有可能倾泻而出的脆弱。


    半晌,她用手背抹去泪水,站起身去洗漱。


    仿若风过不留痕。


    转天一早,天还未亮,附近树上的鸟叫个不停。


    宋熙禾已经按掉闹钟,换好了衣服,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


    孔泽说过厨房里的东西她可以随意用,她搜寻了一下可以用的东西,开始准备早餐。


    半小时后,孔泽从门外回来。


    他有早起健身的习惯,这时刚从健身房回来。


    “孔先生,早上好。”宋熙禾全然抛去了昨晚的情绪,轻快道,“一起来吃早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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