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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024

作者:鱼心所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温女萝低头摆弄那些百合花,一枝一枝地插进瓶里,嘴上还不忘揶揄两句:“沈大人,也就是我心胸宽广,如果换成其他女子,断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沈京墨今日可谓颜面尽失,偏生这人好像没有羞耻心似的,赖在耳房不走。


    “太凉。”他抬了抬手,示意官绿不用替自己冰敷。


    官绿应了,然后拿来一枚刚出锅的鸡蛋,剥干净外壳,正要往沈京墨脸上敷,却听他面不改色地来了句:“太烫。”


    闻听此言,官绿整个人呆住。


    她连这位世子爷的一根毛都没有挨到!


    “我来吧。”温女萝翻了个白眼,心里不停骂他做作、矫情。


    鸡蛋滚过的地方,痒痒的,热热的。沈京墨微微侧目,看着她专注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迅速移开了目光。


    揉了足足半刻钟,巴掌印总算消散得差不多。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前院传来客人到的声音。温女萝二话不说,立马丢下沈京墨,转身钻进正房,自顾自营业。


    南瓜坊从不缺客人,光是这个月,预约就排到了几十号。温女萝有自己的规矩,不是什么生意都接。塔罗占卜改变不了谁的命运,那些询问怎么当官怎么发财的,她还想知道呢。


    不是故意端架子,而是因为每一个来访者,她都得花时间去打听他们的生平,这样才能准确解读每个人的内心。如此筛选下来,每天不过三五个客人,三天最多十五个。听着是挺少,可塔罗占卜挣不了几个钱,不过是借此扬名而已。南瓜坊真正的进项,是那些幸运物。


    送走最后一名客人,官绿关上门,皱着眉头小声抱怨:“都是些小气鬼。”


    除了孟晚意,一件幸运物都没能卖出去。


    温女萝在心里算了算,孟小姐的月例银子是五两,算上主母补贴以及逢年过节的赏赐,积蓄顶多三千两,而今差不多被她榨干净。


    女孩子眨眨眼儿,该找下一个冤大头了。


    沈京墨倚着门框,双臂交叠于胸前,看见她这副嘴脸,冷嗤一声:“本官真后悔当初没有送你去蹲大牢。”


    “咦?”温女萝故作惊讶,“大人怎么还在?”


    她从他身边走过,留下一缕清新的百合香。沈京墨摸了摸鼻尖,脚步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听完事情经过,男人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好。”


    孟晚意会选择放弃,纯属机缘巧合,奈何温女萝脸皮厚,将功劳全揽到自己头上。她两眼放光地说:“大人打算怎么谢我?”


    沈京墨:“这个月的先进奖,本官考虑考虑。”


    温女萝撇了撇嘴,就知道沈大头小气,考虑来考虑去,不到月底都是不算数的。


    耳房小小一间,插着百合花的青花瓷瓶就摆在窗台上。满屋香气浓得化不开,如同一团轻烟,将沈京墨笼在其中,令他进无可进,退亦无可退。


    “薛岳不在,本官深感不便。”沈京墨临窗而立,目光投向院子里的姹紫嫣红,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十七姑娘可愿随我回京兆府?”


    “薛大哥做什么去了?”温女萝一直想问来着,偏生总是忘记。


    沈京墨:“进山。猎大雁。”


    大雁在古代被视为忠贞之鸟,提亲时如果能拿出一对活雁,不仅是对姑娘家的尊重,更是寓意至死不渝。


    “薛大哥真是有心。”温女萝满眼羡慕,没一会儿又撇了撇嘴,“不过嘛,秦雅颂异于常人,未必会喜欢。”


    喉结滚动几下,沈京墨欲言又止,良久才艰涩地吐出一句:“十七姑娘喜欢吗?”


    “不喜欢!”温女萝吓得几乎跳起来。


    穿越之前,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穿越之后,嫁人是生命的坟墓。


    在这个时代,除非你是皇帝的女儿,否则,不生儿子面临被休,生了儿子还要继续生。她虽然恨嫁,但更加惜命。


    沈京墨抬眸望向她,目光中带着询问。


    温女萝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连忙跑上前,双手攥住他的衣袖:“我不嫁人,一辈子陪着沈大人。大人你说好不好?”


    闻言,沈京墨的目光一片柔和,抿了许久的唇角终于微微张开:“好——”


    “好”字堪堪讲出一半,官绿面色匆匆地闯进来:“姑娘,早前与太太约好,今日要去灵泉寺相看。眼下过了午时,再不走来不及!”


    温女萝提起裙摆,急忙说:“快走快走!”


    沈京墨拉住她的手臂,脸上露出困惑又震惊的神情:“你方才说不嫁人的。”


    “大人放心。”温女萝再次承诺,“我一辈子陪着大人。我得走了,大人记得按时吃饭。”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完全不能令人信服。


    灵泉寺坐落于长安城以东,属于郊区范围,因山顶有一方灵泉而得名,又因山脚就是义庄,寺内人迹罕至。唯有遇上相看这种事,才偶尔有几个香客——既安静又不用花钱,看一眼不满意立马找借口开溜。放在现代,妥妥的相亲胜地。


    马车放缓了速度,在山脚停下。


    温女萝掀开帘子,四下张望着寻找陶氏,但见陶氏坐在不远处的马车内,正隔着车窗与一名男子交谈。那男子一袭月白衣衫,身形挺拔,体格纤细,不是别个,却是沈京墨。


    陶氏朝她挥挥手,笑容满面,语气也有几分骄傲:“十七,公事要紧,你去吧。”


    换作旁的人家,一个小小的捕快自然不够看。温老爷只顾自己玩乐,陶氏只管养不管教,因此,温女萝俨然成为整个承议郎府最有出息的孩子。


    沈京墨作为她的顶头上司,又是英国公府的世子爷,陶氏巴结还来不及呢,哪里敢开口说半个“不”字。


    温女萝如坠冰窟。


    996还有一天假呢,自己休息半天都不行?


    沈京墨转身走过来,冷冰冰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似乎心情不怎么好的样子。


    说实话,温女萝有时候挺怕沈大头。比如现在,她动作利索地从马车上跳下来,然后迅速钻进英国公府的马车,端正态度乖乖坐好。


    车轮滚滚向前,沈京墨终于开了口,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以极缓慢极轻的声音说:“六年前,祖父在慈恩寺过世,经仵作勘验,确认死因是自刎导致失血过多。但祖父全身伤口九十六处,绝不可能是自杀。”


    准备地说,沈老太爷是被逼自杀。


    温女萝只知沈老太爷逝世,却不知其中还有这样的内情,心下一阵唏嘘。


    “那我们现在,是要去,挖他老人家的坟吗?”她试探着问。


    沈京墨皱起眉头,略一思索,道:“依本朝律法,挖人坟墓者,流三千里,劳役三年。未开棺椁者,另加徒刑三年,已开者处以绞刑,遇大赦不得减刑。”


    果不其然,听完这话,温女萝不吱声儿了。


    马车在义庄前停下。


    温女萝满头雾水,睁着清澈的大眼睛,茫然地望向沈京墨。


    “祖父入土多年,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借用你的能力。况且,开棺兹事体大,没有七成的把握,不可贸然行事。”沈京墨说着,抬眸看她,“现在最要紧的,是搞清楚你的能力。昨晚有名男子病逝,死者亲属已经同意,将他的尸身捐赠给京兆府。”


    温女萝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是要帮自己补齐设定。


    马车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人。


    “沈大人!”徐五福跪倒在地,“妙儿姐姐死得冤啊!”


    苏妙儿?温女萝皱了皱眉,很快又释然。


    亡者的遗体不会立刻下葬,需要停灵七天。留春楼显然不会让苏妙儿继续躺在那里,拿张草席一裹,送来了义庄。


    温女萝左右瞧过两眼,没有看见顾宴礼。昔日艳名远扬的花魁娘子,正式出殡之时,只有一个小丫头前来相送,其情可悲,其途可悯。


    沈京墨沉声问:“杨絮絮已经伏首认罪,本案还有何冤屈?”


    徐五福膝行至男人近前,一边抽抽嗒嗒,一边伸手去抓沈京墨的衣角:“妙儿姐姐七窍流血,不是冤屈又是什么?大人要替姐姐做主啊!”


    沈京墨眼疾腿快,在她靠近的瞬间侧身避开,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义庄。


    今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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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八,浴佛节。昭华长公主一早便发了话,号召京城的贵妇人们集资,在京郊买下一块地,专门安葬那些没人认领的弃尸。因为灵泉寺离得近,昭华长公主还邀请寺内高僧前来替亡者超度。


    和尚们正在院里念着经,一阵妖风将苏妙儿身上的白布吹落,露出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眨眼间,汩汩鲜血从七孔冒出,吓得昭华长公主直接昏死过去。顾宴礼连忙带着母亲,回城找大夫。


    “死者心脉破损之后,血液经由胸腔流入气管、食管,并滞留其中。此后进入尸僵期,血液无法流出,待到自溶期,尸体变软,血液自然顺势流到口腔。而眼耳口鼻相通,这才呈现七窍流血的样子。”沈京墨解释得很清楚。


    温宪郡主轻哼一声,满脸得意:“谁不知道呀,就你能显摆。”


    贵妇人们听着连忙出声恭维,谁不知道温宪郡主最宝贝的就是她这个独子,好话说出来都没有重样的。


    突然,徐五福冲了进来,又是“扑通”一声,跪倒在沈京墨跟前:“妙儿姐姐生前说过,待顾公子替她赎身,便带我一起离开留春楼。如今她去了,再也没人能护着我。今天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只为送妙儿姐姐最后一程,如果就这样回去,严妈妈必定要将我打死,求大人救我!阿福宁愿在大人身边为奴为婢,也不愿回去接客,阿福宁可清清白白地死,也不要被人玷污了身子,求大人救救阿福!”


    温宪郡主听得勃然大怒。


    好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花!


    又见徐五福稚气未脱,身上却带着一股不符合年纪的成熟风情。青楼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和事都有,纵然身子未破,恐怕也难称清白。


    温宪郡主不像昭和长公主那般溺爱子女,像徐五福这样的姑娘,万万不可能踏进沈家大门。


    院子里一片死寂,少顷,有人笑道:“不愿千两金,愿得沈郎心。这丫头模样和谈吐拔尖,郡主何不成全了她?”


    温女萝抬头一看,是定远侯夫人。


    定远侯夫人育有三子两女,随夫外放了十几年,除了孟晚意自幼养在身边,其他几个全部留在本家,由孟老夫人代为抚养。可以想见,得知宝贝女儿被沈家拒婚的时候,她心里就憋了一口气,后来德安公主逼得紧,沈家居然有脸再提亲事,当她女儿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温宪郡主有点心虚,没好意思回怼,于是将问题抛给沈京墨:“既白,你意下如何?”


    沈京墨避而不答,转头看向温女萝,道:“卯君府上缺个丫鬟,不如带了她回去。”


    温女萝津津有味地吃着瓜,忽然这瓜就砸自己头上。


    不是,关她什么事?!


    “噢,我姨娘生了病,床前离不得人。你若愿意当我的丫鬟,每月例银一两,温饱不成问题。要想穿金戴银,十指不沾阳春水,那不可能。”


    为了不被武安侯夫人认出来,温女萝在马车里化了丑妆,原本娇娇俏俏的人儿,变得黄不拉几,两颊还长满麻子。


    徐五福一听她是庶女,已断定跟着她没有前途,再观她相貌平平,心中更加嫌弃。


    瞬息之间,小丫头声泪俱下:“妈妈辛苦养我一场,我不能不告而别。待回去征得妈妈同意,我再来寻姑娘。”


    话毕,她一骨碌爬起来,婷婷袅袅走远。


    饶是定远侯夫人,也不由目瞪口呆:“不愧是青楼妓子,果真唱作俱佳。”


    温女萝点点头。徐五福一没问她来历,二没约定时间,摆明不愿意跟她。仔细想想,徐五福能伺候在苏妙儿身边,约莫就是按照下一个花魁来培养,习惯了锦衣玉食,如何看得上清粥小菜。


    法事结束,贵妇人们各自回府。沈京墨把温宪郡主送上马车,又折回院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


    苏妙儿脸上的血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清理干净。


    温女萝手里捧着一大把刚摘的野菊花,黄的白的橙的,开得正好。她轻轻把花放在苏妙儿身侧,双手合十,认真祈祷:“漂亮姐姐,愿你来世平安喜乐。”


    午后的风吹动了他的发,沈京墨一阵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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